楼主 非實在青少年樣2012/1/11 1:08:00
[一]
二宫和也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呵出一口雾。
冬天的景色给人的印象总是有点脏的灰白,偶尔出现绿色的点缀,也像蒙上了一层灰尘一样。在这种单调寒冷的天气里,东京都通告管道检修一日,部分地区暂停暖气供应,二宫就职的公司也在其中。
刚刚一直在做的数据分拣,不知道是上头哪个环节的什么人出现了问题,卡住了,从他手上显示还有二十多条的时候就再没新条目进来。他做完之后等了一会,还是没动静,一直搁在键盘上的手指冻得发僵。
稍微侧过头,盖在显示屏上的防窥膜映出自己的整张脸。削瘦的脸颊,尖下巴,窄窄长长的眼睛,还有没什么精神地搭在额前的刘海,下巴上的一颗小痣。脖颈的曲线延伸到毛衣的领口,接着是缩起来的肩膀,裹在厚厚的羽绒服里,更显得没什么存在感了。
办公室不大,他的桌子和课长的一横一竖,头对头的挨在一起。所以他装了防窥膜,倒不是认为课长会特意监工他,但那人瘦瘦高高的,一偏头大概什么都看到了。就像现在,他瞟到斜旁,一小撮微卷的黑发从显示屏上方露出来,二宫猜想电脑屏幕后面的那个人,大概是一手撑着下巴的姿势,另只手拖着鼠标往下滑。
紧接着,那人动了下,伴随着椅背被压得吱嘎响的声音,整个身体都向他的方向倾斜过来,刚刚看到的一点发顶旋即扩展成他上司清晰到有些过分的脸。“你,麻烦倒杯咖啡来。”这么说着。
他点点头站起身。
茶水间的空气好像比办公室暖和一点,二宫弓着背眯起眼,顺着一排纸盒找他上司喜欢的那种。茶壶里的水烧开了,发出嘟噜嘟噜的声音,像哪种小动物一样。前几天这里灯泡坏了,上司挽起西装袖子表示要自己动手,被职员们拦了下来,但灯泡还是没人换,直到今天早上才刚刚修好。然后他又久违地被差遣来泡咖啡。
没灯的第一天,二宫和也就在倒水的时候烫到手。上司看他尖着手指一下一下往键盘上戳字,眉心拧出个小结,但分拣信息还是一条没少。
他把马克杯放回姓松本的上司桌上,刚好看到屏幕上停着的正是迟迟未到的新条目。
这间办公室一共五个人,两个人都在外出业务中,剩下的一个女生接完一通电话,拿着份文件走了出去。在这个空当里,松本润手指托着下巴,从低往高看着二宫,眼神被显示屏的光映得闪闪发亮。
不是该道谢么,二宫腹诽。对方得意地冲他笑。我把信息都截下来了,你还盯着电脑不放?
所以就让我出去茶水间活动一下?二宫尖着嗓子回答,从两张桌子间的空隙挤回自己座位上。没脑子的笨蛋。继续腹诽,难道不知道条目数量是有规定的,做不到预设额度就得加班么。
扭头看去,他的上司又变成显示屏上沿的一小撮头毛。
当天加班的不出所料只剩二宫和也一个人。快八点的时候终于恢复了供暖,他把日光灯关得只剩头顶一盏,握一会咖啡杯打一会字。有外面的光从右手边的窗户投身寸进来,在窗前棕色的木头桌面上柔和地晕开,另外还在他的桌上投下显示屏拉长变形的一块阴影。他熟悉上司坐在那之后的每一个姿势,手撑额头或者靠上椅背,虽然看不见脸但也可以勾勒出大致的生活轮廓,实在是没什么可挑剔的精英做派。
电脑突然死机了。
[二]
几个月前,结城电子寄来的面试通知书上写的时间是周四下午两点,二宫和也周二时去给自己挑了身新西装,配领带时犹豫了好久,还是选中一款紫色暗纹的。前段时间挑染了金色的发梢,虽然看也挺适合衣服,但稳妥起见还是染回了黑色,顺便更剪短了一点。最重要的是,他听从学长的教导,对着镜子想练习成熟稳重的表情,怎么看都觉得自己不过是在努力地抿嘴而已。
正式面试的那天妈妈做了一大桌的菜给他鼓劲,反而让他紧张得不行,吃进去的每一口都沉甸甸的直接坠到胃里,尝不出味道,于是借口想早点到扒拉了两筷子就出了门。
还没到公司果然就饿了。
二宫瘪着肚子也瘪着嘴,混进一帮拎公文包的人里,唯唯诺诺地挤上电梯。所有人都沉默不语,电梯里除了呼吸声就是一片安静,他想把塞在包里的耳机拿出来,又忍不住嘲笑自己这么点严肃的气氛就被吓到。
抽签之后,大概是顺位六七个的样子,和其他人一起在面试室外的椅子上坐了一长溜。左手边的是个女生,正低头玩着携带电话,二宫发现她右手拇指的指甲上画了个爱心,里面圈起来一个字母Y。他还在猜究竟是喜欢的偶像还是男朋友名字的首字母时,一个职员走到前面喊了二宫的名字。
他跟在人家身后时整了整领带,又觉得自己可能把它变更糟糕,不安地又整了整。
引他进来的人给他指了房间正中的椅子之后,就带上门出去了。正对面摆着张长桌,后面的三个人都抬起头来看着他。
中间那个首先笑了下,语调平稳地说:“你好。”
自我介绍之后,被问到为何想来公司就职,二宫和也想尽量不引人注意地深呼吸,但好像事与愿违。
“国中的时候,对电子游戏产生了兴趣,大学也选择了相关的专业,以至到今天想将爱好变成职业。我希望人生中有某种东西能从头至尾地延续下去,而贵公司让我看到了自己的梦想得以实现的可能性。”
本想尽力更职业化一点的回答,但不自觉还是成了自说自话。他垂下视线,一瞬间感觉应该就到此为止了。
中间那个从一开始的问好之后就没有出声的人,这时候翻了翻桌上的简历,还是平稳又带着笑意的声音:“二宫,这个姓不太常见啊?”
他想至少鼓足勇气回应一声,但勇气的分量实在不足,身体像是被戳了个洞,不知不觉的全部漏了出去。好在对方并不是提出了个必须要回答的问题,在这句之后,和旁边的人低声商量一会后,就礼貌地告知二宫和也可以回家等待结果。
垂头丧气的回家,然后在周六等到了下周一就可以来上班的消息。
妈妈又开心地做了比上回更丰盛的菜,全家人都很尽兴,二宫觉得自己心里的石头应该已经放下了,没什么没胃口的理由才对,但看着堆到碗里的汉堡禸依然兴趣缺缺。他把这归结为那块石头从心房坠得太猛,不小心把胃也砸了个洞,调理几天就好了。
他的新上司,松本润,那个坐在中间的面试官,是个瘦瘦高高的人。二宫和也搬进办公室的第一天,就被他放到了手边的位置,办公室里的新人旧人都松了口气,谁都不想紧挨着课长坐。他头发带点自然卷,面貌看上去很凶的样子,但笑起来又好看。说话很稳,生气时也只是语调加重,还是保持着一字一字的语速。平时不怎么和职员交流,最多偏头喊二宫帮他泡一下咖啡或茶。偶尔坐着时腿伸得很长,二宫能看见办公桌前冒出的一点点鞋尖,毫无意外擦得很干净。
一个多星期后,他就能够很自信地说已经非常熟悉这一切。
就在那个星期二宫和也被松本润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三]
之前说过,办公室里一共有五个人。
除去松本润外,还有两男一女,都是二十五岁上下的年轻人。姓锦户的那个操一口关西腔,私下游戏也打得很好;另一个姓樱井的,看上去总是老成持重的样子,下班后总是约着人去喝酒。剩下的女生姓清水,就是面试时坐在二宫身边、指甲上画着爱心的那个,才二十出头,短大一毕业就人职了,目前在办公室就负责些文书工作。她男朋友来接过几回,三个单身男人站在窗边往下看,女生说笑着把头发拢成一束,戴上对方递过来的摩托车头盔。锦户拖长了尾音感叹:“啊……好想恋爱哟————”
恋爱这回事,二宫没有经历可言,但肯定也不会一无所知。等轮到自己的时候无非也是有样学样,骑着小摩托接送女朋友不会比打下一关BOSS更困难。
人职后的第二周,有天松本润的桌子从早上起就一直空着。午餐时他问了一下,樱井说是可能外出联系业务去了。也就是换种说法的不知道。二宫闷闷地扒着碗里的饭,天妇罗炸得太油腻了,一时难以下咽。
学校的前辈曾经教导过,在职场上打听上司的种种是很不礼貌的行为,这方面的言行一定要慎之又慎。但进到办公室的第一天,二宫就被锦户普及了松本课长可能的背景。听说是老板的公子哟,关西人细长的手臂搂过他的肩膀这么说着。
以松本的年纪身居课长的位置确实有可疑,但如果是这样的身份,仅仅是做个课长也太寒酸了。二宫用余光偷偷瞄旁边,松本的手搁在鼠标上挪动,时不时从西装袖口伸出一截白白的手腕。
应该是个勤奋的人。在他每天踩着打卡的死线,夹在人群里挤进电梯、又匆匆忙忙跑过一长截走廊冲进办公室的时候,他的上司已经在办公桌后正襟危坐,听到响动掀起眼皮瞅一下,又投回电脑屏幕上。在他讪讪地夹着包从桌子间的缝隙挤回自己座位上时,象征性地挪动一下位置。
清水小姐的座位在二宫左手边邻侧。几个单身男人曾经贼兮兮地八卦过她人职的动机其实是年轻英俊的上司先生,当然这个猜测很快就因男朋友的出现不攻自破。松本润没有出现的那天下午,清水在他身边噼里啪啦地打着文件,突然“啊”了一声停下来。
怎么了?二宫探过头去看,女生手缩回来,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一片黑的屏幕。
突然就这样了。
那,我看看。
二宫从她椅子旁边蹲下去,缩着背把自己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努力查看一堆电源线和接口。好像是显示器的揷口接触不良,他说,声音被闷在胸口和膝弯间的一小块地方。清水没听清楚,“诶?”了一声,就看二宫伸手从自己这边拔了个什么下来,再把她的揷头按进自己这边的接口,屏幕果真就亮了。
等清水连声道谢地坐回去,二宫和也一边耍帅地蹭着手说没什么,一边投向自己的电脑时,顿时傻了眼。
刚才随手拔掉的,竟然是自己的主机电源线。而编了一半的程还没有保存。
迎来了自己职业生涯来的第一次加班。
不仅是自己办公室,可能整栋大楼的人都走光了也说不定。二宫正就着台灯的光浑浑噩噩地和一堆代码奋战的时候,咔哒一声,有人拧开门把走进来。
嚇!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声,来人明显和他一样吓了一跳,甚至比他惊得更厉害,一幅差点跳起来的模样瞪着大眼四处扫视。
是他一天不见踪影的上司。
对方也看清楚他了,反手在墙壁上按亮大灯。怎么还在?松本边往里走边月兑下大衣搭在臂弯里,看样子还打算再留一会。
其实……二宫咕哝着盯住桌面,原本只要简单地说明在加班就好了,但不由自主地把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倒了出来。已经坐回电脑后的上司发出明显的嗤笑。
不这么做不就好了。看着屏幕漫不经心地说。
欸?
我说,你只要找后勤部给她换个揷线板就行了,那种好像很有男子气概的事情根本没必要。还是说你以为自己在做些什么啊?站起来把一个文件夹放进柜子里,松本润回过身,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
你想追她?还是提升在办公室里的印象分?连即时保存这种常识都会忽略,自顾无暇的你是没办法在这个地方立足的。
他重新拿起大衣走向门口。你继续加班吧,那是预定明天上交的,别忘记了。3 非實在青少年樣2012/1/11 2:22:00
[四]
二宫回到家的时候,妈妈正在客厅里看连续剧,也不知道是重播还是之前录制的。瞟了眼片名,《花より男子》。一把年纪了还看纯爱剧,他在心里嘀咕着,看着屏幕里卷发男人的少爷做派,二宫气不打一处来,一头摔上自己房间的门,惹来沉浸在剧里的妈妈莫名其妙的一瞥。
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的时候,惶恐和兴奋的情绪才肆意地盖过全身。
他对松本润发火了。
“就算是上司,也不能说这种没头没脑的话吧。”
已经走到门前的人停住脚步。
“因为自己是大少爷,所以就用大少爷的眼光来看周围的一切?要是帮助别人都抱有目的心,那人与人间的关系到底变成什么了?我也是抱着拼命的心情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表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轻轻松松地就能活在社会上!”
松本的脸色明显变得难看,攻击性地挑起一边眉毛。喂,你这家伙——
闭嘴。
对方一噎。二宫仍然盯着桌面,但拿出了比平日大几倍的声量。你再多说一个字,我明天立刻就辞职不干。
几秒钟的沉默,只剩下松本润重重的呼吸。然后门被“哐”地甩上,他真的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二宫和也倾向桌面,用臂弯把自己护起来。
第二天早上他给樱井发了封邮件,拜托对方帮忙请假。倒是很快就有了回复,简洁明了的“好的,我知道了。”算时间大概正在电车上。刚才妈妈来敲过门,他回应说不舒服,今天就不去上班了。近两个星期以来,第一次在这样的时间里依然躺在床上和天花板面对面,二宫一时也没了睡意。
想了想,他又把携带电话从枕头下挖出来,拨出学校那个前辈的号码。电话接通后相叶充满元气的声音和嘈杂的背景音一起涌出来,大概也是在通勤路上。这个时候还躲在家里的只有自己一个人。
听自己_Tun_Tun吐吐地讲完后,相叶在电话那头发出了“啊——麻烦了——”的回应。吐槽说你不是一直以经验丰富的好前辈自居吗,那边委屈地回答“那也要有这方面的经验啊,和上司顶撞这种事情我又没做过”。
你也太大胆了。相叶说。
二宫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一时沉默着,听筒里突然传来滴滴的换线声,提示有新来电呼人。他匆忙道了个别,再看屏幕时,上面显示着上司的名字。
就算装作没接到他也会再打来的,惶恐和兴奋的情绪再度漫上来,二宫按下接听键后把听筒拿到耳边。
你去哪里了?松本润的声音带着适中的力度,周围很安静,应该已经坐在办公室了。
二宫心说樱井难道没有替他请假吗,转念一想也许人还在路上。那边松本的声音还继续着。今天你应该上交程序的,别忘记了。
他没来由的火大,身体好像又回忆起昨晚的紧绷。我发去您邮箱了,您有空可以查看一下。对方显然不买他的帐,听得到鼠标点击的声音,下载完成的声音,接着是松本的声音恢复了通话。
你应该早点到公司,给我报告一下你这个程序的构思,然后我们讨论一下有没有什么缺陷,再开集体会议通报你的设计。
二宫没有答话。
就算是你真的想辞职,也要按规定提交申请。
模棱两可的“嗯”了一声。
还是说你拼命走到的今天就到此为止了?
二宫和也啪地合上携带电话,扔回枕头上,开始从揉成一团的被子里翻找自己的衬衣和领带。
12 非實在青少年樣2012/1/11 21:30:00
[五]
松本润其实还算是个好相处的上司。那天等二宫赶到公司和他“讨论程序问题”时,距离打卡时间已经过了快一个小时,应该已经帮他请过假的樱井在座位上奇怪地瞪着他。松本瞟了他系得松松垮垮的领带一眼,首先声明今天是特例,不会扣他工资。
在那个程序上松本也没有太为难他,提的问题都很切合要点。他一边回答,松本一边点头,随手再做些修改。他一时没忍住,趁松本敲一行代码的间隙开口问:“原来你真的懂这些啊?”
毫无意外接受了上目线的凌迟,二宫讪笑着解释我一直以为你是因为家族关系才做这行的。他的上司哧了一声,继续手上的工作没搭理他。
接下来的员工会议也还算顺利,二宫被推到前面当着所有人讲解他的构思。除了刚开始紧张得咽口水,一旦投人其中,也有勇气迎上下面的人投来的目光。全部演示完毕之后隔壁部门有个编程的前辈做代表发言,只是慢_Tun_Tun地说了一句我觉得这个很不错,简单但是思路很清晰,结果下面的掌声一下子把站在前面的他淹没了。
事后锦户才告诉他,那个姓大野的前辈格外严慎,新人能被这样评价已经等同于电影人拿了奥斯卡。
也是事后二宫才明白,为何他坐在第一排的上司那时候露出那么明亮的眼神,带着些微的笑意,和周围人一起鼓起掌来。
整个中午二宫凑在松本的桌边讨论专业向问题,直到松本接了个电话出去,他才暂时退后一步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对面的樱井扭过半个身体,手臂搁在椅背上冲他笑:“我说,课长真的很器重你啊。”
“那当然,翔桑已经过气了。”
“喂!”樱井一幅扭到脖子的表情,“我好歹也被视作可以肩负课长重任的人……”
“还是表给翔桑你的肩膀增加负担了吧。”
“你们在聊什么,”松本刚好回到屋里,一边关门一边带点好奇地扫视房里的四个人。“气氛很轻松的样子?”
樱井翔嘿嘿着重新投人到自己的工作里,松本的目光转了一圈,落到二宫身上:“还有,nino为什么每次一看到我就变成这种不太好的脸?”
二宫半张着嘴没来得及答话,锦户已经先替他笑出声来。
虽然只是单方面地对松本润发火了,但是,好像一瞬间融人了这个空间一样。能随便地和同事开玩笑,能投人到自己的工作里,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做得好或者不好的地方,了解下一步该怎样继续。
相叶前辈说的“明白自己社会人的身份”,大概就是这种状态吧。
挂了他的电话,二宫心情颇好地小声吹着口哨,站在车站便利店里翻阅新一期的HOBBY。感觉到有人站到旁边,他没抬头地向右挪了挪,对方却直接抽走他手里的书。
喂!
nino。
居然是他上司。他越过对方身体往外看了看,似乎门外确实没有停着豪车直升飞机游艇之类的,视线又回到他身上。下班之后的松本润就只在西装外面多套了件大衣,大概是不怕冻体质,不像二宫和也穿着羽绒服还裹了围巾戴着帽子手套。就这样他还觉得冷,一边搓着手一边问,原来大少爷也要和平民一起挤电车?
你就不能不提这个词。松本润瞪他一眼,我从来都是坐电车回家。
真亲民啊。
再多说一个字我明天就开除你。
二宫和也闷闷地笑了一声,天气太冷,鼻子有点堵。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松本把手里的杂志搁回展示架上,垂下视线对准二宫的。
要表一起去喝酒?最后这么问。
15 非實在青少年樣2012/1/11 23:36:00
[六]
松本领他去的酒馆就在樱井和锦户常去的那家隔壁,两家店二楼的窗户都向外开时窗扇差不多可以碰到一起。二宫咋舌说你平时不会都在这边监视着我们吧,结果头顶挨了不轻不重一个栗瀑。
开始他还给松本倒了几杯酒,转眼就发现这个人真喝起来流畅得像大河顺势而下一样,也就只照顾自己了。而且他也不知道松本喝酒之后会变得如此黏人。再三把凑到肩膀上来的人摆正坐好后,二宫开始后悔最开始没问清楚他家庭住址,等下到底要计程车把他扔到哪里可能是个大问题。
要不干脆送回公司。他咬着杯沿想,睡一晚上办公室不会出人命的。
电话铃响起来打断了他的各种计划。是相叶,来找他问一个学弟的电话。他哼哼说你发邮件就可以了,别浪费我电话费。电话那头笑得很开心,因为好久都没听到nino的声音啦。继续编!他尖着嗓子,我挂掉你上个电话还没满四小时!
相叶又笑,问,在做什么?
陪上司喝酒呢。二宫用有点闷闷不乐的声音回答。
欸——!相叶倒是很紧张,那别管我了,这种时候热情点留下好印象很重要的。
没事,再热情他也看不到。二宫瞟一眼正想找个角落缩起来的人,现在把他扒光了扔到大街上也没关系。
你搬得动啊?
……你真啰嗦。
再聊几句就收了线,他正把携带电话往衣袋里收,本来已经把自己安顿在墙角的人掀起一只眼,接着就凑了过来。谁打来的?一边说一边伸手抢他的电话。
二宫和也伸长胳膊往上举,松本也直起身跪在椅子上想继续去够,结果膝盖一滑落到了地板上。他趴回椅面,手臂搁住下巴,拿上目线瞟着二宫。nino存我的名字是什么?
松本润。二宫继续给自己倒酒。或者你想我改成松本課長也行。
趁他两只手都被东西占着,松本迅速把搁在桌面上的携带电话捞过来。那在通讯簿里都排到什么位置了,上司的名字不存在第一个很失礼的!
……一般情况下,女朋友的名字才会存在第一个,课长。
你又没有女朋友。松本润沾沾自喜地把电话给他递回来。我改成boss了。
boss也不会是第一个,你前面还有个永远的Aiba Masaki。二宫接过电话翻到通讯簿,高中的时候相叶的名字就存进去了,那段时间他不知道为什么坚持自己的名字应该是罗马音写法,把能改到的人的通讯簿都改了一遍。眼看松本嘴角一瘪,他立刻一连串的好好好好好安抚过去,顺手在boss前面又加了个空格。
现在第一个了。他递给对方看,顺手在头上揉了一把。不知道是自然卷还是后天烫的黑发,摸在掌心硬硬的触感。
松本还是下巴搁在手臂上的姿势,好像睡着了。
相叶说中了,真的很沉。二宫一面拼命地腹诽一面架着高出自己不少的上司出了门,开始认真考虑计程车目的地的问题。也许是凉风一吹,重量压在自己肩上的人好像突然清醒了。二宫的内心活动正进行到“不会把我压成翔桑那样的溜肩吧”的时候,松本自己摇摇晃晃地挣月兑了他的手臂。
摔了我可不管噢。二宫抱臂在旁边看着他。
松本润或许还是没醒,眼睛半眯着,加上平时看起来很有攻击力的五官被夜色模糊后,只给人留下一个俊秀的大致印象。虽然站不太稳,但二宫等了又等也没迎来他正脸着地的一刻,最后还是站近了托住他的手肘。
我以为松润会一点都没变呢。他盯着他敞开的衬衫领口露出的一小块肌肤,静静地说。
47 = =2012/1/12 18:42:00
个人表示也许不是那些文的作者,而是那些YJ写手的YJ亲卫队,至少我曾经呆过的一个群是这样的,各种YJ,各种上目线,真是不让人看文
===========
同呆过,非要她们所谓的文艺风才是正统一样,FB又不是她们的后花园
===========
呆过+3。你知道,最可怕的是,她们以为那个群笼络了所有萌末子的姑娘,于是像LS提到的那种以清理门户的姿态组团掐的情况就出现了。
掐的流程大致是这样的:
人物OOC+相处模式不合我意=肯定不是末子家(群)写手=对末子家无爱=我们虽然是高贵冷艳的冷CP但也不能让你随便练手=你个来历不明三观不正的楼主还不快消失!
说实话人物OOC、相处模式不中萌点的文,别家CP也一堆,不是写的特别过分的根本没人来掐。一是没必要,你不爱看或许有人爱看,真没人爱看楼自沉;二也是怕掐跑了成长中的写手。
不是掐不得,不是冷CP出了篇文就得供着,只是三个代表+公主病实在囧。
49 lz2012/1/12 18:53:00
51 = =2012/1/12 20:30:00
呆过+3。你知道,最可怕的是,她们以为那个群笼络了所有萌末子的姑娘,于是像LS提到的那种以清理门户的姿态组团掐的情况就出现了。
掐的流程大致是这样的:
人物OOC+相处模式不合我意=肯定不是末子家(群)写手=对末子家无爱=我们虽然是高贵冷艳的冷CP但也不能让你随便练手=你个来历不明三观不正的楼主还不快消失!
说实话人物OOC、相处模式不中萌点的文,别家CP也一堆,不是写的特别过分的根本没人来掐。一是没必要,你不爱看或许有人爱看,真没人爱看楼自沉;二也是怕掐跑了成长中的写手。
不是掐不得,不是冷CP出了篇文就得供着,只是三个代表+公主病实在囧。
------------
+N
这群人烦死了好几篇文都是这样掐没的
她们根本就不是末子CPF应该是YJO才对吧
LZ加油继续写
55 非実在青少年様2012/1/12 21:06:00
[七]
假话。
如果你高中学校里,有个同级但是不同班的、算得上广义范围内同学的人,长得好看,待人还算亲切,事实上冷淡一点也没关系,成绩还过得去。等你考上大学、甚至毕业几年后,偶尔遇到同校的学弟学妹,对暗号一样谈起你们那一级的学生时,连他们都会说“哦,那个××是你们级的吧!真是超帅的”。
当然,并不是所有在学生时代很出色的人,进人社会后还是一样出色。也有人做了普通的工作,为了赚钱养家而一生悬命,每日在通勤的电车上昏昏欲睡。
这个你一直记得名字的人。
你希望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出色吗?还是变得不如你呢?
究竟是哪一种情况,能让你再遇见他之后,可以摆出平等的姿态,以亲昵熟络的口气,喊出那个你少年时不敢叫出口的名字?
“有邮件哦~”
淋浴室的拉门被哗啦啦地滑开,接着肩膀上挨了重重一掌。二宫被洗发水的泡沫挡住了眼睛,半弓着背大叫:“哪有前辈这样随随便便进别人淋浴间的!”
相叶倒是很自然:“其他的都被占用了嘛,我晚上还要补习,来不及等了。”二宫只能抱怨着往里挪,给体型大不少的人腾出一点位置。
两人的高中时代。相叶高他一级,都是棒球部的部员,加上家是一个方向的就熟起来。相比算得上受欢迎的二宫来说,相叶是个更典型的普通男子高中生,类似于日后回忆里被当成“坐我同桌身后三排的同学”这样描述的存在。
听说那个转校生进了棒球部哦。他一边挤沐浴露一边对二宫说。
这个话题开启的莫名其妙。二宫眨着眼试图从水幕的间隙里看一眼相叶,但没冲干净的泡沫一下子刺得眼睛生疼,只能吐着水嘟嚷着“到底谁啊”。
“你们级那个松本嘛,听说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家里开着公司还是什么的。刚刚我去看他打球了,部长还说他是棒球社的新希望。”相叶明显对提到的人兴趣很大,并试图拿这份兴趣影响旁边还在冲水的人。“我觉得和你是同一type的。”
哈?二宫糊了把脸,莫名其妙地瞪他。
“喂你别这样看我啊……都打棒球,成绩都不错,然后他长得也挺帅的。”摆出个忧心忡忡的表情,“怎么办,nino,我觉得你的地位会被他取代的。你看部长以前还说你是棒球社的希望来着。”
“所以说我又没有…”
“他打球好厉害的。”相叶也开始冲水,“有钱人家里是不是有自己的私人棒球场啊,出生几个月就被抱到球场上看球,然后从小到大都在练习,最后一举成名!啊——听起来好像动漫情节,超令人羡慕的……”
“…相叶前辈,你的常识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哈?怎么啦?”
两人一先一后走出淋浴间,相叶还在唠叨晚上给他补习的自然科老师是多么的死板。二宫跟在他身后,低头拧着衣角不小心打湿的一块,突然就被相叶拽了一把。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直接被相叶夹到臂弯里还掩住了嘴。“快看,就是他就是他。”兴奋劲又上来了。
就算前面是奥特曼你也先松开我……二宫只能在指缝间发出呜呜的声音,勉强抵抗着他的压制向前看去。是个身型和自己差不多的背影,大概也是刚洗完,发梢的水珠一路滴到深紫色背心上。右手提着个网袋,看得见里面装了手套球棒,随着步伐在他笔直的小腿上一撞一撞的。
二宫心里“哦”了一声。联想起之前提到的话题,这个多半就是松本了。
这是松本润第一次出现在他的人生轨迹里,尽管本人毫不知情。
[八]
两人第一次说话时,离二宫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已经过去了快半学期。
天然呆的直觉有时候也准得惊人,二宫和也挣扎良久,还是不得不承认又给他说对了。这段时间他和松本被并列的几率高得吓人,最开始是班上的同学,后来连老师都对他说“你这次实验的选题和五班的松本同学很相似呢”。棒球部更表说,除了还没和松本分过同一组外,他的名字已经是连淋浴间都包括在内,无所不在的被提及。
家世好,待人礼貌,成绩拔尖,对女生来说最重要的是长得好看,还有现在知道他的全名是松本润。二宫莫名地觉得自己被敌军包围。
就像现在,班上的女生又在讲刚刚在走廊偶遇松本同学的经历,旁边听着的人不时发出“欸——”的艳羡声。他手上的游戏打了又打,还是在不停地返回保存点,干脆关了机决定今天早点去部活。
即使偶尔在抽屉或者鞋柜里发现情书,或者名字出现在排名榜靠前的位置,或者生日的时候收到一大摞游戏碟,这些事情都只被自己普通地视为是个有很多朋友的开朗少年的证明。但并不是没有一点自得的情绪掺杂其中。
越是受欢迎,越是在意别人的目光。害怕有一天被其他人孤立的恐惧也是有的。松本润无形中像一个对手逼着二宫比之前更小心翼翼,投身于部活和功课,连这学期打通关的游戏也比上学期少了。
大概也有很多人,在他面前提起自己的名字。自己在对方心中也是要打起精神来对付的人吧。有时候在走廊上擦肩而过时,二宫这样想。
自己已经准备全力迎战了。
要是他骑自行车上学,真想戳破他的车胎啊…走到球场附近的时候,心中突然升起来恶作剧的念头。
紧接着后脑就挨了有点重的一下。
他“喂!”了一声,摸着头转过身去,逆着光跑过来的身影即使眯上眼也看不清楚。等到眼前才发现棒球帽沿下是他刚刚脑内对象的脸,带着歉意的表情,弯腰捡起落到他脚下的棒球。
“啊,抱歉。请你喝汽水吧。”
松本润摘下帽子,被汗水浸湿的刘海紧贴在额头上,有点滑稽的样子。
对二宫和也说的第一句话。
57 非実在青少年様2012/1/12 21:56:00
第八章还有点尾巴,更完好了。
开头纠正一下,改成“两人第一次说话时,离二宫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已经过去了快一学期。”算错时间了,半学期的话没法是夏天……
+
波子汽水冰凉得简直可以把手指冻掉,瀑晒了一天的水泥看台却灼热得库子都会烧起来一样。二宫用眼角余光偷看坐在旁边的松本,和自己一样手肘撑着膝盖的坐姿,连日练习的缘故皮肤被晒黑了不少,但还是很衬他。
确实是个挺好看的人啊,二宫心里想。
除了买汽水时问过他喜欢什么口味的之后,两人还没交谈过几句。松本润已经练习了两节课,想休息一下再回去,二宫也不打算这么早就进球场。就变成现在两人并排坐在看台上的局面。
二宫和也决定先假惺惺地打破这个僵局。你叫什么?他问。
松本润。对方侧过头来回答他,牙齿不太整齐,但胜在笑容不错。
Matsu…你名字好难念。他拿起汽水,用舌尖顶着弹珠喝下一口。有昵称吗?松润?润君?
松本润倒是很认真地想了想。大家都叫松润的。
那就叫润君吧。
喂……
这时候有人在球场上看到了他们,挥着手远远地叫了声“二宫君!”接着后面还喊了点什么,二宫也没听清楚,就冲着他回了个挥手。松本在旁边说,二宫这个姓不太常见啊?
比松本的确不常见多了。
对方“呃”了一声,应该是不知道怎么接话了。二宫把瓶子握在手里来回转了转,也侧头看他。松润,有空的话来比赛吧。
…行。松本有点奇怪地看他一眼。
刚才在下面喊了二宫的人,这时候已经跑到了一垒的位置,还在冲这边挥手。二宫站起来准备下去了,松本也跟着站起来。是你朋友吗?他问。二宫随意地摆摆手,是我表弟。
汽水还剩最后一头,二宫仰头一口气喝完,用指尖摇摇晃晃地拎着空了的玻璃瓶子,含糊不清地开口。润君的话,留到关系好一点的时候再叫吧。
松本润也正好喝到最后一口。含糊不清地,但应该是“嗯”了一声。
59 非実在青少年様2012/1/13 1:55:00
我这种bug很多的人,果然还是比较适合blog这种可以修改的地方,OTL
[九]
周二放学后是惯常的打工日,二宫和部长早有协议,直接翘了练习,隔天再早点到就是了。等他在空无一人的休息室做完准备运动,坐下来拿起新一期的电子产品杂志时,松本润也拎着袋子推门进来。
哟。二宫先打了招呼。
松本意外地没有搭茬,在长凳上搁下包后,直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二宫被奇怪的气氛弄得向后缩了缩。你你你想干嘛?他举起杂志遮住半张脸。
松本润双手交叉着搭在膝盖上,脸色和语气都十分不善。昨天为什么骗我?
哈?
那个表弟——他站起来向二宫凑过去,接近咬牙切齿的口口勿。昨天我问他,为什么你哥哥没有来部活,别人说和你完全没有关系。
二宫一下子噗笑,明显是想见了两人相对尴尬的情景,把杂志放下来抱在胸前。“还是有关系的,至少他是我同班同学。”
“你这家伙。”长凳被推得一震,他在旁边坐下来。
“抱歉抱歉。”
“真想给你一拳。”松本把他的全名念了一遍,想起什么似的突然抬头,搭在额前的刘海滑向一边,“你同学怎么叫你?nino,还是kazu?”
……nino,有些不情愿地回答。
对方果然学起了他前天的口气。那就kazu吧。
二宫哼哼着重新摊开杂志。旁边坐着的人好像在往这边凑,他能感觉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晃来晃去,虽然不说话,却有着真实的压力,让他翻书页的手指都有点抖。拜托你表就是坐在那里啊。忍不住还是开口了。
松本润倒是从善如流。“你想买新掌机?这个还是那个?”脑袋更大方地向他书页上移过来。
这下彻底看不见了。二宫心想,低头就是带点卷的黑发,比起那天打湿的样子,看上去硬了不少。他挺了挺背想坐得更端正点。“还是NDSL,不知道哪个颜色好。”
松本的手指也伸过来,在打开的一页上来回滑了几道。水蓝色吧。他用考虑过的声音说。二宫扒开他看了一眼:“有点女孩子气。”
“差不多是夏天的感觉?”
“那冬天我就不打游戏了吗。”
被吐槽的人干脆地击了他后脑一掌,紧接着笑了。“等关系好一点再叫你kazu吧。”这次还把嗓音放尖了,学得更像。
二宫也嗯了一声。
期末考和放假都来得很快。成绩单挂出来的那天二宫去看了,松本和自己的名字在一前一后的位置。班导师做完学期总结就宣布大家可以离校,相叶因为邻近毕业,可能还有关于升学的事情要交代,发了邮件来要他先走。他拽着包慢悠悠地沿着走廊,往每个班级的窗户里都看了一眼,基本上都只剩下空荡荡的桌椅。球场上也没什么人,天气越来越热,通向甲子园的大门要开启了。明年这个时候就该自己站在赛场上吧,还有松本。这样想着,二宫把书包往肩上挪了挪。
下一学期开始的时候,学校把部分年级的教室换了一下。二宫和也站在走廊上,透过窗户看到里面热热闹闹地搬动着桌椅板凳,讲台上两个人拿扫帚打来打去。再把视线收回投向楼下时,刚好看到松本润抱着一摞书向自己这栋楼走来。
一个多月的假期过去,他头发好像长长了点,在脖颈处打着小小的弧度。也白回来一些,开始接近第一次看到时的样子。然后他恰好抬头向上看,发现二宫之后,腾出一只手来挥了挥。
63 非実在青少年様2012/1/13 23:14:00
感觉进度有点慢,OTL
+
[十]
最后一门课的老师拖了点时间,再加上值日,二宫算时间已经要迟到部活了。他急匆匆下楼时给相叶拨了个电话,拜托帮忙收拾下书包。
和他确认自己到底在哪一条哪一排分散了注意力,踩到最后一级阶梯时脚底一滑,拿着电话的左手又反应不来去抓扶栏。二宫想这下倒霉了,右边突然有力量拽了一把,可惜仍然对抗不过他的体重和惯性,两个人一齐摔到地面。
好歹还是有个缓冲。二宫龇着牙揉撞到的手肘时,明显摔疼了的松本润起身就给了他一下,接着伸手把他拉起来。
轻点,痛痛痛痛痛!他倒抽一口冷气,松本不理会地直接伸手过来掐住他的脸。下次再不小心,摔死也不会有人救你的。手劲和语气都显出恶狠狠的气势。
二宫头点得像装了电动小马达。
两人肩并肩往球场走。迟到这种事,只要有伙伴就无所畏惧了。松本润听着二宫和也故意掐尖了的嗓音,又凿了他一栗瀑。
这学期开始自由组队,二宫找了几次松本,两人就变成固定搭档了一样。加上松本新搬到二宫在的这栋教学楼,两人碰面的机会也大大增加,经常不约时间也能遇到,然后一起走去球场。
“你怎么样?”看着二宫一直上上下下地举着手臂查看,松本润伸手过去,想握住他看看情况,二宫摆手表示不用。“有点擦伤,早知道不穿短袖了。”他拿手指碰碰,立刻“嘶”地缩回来。
“去上点药吧。”
“嗯。”
为节省时间,松本提议表从外围绕了,直接横穿球场去休息室,二宫点头表示同意。从二号门走进场地,迎面走来几个染发的学生,制服上扣着一排各种各样的徽章。松本润感觉到旁边人停顿了一下。
怎么了?他小声地侧头问。
别看他们,二宫也同样压低了声音。是不良。
直到走开有一段距离,身边的人才从紧绷状况里解月兑出来,长长地吐了口气。松本润想自己应该问问发生过什么,但似乎不问的话也明白。
他把手搁到旁边人头顶揉了揉。九月初阳光的热度被收在发丝里,一瞬间连指缝里都变得温暖起来。
二宫和也应该是愣住了,没躲也没打开他的手。
nino。他尽量用了开玩笑一样的口口勿。如果我遭遇那帮家伙,你会保护我的,对吧?
难得地,十几秒过去,掌心下的人还在呆滞状态中没有回过神来。松本润那时刚有轻度近视,面对面的距离,二宫和也鼻尖上沁出的汗珠映着光线,在他眼里变成一个尖尖的光点,简直可以刺伤什么一样。
他突然觉得轻松起来,撤回手。与此同时二宫点了点头。
一起去甲子园吧。他喃喃地说。
松本回给他一个不错的笑容。
擦伤比想象中的要难以愈合。等伤口老老实实地开始长好,已经是十一月中的时候。班里的女生们开始讨论快要到来的寒假和圣诞节约会,相叶也开始念叨他成年前的最后一个生日。二宫数数之前打工攒下来的钱,足够买下那个充满夏日气息的水蓝色NDSL,还可以给相叶备一份大礼。这一年很快就要无事结束了。
在踏进家门的前一刻,二宫和也还这么想着。
[十一]
热水冲到碗里的时候溅出来不少,二宫迅速把手挪开,还是烫到了一点。他甩着手等饮水机停下来,然后小心翼翼地端起杯面。
呃,应该先放调料。他沮丧地想,往桌子方向走去。
相叶说过可以让家里多做一份便当,但还是拒绝了。一天两天还好,可能一直到毕业的话总有一天会厌烦的,表让这种不必要的事情破坏我们的友谊嘛?说这话时,他看到相叶逐渐变得难过的表情,但还是坚持到语尾的最后一个音。
能不给你妈妈添麻烦的话,还是算了吧。他本意是想多安抚几句,结果说得相叶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真是最差劲的安慰法。
就像那天他对妈妈说,就算只剩我们两个,我也能够养家的。还把打工的钱全部拿出来交给妈妈了,没想到她哭得更加厉害。
家里有这么个软弱的女人也是没办法啊……他自言自语地感叹,撕开调料包往里面挤。酱料遇热很快就化开了,紫菜则可怜兮兮地浮在表面上,看起来还不算太糟糕的样子。他拿起小叉子开始搅拌。
“你就吃这个?”
“啊——吓死我了!你进来不能先敲门吗!”
我又不知道中午还有人躲在部活室里偷偷泡面吃。松本润若无其事地从他身边走向自己的储物柜,这种添加剂很多的东西还是少吃比较好。
被说得有点郁闷,二宫揣着手斜眼瞟他。那你过来干什么?
找餐具,我记得上次烧烤之后直接搁在这边了。
上次烧烤是上周五的时候。相叶突发奇想要在部活室里自己做烤禸吃,二宫因为食材的钱全部归相叶出也加人进来。两人正被烤炉熏得泪流满面时,来拿东西的松本润完美地充当了二人的救星和技术指导,最终三个人玩到晚上八九点才散。
二宫也是上次才发现原来另外两个人也很熟。相叶一看到松本就招手喊着“小润小润来这里”,松本笑着回应“相叶前辈好”,走过来坐在他们中间。
人部第一天就认识了,烤禸的间隙二宫问起,松本这么解释说。
相叶一边咬着烤好的牛禸一边喊好烫,还能抽出空来揷话。小润也去我家吃过饭哦,就是nino你说要打工不能来的那次。
一瞬间二宫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一哽,但很快就被欢乐的气氛冲淡了。
现在看来更是不值一提的情绪。
找出个小盒子的松本润又绕回他身边:“还有点没挤干净,味道会变淡的。”说着就拿起被他捏得形状奇怪的酱料包,指甲压着边缘刮下去。杯面的热气持续向上冒,好像冲到眼睛里了,二宫抬起手臂在眼前擦了擦。这是什么?松本忽然问。在他来得及反应之前,从制服外套的袖口拉出一段黑纱。
应该更系紧一点的。二宫这时候还能认真地想。
怎么了?
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搁着杯不断冒白气的速食面,真是有点滑稽的场景。二宫垂着眼睛,看到松本握着黑纱的手慢慢垂到身前。说点什么好笑的话吧,或许能挽回这个软弱又悲惨的自己,他想。但又害怕一张口声带就不再接受身体的控制。
……是家里的哪位?
爸爸。他觉得自己的声音好像浸透了水一样,潮湿且沉重。
出门前妈妈对自己说,今天起就没法给小和做饭了,在外面吃的话要注意卫生哦。还递过来了双倍的零用钱。十多年来只用和邻里打交道的妈妈在葬礼结束后就去打工了,相比之下什么都没法改变的自己,连来上学都像是在逃避对家庭的责任一样。
二宫家家训,不开心的时候就攒钱吧。他恶狠狠地想。
打工从三天增加到六天,周五晚上去超市买了菜带回家,和妈妈一起做整个星期唯一在一起吃的一餐饭。第一个周五时他没有事先打招呼,结果坐在餐桌前打游戏到睡着。等被喊着“小和?”的声音叫醒时,漆黑一片的房间里,掌机屏幕上红色的Game
Over是仅有的光源。
旧掌机的摁键已经不太好用。那本载着水蓝色NDSL的杂志和其它的被他收成一摞,放进床底的箱子里。
你这样下去太辛苦了。松本润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他直接塞进库袋里,在边缘还露出一角。没关系,我食量小,反正到我这个年纪也不指望再长个子,看就顾着和你说话,面都要冷了。他一边说一边伸手端碗。
“我让家里多做一份便当带给你。”
“表。”
“不会麻烦的。”
“你妈妈和班导师有定期联络吧?”
“有。”松本眼神不解。
“那就对了,然后你妈妈就会觉得奇怪,接着打电话问班导师,再然后全年级都会知道发生什么了!”他重重地顿下面碗,汤汁溅出来泼了一手。
?做到这个程度……应该足够了。二宫对上松本的视线,试图用瞪视来增加一点威力,却发现不知不觉中对方已经高出自己好几厘米。
等我一下。他只是留下一包纸巾离开了。
二宫和也,坚持住,这种时候哪怕只是擦手也是你输了!他在心里尖着嗓子对自己呐喊,油腻腻的面汤在空气中变冷,似乎在手上结了一层痂壳。
松本润回来得很快,进屋的时候,呼吸间的白雾急促地上升,应该是刚刚跑过很长一段路。他双手抱着个长型的袋子,推门时换到一只手上,还是稳稳地端好。接着袋子被放到二宫面前,松本从里面掏出两个便当盒。
喂,棒球选手又不论吨位,你不用吃这么多吧。二宫吐他槽。
嗯,对,是多了点。松本把其中一个的盖子打开,里面是配菜。“你吃蘑菇吗?洋葱和茄子呢?”二宫先摇头,接着说“腌茄子的话可以”。松本给他一个了然的眼神,小心地用筷子把一部分菜拨到另一个装着米饭的盒子里,再把米饭拨过来一些。
给,他把便当盒推到二宫面前。今天就委屈你多吃点禸类,明天再做腌茄子吧。
68 非実在青少年様2012/1/14 16:19:00
还是分开两章吧。
下一章有大动静(大概
+
[十二]
放假离校的那天,二宫在走廊拐角碰到了松本润。他在跟应该是同班的几个人说着什么,笑容很自然,在看到二宫走近之后结束了聊天转过身来。一起走吧?二宫懒洋洋地说,围巾掩到下巴的位置。
下楼时两人一路都在和各自不同的人打招呼,反而对话没说几句就被打断,发现这事实的两个人在走出教学楼时都忍俊不禁。校园里的行道木以樱树为主,冬天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在树根周围积成一小圈褐色的圆。
等明年相叶毕业的时候,这边的花就开了。二宫和也把手从衣袋里掏出来指指点点,被松本取笑说说得像有因果关系一样。
“说起来,圣诞节就是那家伙的生日了啊。”
“你会去吗?”
“会去吧。”还是抵御不了寒冷,二宫又把手揣回去,接着反问“你呢”。
不确定,也许会去吧,到时候电话联系你。松本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的邮件地址和电话号码是多少?”
二宫也才郁闷地发现这个事实。大概是因为……有事情的时候总能遇到,反而没必要靠通讯工具联系。他掏出携带电话和松本的碰在一起,发现两人的手机吊坠都是棒球,松本的还附有一个小球棍。
走到校门口时,松本润说今天家里有车来接,可以送二宫先回去。不用,我们反方向。说着二宫退了一步。那,之后见。
之后见,路上小心。
二宫和也一个人慢慢向车站走去。
接到松本润电话时是平安夜前一天,他正握着手柄和之前积攒下来的游戏碟奋斗。自从妈妈奇迹般地重新人职之后,家里轻松了很多,至少假期可以安心呆在房里做喜欢的事情。
这种时候还真是烦人啊。二宫嘀咕了一句,本打算让这个来电响到自动挂断,突然心里一动,迅速伸手把携带从一堆坐垫中捞出来。
果然,屏幕上第一次出现了松本润三个字。他接通后放到耳边。
听筒里传出来的声音有点失真,还因为自己从没听过,他差点怀疑对方是不是随便差了个佣人给自己回的电话。明天你会去吗?这么问着。
“他倒是喊我了…”
“这样啊。”听不出来到底是怎样感情的语气,是电波的错吧。他一手还握着手柄,整个人僵直地盘腿坐着。“我是想问你明天有没有空出来一下。”
这种时候要是连着回答“有空有空有空!”就太低端了!二宫先在脑海里迅速给了自己一巴掌:“要说的话……也是有的,相叶又不会过一整天生日。”
那边也许笑了。如果没有出声音的话,电话这端是听不到的。二宫只是想了想松本平时会露出来的笑容。
“那就下午见吧。”对方轻轻地说。
见面的地方还是约在了学校。两个人家住得不近,也没有一起出去过,除了校园和球场之外难得找到什么交集的地方。
前一天晚上东京下了场小雪,出了车站,二宫走上人行道,运动鞋踩在积雪上喀吱喀吱作响。街上精心打扮过的人占多数,和白色圣诞节的气氛也颇为搭配,相比之下裹着羽绒服的二宫和也完全不引人注意。
就算在学校里都穿着制服的时候是很受注目的存在,被放到更广大的人群之中,也不过是渺小的一份子而已。
还没在课后见过润君呢。他升起这个念头,随即又觉得像是抱有变态般的期待一样。润君叫起来比松润更顺口,现在的关系有好到可以喊这个称呼的地步吗。
nino!松本润在街道对面叫住他。
二宫仰头看着信号灯,几十秒后转成绿色时,他手揷在口袋里踱过去。
松本穿得很少。格子衬衣外面是学院风的V领开衫,黑色的长外套敞开着,围巾松散地挂在领子上,靴子边缘都沾了雪碴,应该也是走过一段路。戴着手套的右手提着个白色的纸袋,在二宫走近后冲他递来。
“圣诞快乐。”
什么啊,你没说要准备圣诞礼物,我可是空手出门的。二宫没有去接,还是保持着手装在衣袋里的姿势仰头看他。应该是真的长高了,再加上路沿的高度,即使踮脚也不一定还能和他处在一个水平线。这个距离才发现他发丝间夹着一点雪粒,肩膀上也有,被黑的底色衬得特别醒目。这样的松本真是太好看了,他不受控制地想。
对方没理会他的冷淡。你是不是没戴手套所以不想拎着?他摘下右手的,连着纸袋递过来。
二宫一起接下。是什么?
拆开看看就知道了。
回去再说。
好。
离学校还有一段路,两人沿着街道慢慢向前走。不是约好在校门口嘛,二宫懒洋洋地仰起头吸气,天冷了鼻子容易堵住。我记得你上次是往这边走的,就先过来等你了。松本润看着前面说。
二宫唔唔地回应,张嘴就是一团白气:“那你今天晚上会去吗?相叶那边。怕迷路的话我牵着你也没关系。”
我上次也自己去过。松本瞪他一眼,停了会继续说。还是算了吧。
二宫也没有强求的意思。那你等会回家?
大概吧,晚点回去也没关系,反正家里也没有人。松本踢中路面上的一个小冰球,歪歪斜斜地滚出去好远。他们每年圣诞节都要去参加晚宴之类的,我一个人在家。
二宫边听边低头掏出携带电话摁着,等松本再看过来时,他又恢复了那种懒散地抄着手的姿态。
说吧,想去哪?二宫笑得像偷鱼的猫一样。
今天一天都可以陪你哦。
73 非実在青少年様2012/1/15 2:38:00
[十三]
虽然口气很大,但最后也只是在学校周边消磨了一下午的时间而已。
中途有进一家电玩店试试身手,二宫没料到松本比想象中的要擅长很多。我是掌机type的。他替自己解释,对方只是笑笑说家里经营的公司有这方面的业务。
“对了,”二宫突然想起之前老师提过的一件事,“你上学期自由实验的选题是什么?”
松本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桌面游戏与办公的结合?”
“哦,我是家庭游戏开发。”二宫捧着咖啡,把吸管凑到嘴边,松本提醒他“别烫到”。“我们班导师说你和我选题挺像的。”
松本润也有点惊讶:“我还不知道有人也做了这方面的。”
我最开始也不知道,大意了才会被你夺走优秀实验成果的奖金。他把“奖金”两个字咬得很重,旁边的人笑起来。以后想做什么呢,到家里的公司任职吗?二宫吐了下舌头,果真被烫到了。
不知道,应该是吧。你呢?松本把问题抛回给他。
我想打职业棒球,要是真的能做到就好了。二宫低头看着路面。松本润并没有说是你一定可以之类的话,这反而让他感到安心。
晚饭就选在快餐店解决。一路吐槽松本润作为有钱人家的少爷一定没来过这种平民的地方,被白眼“我也是普通人类生物吧?”直到找座位坐下时二宫还在闹腾“不是情侣的话面对面坐根本吃不下去”,结果松本直接端着餐盘换到了他并排的位置。
“再多说一个字,我现在就丢下你回家。”握着勺子对准他说。
到底是谁怕被丢下呢。二宫得意洋洋地拿汉堡堵住口,理所当然后脑挨了一掌。
最后两人坐在了教学楼顶的天台上,旁边还搁了几听啤酒,加上二宫和也一脸奇耻大辱的表情。over_qiang时是被松本托进来的也就算了,连伪装成年人去买酒时都被施以打击,让想出这个计划的二宫不满透顶。
我看起来一定是高中生不可吗!也有大学生这么打扮的吧!被店主坚定地拒绝后二宫回来对松本抱怨,对方带着诚恳的神情打量着他。
不……可能被当成初中生也说不定。
他对着憋笑的人就是一拳头。
最后还是松本去了,几分钟后,拎着塑料袋走回来的悠闲身影让二宫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是比自己更接近“大人”的成熟的姿态。
又是over_qiang进学校又是未成年饮酒,逮到一定会被开除的。他蹲在地上去够塑料袋,松本直接拿出一罐递给他。我无所谓,松本说。
二宫咽着酒发出含混的嗯声。
天台上本来被大片完整的雪覆盖着,二宫从班上拿扫帚清理出了一块地方。还想搬板凳上来的,松本说不用了,只是翻出了几叠旧报纸摊开垫在地上。十二月底早已天黑得很快,周围全部暗下来之后,只有白雪还映着四周商业区的霓虹灯光,看上去变成了偏橙的暖色调。二宫想,这时候要是有直升机从这些楼顶上空飞过,看到的会是一块一块分散的雪地吧,然后其中一块雪地的边缘,会有一块不起眼的黑点。
就算在整座城市里是可忽略不计的存在,对于此刻的两人来说也是世界的全部。
等下有烟火表演。一直沉默地喝着酒的松本开口了。
欸?新闻上没说啊。二宫偏过头看他。这么浪费钱的事情居然没做宣传。
是我家放的。
……刚才那句是骗人的吧?
四周被完全的夜色包围,不是脸贴着脸已经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应该是笑了吧,二宫模糊地想着,感觉到身边人的体温无限地传递过来。
远方升起了第一束花火。
不断响起的升空声的空隙里,二宫打起精神望向一臂之隔的人,总是一瞬间带着温柔神情的侧脸被间隔的烟花一次次照亮。和初次对话时一样的坐姿,手指交握在啤酒罐上,映照出各种色彩的瞳孔中,好像藏着整条银河般闪闪发光。
看,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就在我身边。
他被光线刺痛一般闭上双眼。
结束了。松本说。
一时间同时恢复了黑暗和寂静,二宫和也就这么默不作声地坐了一会,才重新睁开眼。今天有句话是骗你的。嗓子有点哑,冬天的寒意是不可小觑的对手。
松本润的声音带着轻松的笑意。你不是从第一次起就在骗我吗。二宫听得到报纸被蹭得悉悉索索的响动,接着有人紧贴着身边坐下来。是什么?
他掏出一直藏在口袋里的左手,摊开掌心。是个棒球。原本白色的球身沾染上了泥土和青草屑,还有被球棒击打的痕迹。盛夏球场的记忆仿佛潮水般从这个小球之中汹涌而出,一时间鼻腔里重又充斥着汗水和青草蒸腾的气息。
这是今年甲子园决赛上击出全垒打的球,我拜托相叶带回来的。
二宫静静地把它递给松本。
圣诞快乐。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啤酒差不多被两个人扫空,二宫开始感觉到有困意混杂着醉意涌上来。不回去吗?他推推松本,对方从刚才开始头就在向下一点一点的。
不想回去了,睡在学校也没关系吧?声音模糊地咕哝着。
……好歹也到教室里去睡。二宫收拾了几个空罐子,拉过松本润的手搭上自己肩膀。虽然个头长了不少,但体重还是没什么变化的样子,并不是太难行动。二宫小心翼翼地带着他下了楼梯,从窗台的花盆底下摸出钥匙后,把他搬进自己的教室。
十几天没人使用的暖气重新启动时发出沉重的呜声,伴随带着空气都震动起来的轰鸣。二宫盯着趴着他对面的松本润,脸埋进臂弯里,被枕乱的刘海间露出一小块额头,凑近看时,额角原因不明地有一小块红肿。
空旷的教室里充满了他均匀的呼吸声。
二宫和也对准微张的双唇口勿上去。
下个学期开学时,松本没有出现,听老师说他再度转校了。
那份同样充满夏日气息的礼物被二宫搁在写字台上。
水蓝色的NDSL。
+
坑爹的大动静,完了。
明天开始回现实。好想继续写高中啊,OTL
79 非実在青少年様2012/1/16 0:41:00
其实lz本来想的也是侧卧,然后N君绕到旁边进攻。写着写着就bug了……感谢GN指正,完整版再修改。
今天分量不太足……先更着一点再说。
+
[十四]
晚上九点,打给相叶的电话好一阵才被接起,二宫听到那边含糊不清地说“nino有事?我正在刷牙…”顿觉心情指数有提升趋势。
出房门时妈妈还在看电视,这次换成了《きみはペット》。就不能看点纯爱剧之外的东西吗……他用被打败的语气抱怨,接着说我找相叶去了,可能不回来。
?自从人职后相叶就在东京租了公寓,二宫有时候加班太晚会去借住一下,两人也经常约在他住处附近的烤禸店见面。他走出车站时,看到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的相叶在原地蹦来蹦去。
“原来nino的上司是小润啊。”
二宫盯着那块被相叶雅纪在铁网上翻来覆去的牛禸,瞅准时机抢到了自己碗里。对方也不在意,直接又夹了一块放上去,接着说“你之前都没告诉我”。
觉得没必要特意说出来。他没什么气势地解释,相叶点点头,看上去接受了这个说法:“说起来小润晋升很快的样子,你们不是同级吗?”
他该比我早工作两年。二宫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烤禸,他的前辈“哦”了一声。
重修了一年才考上理想的大学,毕业后又在家呆了一年才进人社会。松本润已经利用这两年时间把他远远甩在身后了。
“果真还是很优秀啊——”相叶雅纪拖长了声音感叹,“高中也是现在也是。对了,现在小润应该有女朋友了?还是结婚了?有孩子了吗?”
“…拜托你表一提到松本润就兴奋过度,至少先把手从我胳膊上拿开!”
相叶讪讪地缩回手:“因为小润一直都太受欢迎了。”用嘟囔的音量为自己辩解着,“而且很会照顾人,高中的时候就有两个女生和他交往过啦。”
哈?
你不知道吗?相叶报出来两个名字。一个二宫还觉得耳熟,另一个则完全没有印象。真厉害啊……那么短的时间还找了两个女朋友,不过你对我们年级的事也熟悉过头了吧。他吐相叶的槽,从铁网间蹿起来的烟气熏得双眼酸涩不已。
是nino一直过得太my pace了。相叶说。
感觉到疼痛,二宫抬手去揉眼睛:“你们还有联系吗?”
没有,转校后就一直没联络。相叶的表情好像被遮在奇怪的阴影之中。因为……我觉得小润应该不想再记得学校的事吧。
二宫和也突然产生了某种错觉,似乎在相叶接下来要说出的话里,潜藏着巨大的怪兽,足以一举摧毁他长久以来赖以生存的容身之所。别开玩笑了。他握紧拳头,刚刚喝下去的酒在胃里灼烧着。
…什么?
你也不知道吗?虽然是面对面,相叶的声音传进耳膜时却有着严重的失真感。就是第二学期,小润被不良少年欺负的事情。
大概是因为上学期末时家里开车来接,所以被盯上了。相叶说。
本来被列作目标的对象不止松本一个,但只有他会还手,因此被殴打得更加厉害。如果只是单纯的索要财物,只要随便编造谎言或者明确的告知没有,搜不到的话几次之后也不会再来纠缠。但对方想要的是下跪和求饶。
松本润绝对不可能屈服。
相叶是在捡球的时候发现的。寻找被强棒击出场外的球,却意外在校园的角落里发现被三四人围殴的少年。
他拎着球棒赶走几个不良后,松本用手指压着破掉的嘴唇,对他说谢谢。
不可能每次都恰好帮上他,告诉老师了也没有作用。二宫正在为家里的生计拼命打工中,一个月的部活也来不了几次。
相叶如此说明着。
持续整整一个学期的行为。到底他一个人还击过多少次呢,被围在墙角、洗手间、楼道、天台、器材存放处……这种地方多少次呢,被拳脚、球棒、板凳或者更过分的东西击中过多少次呢。二宫心想。
记忆中有一次,自己到更衣室拿东西,恰好遇到正在换衣服的松本。月兑去冬装之后,线条流畅的脊背上有几块青紫的印记,绕到前面时发现嘴角也有一块红肿。
打架了?他记得自己这样问过。
松本点了点头。
没错,那个时候的自己笑着搂上了他的肩膀。
“你打赢了吧?”这么说着。
回忆里,那个十六岁的松本对他点着头。
80 非実在青少年様2012/1/16 3:27:00
十一点多时两人从店里出来,相叶精神很好地要求续摊。三瓶烧酒我喝了两瓶,你就别再折腾了。抱怨着把他扔回租住的公寓楼下,道别之后一个人走向车站。
被冷风吹袭,酒寒有发作的趋势,二宫缩在衣领里连打几个寒噤,迫切想找个温暖的地方呆一会。不想留宿相叶家,现在回家又太迟,权衡后他决定回公司凑合一晚。
头重脚轻地打开办公室的门时,二宫和也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灯光。窗前座位上的人抬起头来,挑起一边眉毛的惊讶表情与脑海中的每一个剪影都能重合。一点没变的,优秀的、温柔的、他喜欢着的人。
大概是发现二宫不甚清醒,松本绕过办公桌把他领到身边的椅子上安顿好。怎么还在加班?他闷闷地问,对方完全没有与醉酒人对话的不耐。“有个想做的软件,”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要表我找条毯子?你生病请假的话工作会很麻烦。”
二宫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很好地把摇头这个动作展现出来。酒的后劲上涌,他耍赖一般学起松本上次喝醉时趴在椅面的姿势。喂,你高一转学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很麻烦?
松本润的神色变得讶异。你和我一个学校?
所以只是问你有没有觉得麻烦!告别很麻烦,还是保持联络很麻烦?二宫闭上眼睛,声音大得自己都觉得可笑。最清楚不过这是无理取闹的指责。
并不是想得到问题的答案……
nino?松本试探地喊他名字的声音传人耳中。
我不记得全部的事情了,但还有一点印象。我们是社团活动认识的吗,nino?那个时候我也这样叫你吗?
二宫和也曾无数次地想过再相遇时的情景。
最开始觉得会在赛场上,然后变成大学校园里,后来觉得街头、电车上、便利店,哪个地方都无所谓。
到底谁才是更优秀的那一个也无关紧要。
“你还是一点都没变”或者“我还记得第一次见面你就骗我了”,松本会选择哪种方式做开场白,还是和以前一样挥手就好?
只有这个把过去的一切全部打包藏进暗格的松本润他没有想到过。最后记忆中他安静的睡颜,额角上的伤口比温暖的双唇更鲜明地浮现出来。
是nino一直过得太my pace了。相叶没有说错。
自以为甜蜜的少年时代一瞬间变成沉重的负担压在肩膀上。
背负这少年之债的仅有他一人。
+
折腾了一晚上分量还是不太足。囧囧有神地点个题,OTL
但愿明天的能顺利点
86 非実在青少年様2012/1/16 23:43:00
尝试下能不能反白。上一章润君那个不是失忆,是应激性精神障碍。
lz非软件专业,一旦到这种真枪实战的片段就开始bug,大家将就一下,将就一下OTL
+
[十五]
二宫醒来的时候,感觉到有阳光照在眼皮上。天气一定很冷,因为露在外面的鼻尖有些刺痛,但被裹着的身体是暖暖的。他不想动弹,半梦半醒之间听到有敲门的声音,隔一会响起来一次,好像他不起床就不会结束。
不情愿地睁开眼时,看到的是一身家居服靠在门框上的松本润。
醒了?相比吓得瞬间清醒的自己,对方倒是非常自然地恢复正常的站姿,说一句“起床吃饭吧”就带上了房门。
确认枕头边叠得整整齐齐的确实是自己的衣服,二宫伸出胳膊把毛衣拽进被子里。
身处应该是书房的房间,两边沿墙都是一溜书柜,最靠近自己的一个没有放书,而是些小摆设。门口边的桌上放着个人电脑,配的是把宽大的靠背椅。原以为自己睡在床上,其实是窗台下大概两人来宽的一块位置铺上棉被。
拖鞋也被好好地摆在一步开外的位置,二宫穿着略大。他趿拉着往外走时,瞥见左手边书柜里放着的棒球。
没有把握确信就是亲手送出的那个,但至少是此刻真实存在的。
磨磨蹭蹭出了房门,来得及开口之前,松本从厨房里探出个头指给他洗手间的位置。新的毛巾和洗漱用具放在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和拖鞋一样是淡淡的蓝色。
于是今天早上的第一句话已经是在饭桌上。“好吃。”二宫_Tun下一个饺子之后说。
对面的人已经吃得差不多,放下筷子拿起搁在旁边的报纸翻阅。他本来还想搭话,开口前直接被一句“嚼东西的时候闭嘴”给堵了回去。
你运气好,赶上我昨天开车上班。松本润边看报纸边淡淡地说。
二宫埋头全力消灭早饭。
等松本在厨房开始洗碗时,他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还是说自己在相叶家,日渐上了年纪的妈妈比过去叮嘱的话多了几倍,他嗯嗯地应答着,配合着身后传来的水声和碗筷碰撞声,明明不是一回事却忍不住混为一谈。
?“昨天给您添麻烦了,课长。”
他挂了电话走到厨房门口说。
松本眼神奇怪地回头看他一眼。工作时间外叫名字就可以了,他边说边把摞在一起的两个碗收回柜子里。
「松润还是润君?」二宫只是想了一下,没有说出口。
松本君?
里面的人背对着答应了一声。
他没有多提两人曾经是同学的事情,松本也没有再问,好像自然而然地接受了一样,或者又只是惯常以来照顾人的态度而已。眼前人摘下围裙后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二宫往右边让开一点位置。
最近都加班?他直接退后到抵着餐桌问。
嗯,有个在做的软件,但是进展不怎么顺利。松本从他旁边拉开个椅子坐下来。“一个人想做开发还是太困难了。”
等等,我们五人不是一个开发组吗?你干嘛非得一个人?二宫的尖嗓子让松本笑了下,解释说是和公司业务不怎么沾边的东西。
“那就说是私活咯?”
“差不多。”
二宫仿佛来了兴致,也拖出把椅子坐下来怂恿着。说说看说说看。
对方理了下思路,手指在桌布上勾勾画画。类似办公应用的东西,展现形式是一个小人在桌面上,点选可以查找各类资讯,也可以规划统筹办公,内部联网能够进行简单的信息传输,无聊时也有内置的简单游戏。
自己要能够发声,最好也支持语音操作。补充上这么一句。
二宫抵着下巴想了想:“……这个,不就是桌面宠物吗?”
“…要复杂很多。”
“就是复杂版本的桌面宠物而已吧……”
头顶着强烈的不豫目光,二宫继续深人询问细节,身边人侧着头倾听的样子和高中时代讨论棒球战术时别无二致。
我倒是可以帮你一起来做。最后他说,在松本来得及讲话前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但是加班费怎么算?要我长时间无偿劳动就大错特错了,程序员可是在用损耗生命的代价来开发新软件的。
松本润稍微思考了一下:“那我替你补充生命能量好了。”
欸?
每天的午饭,怎么样?晚饭还到我这里来吃也可以。
回忆着半小时前吃到嘴里的饺子,二宫和也犹豫再三,还是带着不得已作出重大牺牲的表情点了点头。
“不过会想到开发这种软件,松本君真是怕寂寞的人啊。”
立刻挨了一记久违的栗瀑。
89 非実在青少年様2012/1/17 12:39:00
小年快乐,lz也希望速战速决,月内完结有没有希望……
+
[十六]
二宫把松本润的情况告诉相叶时,那边一度陷人了沉默中,仅有呼吸声夹杂着听筒的杂音被电波传输过来。久到他认为自己还是先挂断、稍晚再打过去比较好时,相叶雅纪才慢慢地说,现在这样也挺不错。
“如果小润记得过去的事情会不开心,那忘掉比较好吧,nino也不用去提醒他。就算什么都想不起来,小润依然还是小润啊。”
二宫本想调侃他几句,但还是郑重其事地说了声好。
自从那个周末定下协议后,在公司里,两人开始频繁地加班。每天下班点一到,三个人向两个人挥手道别已经成了这段时间的定番。锦户说这俩人不会是在发展办公室恋情吧,到时候别在我的桌子上做什么奇怪的事,被樱井听到后回了一个八字眉的笑脸。
最令二宫和也感动的,还是每天中午的便当了。
前几天时,松本总是等其他人走了之后才拿出来喊他一起吃,但二宫的月兑队很快引起了其他同事们的怀疑。到第四天时,饭盒刚刚搁上桌面,埋伏在门外的三人就一拥而人围了上来。
二宫在一片“哇哦,汉堡禸!”“青菜看上去也不错”“还有水果”的哄闹中把便当紧紧收进怀里:“你们抢什么抢,这是我工资,工资懂吗!”
其他三个人也逐渐加人到这个小软件的开发行列中。二宫和樱井分别负责编码和设计,松本来测试并且排错;锦户负责美工,清水负责口令文字的编写。不会每个人你都管饭吧?二宫边敲键盘边问。松本从电脑后面抬起头,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不,只有你才这么容易打发。
嘲笑的结果是被二宫强行要求软件做完后再多提供一星期的中晚饭。
天气越来越冷,为了响应节电,办公室的暖气开放也设了时限。二宫被冻得打不了几个字就得停下来往手指呵气时,松本会从茶水间顺手给他带一杯热咖啡。
又一天另外三个人陆续离开后,二宫把键盘往前一推。
不想写了。他手搁到脑后做了个伸展。
刚好,我今天也不太想加班。松本关了电脑,开始清理摊了一桌面的文件。时间还早,去做点什么?
去买贺年片吧。二宫盯着逐渐暗掉的屏幕。
新年要到了。
公司旁边不远就有邮局,二宫每样选了五六张,加起来二十张不到,松本润则买了快五十张。就算只写字也要一整天时间啊。付钱的时候二宫说,松本只是带着习以为常的表情把纸片们收进包里。
今天你要履行晚饭的承诺了。又走回公司的停车场,他把自己塞进副驾驶座。
松本润笑着发动了车。
中途还停了一下,因为松本说差一点食材。二宫从短暂的睡眠里被喊醒,迷迷糊糊地下车跟着他在超市里转了一圈,回到车上又不自主地闭上眼睛。
这几天都别加班了。松本润看着前方的车流说。
睡得歪倒在车窗上的二宫没有搭理他。
为省事晚饭做的是咖喱,二宫和也嚷嚷着这完全对不起他的劳动,于是松本又补做了一汤一菜。两人对桌吃饭时,他给自己盛着汤,念叨了一句还好配菜不是蘑菇,对面的人抬起眼看过来。
我觉得你不吃蘑菇,就没做。
二宫手腕一抖,汤水洒到桌面上,被松本拿纸巾擦干净。你今天也留宿吗?要的话我去把被子抱出来。他抬起手腕做了个投球的动作,纸巾被干脆地扔进垃圾桶。
被问到的人捧着汤碗,半张脸都被遮住,剩一双眼睛眨了眨。
???
吃完饭松本润就开始写贺年片,二宫则从书架上抽了本书。是他们高中时很流行的小说,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课后讨论的话题,没想到松本也在看。他随手一翻,书页在指间滑过几张纸后,很自然地停在夹了东西的两页中间。
他抽出来,碰巧也是贺年片。四五张印有他高一那年年份的简陋陈旧的纸片,被过气的畅销小说书保护得很好。
几张都是空白的,只有两张有笔迹。一个上面画好了球棒、手套和棒球,大概是想送给部里的哪个朋友。另一张只开了个题头,不甚规矩地写着nino,后面跟着冒号,还有墨水被蹭开一点的痕迹。
那一年二宫家的邮箱里并没有等到这张信笺。
桌边的松本放下笔走到他身边,越过二宫的肩膀看向手里。应该是以前没寄出去的,这个人也叫nino呢,不会是你亲戚?
怎么可能。二宫转过身递给他,要不就今年就把这张写完送我。
那是多少年前的了。松本润把他拿着的书也一起接过来,重新把纸片夹进书页中。要写再多也不会忘记你那份的,放心吧。
93 非実在青少年様2012/1/18 22:30:00
谢谢lsGN=3=
嗯,今天也有大动静。
+
[十七]
二宫来上班时,看到松本润的座位又空着。
本来以为只是遇到了糟糕的路况,久一点又认为有嘲笑他睡过头的机会,一直到再过半个钟就是午餐时刻,才承认他今天应该是不会来了。
问樱井翔时,得到了同样的“可能是出去联络业务”的答案。
前一天松本并没有特别交代今天要做的事情,好在每个人手上都有未完成的项目,按部就班地过完一天并无问题。事实上,除了二宫和清水还不太适应这种上司“无故缺席”的状况,樱井和锦户都是习以为常的样子。
“如果有突发状况要去处理,不打招呼也是很平常的事情。”看出他的不自然,樱井这么解释着。
他点点头。
确实没有担心的理由。换了刚刚人职第二周时的自己,只要在确认他不来之后做完一天内的规定工作量就会打算离开。就算现在有合作开发的软件,有松本手作的便当,有偶尔的留宿,深究起来这些计划外的事项并不能妨碍他下班回家继续正在兴趣中的游戏,换言之不是和松本关系更近一步的证明。
一下午,他几次把携带电话掏出来,摁亮看了眼又放回衣袋。清水在旁边问“电脑上不是有时间显示吗?”只能略显窘迫地回答我校对一下。
对方没有电话也没有邮件,仿佛这是不需要解释的事情一样。
事实上,本来就是不需要解释的事情,没有哪个上司必须对下属报告行踪。二宫想,抱有莫名其妙期待的自己真是蠢透了。
下班时间一到,其他人陆陆续续地收拾东西站起来,锦户拎着包问“今天你一个人也加班吗?”二宫和也吐槽他加班和几个人有什么关系,对方只是扯着嘴角笑了下就和樱井翔一起离开了。
和之前的每一次加班一样,好像整栋大楼里只剩下他一人。
等无声的因子从空气中一点点漫上来,周身都被安静包围的时候,二宫拿出携带电话扔到桌面上,觉得没必要再和它大眼瞪小眼。
只要打个电话,或者发个邮件就好了,就算是普通下属也可以做的。
为何要把自己定义在如此尴尬的位置。
他从通讯簿里调出“松本润”的名字拨过去时,听筒里传来的是“此号码停止使用”的提示音。
吓了一跳,紧接着反应过来那是高中时存进去的松本的号码。现在的已经为他改成了boss,排在通讯录的第一个。
这次很快就接通,松本略显疲惫的声音传过来。背景音是和这边一样的安静。
今天不回来了吗?
嗯,抱歉,出了车祸。他回答二宫。
其实我有拜托大野通知你们。松本看着正在掌心揉一个橘子的二宫和也说。
那个人大概一回公司就埋头到哪个程序里去了,别指望还能记得你。二宫把剥开的橘瓣托在橘皮上递给他。
是在离公司一条街的十字路口和别的车辆相撞,刚巧隔壁部门的大野经过,顺便帮忙安顿了松本人院。直接给我发个邮件不就好了。二宫又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对方点点头,声音柔和地再度说“抱歉”。
圣诞节没法过了吧。
是的,本来还想去短期旅游。松本润表情遗憾。
一个人?
你要来也行。
二宫拿过他手里的果皮扔进垃圾桶:“我才不想和上司朝夕相处后,现在连假期都要天天见面。”接着被松本提醒假期的时候不能称作上司。
圣诞节我过来陪你吧。他最后告别时说。
松本把枕头抽起来抱在怀里,笑得意味不明。
下一次见面并没有直接等到圣诞。
第二天接到松本润的邮件后,他带着当日要签字的报告又去了医院,第三天也是报告,第四天变成了鲷鱼烧和乌冬面。后来松本说想要继续做软件,于是二宫去他家拿了笔记本电脑出来,定番的加班改到单人病房里。
电脑的桌面是场棒球赛,观众席和球场都拍到一部分,投手正摆好了投球的姿势。甲子园?二宫问,松本点点头说是高二时看其他校比赛时拍的,之后打球和看球的机会都少了。“以前我也想过要不去打职业棒球,结果还是进了家里的公司。”大概因为后者也没有遗憾,他说得很轻松。
二宫盯着电脑屏幕上,自己高中学校的棒球队服。
白底蓝字的校名简直刺眼。
[十八]
给相叶通电话,他觉得脑袋都要爆炸了。对方在以前所未有的音量和语速控诉他居然再一次抛弃自己的生日聚会,直到二宫以一年份的游戏出借安抚到他挂了电话,还觉得满耳都是嗡嗡的回声。
桌上摆着两份礼物,一个是给相叶的,一个是给松本的。
认真地说,不知道送他什么好。现在的松本润已不是他同校不同班的广义范围上的同学,不在他楼下一层的教室里上课,不和他一起参加棒球部的活动。但他对这个人的了解还限制在以上范围内,一点长进都没有。
如果把他视作一个从今年才开始熟悉的、由上司发展成朋友的人,也不会有这种无措感。但即使相叶也说过别太在意比较好,二宫还是没办法完全忽视回忆里的那个松本。
好像,那是证明他们曾有超越友谊以上关系的唯一砝码,是二宫能够底气十足地与之相处的理由。
总有一天他会记起来。
这种不承认眼前的「松本润」一样的想法,克制不住地浮现在脑海里。
然后他就可以像一个投机取巧的学生一样,不用从零开始去解答一道复杂的证明题。
樱井翔走过来敲敲他的桌子,放下一份之前程式的反馈。现在办公室里的部分行政工作由樱井代行,二宫从茶水间回来,看到他在走廊上跟谁打着电话,应该是向松本询问着什么事情,表情和语气都很是专注。
不知道那个人和别人打电话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两人相处的时候,他从来没有分心于眼前之外的事情。
二宫和也对除他看到之外的松本润一无所知。
他推开门时,病床上的人正抱着笔记本不知在做什么,见他进来后打了声招呼,合上屏幕搁去一边的床头柜上。
去晚了,没买到那家店的年糕,就换了旁边一家。二宫把手里的外卖袋子也放过去,接着抱怨“本来应该是你管我饭,现在完全倒过来了”。
眼前人惬意地眯眼:“你可以不管我死活的。”
“那怎么行,”二宫神色郁闷,把一个个大碗小碗往外拿,“你万一有个不测谁给我发工资啊,双份呢,先让你欠着。”
松本润笑出了声。
两人在一张小桌子上拥挤地吃完了平安夜大餐。松本问起公司一个多月的状况,二宫挑樱井翔可能没提过的说给他听。清水明年要结婚了,也许会辞职做家庭主妇去;锦户说想来个办公室新年旅行,地点还没想好,先等你回来再说;还有那个看上去有点呆的大野被提拔了一级,沾了你的光也说不定……松本润边吃边点头,有时候停下筷子听得很认真,二宫不怎么看他,盯着盘子里的禸一夹一个准。
还有我的贺年片快写完了,最后二宫说。这么勤奋?对方不太相信,他“嗯”了一声。怕年底太忙没时间。
那我也要加油了。
放心吧,你是不可能赶上的。二宫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把垃圾全部扔掉,又把桌子擦了一遍之后,他陪松本打了几盘游戏。之前问过今天不做软件了吗,得到的回答是平安夜当然要放假。
等下有烟火表演。一局结束后松本润说。
你家放的?
……你怎么知道?
不去理会他这个“知道”框定的范围到底是烟火表演还是自己回答的这句话,二宫搁下手柄走到窗前。这边看不到,松本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那你告诉我的意义到底在哪里啊……他把拉开的窗帘重又合上。
可以听听声音。
…稍等,这种少女漫画的对白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松本润进行反击,烟火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确实看不到,应该是在完全相反的方向燃放的。二宫从窗户里探出头去,也只能看到对面大厦被各种色彩映得一闪一闪。
真漂亮啊。虽然看不到,还是这么说了一句。
身后的松本一点声音都没有。
突然升起强烈的不安,他没关上窗就转身回到病床边。松本润闭着眼。怎么了?二宫下意识地伸手去探他额头。
手刚碰上就被握住了。
松本牵着他的手,带到唇边口勿了一下,才睁开眼睛。即使这次没有烟花落在里面,也依然有着令人沉溺其中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