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5洗脑楼

April 1/3

一 雪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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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少年身周静静舞动的雪花，像羽毛一般透亮轻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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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ね、ね，小准，你说会不会下雪呢？”

“上野的樱花都已经开了，该是不会了吧。”

冈田准一停了下来，看看满布星斗的天空，然后双手交握的更紧了一些，倾一倾肩把小刚往上推了推。[这家伙又胖起来了，自己都快背不动了。]

“啊～啊，小准是笨蛋！秃脑门！”为什么不会下雪？小刚扁扁嘴。

准一的额头上黑线三条。[念了多少年了还是这两句，喝醉了了不起啊。]

又笑了起来。很开心。

真的很开心。从接到校友聚会通知的POSTCARD、瞄到聚会的时间开始，就不安起来。不知道是否会与刚重逢。不知道现在的刚好不好，有没有——有没有“变老”。

大概是刚从BAR出来，小刚觉得冷，所以才心心念念是不是会下雪吧？准一走进路边的小公园，坐在长椅上，脱下外套把刚“包”好。

刚动了动身体，朝准一凑过来：“Enari君，膝盖借一下。”说着就伏在了小准的腿上。

[喂喂！Enari是谁跟谁——]

真想把刚给一下推开，最好还在地上滚两个圈。不过……看那家伙一脸的人畜无害，还是叹口气，理顺他因为动来动去而纠缠起来的头发。

想起来，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也是在这么一个小公园的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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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接下了几天的雪，嘈杂而灰沉沉的东京偶尔明亮清静起来。

美术馆走出来的少年有些心不在焉，顺着巷子向前走。他的心中还留着那副“Purity”的影子。

以纯粹、清白、贞洁命名的画，画者却用上了几乎所有的颜色。颜料覆盖着人物的躯体，人物的脸抽象的昂起、朝外，一只手从这脸的空白处挣出，带出大幅纯白的色块——像是翅膀的形状。

Purity以夺目的光辉，站在所有学生习作的中间。

少年是东京工艺美术大学的学生，今天是一年一度的优秀学生作业展出。少年刚从展览馆出来，对其中一幅画儿念念不忘，心里也很钦羡。自己极尊敬的导师（虽然是个总架副墨镜的老头子）给了这副画最高的分数，不管是不是仍有很多认为这画其实相当哗众取宠的意见。少年自己，只觉得看着那画，整个人就像是不能呼吸似的紧窒，然后是得到解放般的轻松感。

然后冈田少年这么想着的时候，被什么东西绊倒，在柔软的雪地上打跌了一下，滑坐在地上。冈田少年挣扎着站起来，看清楚那个绊倒自己的东西，一个趔趄，又跌坐在那东西的边上。

那东西，是一个人。

冈田不敢乱动，飞快用手探了探对方的鼻息。是活的。大喘气——回过神来的少年倾向前，扶起“阻物”，拍打起对方的脸颊：“喂，醒醒啊！”

阻物慢慢睁开眼睛。

“痛…”不知向谁抱怨着。

“想吃红豆团子。”迷茫看着准一的方向。

眼睛又慢慢合上，睡了回去。

冈田少年额头三条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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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分是被认定了的巧合。如果堂本少年那天没有值得喝酒来庆祝的好事，就不会喝酒，就不会醉；如果喝的酒不是入口软和的梅酒，堂本少年不会喝那么多，却在半路时才人事不省；如果堂本少年早了一时冈田少年晚了片刻，如果没有同样经过这条颇偏僻的街道。

如果没有如果、巧合又足够得多，通常就被认定为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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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冈田少年最后还是背着刚回去了宿舍，还给他买了红豆汤配团子。

此后每一次准一回忆起那个与君相逢的十二月，总觉得自己未免太过于滥好人，问都没有问就带着一个大白天已经喝醉的莫名其妙的家伙回自己住的地方。

[因为，那雪太漂亮了吧。]准一冲自己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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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少年身周静静舞动的雪花，像羽毛一般，透亮轻柔。少年的脸安详，美丽的像是未弃去纯真的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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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堂本少年喝完了红豆甜汤就不见了，像是雪花融化了一样。

准一常常会想起他，就像常常想起那幅画。有时他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做了个奇怪的梦，那时他就会去看看已经被老头子放进“作业室”的那幅画——老头子总把自己喜欢的学生作品藏在那儿——画儿在自己眼前美丽得不像真实存在，所以那场雪、那个相遇因此美丽而真实。然后准一就会想，总有一天，自己可以抓住那个任性的家伙，至少让他把红豆汤还给自己。

第二年的十二月，准一在为自己的年终作业被导师夸“有点意思了”而欣喜不已，于是老头顺便拜托了他去整理第二天就要用的展馆和自己的办公室。

擦完了整个展馆，少年冈田总算松了口气。带着抹布什么的，打算去打扫老头子的办公室。老头办公室的暖气开得很夸张，暖到让人想睡。准一整理完乱七八糟的画布、颜料，去推里间的门。[老头的工作室很少让人进，不过，既然今天是老头自己吩咐了、自己又做了一个班级学生的活儿，那么不进来参观一下未免对自己不起。]

一个忙碌的身影背对着门。

眼前的人给准一一种应该很熟悉又似乎很陌生的感觉。并且，他被那个人背后的伤痕给吓到了——那么大的两片混乱的烫伤，简直覆盖了背的整个上半。被伤痕覆盖的肩胛骨随着臂膀的动作而微妙地动着，像是小小的、扇动着的翅膀。
顺着手臂看过去，是一幅完成度很高了的画儿。浓黑的黑色涂抹的却是脆弱的纸的纹络，在那像被揉皱又展开的纸的纹络上，浮现着一个男子的面孔。那张脸年轻，皱着的眉头和直视的眼睛展示着青春无畏和一点点的怀疑与迷惘，双唇紧紧合着，咬着牙似地，坚强而沉默。[——看上去，像是叫做冈田准一的那个人的脸。]

准一轻轻走上前去，轻轻按住那个人的肩，将他的身体轻轻转过来面向自己，轻轻地说“终于看见你了”，轻轻地拥住他“终于抓住你了”。

“赔我的画！”堂本刚在冈田准一的耳边大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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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那幅画还是展示出来了。因为受惊吓而划过的笔墨被小心的顺势改做新的纹络。

展会之后，老头子带着为展会出过力的人们去经常去的那家居酒屋——也就是堂本少年去年也曾去过的那间。

“你们一直都不认识？”老头惊异地对着刚和准一，“我看小准经常去看小刚去年那幅画儿，刚这次的作业模特儿又是准一，还以为你们已经很熟了。”

黑线。[也只有这种奇怪的老头子，才会让自己的学生们即使是同届彼此都未必认识，更何况是高一届的学长。]准一暗暗叹口气，想起自己憧憬了那么久的画者，原来就是让自己想念了那么久的奇遇，不禁转过头去看始作俑者。

堂本刚微微笑着，用装着橙汁的马克杯挡住了自己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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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大家还是都醉得差不多了，坚持喝橙汁的刚似乎被灌得最惨。问谁都不知道堂本刚住在哪儿，于是准一决定还是先带着他回自己的屋子去。

准一背着刚，慢慢地走。路程不远也不近，可是他不想坐车。雪积得不是很深，却让准一觉得有些东倒西歪。听见背上的刚突然轻轻笑了起来，[又被骗了。]准一一下子什么力气都没有了，干脆倒下来。

两个人躺在雪地上，看着轻盈得像那天般舞动的雪花，在夜色中安静地嬉戏。少年们的脸色安详，美丽得像是不愿弃去纯真的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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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一阵自行车的铃声想起，把准一从回忆中惊醒。低头看看伏卧在自己腿上的小刚，却似乎早已经酒醒了，正倚躺着、笑嘻嘻地向上看着他。

“小准的脸，还是这么帅啊！特别是皱着眉头要睡不睡得丑兮兮的样子，连凸脑门都帅呆啦。”笑嘻嘻的小坏蛋抚摸着准一的脸颊、颧骨、眉毛，然后曲起食指、轻轻弹了一下准一的额头。

准一无奈地摸摸被刚弹过的地方，眼睛里却满是笑意：“腿都麻了，你还不起来，要睡到下雪的时候么？”

刚转眼看看满天的星斗，和远处东京塔上一闪一闪的指示灯：“不如，一起去东京塔吧。既然你还没有送我生日礼物。”

“在吧里的时候，你就只是看着我，却总不过来跟我说话，真怕你是不是不原谅我。

“那时候开始，小准一次也没有联络过我。

“我现在的工作，也需要很多的色彩、很多的表达，我很喜欢。

“所以，并不是不喜欢了才不画了的，而是因为喜欢了、才接下了设计的工作。我还是很喜欢，很喜欢画画的。

“想去问老头子小准最近怎么样了，还没有问出口，老头就哭着拉着自己不放手，糗弊了。

“……

“小准，你好吗？”

准一听着倚坐在自己身边的小刚一句一句地说着分别以后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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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相遇以后，两个人不知不觉变得很要好。因为彼此都是靠着打工的工资在昂贵的东京努力活下去的穷学生，所以干脆一起分担房间的租金，分享彼此的便当。偶尔老头帮他们卖出了一两张画儿，那时候就一起去“吃一顿好的”。

直到堂本刚毕业那一年春天，EDWIN看中了他的一张应募设计，希望可以聘请他去做产品设计师。

准一觉得自己快气得发疯了。

想要在现在这个社会中活下去的无名画者，必须让自己的能力商品化、实用化。这种事情冈田准一也是很明白的。自己热爱画画，但是所选的专业名称不照样是“美术与平面设计”吗。但是他总觉得刚是不一样的，跟自己不一样，跟一般人也不一样。有这样才能的人，却舍弃了梦想要去经营什么“Business”之类的东西！准一还记得那一天，自己激动地对着刚说了许多，自己究竟说了什么却已经不记得了。小刚只是安静得看着自己，那时候的自己看不清那双眼里有什么情绪。大声地说啊说啊说啊，说得自己从站着到坐着，眼冒金星，竟然颓唐而悲痛欲绝。

“可是准一，不要把自己的梦想，也放在，我的身上。”刚看着自己，然后转身，离去。

留在原地的自己，却始终来不及问出口这一句：“这，不是我们两个人的梦想么。”

我们两个人，终究是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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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刚又像是融去的雪一般消失了。准一安静地上完自己最后一个学年的课，春天的时候在一家广告公司就业。一个春天过去，之后又一个春天过去。

有的时候他也会想起那一年的春天，自己究竟突然之间在气什么呢，难道只是在气刚没有第一个跟自己提起？

到第四年的春天，到2006年的4月10日，到今天，两个人又一次的相会。

见到面了，却又什么也问不出口，什么都不想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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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点都不好。

“吃不好，睡不好。而且又很穷。

“所以，帮我分担一半的房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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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凸额头，不要随便用命令行跟学长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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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凸额头上真是适合画满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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冈田准一：冈田准一

堂本刚：堂本刚

死老头导师：TAMORI桑（客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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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