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 =发表于:2009/6/6 18:51:00
Tfs
这文真好看啊T-T
182蒙面4号发表于:2009/6/6 19:30:00
纨绔番外之风云得意
众人说:“二太子您真是好福气啊好福气,法印也解了,天帝的气也消了,天上地下再没有比您更逍遥的人了……”
“是啊是啊,难怪二太子红光满面呐……”
“可不是,您是风云得意啊风云得意!”
把一把金漆玉骨的描金山水扇扇得风流云驻,抱得美人归的二太子笑得哈哈哈。
人前由得他来猖狂,一回了狐王府,那狐王山田摆一个冷冷的脸色,那个谁就只能郁闷地扒着门框长吁短叹。
小厮们见了,背转过身,暗地里掩着嘴偷偷地乐。
更不巧,有人吃饱了撑的大老远从凡间赶来喝茶嗑瓜子顺带看好戏。
人们便道,这时节兽族有三大喜事:
一是虎王八乙女光家的少主满岁了;二是狼王有冈大贵家的太子满月了;三便是狐王山田凉介家的小主子……呃……回家了。
没错,不但带着他那个小书生回来了,身后居然还拖了个拖油瓶!
中岛裕翔没好气地看着坐在他跟前抱着糖罐子吃糖的小狐狸,就是这个小鬼!这个被他的小舅子龙太郎收养的,名字叫做知念的小鬼!
这小鬼一回来就斜着眼睛撇着嘴角当着他中岛裕翔的面说:“你就是那个二太子中岛裕翔啊,龙太郎说你背了一身风流债呢!”
还敢眨着他那双大眼睛装出一副童言无忌的样子。再看看站在他身后笑得要多烂有多烂的龙太郎,中岛裕翔敢用他的一世清名打赌,那一定是他挑唆的!
可山田却对这孩子喜欢得很,不但立他作了狐族的少主,还时常把他带在身边教导。每每看见那小鬼在山田怀里冲他扮鬼脸,中岛就恨得牙痒痒。
于是,一逮到机会,中岛就抱着山田在他耳边抱怨:“那小鬼有什么好,尖牙利齿的,哪有一点小孩子的样子?收养他的是龙太郎,凭什么推到我们身边?”
山田被他缠得烦了,好笑地对他说道:“狐族总要有个储君,我不立他,难道你能给我生一个?”
“我要能生就好了。”中岛知道没了希望,不甘地低声嘟囔。
却不知道是被那个碎嘴听到了。第二天,天上地下,不管是有耳朵的还是没耳朵的,都知道了天界二太子中岛裕翔要给狐王山田凉介生个儿子。
众人哗然。
狼王有冈忙不迭送来一大锅红枣银耳莲子羹,掀开盖子时,竟然还是热的。虎王八乙女也够意思,找人抬来一口大木箱,开了大箱子再打开里面的小箱子,一口一口的小箱子也不知道开了几口,总算露出了里面的东西,却是一块叠得厚厚的白布头。来人有模有样地模仿着八乙女光说话的调子:“生孩子疼得很,要是忍不住你就咬着,千万别喊得太大声,被别人听到了没面子。”
小厮们把热腾腾的红枣银耳莲子羹摆上桌,又把大箱子抬进了屋。龙太郎笑得直拍桌子,知念那个小鬼干脆在地上打起了滚,就连龙太郎家好脾气的书呆子也是一脸憋笑的表情。
中岛捏着那块白布头气得咬碎一口白牙。
山田也来凑热闹,盛一碗莲子羹送到他嘴边,灿金的眼瞳里一片狐狸样的诡异笑意:“快吃了吧,他们都等着你生呢。”
墨中透蓝的眸子里蹿出两簇小火苗,一碗清甜的莲子羹越喝越堵心。
闲来跟有冈他们聊天,两位兽王一人抱一个儿子逗弄,开口闭口的“我家智花说……”“我家夏帆说……”
中岛在边上听得冒了一身冷汗,不由嘲讽他们:“瞧瞧你们,从前多威风霸道的人,现在要多没出息有多没出息。还狼王和虎王呢,到了黑川和夏帆面前乖得跟小猫似的,真没出息。”
“没出息!”小鬼难得和他站在同一立场。
中岛裕翔一高兴,把桌上的糖罐塞进他手里,小鬼嘴里塞着糖,口齿不清地说道:“在凡间,这叫怕老婆。真没出息。”
“就是。”金漆玉骨的扇子“唰——”地展开,中岛得意地把扇子摇的“哗哗哗”,“本太子怎么就认识了你们这两个家伙?当年是谁说的,娶了媳妇照样花天酒地?现在别说是娶妾了,智花和夏帆说要往东,你们连西边在哪儿都不知道了。”
有冈和八乙女也不恼,抱着儿子等他说完了才笑道:“你也别说我们,你自己呢?”
“我怎么了?”中岛裕翔摇着扇子昂首道,“本太子不打野食是因为除了山田凉介我谁也看不上。”
“说得好听。啊呀!”知念低声嘀咕,被中岛裕翔听见了,头上被他用扇子狠狠地打了一下:
“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许插嘴。”
“那我们赌一把如何?”好不容易止住了儿子的哭闹,有冈笑着对中岛说。
中岛正是得意之际,满口答应:“好,本太子奉陪到底。”
“那就这么定了。”八乙女光也来凑一脚,“若你输了,二太子就算生不出来也得扮一回女人怀孕生产的样子。”
“有意思。若你们输了,你们也得扮一回。”听八乙女这么一说,中岛想起了这两人先前的嘲弄,心头火起,“白布头和莲子羹我都还留着呢,到时候一定双倍奉上!赌什么呢?”
“不难。”二王相视一笑,唤来两位王后。
只见有冈大贵将狼后智花抱进怀中,深情款款地对她说:“我爱你。”
“你……讨厌!”智花立刻红了脸,却仍低声对有冈大贵道,“我也是。”
看着两人丝毫不顾忌旁人的恩爱情形,中岛裕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又见八乙女光起身拥住了虎后夏帆:“爱不爱我?”
夏帆也红了脸,半晌才地在八乙女光怀中羞道:“爱。”
中岛裕翔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就这么简单。只要你和山田凉介也在我们面前来上一回,便算你赢。”有冈大贵放开了智花,笑得不怀好意。
“二太子敢么?”八乙女光挑衅地看着中岛裕翔。
“他不敢。”中岛裕翔还没答话,一直乐呵呵看着好戏的知念抢先答道。
“一边去!”挥开了知念,中岛收起扇子朗声答道,“本太子奉陪到底!”
“好,那便三日后再见。”二王与王后相携离去,临走还不忘拆他的台,“说实话,我们还真不信你能把山田压在下面。哈哈哈哈……”
看着两人离去,知念笑嘻嘻地凑到中岛裕翔面前:“你也心动了吧?”
“什么?”中岛裕翔再次觉得这小孩一点都不可爱。
“就是那个啊。王从来没跟你说过吧?哈哈……你输定了。我这就去让健人和银两准备热水,听说生孩子要很多热水呢,既然要扮当然是要扮得像,你说是吧?哈哈哈哈……我去跟长老们说,让他们来看你生孩子,还有冈本玲姐姐,赤脚大仙,薮宏太太子……把他们都叫来……”机灵的小鬼不等中岛裕翔举起扇子就一溜烟地跑了。
中岛走进书房时,山田正在窗下看书。银白色的发丝丝缕缕地垂到了额前,遮住了一双灿金色的眼睛。走过去将他的发抚到耳后,那双金色的眼就从书上移到了他的脸上,深深地看进去还能看到在里面看到自己失神的脸庞。
“怎么了?”山田放下书问道。
中岛不语,深吸一口气,学着有冈大贵方才的深情口气:“我爱你。”
“……”山田一怔,“嗯。”
金色的眼睛里无波无绪,山田不再理他,重新拿起书看起来。
在心里暗暗地叹一口气,中岛无奈地退出书房。
龙太郎正带着他家的小书生站在书房门边看戏,见中岛无精打采地从里面走出来,笑着打趣他:“哟,纵横情场无往不利的二太子也踢到铁板了?呵呵……”
还不忘连带着夸夸自己:“圭人,这就叫现世报。看看我,多专情,五百年来就你一个。来,亲一个。”
小书生涨红了脸要躲,龙太郎偏不让,当着中岛的面亲起来。中岛第三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真想扎个小草人把他们这些没良心的一个个钉死。
中岛对山田一直是殷勤的,这两天更殷勤得过分。
这边中岛摆了一桌子菜肴一筷子一筷子地喂进山田凉介嘴里,那边龙太郎摇着中岛的那把描金扇问冈本:“冷不冷?我怎么觉得这扇子一阵一阵地吹阴风?”
知念抱着臂膀直打哆嗦:“不行了不行了,我去添件棉袄。”
小厮们抱成了一团偷笑。
有冈大贵和八乙女光进来时,二太子刚喂完饭,正握着山田捧着茶盅的手低声说着悄悄话。一见他们俩进来就没好气地说道:“哟,稀客啊。不用给贵府的小少主们换尿布了么?偷偷跑出来的吧?小心被智花和夏帆知道了不让你们进门。”
有冈大贵大大咧咧地坐下说:“你不用这么挖苦我们,我们是来找山田的。”
八乙女光接着道,“狐王府又不是你作主,你咋呼什么?”
“你……”中岛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扁着嘴挨紧了山田闷声不说话。
“二位有事?”山田不理会中岛委屈的表情,看向有冈大贵和八乙女光。
“叙旧。”狼王的嘴角不怀好意地翘起来。
虎王从袖子里拿出幅画轴在桌上摊开:“前两天没事翻出了这么幅画,就拿来给你看看。”
画上画的是个少年,服色白皙,有一双湛蓝得仿佛含水的眼睛,在画上微微笑着,显出脸颊旁两个浅浅的小酒窝。
“这是……”中岛的手一颤,立时出了一身冷汗。
“不认识了?”八乙女一脸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
连带的龙太郎也笑了起来,指着画对冈本道:“这是雪族,天生一身好皮囊。二太子从前有位故人就是雪族。”
“这么回事啊……”知念恍然大悟,笑弯了眉毛对中岛说,“是你的老相好呢。”
“小孩子一边去!”中岛最怕有人翻他从前的风流事,尤其是在山田面前,总怕他介怀又不肯理自己。
此时,见众人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更是心慌,都不敢看山田的表情。
山田却神色不动,合上画轴道:“过去的事不提也罢。”
“你信我?”中岛心中一荡,抱着山田心中又惊有喜。
山田无言,默默地点了点头:“信。”
周围等着看好戏的人傻了眼,龙太郎撇撇嘴拉着小书生起身:“圭人,我冷得慌,我们换个地方。”
知念也跟着跑了出去。有冈大贵和八乙女光面面相觑。
中岛笑得更得意,展开扇子摇得一屋子金光闪闪:“切,说你们没出息就是没出息。看到了?哈哈,你们生孩子的样子本太子看定了!还不快回去让老婆把东西备起来,小心到时候来不及,难产了……”
“中岛裕翔。”一直不作声的山田忽然道,“今晚你自己睡。”
说罢拂袖而去。
“啊?”中岛愣住了,笑容还僵在脸上。
有冈大贵和八乙女光哈哈大笑,抚掌相庆:“笨,信不信是一回事。在不在乎可是另一回事。呵呵……两天后我们再来,二太子可要让他消气,不然就要成为全天下的笑话了。”
中岛裕翔说:“凉介,你相信我,我是真心对你。”
山田凉介在门内淡淡地道:“我信。”
中岛裕翔又说:“凉介,我那时候混帐,胡来。以后我绝对不会了。”
山田凉介依旧淡淡地说:“哦。”
中岛裕翔扒着门缝说:“凉介,让我进屋吧,外面冷啊。”
山田凉介吹熄了烛火说:“不行。”
中岛裕翔哭丧着脸说:“凉介,多少年前的事了,你怎么还在乎呀?”
山田凉介再没理他。
隔天,天上地下有耳朵没耳朵的又都知道了,二太子中岛被狐王山田踢下了床赶出了门。
龙太郎笑得跟知念一起在地上打滚。
狼王有冈对狼后黑川说:“真想看看中岛生孩子会是什么样子。”
黑川白了他一眼:“如果到最后是你扮生孩子,你就别进房了。”
“不会、不会……”狼王笑得胸有成竹,“就他那点风流债,山田能咽得下这口气才怪。就算咽下了,山田的性子我还能不知道,怎么可能当众说出这种话?哼,我看他以后还敢得意。”
转眼三天,有冈大贵和八乙女光一早就赶到了狐王府。
“哎哟,这么早就来了?”知念正抱着糖罐子横躺在椅上吃糖。
“如何?”有冈扫了一眼山田和中岛的座位问知念。
丢一颗糖到嘴里,知念笑道:“还在生气呢,近都不许他近身。”
“呵……”二人相视而笑。
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勾画出中岛裕翔女人般躺在床上痛呼生产的模样。哈……从今以后看他还敢不敢得意。
“凉介……”几日不被允许进房的太子显得有些憔悴,墨蓝的眼中透着忧郁的神情。
山田抬起头,金色的眼对上他的瞳。一时,周围的人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我爱你。”
“我也爱你。”嘴角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金色的眼中目光柔和下来,映出一点点淡淡的墨蓝色。银发白衣,冰雪初融,当真绝色无双。
“啥……”众人的眼镜碎了一地。
有冈手一紧,怀里抱着的娃娃吃痛,“哇哇”地痛哭起来。有冈家的一哭,八乙女家的也跟着扯开嗓子哭起来。嘹亮的哭声中,两位兽王脸色惨白,还瞪大着眼睛,连手里的孩子尿了自己一身也没察觉。
“怎么着?”中岛摇起扇子得意地看着两人,“服不服?”
蓝衣金冠的太子摇着金扇带着爱人扬长而去,衣袂飘飘,俪影双双,风云得意。
知念在记事本上认真地写道:
先生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狼王和虎王一走,那个并不怎么样的太子就跪在了王的书房前。听说王要让他跪一夜呢。
活该!谁让他死要面子!
先生说,五十步笑一百步是不好的。我看他根本是两百步笑一百步,更不好。活该!
王说,打赌不是好事,叫我不要向他学。
我才不会学他呢,哼!
最后还有一行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字:
其实王自己也很想看狼王和虎王扮女人生孩子。
183= =发表于:2009/6/6 19:46:00
sf
184= =发表于:2009/6/6 20:08:00
因为71是46和太子收养的……所以我喷了一嘴的蛋黄……orz
我被中途的部分虐到了……orz…看来我还是太年轻了啊……
185==发表于:2009/6/6 21:03:00
这番外真可爱~~
四号君幸苦了~~~~
186==发表于:2009/6/6 22:52:00
兴致勃勃的看啊看啊才发现前面那篇是个坑
哭死了……
187= =发表于:2009/6/6 23:49:00
同被中间的虐到
最后太搞笑了
以后改文大家都挑HE地改吧
跪谢蒙面的TX们
188= =发表于:2009/6/7 0:52:00
举手,虐的也要
改文的TX都太有爱了,每一个都看得我内牛满面啊
189= =发表于:2009/6/7 0:59:00
又虐又欢乐的文啊
不止岛凉,其他MEMBER也很能代入
一口气从头看到尾的感觉真是拇指
190= =发表于:2009/6/7 12:13:00
191= =发表于:2009/6/8 12:09:00
192= =发表于:2009/6/8 12:25:00
193蒙面5号发表于:2009/6/9 14:33:00
丢一篇,个人觉得有点虐,而且偏文艺,姑娘们选择性的看着好了
《夏日奇妙物语》J内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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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有那么那么渺小的轮廓。
在云层之上就看不见缩影,仿佛被无数盛大的羽毛覆住了,只有一小瓣树的青色浮光。
没有错综的街道。
没有变换莫测的流行。
没有直耸云端的混凝土建筑。
那是距离繁华如烟的车水马龙亿万光年之外的一个传说。
1
在绵津种满青树的街道上,时常看得见在狭窄的水油马路上玩游戏的小孩子。用从教室里偷拿的粉笔头画上格子,或者在石阶梯上赌着石头剪刀布,用彩色发绳扎起的黑长发各有花样,在游戏里随着节奏画过缤纷的弧线。
小孩子快活的声音穿彻了整个儿街道,从东到西,由南向北。
那么原本安分埋在衣领里的小樱猫吊坠就会钻出小孩子的胸口,在一翕一张的日光里上扬或者下垂。
那就是绵津小孩子的标志。
守护着绵津的安定的信物。从很久远的年代里流传下来。
那时还没有绵津。
传说里的樱花林中住着从天界里下凡的猫,粉色的皮毛,层次柔软如同花朵。
它睡在一株树上。
然后一年又一年跳帧而过。然后以树为中心出现了一圈又一圈的樱花树。然后形成了轮廓。
那就是绵津。
绵津的人都把创造绵津的猫温柔的叫做——
“樱猫”。
不过这也仅仅是官方的说法。
还要补充的是,传说中樱猫的樱花树在神社的中央。不过在十几年前老神社拆除后,它就成了绵津高校的标志。
而每年进校的新生在开学典礼上都要聆听老校长讲述的樱猫传说,虽然这个故事显得太过耳熟能详,而且还夹在校长冗长的演讲稿里,自然就很难引起注意了。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樱花开得非常好。从教学楼的每一扇窗中望向操场,都可以看到粉色的树丫。
而中岛的座位靠窗,是距离花树最近的位置。
本来花枝伸进了窗户,如同篦子经常梳过中岛浅色的头发。不过就在前几天中岛亲手把它折了下来,班长用桃红色的丝带在枝梗上系出蝴蝶结,养在装着清水的玻璃瓶里,放在了中岛前面空置的座位上。
枝上几朵粉色微微下垂。
这是绵津人对死者的缅怀。
因为母亲开着裁缝店的山田沉睡在了海里。
那也是不久前的事。
本来是男孩子女孩子约着到海边,推搡着入了水。本来就还不是适合游泳的季节,游出了好远的山田突然抽了筋,那时海浪变大,山田只来得及向同伴挥手求援……
随即被卷入水中。
其他的孩子被突然变猛的海浪阻断了营救。
然后……
少年倏忽消失了。
而明明在那天的前一天,就是几个小时前,山田还侧过头收拾书包,一边问着中岛数学作业是什么。还好好的说了再见。山田还说着“你妈妈的衣服已经做好了我下星期帮你拿来吧”。
还这样说着。
一边朝走廊的两头走去。
还不觉得有什么分别要发生。
就像樱花还好好的开着,和两天前的没有什么不一样。
但就在这两天的时间里,有什么如花般迸裂出饱满的层次,又有什么匆匆结束了花期,落花成冢。
现在是五月初。
山田的葬礼挑在了繁花似锦的春末夏初,一路花气袭人,而闭着眼睛躺在棺龛里的少年,再不会因为他的花粉过敏症而喷嚏连连,可以好好地欣赏这人间的最后景色了。
大家穿着深色的衣裙,由班导师带领着到山田家去。因为绵津的传统,在绵长的黑色中都别着一朵粉色的花。
由悲伤憔悴的山田妈妈带领,穿过了挂满裁缝师的彩色布料的庭院。大家被简单招待了茶水。
最后轮流走到黑白的少年面前,献了花。说了再见。
粉色的花,别在了少年的矜口。
然而。
就在这件有些伤感的事发生的第二周,传说中的樱猫出现了。
就像是驾着七彩祥云,突地降落。
整个夏天被惊起朵朵涟漪。
194蒙面5号发表于:2009/6/9 14:35:00
2
灰色的铅云翻着边向下压,仿佛是要把整个绵津都压缩变形一样。树们的发型此时凌乱不堪,被吹得乱糟糟的。教室再无法借助自然光来照明,摁开了一盏又一盏的日光灯,兀自在满城的昏暗中发着光。
在灯光下沙沙写字的中岛,不顾窗外作势要下起来的暴雨,皱着眉头,深深思索着什么。
被一道题拦住了。
本来从来不屑动笔做作业的中岛,在今天校长大人的突击检查中被逮住,万分不情愿地留下来完成成叠的作业。长泪沾矜。
沙沙,沙沙,沙沙。
垂着头,抓着头发,中岛懊恼。
皱着眉抬起头,想看看外面的雨势。
就在这时。
眼角闯入一道浅粉色的余光。
从樱花树上跳下来的猫,微微在中岛前面的课桌上舒展着四肢,眯着眼温柔的叫唤着。柔软的尾拂过玻璃瓶里开放缓慢的花骨上,让微翕的粉色花朵浅浅抖动。
和凭绵津人想象而勾绘出的樱猫一模一样。
“你相信有樱猫吗?”
记得在两三年前和中岛交往着的女孩子问过他。那时他们坐在长着葱茏青草的斜坡上,斜坡下的铁丝网环绕着棒球场地,少年棒球队正在酣战;观众不多。
蓄着刘海的女孩子绾起校服袖口,露出白净的手腕——正如同其他绵津的孩子一样,她的手腕上也有挂着樱猫的红绳。
她把她的樱猫悬在中岛眼前。然后这样问道。
“唔……”支支吾吾着,中岛眯着眼睛,感到女孩子的发稍搔过他的侧脸。
……
却在背景里漂亮的击球声和零落的掌声下,中岛忘记了给她回答。
还记得前天,传说中的樱猫出现。
在成功结束了一道数学题抬眼的瞬间里。
抬眼里的那一道粉色的光。
所以——
在现在写完解题的第三个步骤后,中岛顿住了;笔尖停在离纸三寸的高处。
单薄的自然光正透过窗户,刚好触及刘海下的眼底眉梢。
“你相信有樱猫吗?”
195蒙面5号发表于:2009/6/9 14:36:00
3
中午时分,男生们总喜欢拿四张课桌拼在一起,围坐着一起边聊天边吃便当,也毫不忌惮的将筷子探到别人的便盒里夹一块美味的肉食。
今天中午也不例外。
就算满嘴塞满了饭菜,也不忘聊侃着怎样的足球怎样的篮球怎样的女优怎样的御宅。沾着饭粒的筷子也一并用上,在空中画出凌乱的线作夸张的修饰。
中岛埋着头,用筷子轻戳着米饭。很快中岛妈妈的作品被他捣鼓得支离破碎。
刘海覆住了微皱的眉头。
“我说,为了买限定画集这个月的零花钱都被花光了,美光子又要过生日了,真麻烦啊……”
一直被嘲笑找不着女朋友的学生甲,此时抓着后脑勺的头发为女朋友迫在眉睫的生日焦虑着。
“我上次买的那本书被老妈缴了,都是因为晚上在被窝里看得太用功,居然看着看着就睡着了……该死!”
一直乐衷于收集漫画的学生乙,为他的疏忽大意付出了两个月零花钱的代价。
谈笑风生,熙熙攘攘。
…………
…………
…………
…………
“我说,你们相信…………有樱猫吗?”
停止继续糟蹋粮食的中岛裕翔,抬起双眼望向自己的伙伴。下巴微抬,抛出一个疑问的音节。
放下筷子的学生甲一推眼镜,“怎么可能有粉色的猫……。”
“可能是你看走眼了吧!”学生乙拍拍中岛的肩膀,“那只猫的脸上……是不是长着教头的五官?”
“说不定是樱花花瓣在运动中构成的类似猫的形状吧……”学生甲边盖上便当,边说。
甲乙丙在听完中岛的讲述后,都一笑置之。
“但是我看见了,那只猫在山田的桌椅上停留了一会儿,又跳出了窗户,迈到二楼去了。”中岛反驳着。“而且我视力还好,怎么也不会看花眼啦!”
大家都看着中岛,耸耸肩。
而这样的闲聊性质的谈话是注定得不到结果的。
男生们各自收拾了便当盒后,就把桌子分开,推归位,移回凳子。
中岛自己结束了那个在很多人看来都显得愚蠢的问题后,本来想着邀约着大家去打一回合的篮球。结果学生甲却突然插过来,攀住了中岛的肩膀。
表情是意外的严肃。让中岛也分外讶然。
“我说,中岛……那个……”
“哈?”
“我觉得,那只猫,会不会是山田?”
……
……
……
气氛在短暂顿住后,大家爆发出一阵爆笑。
“好歹,那是这些年三流漫画都不用了的桥段了……”
学生甲在大家的哄笑声中尴尬的推了推眼镜。
上完课的中岛,正推着自行车向校门外走的时候,突然想起了妈妈托付他到裁缝店里取衣服的任务。
校园里的广播站循环放着歌,是很古老的歌谣,缓慢而温柔的唱着樱花。
中岛就在樱花树下,骑上机车,在微弱的犹豫后,启动了自行车。
古老的西洋楼。
斑驳墙体上一层又一层的绿意。
品种平常的青树。
由线牵出的一只灯泡。
……光线,非常忧伤。
在千万层少女的粉色蕾丝,或者儿童颜色鲜艳的小上衣,或者年轻女郎冀求时髦的翩翩裙带,或者老爷爷爱穿的舒适的棉褂和婆婆们上世纪的淡蓝色百褶裙中,垂下来的简陋灯光,照亮了窗台前寂落的木桌。
去年夏天。前年夏天。在记忆里的很多夏天。
把车溜到裁缝店门口。
夏日的盛大的光,照着窗户上的玻璃。
窗前的窗帘在微微浮动。
如果把乳白色的窗帘拂开的话,会看见为妈妈守店的少年。
穿着凉快的白背心,被抵着咝咝旋转的电风扇。
发丝浮动。
停下手中做暑假作业的笔,微微一笑。
光影分布下,少年年轻的脸。
撕掉标签的水瓶底四脚朝天的仰卧着的几只金龟子。隔壁小卖部出售的玻璃瓶装可乐。冒着咝咝冷气的冰棍渐渐融化,滴滴答答在作业本上染出一片潮湿。
夏之物语,无限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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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中岛乖乖的坐在山田妈妈的客厅里。发型憔悴的山田妈妈问他要和什么水,茶还是可乐。
中岛说,可乐吧。
山田妈妈终于还是微笑了,说着。
“你们年轻人总喜欢喝这样的碳酸饮料吧。凉介也是。”
冰箱里镇着的易拉罐带出一团咝咝的白雾。
山田妈妈用围裙擦试着易拉罐上的水珠,想到了自己的儿子,和她一起去超市买下一打易拉罐的情形。
在回家路上还帮她拎购物袋,连夏季校服上的汗渍都还非常鲜明。
少年的背影。
被光拉得陡长。消失成一线。
山田妈妈把易拉罐推给中岛,中岛的手指拢着冰凉的圆柱体,于是手指也一阵凉。
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裤线。
本来是打算取了妈妈的衣服就走的,不想打扰还沉浸在悲伤中的山田家。可是山田妈妈却邀请中岛到家里去作客,没有盛情,可是中岛也推托不了。
随着山田妈妈走入玄关,脱下鞋子,中岛还想着说些“节哀顺变”的安慰的话,可是喉咙里却仿佛梗着核桃,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
于是就成了这样。
中岛忌坐在竹席上,山田妈妈打开了电风扇,招待了饮料。
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中岛用余光看着山田家的狭窄的居室。山田妈妈垂着头,没有打理的零乱头发从脑后的塑料夹中漏出,几绺滑过脸庞,从红红的眼眶旁。
就在居室中央的柜台上,凝重的像框中嵌着少年浅笑的脸。
过大的眼睛因为笑起来眼尾出现了花一样的褶皱。
刘海从浅眉上掠过。
最终成了一个传说。
“从小我就对他说,男孩子不能轻易哭……所以踢足球的时候摔断了腿,去看医生的时候,尽管疼得眼睛眉毛鼻子都皱到了一起,可是他却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每次外出的时候,都是凉介帮我看得店……”
“姐姐最喜欢的舞鞋是凉介送的……。”
“凉介最喜欢小动物了,他曾养过一只小白兔,不敢让我知道,就养在鞋盒里,藏在花园,每天去花园浇水的时候就去照顾它……”
“小时候去看樱花,妹妹闹脾气,不肯去,凉介从来都是乖乖的,穿上了和服……”
“店老板搞错了,送来了女孩子的和服。鹅黄色的底子,上面印着浅绿色的蜻蜓那样的款式……不过哥哥还是穿上了,索性带上了假头发,扮成女孩子,头发梳成了很紧的小髻子,上面也系着小丝带……”
“凉介急着去追樱花,跑得木屐都落了一支……”
“凉介采了一支花,用丝带系着,送给了发脾气的妹妹……”
“凉介喜欢海唷……”
“国小结业的时候,大家写下愿望,别家的小孩都想当医生,当建筑家,只有凉介,写要去夏威夷的海滩上去卖彩绘冲浪板……是很没志气吧,真叫人哭笑不得啊。”
“凉介问我喜不喜欢海,哥哥说以后要努力卖冲浪板,然后在夏威夷给我买花园……”
当中岛闭着眼躺上床时,脑际中还在嗡嗡嗡的回旋着山田妈妈的声音。
边说话边啜泣的母亲,不顾狼狈的用衣袖擦着眼泪。
在一旁安静倾听的客人,忍不住抽出纸巾安慰悲伤的母亲。
却发现……
自己也是满脸泪水。
第一次哭。
是在出生的时候。
打开肺部,放声啼哭。
第二次哭。
是从老家离开,来到绵津的时候。
坐在弟弟旁边,探出车窗,看到了来送别的爷爷奶奶。眼泪随启动的车轮,和身后的黄烟一起消弭。
……
……
……
第四次哭。
是坐在别人的居室里。笨头笨脑说不出安慰,双手紧紧拢着早已被体温染得湿漉漉的易拉罐。旋转的人造风把头发吹起又拂下。
为了名叫“山田凉介”的人,大哭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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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岛没有盖被子,也没有熄灯。心脏还在剧烈跳动,在大哭之后无法平息。
“笃笃笃……”
那样的声音。
无法思考任何关于下午突如其来的哭泣的细节。中岛缓慢的闭上眼睛。
光线被隔绝在外。
那些从没有放在心上的细枝末节。
缓缓在眼中如同幻灯片一样循环播放。
已经流淌而去的时光,被打上了如同老照片的铜黄色记忆光线。
数学考试时视线努力越过他的肩膀。
还记得那时他头发的边缘蹭着的肩线。
纷纭的粉色花瓣,不断的落进他的衣褶的那一瞬间。
明明已经扫拢到一堆的落花,又重新纷飞起来。
点缀着少年的眉眼。
还有值日里踮着脚擦着黑板的少年。
粉笔灰不断簌簌抖落在肩上。
钻入眼睛里。
让人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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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一双猫的眼睛微微停留,看着床上闭着眼睛的少年。
倏地又不见了。
196蒙面5号发表于:2009/6/9 14:37:00
4
“——中岛裕翔!
你给我起来!
上学要迟到了!”
妈妈上楼的声音老远就传来,中岛皱着眉头翻了个身。咕哝着。只是还不愿起来。
妈妈拧开了门,皱着眉头打量着赖床的儿子。
“真是的……还睡。”妈妈一边把中岛踢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挂到椅子上,一边走到了窗边。
“哗——”的一声,中岛妈妈打开了窗帘。
于是泛白的晨光流漱入室,刺入中岛眼中;让他不得不放弃舒适的睡眠起床。
“真是的……”皱着眼的少年,看着自己的母亲完全被窗外饕餮的白光淹没。抓着乱糟糟的头发,一边抱怨一边伸手拿衣服。
“今天天气真不错……”中岛妈妈愉快的说道,一边打开窗户,准备看看她的花花草草。
睡眼惺忪的中岛稀里糊涂的解着睡衣扣子,又稀里糊涂的把校服往身上笼。
“————天!”
中岛妈妈突然发出一个生气地感叹词。? 回头看中岛的时候温柔的表情已经消失。
“这是谁搞的鬼!”
“哈?”
随即中岛看到了窗外花盆里被踩得东倒西歪的花。全都毫无生气的一蹶不振。
“哎……”中岛妈妈用手拨弄着植物,察看伤势。脸上愤怒的表情已转变为怜惜。
“看样子是野猫干的。”
“……”
听见了一个“猫”字,衣服穿到一半的中岛,心中不由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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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像是一直等着他一样,当中岛推着自行车走近樱花树的时候,开满花朵的树冠一阵抖动。然后粉色的猫从上轻盈跃下,靠近中岛,温柔蹭着他的裤脚,不是叫唤几声。
“你到底算什么啊!”中岛皱着眉头想。看着眯起眼睛向他撒娇的粉色的猫,似乎很舒适的样子。
低着头,中岛严肃的望着栖息在他脚根的猫,“不管你是谁,我都不会收留你的。我们家要养一个来弥就已经很麻烦了。请你再另找一个喜欢宠物的人吧,请不要纠缠我了。”
不过,对方似乎是完全无法通过日本语交流的对象。
正用着小牙齿游戏一般扯着中岛的鞋带。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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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岛决定,无论如何都要解开粉红猫之谜。
中岛把猫尽量轻柔的捉在手里,防止被它抓着。猫的后爪触及到中岛的膝盖,伸长的身体露出了粉白色的肚皮。
“好了,我们来一场诚实的,正义的问答吧!”中岛的双眼注视了猫骨碌碌转着的眼珠。“如果想回答‘是’的话,你就叫两声;如果想回答‘否’的话,你就叫一声。现在开始吗?”
“喵喵~”
似乎,这次的方法行通了。
“你是绵津传说中的樱猫吗?”
“喵喵~”
“你一直住在这株樱花树上?”
“喵喵~”
“昨天在窗外偷窥我,踩坏了我妈的花的猫,也是你?”
“喵喵~”
“你是否背负着重大的使命?”
“喵喵~”
“这件使命和我有关吗?”
“喵喵~”
中岛还想再问些什么,不过樱猫突然挣脱了他的手,一副“好了我累了今天就到此结束”的表情,冲中岛温柔的叫了几声后,又爬回了树上,不再有声息。
“脾气真……”中岛还想找个词形容对方,不过此时上课铃声突然疯狂的叫嚣起来,打断了中岛的思维。
“惨了惨了!被害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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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际中还未来得及组织的只言片语。
像是破碎的羽毛。
关键词:住在樱花树上的樱猫,中岛裕翔,和关于中岛的使命。
但愿不要是危险性高的拯救地球就好。
197蒙面5号发表于:2009/6/9 14:37:00
5
樱猫和中岛的缘分显然还不愿结束。
有时樱猫会在学校的樱花树下等他,中岛偶尔分给它一些饼干屑,或者一小片水果。有时樱猫待在樱花树面向中岛教室的一面,冲正在上课的中岛摇尾巴。
也有时会跑到中岛家里来,用小肉爪拍着窗。中岛放它进来一小会儿,喂它一点牛奶,并不准它上床去。
但一般这样的勒令是无效的。
时间一长,中岛渐渐觉得,这只猫所谓的使命也不过就是啄走他的饼干屑和水果,并在他的棉被上打个小旽儿。
或者,本来就不存在什么使命。
也许这只猫天生就习惯叫两声,完全不针对中岛提出的那些自作多情的问题。
也许再过几天,中岛就会完全认为,他一直在朝错误的方向行驶。
而年青人总是觉得时光没有期限。
从十五岁到十八岁的葱笼青色,一层层收拢。
6
时光的线条逐渐延长。延长到中岛和猫仔已经和平相处了很多天之后。
夜宿的猫儿,和中岛衣橱中色彩缤纷的T恤衫作伴,把棉布睡地暖烘烘的;也常常抓皱中岛喜欢的杂志,或者追逐空降的蛾。
偶尔也钻到中岛的拖鞋里去。
或者大发雷霆,不知道是想喝牛奶了还是想吃鱼。
7
在深浅不匀的灯光下,粉色中透着淡淡的浮金。
8
七点二十的时候中岛妈妈叫两个儿子起床;不过要赖过几分钟才起来;七点四十用嘴角提着袋装牛奶的少年蹬上红色的山地车;七点五十踩着铃声进教室;然后顺着课表,安排几节课睡觉,几节课看一直追着的漫画,几节课玩电动;和要好的男生一起拼桌子吃便当(森本说话时总要漏饭粒出来);下午的几节课时用书本遮挡着抄作业;社团活动中低一级的女生有可爱的眼睛;晚饭后的电视里艺人有一张修长的脸;母亲新做的头发和父亲手中的啤酒罐;侧睡的时候,循环的歌声压着心脏。
9
在看起来无限循环确又毫不重复的倥偬时光里。
在哪一层褶皱里藏着一个“山田凉介”。
10
除了在上课途中偶尔会盯着前方微微积尘的空座位发呆以外,一切都一如往昔。
不是太亲密的朋友,所以不需要动辄恸哭。倏忽落地的悲剧,只是在年轻的心脏上,笼上了一层浅薄的灰色细纱。
覆盖住了葳蕤从生的绿意。
又一天放学的路上。中岛把车骑得飞快,扎进了交错的小巷,驶向自家的那栋二层花园小洋房。
聚在电线杆或者围墙上的群鸟四散,翅膀扑凌着,看着标准高中生装束的骑车人穿过街道,在白色耳线传递来的歌谣的陪伴下左绕右拐的渐渐不见。
“广い宇宙の数ある一つ?
靑い地球の广い世界で?
小さな戀の思いは届く?
小さな岛のあなたのもとへ?
……”
骑车的少年所听的,是怎样温柔的一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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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翔!”
一声断喝倏地传来,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中岛不禁心头一沉,慢慢刹住了车。
同时,妇人的斥诉也纷沓而至。
“给你说了多少次了,骑车的时候不要听歌,还有没事干嘛骑这么快,真是个让人操心的孩子……”
中岛妈妈的声音。
自行车自由滑行了几米,刚刚在中岛妈妈的面前停下来。中岛妈妈的蘑菇头因为絮絮叨叨的喝责而微微抖动。
中岛只得自认倒霉,谁叫他在路上碰见了母亲大人呢?
温柔平淑的主妇妈妈和任性不驯的高中生儿子,在生活中总会有数不胜数的拌嘴。
微微垂着头的中岛,在妈妈的说话声下,露出了青春期里少年特有的不满表情。
稀里糊涂的结束了受训,中岛才发现妈妈身边的爸爸,两人手挽着手,爸爸的另一支手上还拎着一个翠生生的大西瓜。
难得早下班的爸爸,换了一身舒适的便服,温和地冲着儿子笑。
“我陪你妈散散步,顺便去裁缝店取衣服。”
……裁缝店。
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山田,中岛随即垂了垂头。
“……喔。”
“你自己先回家吧,不准趁机玩游戏,把作业做了。啊,还有——”母亲侧过身,拎过爸爸手里的西瓜,递给了儿子。
“你顺便也把这个带回家放冰箱里镇着。晚饭等我们回来煮。快回家去吧,不许骑这么快了。”
——西瓜用红网兜着,绿球上有一圈圈波纹勾勒着深浅的绿意;表皮被光晒得微微发烫,映出了光微弱的影子。
“恩。好。那我回去啦~~”
不想再被抓住受训,所以中岛迅速地打发了母亲大人,载着西瓜,飞快奔跑出了母亲的视力范围。
就莽撞地闯进了熟悉的街道。
载满了回忆的街道。
两旁的绿树像是笔直的线,和鳞次栉比的小洋房一同延伸到不可触及的远处。然后是远处的山和云,连绵的山陵隐在云层中,透着温柔的黛色。
回忆里有碾过自己的脚(但万幸的是毫发无伤)的蓝色大卡车,有幼稚园里每天都梳着复杂的漂亮头型的长颈鹿班小女生,有温柔舒展的绿荫和凉席竹扇,有祭典里的鬼怪面具和温柔的牵着自己的妈妈的手……以及,自己和山田的第一次相遇。
这就是一条街道可以包容的时光。
夕照穿过无数层云,无数扇窗,无数条街道,当然也来到这里,顺着中岛的头发滑到肩膀再向下。无声落地。
太阳的巨大轮廓半悬浮在山后,光线粉刷着洋房们爬着青藤的墙,一层一层温柔倦怠地覆盖住街道,同时把树们染成了金色,于是每一棵树下都次第绽开了花的阴影。
中岛缓慢驾驶着他的自行车。透过汗的衣服紧贴着背脊,微微发凉。
光线在干燥的空气中分出层次,中岛抬起头,看着它们照射到何方。
随着光的路径,视线缓慢攀爬上漆着彩色的铁门。
同时,也听到了熟悉的一声。
“喵~”
198蒙面5号发表于:2009/6/9 14:39:00
11
身体虽然纤细但依然有不容忽视的高大的高中生挤身于供小孩子玩耍的秋千上,膝上还躺着一只粉色的猫。
用童心未泯来形容中岛大人恐怕怎么都不太合适。
把自行车甩在一边,提着西瓜翻铁门进去(中岛君还是有脑袋的,怕人偷了他的宝贝西瓜- -),现在抱着一只猫吱呀吱呀的荡秋千……
忘记了没碰的作业,忘记了冰箱里那块还没来得及吃的蛋糕,忘记了藏在枕头下的写真,喜欢的电视节目也甩在一边不管了,抛弃了一切,只顾着温柔抚摸着手下的樱色猫咪。
自从上星期四的课堂测验上的照面(樱猫在窗外樱花树上打盹),这几天猫咪都不知所踪。
偶尔的牵挂,让中岛发现自己对这家伙有了想念之情。
所以刚才看见冲自己甜甜叫唤的粉猫之后,中岛君萌生出了想抱抱它的想法,并且毫无节制的投入到了实践之中。
然而,这座有翘翘板,长滑椅,秋千的微观游乐场里,还藏着另一段回忆。
太阳缓缓滑落,残光随之收拢。
微微的灰颓,吞噬了中岛的表情。
“喂。
你知道吗。
十年前的这里。
我和山田相遇了。”
缓慢温柔的音调,掷地有声,四处散乱。
樱猫,舒展了身体,伸出了柔软的粉色小舌,安慰似的,舔了舔中岛的颈。
十年前的这里。
搬来绵津一年的山田和刚刚搬来绵津的中岛,因为哄抢一个秋千座而相识了。
十年前的夏天依然有着绚丽的白光,有着庞大茂盛的树荫,有着躲在树里乘凉的鸟,有幼儿园里手工课上做的绘着蜡笔画的扇子,有廉价但却不够卫生的冰棍,有停在树梢上的荧火虫。
有一个中岛裕翔。
有一个山田凉介。
在老家横着脚走路的大少爷中岛君搬来了绵津,自然也不愿低头做人,刚融入了当地的朋友圈就已经开始和别人挣抢玩具了。
这天下午,十分想玩荡秋千的中岛君发现自己心爱的秋千已经被另一个小孩霸占了。
小孩子梳着乖巧的刘海,也不和其他孩子做游戏,深垂着小脑袋,吱呀吱呀的微微摇着秋千。样子看起来有些孤僻。
别的小孩子正在兴高采烈的嬉戏着,传出阵阵朗朗的欢笑声。和他的孤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中岛看着这个不合群的小孩子,思索了良久,最后走到了他旁边。
“喂。”
小中岛在他背后停了好久,才小心伸出手指戳戳他的肩膀,伴随着一声不太礼貌的称呼。
然后,等待着孤僻小孩回头向他抛来一笑的中岛,看见一颗颗水珠跌落在他的膝盖上,绽成花的形状。
本来在小中岛脑海中形成的台词是“你好,我是中岛裕翔,很高兴认识你唷!”的介绍,然后是“我也很想玩秋千呢,不如我们来玩石头剪刀布好了,三次为局,谁赢了两局谁就先玩好不好”油腔滑调。但是现在孤僻小孩一哭于是全盘皆乱。
不知所措的小中岛看着孤僻小孩拼命忍着啜泣,一边眼泪越来越骤急的落下。慌乱起来。担心是自己哪里出了问题把别人惹哭了,被妈妈知道是要挨骂的啊。
早知道,宁可不玩秋千,也不该碰这颗定时炸弹。
然而小中岛已经腾不出时间来后悔了,看着孤僻小孩的眼泪越积越多,他要赶紧想办法安慰安慰对方。
“对不起啊,我哪里惹到你了?我向你道歉,你不要哭了好不好,我把我的变形金刚送给你,我请你吃西瓜,啊,好不好……”
虽然小中岛拼命的道歉,不过孤僻的小孩喷涌的眼泪完全没有止住的意向。依然肆意的簌簌落下,在小小的膝上湿开一片。
看着完全不领情的对方,小中岛没辄了。
小中岛都想跟着他一起哭起来。
抓着头发慢慢滑在地上的小中岛,正准备皱起眉头拼命挤眼泪的时候,在电光火石间倏地想到一个他自认是绝妙的办法。
小中岛“嗖”的一声蹦起来,随后又压低了气息,缓缓走到孤僻的小孩身后。
孤僻小孩哭得正起劲的时候,突然感到背上多了一份沉甸甸的重量。
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怀抱,温柔的圈住了满脸泪痕的自己,温柔的贴着自己的头发,温柔地在他耳边说着安慰的话。
孤僻小孩震惊的愣住了。
而那个怀抱久久没有松开。
在夏日里汗津津的拥抱,抚平了泪痕。
很久很久之后,怀抱的主人松开了手,走到了孤僻小孩的面前,朝他伸出了修长漂亮的手。
“你好,我是中岛裕翔,刚才把你惹哭了,真是不好意思。你呢,你叫什么?”
孤僻小孩看着逆光而站的人,细细端详了他不太美丽的脸盘,轻轻摇了摇头,然后迟疑的伸出了自己的手,同他的握住。
“你好,我是山田凉介,刚才的事请不要放在心上,那不关你的事。”
孤僻小孩山田凉介自然不会因为一个朝他走来冲他打招呼的陌生人而如此嚎啕大哭。而是因为别的伤心事。
独自荡着秋千的山田凉介,在不久以前终于明白了“父母分开”是怎么一个概念。
那意味着那个被叫做父亲的男人,那个会从任职的国家给他带日本不生长的花的果实的人,那个会同妈妈一起牵着自己的小手一起去见花的人,那个和妈妈同睡一张床的人,将会彻底的脱离这个家庭。
一直一直累积的情绪融化成水,在今天拼命的钻出。
于是才会有刚才那一幕。
才会有手足无措的中岛君。
和那最最柔软的安慰。
然而这真实的原因山田却没有告诉中岛。山田害怕一说出口中岛就回撅着嘴拍拍屁股走掉。小山田现在需要陪伴。需要一个人用温柔的丝绒包裹住他玻璃样的心。那个人不能是牙牙学语尚不懂事的妹妹美岬和任性的姐姐,也不能是以泪洗面未从悲伤中走出的妈妈。
完全不知状况的中岛,正使出了浑身懈数逗山田。模仿电视里长脸的搞笑艺人,捏着鼻子嗡里嗡气的说冷笑话,有一句没一句的念着闷骚爱情剧里冗长的台词,甚至拿出了幼稚园里老师教的童谣。
“大~象,大~象,你~的鼻子为什么这么长~”
一个下午的时间,就这样飞快滑过了。
两个小孩紧挨着坐在滑梯的末尾,夕照从树林的缝隙穿过,照到他们身上来。
这一个下午小中岛拼命地说话,甚至没有时间找长颈鹿班的那个女孩子一起玩。虽然有些遗憾,不过看着小山田渐渐晴朗的脸庞,还是心情大好。
山田凉介看着旁边小孩中岛裕翔的侧面,眼底眉梢,都写满了欢快的音符。在阳光暖融融的照耀下,变得金光灿灿,如同田里的大葵花。
“谢谢你,裕翔君。”
于是小山田迎着光,勾起嘴角,展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这就是山田和中岛有些荒唐的初相逢。
而一定会有什么从这场一期一会中长出,变成葳蕤缠绕的青色羁绊,顺着时光攀爬,双蒂相连,怒放出别样的花朵。
只是,永远等不到花期了。
我敢保证这幅画面在哪里出现过,或许是一册古老而温情的漫画里——一人一猫,西瓜滚落在一边,日月交替时,冷光和暖光缓缓交融,穿过林梢,温柔落地。
中岛讲完了故事,看见樱猫早以在自己怀里睡熟。
“什么嘛,好无灵性可言。果然只是一只普通的猫而已嘛。如果你真是那个什么神仙,至少应该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一弹响指,让我哈里路亚呛死回到过去,威逼利诱死活不让他下水嘛……”
说着说着,一滴水珠滴进了樱猫的背上。
199蒙面5号发表于:2009/6/9 14:39:00
12
时间平整光滑的振翅飞走,不着声色。
樱猫仍然间歇性的出现或者消失。
而在此同时,伴随着纷沓而至的各种考试宣告着此学期的完结,炎热的夏季也大步流星的奔跑而来。
中岛爸爸当起了搬运工,开始每天往家里运西瓜。再由中岛妈妈主刀,剖开西瓜,把鲜红的瓤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放进盘子里,用保鲜膜封上,在冰箱里镇着,待到晚上的时候一家四口围着吃冰镇西瓜,爸爸连带喝一罐冰脾酒,听着电视机里讲落语的组合互相吐嘈,然后爆发出大笑。
樱猫和花嬉戏,或者在空调前卷成一团睡大觉。阳光透过窗帘掷在地上,樱猫的半个背脊翕张着碎汞一样的光泽。
临窗可以听见婵鸣。
也可以看见远处的蓝色线条。
那是海。
水晶盘在冰箱里镇了太久,拿到了还透着丝丝炎热的房间里搁着,不久就冒开了咝咝凉气,变成水,席上湿开一片。
中岛盘着腿坐在地上,面对着没有开的电视吃着西瓜。灰黑色的屏幕上映出了少年吃着西瓜的影子:滑稽的抓着西瓜,张开口大咬一口,薄红的汁水漏出,滴嗒滴嗒滑落下来。
樱猫醒了,兀自玩着从纸篓里掏出来的废纸团。簌簌,沙沙,纸团抖动的声音,从左耳传到右耳。
作业不会做,妈妈又不准出去玩,电视里没有好看的节目,游戏早就通关了……真是无所事事啊。
这样想着的中岛,又重重咬了一大口西瓜。
而此时,樱猫已经放弃了同小纸团儿游戏。它悄悄地绕过主人,缓行到电视机面前,用小爪着刨着矮柜里的东西。不一会儿,从矮柜上掉出一幅粘满灰尘的游戏手柄。
“喂,你这家伙!”
看着到处乱翻的樱猫,中岛满口西瓜瓤的叫了一声。
而樱猫不理会身后的滑稽少年,仿佛对这个早已退役的古董产生了浓厚兴趣,伸出了小爪一阵乱按。
不过因为没有接通电源,所以不管樱猫怎么努力探索,手柄君始终是生气了了。
“我说……”
中岛君咽下一口西瓜,同时也咽下了一股说话的欲望。反而鬼使神差的挨过去,把手柄的电源接上了。
虽然是早就闲置了的东西,但现在拿出来玩玩也无妨,反正也是无聊得可以。
中岛君是这样想的。
在一阵捣鼓之后,电视屏幕上终于弹出了鲜艳的游戏画面。
确实是老掉牙的游戏。中岛潦草的用手揩了揩嘴,带着满手粘稠的西瓜碎汁,熟练的握住了有些脱漆的手柄,调出了游戏。
本来是双人游戏。中岛操纵一个,另一个就有些滑稽的交给了樱猫君。樱猫君完全没有天赋,在它的操纵下,肌肉暴棚的小人除了翻了几个根斗,挥了一串空拳之外,就只有挨中岛君揍的份了。很快,肌肉男的HP值被挥霍一空,最后不甘心的仰面重重倒下。GAME OVER。
几分种就结束了的第一局实在是很无趣。
中岛拍着脑门,难以想象自己居然会跑来和猫对垒,实在是……笨到了极致。继而又想着,要不要找来弥来打游戏。
游戏结束后随即跳入了排行榜。一眼扫去,全都是曾经的自己浩繁斑斓的战绩。视线向上扫,进入前三甲……
第三名,是自己和那个转学来的冈本创造的。
第二名,是自己和最疼爱的小弟来弥创造的。
中岛的心口突然重重一缩。
第一名。
“NO。1 中岛裕翔VS山田凉介。? 2005年 7月16日”
2005年的夏天同样有西瓜,凉席,空调,游戏相伴。
那天中岛正和来弥大汗淋漓的酣战。屏幕上的小人叫嚣着,弹起到天空,重击着对方。在一声声模拟的惨叫声中,一步步把对方置于死地。
两败俱伤的小人们,HP值都只剩了一点点。
正是决胜的关键时分,房门突然被拉开一道缝。
中岛微微扭头去看,发现是妈妈带着同学山田进来了。
“真是感谢你呢,这么大热的天气还要烦你送衣服来,你和裕翔玩玩再走吧。”中岛妈妈笑眯眯的对山田说着,一边把他推进了中岛的房间。然后又换了一幅表情对小儿子来弥说:“天气预报说今天下午有雷雨,帮你爸爸送伞去。”
玩得真酣的来弥不太情愿的抽身起来,接过了妈妈递来的伞,乒乒乓乓的关了门,叮叮咚咚的下楼去了。
中岛妈妈也跟着下楼去了。
中岛用最后几个回旋踢解决了失去操纵的小人,游戏结束。
抬起头,看着山田拘束地站在门边。
不管怎么说都应该尽到地主之宜。这么想着的中岛,抽身拉着山田让他在刚才来弥坐的位置坐下。
“你要不要吃西瓜?”
“哦……谢谢。”
“你要和水么?果汁还是可乐?”
“啊,随便吧……。”
超级拘束的谈话。让中岛也无可奈何。下楼去厨房拿饮料的时候。还被忙着做菜的妈妈关照了一句。
“要好好和山田君相处啊。”
附赠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回到自己房间,把饮料递给了山田后,自己也盘腿重新坐了下来。
山田正盯着一块地板发怔。
手柄被匆匆跑下楼去的中岛丢在一边,游戏的音乐无限循环往复,吃过的西瓜只剩一条翠皮横七竖八的扎着堆。合拢的窗帘下漏出的微光缓缓流淌,轻轻触及到席地而坐的山田的腰际。
咬着唇,得想想办法改变这该死的气氛呢。
“呐,山田君,我们来玩游戏吧。最新款的哦!”
沉默良久后,中岛的声音终于冲破了夏季的沉闷气场,绽开一个温柔友好地笑容,对山田发出了邀请。
光芒太汹涌,给逆光而站的中岛镶上一层又一层边。包括那只摆出邀请姿势伸向山田的手臂,都沾满了毛绒绒的光粒。
山田侧着身子,看着不知何时变得美丽的中岛。
已经不会像从前那样,没心没肺地露出最大尺寸口腔的笑容了,笑起来的弧线渐渐含蓄,却依然从中泄漏了旖旎的气息。
眼睛也是,当初平整的眼帘已经渐渐形成了饱满的褶皱,眼中像是怀有绮云,一眨眼就会溢出。
就如同当初干瘪不起眼的小花苞,最终绽放出绚丽多姿的层次来一样。
“……好。”
拼命按动着沾满汗水的按钮,小人一遍又一遍地被打倒,又重新站起来。太过喧嚣的音乐迅速吞噬了房间里的凉意。少年身上不断的冒出汗,又迅速的在衣服上叠染开。
终于看见屏幕上出现了“GAME OVER”的字样,中岛一手甩开早被汗洗的手柄,笔直地摊在地板上,写着大字。
中岛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蝉声依旧聒噪,偶尔伴着机车发动的声音。夏日的天空被光浣洗去颜色,褪成光滑饱满的浓白。偶尔有鸟飞过,不留痕迹。
从衣服摩擦的声音中可以感觉到山田也跟着躺下来。音乐声渐渐减小,直至无声。于是两人的呼吸声从中蜕出,浅浅交融,像是谁在哼着某首未知的歌。
身体挨得过紧,手臂汗津津地贴着对方的。在末尾处无心的叠起来,一指一指相抵,渐渐滑落后,山田的手落进了中岛的掌心里。
即使这样,两个人都没动弹。
中岛在睡着的边缘张开了眼,扫过屏幕。
屏幕上映着:
“NO。1 中岛裕翔VS山田凉介。? 2005年 7月16日”
中岛又闭上了眼睛。
“哈!是第一。”
“真的么,好厉害。”
“真好。”
“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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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无数本漫画,无数盘西瓜,无数碟游戏覆盖住的夏天,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只能无限地沉缅于记忆中,再无数次这样满怀悲伤的醒来。
揉着眼睛,屏幕上“NO。1 中岛裕翔VS山田凉介。? 2005年 7月16日”的句子还在闪动,经岁月冲刷依然毫不褪色。
反复被“山田凉介”四个字刺痛,于是中岛挥动着手臂,反复地揉着眼睛。
旁边的樱猫,似乎是一脸懵懂,完全不知自己挑起了主人的伤心回忆,又重拾了对废纸团的热爱,与它玩耍得乐不思蜀。
中岛腾出一支手,调动着手柄,在是否删除的确认键上犹豫了一下,最终狠心重重按住。
无声无息,记录被删除。
但不代表着,那段回忆,可以拼命揉碎再点燃,燃烧成一丝丝烟云散去。
沉默的屏幕一片黑暗。少年的脸二度显现,笑容已倏忽消失,唯有悲伤在脸上调皮地画着弧线。
200蒙面5号发表于:2009/6/9 14:40:00
13
中岛终于觉悟:樱猫总是无意将旧事再重提。
不断地带他在回忆中奔跑,不顾夏日曝光,采集着一锱一铢的线索,逼迫着中岛描绘出山田的轮廓,栩栩如生。
就像是缓慢的把紧实闭合着的花苞一层一层的剥开,让光照射到那个终年不见光的隐秘的花蕊。
每一片滑落的花瓣都是回忆。
“山田那孩子啊,经常帮我们搬货物,请他一盒冰淇淋都要害羞呢。”
“以前看见他因为和母亲吵架趴在栏杆上哭,后来山田妈妈追来抱着儿子一起哭……哎,大概是因为那孩子他爸爸的事吧。”
“山田君非常非常爱姐姐和妹妹,虽然嘴上不肯说,他在我的饮料店里打工赚的钱,都拿去给妹妹买生日礼物去了,真是好哥哥。”
“山田君其实在学校非常的受欢迎,这点中岛君你也看得出来吧,虽然中岛君你的光芒也十分耀眼。我们班上的女生有递过情书,不过都被他谢绝了。推辞是‘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对了,中岛君,我能和你交往么?”(最后一句自动屏蔽)
“山田喜欢海,而且很喜欢夏威夷,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哎,他葬身于海里,也算是悲伤的好结局了……”
……
到最后,那张纸里的山田凉介就活了起来,长住在中岛心里,一遍又一遍演出着曾经的一幕幕,演得那么逼真,仿佛是时光倒流,一切都可以重来。
中岛深刻地感受到了他心里面的那个山田凉介,百无忌惮的在他心里吃饭睡觉皱眉微笑唱歌走路,让他胸腔里那颗脆弱的器官突突的痛。
“你到底要干什么?”
弯着腰的中岛,对着蹲在他脚边的樱猫问道,语气里透着无可奈何的怒意。
这只猫和他私交笃深却依旧琢磨难透,只肯“喵喵”两声,看不出端倪。
回忆如同瀑布倾盆浇下,在振耳发聩的隆隆水声中,心头那个小小的山田凉介,仰着头,露出了一个将绽未绽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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