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1= =发表于:2009/8/9 12:08:00
短文都好可爱XD
另外YY号同学改文辛苦了
382= =发表于:2009/8/9 12:15:00
代入囧马真是笑喷了
拇指个,这像原创的XD
383==发表于:2009/8/9 12:34:00
384= =发表于:2009/8/9 13:41:00
不错啊~~~
姑娘加油~
385= =发表于:2009/8/9 15:45:00
386赞~发表于:2009/8/9 15:53:00
代人囧马真是笑喷了
拇指个,这像原创的XD
============
+1
387拇指一个发表于:2009/8/9 19:08:00
短文改的很油菜
很有爱的文XDD
@@号姑娘顺毛摸XDD
388- -发表于:2009/8/9 20:16:00
向蒙面X号姑娘求那篇山田教主
邮箱反白:menglichunqiu@126.com
或者有的姑娘发我一份,谢谢啦
389= =发表于:2009/8/9 20:26:00
390TL发表于:2009/8/10 10:03:00
391==发表于:2009/8/10 15:42:00
想问问那封信还有下篇吗?有子豚的回信不?
392噗发表于:2009/8/10 16:30:00
谁去写个子豚的回信XDDDD
393= =发表于:2009/8/10 17:05:00
LS你说中我想说的XD
来吧,谁去写个回信吧
394= =发表于:2009/8/10 22:26:00
原文是没有啦
哪位油菜的姑娘写个回信吧。。。
395= =发表于:2009/8/10 22:45:00
短篇看的好萌啊
来来,写文的姑娘谁来弄个回信吧XD
396蒙面XYZ号发表于:2009/8/11 18:13:00
改了公子欢喜的《贺新郎》《庸君》和《微臣》三篇…顺着发上来
俗称岛凉大联盟…说一句,小心不要分裂了囧
啊,还有,改的不是很细致……包容包容……以下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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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新郎 By:公子欢喜
第一章
??? 盛夏,午后骄阳似火,枝头被叶片遮得严严实实不见有一丝颤动,树荫底下的些微阴凉里,倦意却铺天盖地来袭。池塘上方,薄雾一般的水气袅袅蒸腾着,于是一汪碧水之上,紫瓣金蕊的莲花便仿佛是隔了云端的美人,似隐若现,清雅端庄里无端端多出几分媚意。
??? 京城大名鼎鼎的忠靖侯府里,年岁还小的小侯爷中岛裕翔看似眼皮子耷拉着正往池子那边看,视线却飘忽,人也懒洋洋,靠着树,盘着腿,坐得歪歪扭扭像根被晒蔫的葱。这般轻浮举止若是被老侯爷撞见了,指不定就是一通斥责:三岁看到老,现下不严加管教,将来怎么得了!
??? 怎么得了?不就是这么得了么?耳濡目染,比三岁也大不了多少的孩子已经学会了高高抬起下巴摆出他爹那样的骄横姿态,一边百无聊赖地扯着草根,一边在心里暗想老侯爷涨得通红的怒容,切!也不知那么漂亮的娘亲怎么就嫁了他?
??? 蝉鸣声声,夏日炎炎,哪怕什么都不干,焦躁还是如杂草般在被晒得滚烫的胸口里疯长,也只有龟梨那个笨蛋能在闷得不透一丝风的书斋里窝得住,又呆又无趣的大笨蛋。
??? 书斋其实就在树后头,忠靖侯家懂事又长门面的大公子已经出落得英挺俊秀,从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上依稀能瞧见皇家子弟所应具备的所有美德--文雅,谦恭,果敢,沉如山岳,行如岚风,目泛光华却含而不露,等等等等……府中每有来客,总要在老侯爷跟前将这位大公子好好夸赞几番,个个舌灿莲花滔滔不绝,溢美之辞数不胜数,小小的中岛裕翔实在记不过来。
??? 亏得他偷偷摸摸从窗口跳出来还勾坏了袖子,其实书斋外也好不到哪里去,小厮丫鬟们都趁着空闲不知躲去哪里补觉了,空气沉闷得能把人活活憋死。埋下头,无趣地用手指头去拨晒得发干的小草,听到大哥龟梨和也正在诵读半阙《临江仙》:
??? 忆昔午桥桥上饮,坐中多是豪英。长沟流月去无声。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 越发困倦。
??? 中岛想,这可不怨我,谁叫龟梨念得那么难听来着?伸个懒腰,拍拍手,正想起身去厨房偷一碗冰糖莲子羹,居然起了一阵小风,在树梢上僵了大半天的树叶子总算晃了晃。“沙沙”的叶响里带出了微微的、别的声响。
??? 是哭声,低低地,时断时续,仿佛是拼命忍了一小会儿,没忍住,又低低地响起。
??? 中岛好奇,循着声响找了几棵树,小脑袋左左右右一阵探视,便在花园壁角边的草丛里翻出个人。
??? 也是个孩子,看身形似乎比自己还小,蹲在角落里,埋着脸,看不清模样。只有细微的“呜呜”的抽泣声从小小的身躯里传出来。
??? 中岛眨眨眼,伸出手指戳戳他:“喂,你哭什么?”
??? 他不说话,哽咽了几声,慢慢抬了头,却还是不让中岛看他的脸,用衣袖狠狠地揉自己的眼睛,想要擦掉脸上的泪痕。
??? 中岛裕翔不识他的哀伤,倒像发现了什么能解闷的有趣玩意,兴致勃勃地弯下腰凑到他跟前:“谁欺负你了?”
??? 那边眼泪鼻涕擦了一袖子,一双红得跟兔子似的眼睛却怎么也藏不住。中岛上下打量他,黑漆漆的眼珠子“咕噜噜”地转,方才听说山田孝之带着他家的几位公子来府里做客,因着里头有几位是和自己同龄的,父亲怕他在人前失了礼数丢侯府的脸,昨晚还把他叫去威吓训斥啰嗦了好一通。眼前这个怕就是了……
??? 啧啧,是男孩儿吧?还哭,还穿红衣裳,女孩儿似的!中岛看得有趣,又把脸往前凑了几分,正要咧开嘴笑,一不留神被他猛地一把揪住了领口:“你要敢说出去,小爷决不饶你!”
??? 口气倒凶悍,像只会扑上来咬人的小狗。
??? 中岛只管扯开了嘴笑,把他的口气学得十成十:“你能把小爷怎么着?”
??? 那边一时没了声,瞪大了眼睛想吃人:“揍你!”
??? 猝不及防一松手想把中岛裕翔推倒,也不看看自己,足足矮了中岛裕翔一头,刚哭完,喊出的话也是哑的,没吼完就止不住咳嗽。
??? 中岛记着他爹的话呢,到哪儿都不要失了皇家子弟的威仪。拍拍衣摆,站起身,脸扭到一边再把眼睛斜过来,立在边上看着他咳:“你是山田家的吧?”
??? 那边咳得说不出话,只拿一双泛着泪光的红眼睛死死盯着他看,像是要在他身上戳出两个窟窿。挺气人的,又觉得有几分可怜。
??? 中岛再顽劣再调皮也是个孩子,呆呆等了半天,看不下去了,慢慢地向他伸了手:“我叫中岛裕翔,我爹就是那个凶得不能再凶的王爷,你见过么?”
??? 那边总算缓了过来,还蹲着,侧过头,沾着泪水的眼睛就这么楞楞地看他。
??? 中岛不耐烦,摆了摆伸出了许久的手:“喂,你叫什么呀?”
??? 又等了很久,那边紧紧地抿着嘴,努力地往喉咙里咽了咽,才轻轻地开了口:“山田凉介。”
??? 吐字清晰,听不见一丝哭腔。
??? 中岛那时还不知道,即使是同一位父亲所出,也有着所谓嫡子与庶子之分。山田家最年幼的公子山田凉介便是庶出。
??? 侯府后花园中初逢,中岛裕翔七岁,山田涼介六岁,都还小得很,小得压根就不知世间何谓悲欢何谓情殇。
??? 中岛裕翔第二次见到山田凉介是在学堂里。
??? 侯府原是请了先生的,翰林院里学问最好的老学究,学识渊博,文采了得,更持身为正,凡事言传身教,得了满天桃李。孔夫子三千弟子七十二门生,他老先生不敢同圣人比肩,门下数百把弟子一二十个得意门徒终究还是有的。
??? 老侯爷自己当年弃文从了武,对儿子们的功课却上心,为了请来这一位,拉下脸好说歹说不算,茅庐足足光顾了三四次,方才让老先生点了头。却不想,人家满意了,他中岛小侯爷却不乐意了。
??? “大贵、龙太郎、圭人都上了学堂,为什么要把我关在府里?”那是同他玩得最好的玩伴,几个小鬼聚到一起能把整座府邸都拆了。
??? 老侯爷眉毛一立再把桌子拍得山响:“好好跟着先生念书!”
??? 中岛脖子一缩,再不敢多嘴,于是瞒着他爹偷偷使坏,今天交份空白功课,明天趴在桌上睡个饱,老先生气得把二指宽的戒尺举得老高,他扮个鬼脸转身就跑。老侯爷拍碎了几张矮几也没吓住他。老先生长长叹口气,继续回去养他的老,再不来侯府受这莫名的欺负。
??? 中岛家的小侯爷,仓桥家的三公子。顽劣难教的名声就这么传了出去,满京城的先生都知晓这两家的西席做不得,任他金山银山送上门也为难得直摆手。
??? 老侯爷遍请名师不得,对着那张酷似自己的小脸也只得徒呼奈何:“去学堂就给我好好念书,不许惹事!不然……我……我……”
??? 顺着中岛鬼头鬼脑的视线一路往边上瞥,正对上他家夫人淡淡含笑的容颜,立时气短:“去吧,去吧……”
??? 儿女便是父母前世欠下的那笔孽债,任你皇亲国戚金枝玉叶也是一样。
??? 中岛裕翔若是听话便不是中岛裕翔,进了满是故交的学堂就好比锦鲤入了大川,摆尾打滚好不自在。
??? 他先前就是那一群贵戚子弟里说一不二的人物,上课欺负先生,下课撵兔子,兴致来了再我绊你一脚你回我一拳地寻一场群架,小爷他只管抱着臂膀在一边笑。任他什么饱读之士学富五车,几个花白胡子的老头又怎能敢真正责罚这顶着国姓的小祖宗?但凡惹了什么事,也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 中岛在学堂里学到了多少礼仪诗书暂时按下不说,日子却过得快意,远比被关在侯府书房里打瞌睡有趣得多。
??? 先生气坏了好几个,兔子偷吃了不知多少回,连群架也看厌,中岛不知不觉已经虚长了几岁,断断续续好歹背完了《千字文》《弟子规》,开始正正经经地学起了四书五经,戏弄师长寻衅同窗这样的幼稚事渐渐也懒得干了,一时间,学馆里来府上告状的居然也跟着也少了,叫府里的门房啧啧称奇。
??? 老侯爷心下大安,只道从今往后这猴精托世的小畜生终于要有几分皇家子弟的稳重模样了,急赶慢赶特意命人重金搜罗来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湖笔徽墨宣纸端砚,件件都不是凡品,给个尚未成冠礼的少年用着实可惜了。侯府却顾不得这么多,只盼着他如他兄长龟梨般一心上进就万事都顺了他。
??? 中岛让人揣了这一套宝物刚跨进学堂的门槛便撞见了山田,此时离上一回初见不知隔了多少岁月,那个哭得嗓子嘶哑还不肯低头的小小孩子早已淡忘在了记忆里。
??? 只瞧见一个比自己矮小的少年正靠在廊檐下的柱子边抬着头看天,中岛就不自觉多看了两眼。他穿了一身红衣,脸被墨黑的发遮了大半,露出个尖尖的下巴。屋子里的笑闹声连大门外都听得清晰,他就这么孤单单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在外头站着,雪白的下巴衬着一身红衣,越发刺眼。
??? 一时间,中岛一晃神只道大白天撞了鬼,竟怔怔地站住脚呆了大半天。
397蒙面XYZ号发表于:2009/8/11 18:17:00
54那销魂的问号……我还是直接从记事本里拿出来的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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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一时间,中岛一晃神只道大白天撞了鬼,竟怔怔地站住脚呆了大半天。
伴在身边的小厮也是个不知趣的,见自家小主人好端端站在大太阳底下发呆,莽莽撞撞就开了口:“二少爷?”
唤回了中岛也惊动了廊檐下的人。一双仿佛生漆点就的墨黑眼睛转过来,里头清清楚楚正映着中岛吓得瞠目结舌的呆样。骄横惯了的小侯爷猝不及防,狼狈模样都被他看了去,心下登时不悦,侧过脸低咳一声,话语里长了刺:“哟,这是哪家的小姐,也来学堂念书么?”这是在笑话他的一身红衣裳,堂堂七尺男儿谁会做这副打扮?
??? 那边听了,果然恼恨地瞪起了眼睛,嘴唇咬得发白却不说话。
??? 小霸王背着他爹在市井街巷混迹了几回,坊间百姓的困苦潦没看见,地痞无赖的流里流气却学得快,大着胆子再往前跨一步:“怎么着?不高兴了?小爷我……”
??? 站得近了才发现,那人的眼圈是红的,必然是刚哭过。中岛心下一动:“你、你、你……你是那个……那个……”
??? 依稀觉得这张忍着哭的倔强面孔有几分熟悉,一时偏想不起来。
??? “中岛裕翔。”他却慢慢开了口,看过来的眼神定定的,口气也笃定,有些与年龄不称的老成。
??? “你是……”中岛第二回见了鬼,张大嘴说不出话。
??? “我们见过。”对方显然不记得自己了,他脸上依旧平静,像是在说给不相干的旁人听,“在忠靖侯府的园子里。”
??? 背后的屋子里愈加嘈杂,“哗啦啦”一阵杂声打破廊檐下的尴尬,先是书册,然后是纸笔、镇纸、砚台……到最后被掏空了小小的布袋也被从窗口丢出来,小顽童们在里头得意地“哈哈”大笑。穿红衣的少年不再同中岛说话,蹲下身慢慢把地上的东西一一捡起,放回到布袋里。动作不疾不徐的,再把手伸进布袋里把装进里面的东西慢条斯理地重新整理一遍,像是早已习惯了同窗们的不友善。
??? 中岛站在廊外,看着他缓缓起身站到窗边,手里提着袋子,手指攥得很紧,微微发颤。
??? “小爷饶不了你们!”只道他有多镇定,原先却都是在憋着。整理得很好的袋子被猛地丢了回去,里头顿时一片嘈杂,椅子翻了,桌子倒了,孩子们闹成一团,依稀还有谁“哇哇”的哭声。
??? 有人要从窗子里爬出来,红衣少年嘴角一勾,一转身就冲进了屋里,雪白的脸涨得通红。里头越发热闹,“乒乒乓乓”像是月初的市集,折断的笔管和撕碎的书册接连不断从窗里飞出来,不一会儿就把廊下扔了一地。有人在骂有人在哭,皇家的金枝玉叶们火气上了头也和街边的小无赖没什么两样,“打!打!打!”的喊声震破了天。
??? 不一会儿,有人从里边急急忙忙地跑出来,又步履匆匆地进去了几位夫子,屋子里的吵闹才稍稍平息。听里头的训斥声,似乎是哪位皇亲家的公子被砸破了头,谁家的少爷擦破了皮,哪户商贾家的少东肿了脸云云。
??? 夫子在里头大声呵斥,看来是动了真怒。中岛想走,里头却又走出了一个人。好似没听见夫子的喝骂,他拖着袖子晃悠悠地就晃了出来,脚下像是带着飘。眼角破了,流着血,脸颊和嘴角也肿了,伤得不清。他一脸波澜不惊,经历惯了似的。只是眼圈又红了,像是在忍着哭。
??? 中岛看他两手空空:“刚才的东西是你的?”是说那一口袋文房四宝。
??? 他抬起脸点点头,又靠到了柱子上。
??? “怎么不带出来?”
??? “不能用了。”
??? 中岛又上前几步,一直走到他跟前,低下头仔细去看他的脸,从光洁的额头到下巴尖:“我是见过你。”
??? 他撇撇嘴角,口气疏懒:“小爷骗你做什么?”
??? 话说完了就赶紧闭嘴,垂下眼睛努力往喉咙里咽什么。装得再不在乎,其实被欺负了还是想哭,心疼着他那套簇新的笔墨。
??? 中岛看他抬起袖子狠狠地揉眼睛,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当年那张红着眼睛瞪自己的面孔,恍然大悟:“你是那个山田家的!”
??? “你、你、你……你叫……”舌头打了几个结才把那个忘得差不多的名字想起来,“你叫山田凉介。”
??? 山田凉介不做声,算是默认了。
??? 中岛皱着眉头看脸上的血迹:“他们常这么对你?”
??? “不用你管。”打开中岛伸来的手,他别过头,背脊紧紧贴着柱子,指甲一下下剥着柱身上的黑漆,像是要用力嵌进里头。
??? 如同当年在侯府后花园,他越是对中岛没好脸色,中岛越无端端觉得他可怜:“你们家宏太、雄也呢?他们知道吗?”
??? 这是山田家另两位公子,自家小弟在学堂里被欺负,做哥哥的总要出头帮一把吧?
??? “死了。”听中岛提起自己的兄长,山田的表情绷得更紧,回过头来狠狠剜他一眼,恨意竟比方才冲进屋子里时更露骨。
??? 中岛不曾料想他有这般反应,一时半张着嘴说不出话来。身边的小厮听惯了豪门里的恩怨是非,见他窘迫,忙牵牵袖子,把他带到一边小声提醒:“那两位是山田家正室所出,这位小的则是庶出,听说不怎么被山田家待见。大户人家里,这事也常见,没什么大不了的。人家兄弟的事,咱是外人,少掺合的好。”
??? 说罢引着中岛要走,中岛走远了两步,再回头,山田还是背靠着柱子的姿势,下巴高高地仰着,被扯乱的发髻也没整理,凌乱的发丝遮着大半张脸,只露出个尖尖小小的下巴还有颊边一滴没擦干的泪。
??? 没来由心头一酸,从小厮手里把他爹送他的那一套文房四宝夺过来,直直地就递到了他跟前:“拿着。”
??? 在山田诧异的眼瞳里,中岛看到了自己的脸,同他一样,绷得很紧,嘴唇都抿成了一条线。
??? 中岛听到自己说:“山田,今后你就跟着我。”
??? 后面的话很混账,不是“我保护你”也不是“我帮你。”中岛是这么说的:“山田,从今往后只有我能欺负你。”比街市里的小混混还不如。
??? 山田没回答,挥手就往他脸上一拳。中岛倒退半步还没站稳,迎面又是一拳打在右半脸,踉跄了几步还是被推倒在了地上,山田骑坐在他身上,攥紧了拳头一副还想打的姿势,“吭哧吭哧”直喘气。
??? 脸上火辣辣地疼,身上的那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野猫。小侯爷平生第一次被人打得这么狼狈,却不怒反笑,抬手握住了他的腕子,感受到他的拳头正慢慢放松:“跟了我吧,嗯?”
??? 很久很久以后,恰好撞见这一幕的有冈这么形容当时的中岛裕翔:“就像大灰狼脸上突然出现了母鸡似的笑容。”
??? 满座哄堂大笑。
??? 除了这两人,谁也不知道山田有没有答应。
??? 就连中岛裕翔和山田凉介也不曾想到,这一跟居然就是一生一世。
398蒙面XYZ号发表于:2009/8/11 18:34:00
第三章
??? 龟梨成亲那一年,中岛再也不用去学堂。比武场上胜了大半辈子的老侯爷在同顽劣堪比烈
马的儿子较了十多年劲后,无奈只落得自家夫人一个温婉而又略带欢愉的笑容。是啊,他是不
在学堂闹了,他爬出学堂的高墙改去外头撒野了,喝酒、赌钱、惊扰四方,但凡那些不求上进
的纨绔子弟该干的,他一样没漏。京中百姓远远瞧见那前呼后拥的阵仗便知晓是侯府的中岛来
了,跑得跟狼来了似的。任凭忠靖侯府天大的权势也盖不住小侯爷花天酒地聚众闹事的流言。
??? 老侯爷罚他在家禁足足足一月,过了期限,中岛裕翔没事人一样三晃两晃晃悠悠地就出了
门,坐在堂上的老侯爷还没喊话,他先回了头:“爹,您有一个龟梨和也就够了,难不成还指
着我考状元?您多大年纪了?多想点踏实的吧。”
??? 老侯爷气得半天没顺过气。
??? 这世上人有千百种,命有万万种,有人生来就是劳碌命,有人一世脱不了饥寒,也有人纵
然什么都不干也有倾国之财极天之势,那还念那么多书干什么呢?
??? 中岛在灯下支着下巴看有冈念书:“大贵,在春风得意楼里看书的,你是第一人。你家的
织锦堂还能给别人不成?”
??? 有冈脸上难得有了笑意:“多读些总能有用。”
??? “别理他,他想拉个人同他一样无能罢了。”山田坐在边上斜斜觑他,嘴边挂一丝冷笑。
??? 中岛回瞥他一眼,继续纠缠认真念书的有冈,揭了灯罩,小口小口吹气,烧得好好的烛焰
被吹得东倒西歪忽明忽灭。有冈眼晕,伸手来挡,他趁机抢了搁在桌上的书,顽童般哈哈大笑
。
??? 有冈拿他没法子,摇着头坐回座上喝酒。
??? 山田别过脸轻轻“哼”了一声,身上便是一痛,中岛那个长不大的捡了碟子里的梅子核来
丢他。一张得自他母亲的无双俊颜染了烛火晕晕的红光,眼睛里好似落了天边的星子。
??? 中岛也在看山田,总是坐在蜡烛照不到的阴影里,脸还是雪白,神色说不上悲喜,冷冷的
,有点傲,有点犟,有点虚张声势。
??? 他在人前不是这样。山田孝之家的小公子讨人喜欢得很,见了谁都是笑眯眯的,甜甜地喊
人,亲亲热热地答话。说话的时候,弯着眼睛,勾着嘴角,微微仰着头,一派天真。
??? 中岛犹记得第一回上山田府找他,山田家不知详情,大公子高木雄也、二公子桥本良亮,
连山田夫人娘家寄住在此的侄子也到齐了。待到中岛说明来意,才想起唯独忘了还有这个庶出
的小公子,山田孝之一时竟还茫然:“谁?哪个凉介?”
??? 山田夫人脸色难看地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方恍然大悟,日理万机的自己膝下竟还有个儿子
,脸上好不尴尬。
??? 中岛也才刚刚明白过来小厮口中所谓“人家的家务事”是个什么事。
??? 被急匆匆唤来的山田却半点不露声色,众人的静默里,径自先到山田孝之跟前恭恭敬敬地
行个礼,笑嘻嘻地喊声“爹”,这般压抑的气氛里他竟也能笑得灿烂。又到山田夫人跟前撒娇
似地唤声“娘”,接了山田夫人递来的点心吃,浑然不觉嘴边沾了碎屑,傻傻地对众人笑,满
脸不知世事的娇憨,像只被养肥了只知抱着线团满地打滚的乖猫。
??? 中岛险险以为那个又冷又狠的山田还有个同胞兄弟。一路跟着他跨出门,还是云里雾里的
,只当在梦里,等到山田突然回身瞪起眼睛:“你来干什么?”
??? 见了这副丝毫看不到友善的面孔才猛然惊醒,野猫就是野猫,哪怕把爪子藏进肉垫里也改
不了一身戾气。
??? 山田家待他怎样,山田从来不说,明明在一个学堂里,也不见他的两个哥哥同他站在一起
说过话。纵然有中岛和有冈同他作伴,依然鲜少有人来接近他。在那些自恃血统高贵的嫡子眼
里,庶子总是低了一等。
??? “那是忠远侯家的吧?又穿了身新衣裳呢,是大贵他们家的料子?”山田靠在长廊下的柱
子边,冷笑着回应他们抛来的白眼,“都说那料子燃得可快了,溅到点火星就是个大窟窿。”
??? 中岛便明了他又想使坏,弄坏人家的椅子,叫人一屁股坐上去就摔个四脚朝天;看人快写
完先生嘱咐的功课了,故意从人家身边挤过,蹭翻砚台叫他白写得这么辛苦;掐死特意带来炫
耀的珍奇鸟儿,森本龙太郎的大宛名驹吃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到最后总是演变成一场又一
场殴斗,纵然把旁人揍得很惨,山田自己也被打得难看。
??? 每每这时候,中岛总是摸着他的头像是给被挑起了怒气的猫顺毛:“何必搭理他们?我们
去骑马。”
??? 骑马时,总是山田一马当先,狂风似地卷过了京城的大小街巷一路奔到城门外,引来惊呼
无数。中岛挥着马鞭紧紧跟在他身侧,转过脸就能看到他高高翘起的嘴角,快要漫出眉梢的阴
暗恨意全数被留在了身后的风里。眼前的山田才是真正在笑,艳红的衣衫快要化成一团火,烧
得中岛莫名心惊。
??? 他下了马还意犹未尽,一双精光四射的眸贪婪地看着更远更远的地方,热切而渴望。中岛
笑着去牵他的衣袖,领他爬上小山坡,靠着年岁久远的大榕树并肩而坐。胳膊碰着胳膊,近得
能听见山田微微的轻喘。
??? 中岛体贴地从怀里取出个小酒壶递到他手里,带着青草香味的轻风里,手指尖就这样交叠
着在被捂得温热的壶身上擦过,都分不清究竟是谁沾染了谁的温度。
??? “凉介啊……”稍稍抬头就能看见湛蓝的天,中岛用拇指摩挲着自己的食指尖,尾音于是
也变得悠远,似是叹息,“这样不好。”
??? 山田只把眼睛闭起:“要你管。”花太香,风太轻,语调也不自觉跟着放柔,懒懒地,带
一丝耍赖的意味。
??? 中岛便咧着嘴无声地笑开,再不同他辩白。小侯爷他自己屁股后头也有一摊子烂账呢!
??? 山田有时会提起自己的母亲,有些事终究是不能一辈子憋在心里的,憋烂了,发酵了,反
而伤得更深更疼。
??? 绿草如茵的小山坡上,靠着这棵据说存活了千年的大榕树如同偎进了老祖母的怀抱里,吹
着微风,闻着花香,半阖着眼睛,前言不搭后语的,权当做一场梦呓,睁开眼睛后彼此就再不
记得。
??? “他下江南时认识了我娘,那时我娘是画舫上的歌姬……”私下里他总是用一个疏远的“
他”来称呼山田孝之,仿佛是在议论道旁的陌生路人,“一个月后他回了京,然后我娘发现有
了我……”
??? 公侯府第里总是少不了这样的风流韵事,微服私访的贵戚子弟与色艺双绝却又守身如玉的
风尘女子,只消回眸的一笑便能定了终身,弹琴作画就仿佛能天长地久一辈子,到头来什么海
誓山盟什么蜜语甜言都不过是情热时的戏语而已,又有多少多情浪子当了真守了信就此清心寡
欲再不入花丛?又有多少麻雀真正跃上了枝头成了凤凰及至银丝如霜还是那良人口里心里朝朝
暮暮的唯一?戏文终是戏文罢了。
??? “我娘带我上京城来找他,山田府外等了足足三天,滴了血验明了正身他才出来见我,让
我住在府里头。”
??? “大娘不喜欢我,他便不敢抱我。我娘教我无论对府里的谁都要笑,尤其是在他跟前。我
笑了,他才给我块点心,大娘一咳嗽,他就又不敢了。哼,也算是个爵爷,外头看着风光,在
府里别提有多窝囊。”
??? “我爹也是……”中岛附和着点头,山田侧过脸瞥他一眼,中岛叼着草根把双手枕到脑后
,继续听着他诉说。
??? “我娘原本以为进了府就能受宠享富贵,呵,哪有这样的好事。”唱了半生《长相思》《
长相守》的人了,居然还傻傻信着那些糊弄人的“情比金坚此生不渝”,“她说是我不好,我
若是能更讨他喜欢一些,他就会对她更好。呵呵,我还想问她,她若能更讨他的欢心,他是不
是也会像待高木雄也、桥本良亮那样待我?”
??? 话里不禁添了凄凉,正要再自嘲,肩膀上突然一沉,山田垂下眼看,中岛闭着眼睡得安闲
,一张眉目清朗的俊脸就这么搁在了自己肩上,毫不设防。
??? “裕翔。”山田说。
??? “嗯?”
??? “那天……第一回见你的那天,是我进侯府的第七天。”而你,是第一个向我伸手的人。
??? 山田再不说话,中岛还在等着他的下文:“怎么?”
??? “没事。”
??? 半坐起身怀疑地将他上下打量,中岛一脸狐疑。怎么看也是方才闭着眼不说话时的那张脸
英俊,山田眨着眼睛冲他笑。
??? “不招?看小爷怎么整你!”他扑过来作势要掐,山田赶紧扭身要躲,叫他压住了半边身
子,顺着微微起伏的山坡滚做一团。
??? 你箍着我的肩膀我揪着你的衣领,从坡顶到坡脚,滚得发间衣摆都沾了草屑,滚得脸贴脸
靠得不能再近,滚得满山坡都是少年爽朗的笑声,笑得再喘不过气,咳得满脸通红,笑声还想
从嗓子眼里钻出来。
??? 一起摊手摊脚仰躺在草地上看,大团大团的白云好似一伸手就能摘下一朵。
??? “凉介啊……”中岛说,“你还有我呢。”
??? 远处,有冈的马才刚刚从城门口慢悠悠地踱来。
399蒙面XYZ号发表于:2009/8/11 18:37:00
第四章
??? 山田总穿得鲜艳,一年四季一身夺目的红,远远行来仿佛一团火,叫人忍不住扭头多看两眼。他却从容,步伐轻飘得像是要飞起来,走近了才看清,脸上冷得却像冰,眉梢眼角都是带着刺的。
??? 中岛早被他刺得麻木,没心没肺地来嘲弄:“女孩儿才穿红的。”
??? 这话要是旁人来说,准叫山田打趴下,偏偏从中岛嘴里出来,山田就不会动手,连脸色都不改,径自往杯里斟了酒,斜眼睨着纱帘后弹着琵琶吟唱的美人,亦是一身火一般的裙装,红颜倾国:“就许你家飘飘穿得,我就穿不得?”
??? “噗--”坐在两人中间的有冈咬着杯沿左看又右看,一脸等着瞧热闹的兴奋劲。
??? 山田仿佛含水的墨瞳下,张狂娇纵的小侯爷唯有垂头的份,唇边却绽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 彼时,京中无人不晓,中岛家不学无术的小侯爷正同仓桥家目无下尘的三公子争着这春风得意楼的当家花魁--天下第一美人玉飘飘。
??? 也不知门口那位打扮得花枝招展好似番邦进贡的五彩雉鸡的春风嬷嬷是从哪儿挖来的这一块宝,玉飘飘一出,京中大大小小的美人佳媛顿时失了光彩,所谓沉鱼落雁,所谓闭月羞花,怕是当年烽火台上嫣然一笑的褒姒也不过如此了,更兼得天生一副好歌喉,十年苦练一手好琵琶,她若不倾国,谁敢妄称绝色?
??? 抱上了这么一棵摇钱树,怪道春风嬷嬷敢夜夜把手里的金算盘打得“啪啪
??? ”响,血盆大口一咧,满脸脂粉落雪般往下掉:“来找我们家飘飘?钱袋子拿来我瞧瞧……呵,就这些?瞒着你家夫人攒了有十年了吧?去,坐那边慢慢等着吧,三年后的今天就该轮到你了。”
??? 玉飘飘玉容难睹,夜夜只在歌台上隔着纱帘弹唱一曲。唯有得了佳人钦点,方才有幸往美人闺房一游。
??? 中岛家小侯爷一路顺风顺水,第一个跟头就栽在了美人的石榴裙下。纵使夜夜呼朋引伴准时捧场,一掷千金的阔绰做派却从不曾博得玉飘飘回首一顾。
??? 每每想起,中岛脸上就有些挂不住,山田端着酒盅故意踩他的痛处:“你的美人快走了,要留就赶快。”
??? 已是一曲终了,楼中掌声雷动。有手脚伶俐的龟奴捧着描金托盘在酒席间四处游走,仰头高喊,尖利的嗓音直送入在场每个人耳中:“张员外赠飘飘姑娘龙凤嵌宝金镯一对!”
??? “李大人鎏金点翠花篮耳坠一对送予飘飘姑娘!”
??? “金公子丹凤朝阳金发簪一副,恭贺飘飘姑娘芳龄永驻!”
??? 每一次话落便是一阵喝彩,有人一边摸着袖子里薄薄的钱袋啧啧感叹,有人将龟奴一次次召回不断加价。红彤彤的灯火映得满堂生辉,楼头裹一身宝蓝亮缎的胖女人一手扶着自己摇摇欲坠的发髻,一边眨着抹成翠绿色的眼皮子笑得哈哈哈,水桶腰扭得快将线脚撑破。
??? 山田抛开中岛,抬头对她笑嘻嘻地拱手:“春风嬷嬷财源滚滚呀!”
??? “客气客气!”女人挥着小小一方丝帕扭得像是随时要从楼上摔下来,“山田公子也要多照顾我们家飘飘啊!”
??? 山田一脸毫无心机的大大咧咧:“哪里的话?是我要劳烦嬷嬷多照顾小侯爷才对。从前都是他寻着我,往后有了飘飘姑娘,他就要在这儿长住了,得要我来这春风得意楼寻他了。”
??? 说罢,他也不看中岛,一径对着春风嬷嬷卖乖:“嬷嬷还是这般貌若天仙,丝毫不输飘飘姑娘。”
??? “哎哟喂!山田公子就是会说话,瞧瞧这嘴甜得……”女人用帕子捂着嘴笑,悄悄探出一双杏核眼,一眨不眨,直直看进已经递到中岛跟前的托盘里。
??? 楼里一下子静了许多,熟知忠靖小侯爷近来心事的看官们无不停了说笑竖起耳朵静候龟奴通报,连歌台另一边那群锦衣公子中也有人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瞧。
??? “小侯爷……”龟奴放低了托盘躬身行礼。
??? 中岛反不着急,伸手先将一早就摆在桌上的几颗银锞丢了上去:“给你们几个买酒喝,别抢,人人有份。”
??? 四周站了一圈的丫鬟小厮忙不迭齐声道谢,声响竟不输刚才玉飘飘唱罢时的喝彩。耳边“侯府就是不一样”的感叹此起彼伏,中岛脸上开怀许多,抬眼看歌台中央,玉飘飘仍抱着琵琶坐在那儿,一身红裙衬出一双黝黑得像是能说话的眼睛,竟也是正看着这边。
??? “他倒不笨。”有冈俯身悄悄对山田道。
??? 山田只把视线别到壁上挂着的红纱灯上:“那可说不准。”
??? 有冈还想说什么,却听中岛不疾不徐道:“略微薄礼,讨飘飘姑娘一笑。”
??? 他慢慢从袖中掏出一只小木匣,托在手中,略比手掌再大出一圈,色彩乌黑,隐泛沉光,必是上好的材料,不知内中装的是什么稀罕物件?
??? 楼中立时又静了几分,人人在心中暗自揣测,这荒唐的小侯爷要为了一个女子败家到何种地步。
??? “呵!”龟奴抽开盒盖的手忍不住一抖再抖,只瞧见白花花一道宝气冲天刺得眼前一阵晕眩,众人居然都僵在了当场做不出丁点声响。
??? 一室静寂里,山田扯着嘴角正要笑,却有人先他一步笑出了声,扭头去看,正是歌台另一边被一群锦衣少年团团簇拥在正中的年轻公子,凌云高冠,九重纱衣,水红色的嘴角高高翘了一边,满脸讥讽。
??? 有意多瞟他两眼,那边却似浑然不觉,只抬高了下巴远远望着中岛。
??? “那就是仓桥家三公子仓桥遥生。”有冈顺着山田的目光,附耳对他道。
??? 声音淹没在了龟奴迟了许久的高喊里:“忠靖府小侯爷赠飘飘姑娘南海珍珠三十三颗!”
??? 满满一匣南海珠,粒粒饱满圆润,莹白无瑕,烛火下光华流转,乌木匣边也凭白镀一层隐隐珠光,更难得大小相同,成色相当,天下宝珠无数,要从中一一集齐这三十三颗,显然是费了相当心思。
??? 同来的伙伴摇头晃脑地吹捧:“当年东晋首富石崇以十斛珍珠抱得佳人绿珠而归,所谓做派豪阔也不过如此!”
??? 忙不迭有人挤眉弄眼地起哄:“飘飘姑娘今夜的入幕之宾非小侯爷莫属了!”
??? 推了接踵而来的贺酒,中岛慢慢地将手里的扇子摇:“在下初见飘飘姑娘之时,正是三月三。”好一个多情的风流子,除了气死爹娘顶撞师长,还有这样一副体贴心肠。
??? 有冈回头高深莫测地看着山田,山田静静地给自己斟酒,酒液刚好和杯口齐平,不多一分不少半寸。
??? 穿过了几桌酒席跑来奉承阿谀的人快要把他们两挤进角落里,山田放下酒壶,在人头的缝隙里看见中岛喝得通红的脸颊:“我们赌一回如何?”
??? “嗯?”
??? 伸出手遥遥指着那个被灌得快要分不清南北东西的家伙,山田不得不眯起眼睛才能看清他眼中那个模糊的红影:“我说他今晚还是会输。”
??? “我说不会。”三人里似乎只有他还保持着清醒,有冈冷眼看着那个方才还倚在楼头闲磕牙的春风嬷嬷一眨眼就已经扭上了高高的歌台,拉着玉飘飘嘀嘀咕咕。呵……瞧她五根肥肥短短的手指头紧紧攒着玉飘飘的手,也不怕扭折了她家摇钱树的胳膊。
??? “若你输了……”山田只直直看着中岛酡红的面孔,却没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脸上也是晕红一片。
??? “若我输了,我织锦堂珍宝阁里的东西随你山田大少取走一件。”有冈好心将他面前的酒盅,缓缓把酒倒进自己的杯里,“若我赢了……”
??? “怎样?”山田转过脸不以为意地冲他笑,手里的酒壶已经空了,“我一穷二白,你想要什么,尽管拿去。”
??? 酒液撞击杯壁的轻响低微到听不见,有冈却垂眼看得专注:“我要你伴我一夜。”
??? “哈哈哈哈哈……”山田仰头大声地笑,酒气上了脸,眼角快沁出泪花,“大贵,你输定了!”
??? 那一边,龟奴的托盘里金钗银戒堆得满满当当,中岛的小匣子上罩了薄薄几张白纸:“仓桥小公子情诗三阙送予飘飘姑娘。”
??? 满堂议论纷纷。
??? 仓桥家三郎好文采,一支湘管,几笔勾画,满纸相思。说关关雎鸠,说蒹葭苍苍,说月下瑶台,洋洋洒洒三阙七言仍嫌诉不尽衷肠,春风得意楼昏昏黄黄的茜纱灯下乘兴喷了酒,磨了墨,蘸了笔,铺了纸张肆意挥洒成就一篇美人赋。
??? 相貌是英俊不凡,冠边的留缨长长垂到肩头,眉如远山,目似含珠。字也是好字,龙游凤潜,气象万千。潘安之貌,子建之才,宋玉之情深,为人再高傲,行事再跋扈,也挡不住京中待嫁女个个只心心念念着这一个仓桥遥生。
??? “财抑或是才,你说你的美人爱哪样?”山田醉醺醺地倾身去问中岛。
??? “你醉了。”中岛看着他红透的脸皱眉,想伸手去摸,却晃悠悠抓了个空。
??? 山田软软靠在椅背上笑他的恍惚:“呵呵……你才醉了。”
400蒙面XYZ号发表于:2009/8/11 18:52:00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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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田软软靠在椅背上笑他的恍惚:“呵呵……你才醉了。”
?
??? 玉飘飘躬身退场,手脚麻利的龟奴一路小跑奔到遥生身边低低说话,随后,满堂艳羡的目光里,仓桥家小公子高抬着下巴缓步上了楼。春风嬷嬷捧着满满一盘金银“咯咯”娇笑。
?
??? “你输了。”山田扔了把玩了许久的小酒盅冷冷地看。
?
??? 有冈举杯朝他敬了敬,这场戏看得心满意足:“我先告退,你们继续。织锦堂恭迎山田公子大驾。”
?
??? 中岛没有答话,沉默地喝着酒,脸色有些阴郁。山田默默敛了笑,抬手提起酒壶为他一杯接一杯地倒着。
?
??? 第二天的朝阳刚刚露了小半张脸的时候,一夜寻欢的人们纷纷打着呵欠离开,烧了整整一晚的烛芯快要被蜡油盖住,春风嬷嬷倚在软软地贵妃榻上点着头打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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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田倒空了手边能抓到的最后一壶酒,用筷子去戳中岛搁在桌上的手背:“你真的喜欢玉飘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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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岛老实地点头:“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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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像面对着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般露出一副孩子般纯真好奇的面孔:“为什么呢?”
?
??? “凉介啊……”长长地、长长地,中岛念着他的名字,像是在细细咀嚼其中的滋味,“因为自古都是绝世红颜伴着浊世公子,歌谣里这么唱,戏本里也这么演。”
?
??? 山田看着他,慢慢地、慢慢地,扯起了嘴角:“是啊。自古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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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末初秋,忠靖侯府小侯爷大寿,忠靖侯大摆三天流水席遍请各方亲友同僚。八仙桌一字排到府外的巷子口,扎着红绸的礼担挤满后花园,来来去去的“恭喜恭喜”满城满街的“小侯爷大喜”,声势一时无两,天下皆知中岛束冠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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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娶媳妇?”山田仰头望着一室红缎打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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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岛扑过来摸他的头,眼角含笑:“你迟早也有这么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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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可说不准。”远远放眼去瞄大堂另一端,那里坐着山田一家,也是他的父亲大娘与两位兄长,“他或许都不知道我今年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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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岛顿觉失言,慌忙辩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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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事。”或许因为年岁增长,对自家的这点事,山田再不像从前那般计较,微微垂了头又快速地再抬起,继续提起方才斟了一半的酒壶,悠悠闲闲地把自己跟前的酒杯斟满,又朝外推了推,“敬酒去吧,你父王在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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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为什么,在性情暴烈的父亲面前都敢出声顶撞的小侯爷一到山田面前就换了张脸。忠靖侯早在门边催了小半个时辰,他还木头人似地在这边有一搭没一搭找话,同样的话一字不差地经山田一说,他便端着酒盅径自往门边跑,比兔子还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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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冈照旧在一边笑着不说话,目送中岛走远,又回过头来眼睛闪闪地看另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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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本就是属兔子的。”山田毫无客气地竖起眉毛瞪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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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知我在笑什么?”酒盅上画着一朵初开的桃花,羞羞答答的粉衬着细细腻腻的白,有冈将酒盅拈在指尖翻来覆去地看,眼角里映着山田布满戾气的脸,“我在笑你们俩今天的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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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寿星公一身喜气洋洋的红,平素一贯穿红的人却一身浅浅的绿,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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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要同中岛一样伸手去揉他的头,却被他扭脸躲开,有冈不以为意,抓过他面前的酒盅来把玩,细白的杯壁上也是一朵初开的桃花,如粉面含羞的怀春女子:“他跟我说过,待你寿辰那天,他帮你过,无论是酒席或是贺礼、宾客、助兴歌舞,你要多大的排场就多大的排场。哪怕是当朝天子,你若想要,他也为你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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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明过人的有冈大少有意停了谈话,抬起头,正对上山田睁大的眼睛,故意凑近一些,他竟也不躲,怔怔地发着呆,像极了那一天在学堂里,骑在中岛身上的他也是这样的神情,仿佛一只突然被人抱起的小野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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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凉介……”有冈忍不住再靠近一些,直到能在他空空的眼睛里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满是疑惑的眼,“裕翔于你,究竟算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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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是……”他低低地要答,侧过头,绞尽脑汁想找一个合适的称呼,蓦然一阵劝酒声来自屋外,惊醒了沉浸在茫茫思绪里的山田,空洞的眼神瞬间清明,“有、冈、大、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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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野猫想扑上来咬人,有冈暗道一声不好,旋身要躲,却被他抢先一步起身,自高而下冷冷俯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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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又不是那笨蛋,凭什么都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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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甩了袖子大步跨出门去,有冈垂头对着酒盅上的桃花苦笑,有时候,太爱凑热闹也不是件好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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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仓桥家三公子居然也是座上客,中岛瞧见了,暗自在心底抱怨父亲实在闲得慌。故意拖慢了脚步存心要他等上一等,偷眼一看,那位脸上也不好看,眼睑垂着,嘴角耷拉着,下巴却还抬得高,只是碍于坐在一边的大哥没敢太显露,心不甘情不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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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侯爷不耐烦,一把扯过中岛的袖子低声呵斥:“臭小子,不知礼数,还不快过来!又想给老子丢人!”众目睽睽之下,丝毫不顾儿子的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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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善孝为先,中岛无可奈何,赶紧低头充乖儿子:“孩儿不敢,父亲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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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抬头,正对上遥生盛满讥笑的眼,白白叫他笑话了去。立时生出一肚子怨气,忍不住偷偷扭头冲没人的地方扮个鬼脸,得意什么,也不怕笑歪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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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边也训斥开:“你胡笑些什么?老侯爷跟前不得无礼!平日里教你的礼数都忘了么?”正是仓桥家那个严苛呆板出了名的大哥,同他比起来,家里这个龟梨慈悲得简直是尊菩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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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岛眼见那个高傲的遥生似撞上了猫的耗子,呵斥之下,人前的张狂无忌收得一干二净,只敢连连点头称是,不禁低头“扑哧--”一声轻笑,一腔怨气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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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人不知情,凑了热闹来闹席,哈哈一阵大笑,宾主尽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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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侯爷拉着遥生家出息能干的大哥笑得比亲儿子还亲,两个都在家里不遭待见的“小混账”在一张张笑脸里僵着脸来来去去地飞眼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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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小侯爷也正读书,不知圣人的《论语》背了多少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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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仓桥小公子你要显摆自己学问便直说,京中谁人不知你才高八斗学富五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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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说,不及小侯爷你见识广博,更精通纵情玩乐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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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敢当。仓桥小公子也是痴情之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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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飘飘姑娘错爱罢了,小侯爷不用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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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里哪里。”中岛越发笑得虚伪,捏紧了手里的酒盅恨不得这就是遥生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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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里及得上仓桥小公子出口成章一蹴而就的文采,只是三阙情诗一篇长赋,不知令兄长可曾读过?兄长跟前必是羞怯了吧,可要愚弟代仓桥小公子向令兄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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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恋青楼花娘之事怎能让那个比严父还严的山下智久知道?活活打死自己再撞死在老父灵前也是山下干得出来的事。中岛一派善意的笑颜下,遥生顿时无言,却不愿在此就输了阵仗,剜了眼前这个不学无术的小侯爷一眼,恨声道:“不劳费心。你就管好你那个红衣小美人吧!男子穿红,知道的还好说,不知道的还当他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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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字眼不怎么好说出口,咽了咽口水,遥生悄悄起了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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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当我是他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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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后冷不丁冒出一句截断了话头,惊出一身冷汗。遥生匆匆回身,正是高抬着下巴一脸张牙舞爪的山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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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仓桥小公子,你还没说完呢。”再踏前一步,山田眉梢高高吊起,脸色越发阴沉,是动了真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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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急之下才脱口而出,不过这未说完的话确实过分,又被逮个正着,遥生的脸上不觉划过一丝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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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两手环胸,山田还不肯放过,盯着他仓惶的脸,不屑地扯起嘴角笑,“人人都说你仓桥遥生是天下第一大才子,我道你有多大能耐,原来也有哑口无言的时候。看来,飘飘的眼神也没好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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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晓他睚眦必报的个性,中岛暗暗叹口气,刚要打算作壁上观,小煞星转眼已经绕过遥生站到了自己跟前,墨沉沉一双眼乌黑鎏金:“你就是这么护着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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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这……这……仓桥小公子不是还没说完么?”哪知道这账这么快就转到自己头上,没出息地倒退三步,中岛赶紧再推给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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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头的眼珠子快要瞪出了眼眶,仓桥小公子,在场没有名媛一二位好歹还有丫鬟二三十,莫要失了风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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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田要皱眉,中岛赶紧奴才样弯了腰凑到他耳边赔笑:“不是在屋里和大贵喝酒么?怎么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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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里闷。”
?
??? 中岛再笑:“我给你扇风。”扯开长长的袖子就要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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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仓桥家公子还在一尺之遥站着,一脸见了鬼的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