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佳人[Satoshi中心，CP无节操，女体有，惊雷慎入]

尼诺找妈也找太久了~该回来了~l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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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啊

LZ回来吧

好容易无JP

于是LP这文还有人在T啊

默默滴飘~~

面包sami会有的，小牛忙会有的……

FS

FS

FS

坑了就别TL了，看着堵。

bmtfs

bmtfs

bmtfs

bmtfs

bmtfs

以上部作结吧。

不要再TL了，毕竟写文这事儿不能强求的。

也许可能还会有（下）

TFS

TFS

RID不要了~能不能俺收下？

这L俺以前很喜欢~画了点连载的说！~

fs退散，lz你说了什么呀

528姑娘你喜欢的话就拿来玩吧。

还有就是，曾经还有现在在蹲着这个L的姑娘们，谢谢你们。

虽然曾经说了是大休，但因为自己一些乱七八糟的原因，总是静不下心来去写，所以这文就暂时以“上部end”作结束吧。

拖了这么久才来说实在是不好意思OTZ

即便如此还是很想说一句：谢谢你们对这文的喜欢，谢谢贴图的姑娘们，谢谢。

我爱你们。

《乱世佳人》衍生文1：

CP：天然主，末子有，隐SS，BG有，有雷

虽说是衍生文，但与前文关系不大，只是稍微有牵扯，情节比较苍白无力，所以还请慎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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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erything

??? 第一章

??? ——由红变绿的信号灯，在无法返回的旅途中。

??? 一阵一阵的绿色树浪弥漫着向后退，他坐在车后座上，趁着前面司机等红绿灯的时间稍微偏过头来盯着窗外静止的矮墙花丛。刚才那场送行惹得他心情不是很愉快，自始至终他都维持着平淡的表情站在那里，拍拍对方的肩膀，偶尔说几句安慰的话，试图想让眼前这个身高比他略高的男人平复好心情再离开。不过似乎很不奏效。
??? 情绪一直都很外露的男人湿了眼窝，慌忙擦了几下之后便伸手搂住了他的肩膀。于是他又抬起手来拍了几下男人的后背。

??? ——当穿过这长坡的时候，无论前方将看到什么。

??? 街道是有一点坡度的，从道路两旁的石墙就能看得出来——高度先是逐渐变短，接着再变长——车驶过了一条绵长的坡。他依旧看着窗外，视线没有落脚点地四处游荡，司机先生为了排遣无聊的搭话他也没有兴致去应腔，任由脑海里闪过一个个奇怪的念头，或者说是片段。
??? 而这些片段总是模糊，模糊到组织不能，即便尽力描述出来也觉得毫无意义。他心想或许是因为它还没经历过一段长时间的沉淀，目前只是感性作祟的缘故。
??? 就像是只有大片色彩却没有骨架的画一样。

??? 车上的广播里是有关最近几天某位音乐家突然辞世的新闻，他眨眨眼。
??? 一直在找话题的司机先生叹了口气。“真是可惜了，我妻子很喜欢他的，前几天听到这新闻的时候她难过地连晚饭都忘记煮。”
???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看得出她的确很难过的。”
??? 司机换了个话题。“先生去机场是去送人的么？”
??? “嗯。”
??? “没自己开车去？”
??? “我没有驾照。”
??? “啊——其实学车很容易的，我有个女儿，几个月前刚考好升学试，吵着要学车。”
??? “是么？”
??? “是啊，每天都兴致勃勃的，现在开得也算可以了。”
??? “嗯。”
??? “驾照如果可以去考的话，应该就能考出来了吧。”
??? “挺好的。”

??? 依旧是一点兴致都没有，他重新侧过头。

??? 临别前男人紧紧地抿着嘴看他，眼角的纹路伴着快要憋不住的液体皱成了一团，最后只得仓促地低下头。
??? “快进去吧。”他小声说。
??? “可是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要等。”
??? “还是进去吧，别难过了。”
??? 听了他的话之后男人终于不做声了，一个人走进安全检查的区域，没有回头。他则是站在后面，沉默地看着对方时不时抬手抹眼睛的背影，直到看不见。

??? 想到这里他的心脏蓦地一紧，茫然地将后背靠在椅背上。车还在往前开着，只是他突然觉得自己的手臂开始泛酸，眼眶干枯，甚至连胃也变得空虚。他怀疑自己是一天没吃东西所以有些饿了，于是他开始盘算等会儿要吃什么，然而越想越觉得倒胃口。
??? 即便没吃过东西，他终于发现自己其实一点都不饿。
??? 并不是饥饿。

??? 就在这时突如其来的液体越过眼眶滴了下来，让他一阵惊讶。

??? ——只要还能继续就好了。

??? 他悄悄地抬起手指来揩干了它，然后继续沉默。

??? 第二章

??? 远远看着像是木材类质地的建筑物背景歪斜着立在后面，它们的颜色暗淡，体型薄却高大。他一个人走在安静的街道上，沿途经过的乐器店玻璃橱窗里摆着一架老式钢琴。无意中瞄了一眼，他发现在钢琴的键盘上竟然落满了棕色的灰尘。
??? 这条街似乎是被遗弃了——大野站住，他低头看着脚下被积雪覆盖住的行道，沉默地想——没有行人，没有车辆，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像是一座无人城。

??? [这时，突然有什么声音响了起来。]

??? 在他身旁的一座高楼此时突然从中间拦腰裂开了，发出类似于“啪嗒”一下的轻脆声响。大野惊讶地循声看过去，发现一只巨大无比的手从高空伸了下来，然后捏住高楼的楼顶，就着先前裂开的缝隙顺势一掰，于是高楼就这样被硬生生地分成了两截。同时还有朱古力色的碎屑掉下来，洒在了积雪上，颜色分明。
??? 大野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对着捏走高楼上半端的巨手目瞪口呆。
??? “唔——好吃……”

??? “停！停！！停！！！”
??? 舞台上方的灯一下子全亮了，原本昏暗的空间顿时变得明亮。大野合上半开的嘴巴，眨眨眼揉着腮努力想要使自己的表情从“目瞪口呆”的状态恢复正常。他扭过头看向舞台下面的观众席，只见一个高个子浓眉毛的男生捏着另外一个同样高个的男生的耳朵，咬牙切齿一脸忿然地开口说话：
??? “相叶雅纪！谁告诉你说可以吃这个蛋糕的？！你知道它费了我多少工夫么——”
??? “哎哟松润你轻点！”被唤作相叶雅纪的男生竭力从对方手里拯救自己的耳朵，一边挣扎一边替自己辩解，“我才没吃蛋糕！我吃的只是它的装饰部分而已啦——装饰部分！妈妈呀润酱你松手嘛…疼死我了疼疼疼！！！”
??? “别叫我润酱！恶心巴啦的，”浓眉男生放开了相叶的耳朵，转而捏住他的肩膀开始摇晃，“什么叫只吃了装饰部分啊？这些装饰用的巧克力也是我辛辛苦苦做出来的好不好？你竟然招呼都不打一声上手就掰…啊啊啊相叶雅纪你让我掐死你吧！”
??? “咳咳…松润你有、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哎哟我快不行了——Oochan！Oochan快来救我！！”
??? 相叶被松润掐得直喘不过气来，于是把获救的希望转向不知何时站到了他们旁边的大野智。然而大野并没有理睬相叶，他的所有注意力都被这个打着“松润手工制做”旗号的蛋糕吸引了过去：这个蛋糕不是很大，当然也绝非迷你，就像是一般用来庆祝什么非正式节日的那种蛋糕规格，周身裹着一层腻人的白色奶油。不过吸引大野注意力的自然不是这些，而是那些歪七八扭立在奶油上的巧克力装饰——不同颜色不同种类的巧克力被做成了街道房屋的样子，高矮不同错落有致地摆放着，被房屋包围着的是一架做工有些粗糙的钢琴（由于制做者的水平有限，再加上钢琴造型实在有些难，所以只能做到大致可以看出钢琴外型的程度）——全部都是模仿他们这次所排练的舞台剧的背景道具，并且做得极用心，大野想。因为他发现在巧克力做成的钢琴上似乎还撒了一些颜色浓厚的巧克力粉，大概是在模仿道具钢琴上覆着的那些灰尘。
??? 被相叶掰走一块的巧克力高楼也立在那里，散发出一股“残念”的气息。

??? “Oochan！Oochan你别再发呆了喂！再不救我我就要…咳咳…就要被掐死了咳咳咳…”
??? “你再叫也没用！乖乖受死吧相叶雅纪！不然就把巧克力吐出来安回去！”
??? “松润你太小气…咳…不就是个蛋糕嘛…”
??? “又不是做给你吃的！”继续掐。
??? “咳咳…那是给谁吃的…”翻白眼。
??? “你不用管反正不是给你吃——”

??? “啪嗒。”
??? 又是一个响声传来，正在僵持中的两个人顿住了动作，齐齐扭头往身旁看去。然后他们看到在大野手里有一块巧克力，此时他正慢动作地把巧克力往嘴巴里送。
??? “……。”松润沉默。
??? “……。”相叶沉默。
??? 闭上嘴咀嚼了一会儿，大野皱着眉头把它咽了下去。吐吐舌头一脸受罪的表情。“还真苦…”
??? “……。”松润继续沉默。
??? “……。”相叶瞄了眼松润，于是跟着沉默。

??? 沉默过后，松润终于笑了，可相叶分明从他背后看到了熊熊燃烧的火焰。还不止一簇。
??? 松润一边笑一边迈着步伐踱向大野，同时捏拳。
??? “大野君…智君…Oochan…”猛然间笑脸变成了夜叉脸，“…大野智我@#$%的跟你没完！有本事你站在那里乖乖不动挨我几拳！跑什么跑跑什么跑？！相叶雅纪！！你快放开我不然我连你一起揍！！！…”

??? 其实大野有撞见过松润和某个男生接吻的场景，不止一次。
??? 时间一般是在一天的舞台剧排演结束之后，地点并不固定，可能是在空旷无人的舞台幕布后面，也可能是在堆满杂物箱子的后台。两个人安静地靠在一起，嘴唇接触，或许还伴随着吸吮的动作，但却小心翼翼地不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 结束完一个吻，他们对视着微笑起来。那个男生的身高比松润矮，他有时会拍拍松润的肩，每当这时松润就会条件反射地低下头，然后被对方伸出舌头舔弄着嘴唇。
??? 男生舔舐的动作像犬类，温柔却充满了独占欲。
??? 接着他便搂住松润的腰，凑到松润的耳边小声念叨着眼前这个明显有些不好意思了的浓眉男生的名字——

??? “润君？”
??? 死命架住松润胳膊的相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他赶紧开口。
??? “Nino你怎么才来啊，快来帮我压住松润！他要爆发了！…”
??? 被点到名的人漫不经心地走过来，伸手拍掉相叶用来钳制松润的手，然后顺势捏住松润的胳膊把松润整个人都拉到了自己这边。
??? 不顾相叶捂着手背哇啦哇啦的呼痛声，二宫看着松润。
??? “润君，刚刚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什么事情了？”
??? 松润抿起嘴，别过头不说话。

??? 但有那么一次，无意看到他们接吻却是在排演前发生的。那一天下午松润和大野的课提前结束了，所以比别人更早地到了学校的礼堂。大野习惯先一个人到更衣室换衣服，松润见没事做就去后台整理道具。
??? 等把剧服换好了走出来，大野看到大汗淋漓的相叶正好出现在礼堂门口。
??? “哟，Oochan你来得好早。”相叶抬起胳膊擦汗，笑眯眯地冲大野说话，“是不是下午没课啊？”
??? 大野掀起剧服长外套摸了摸自己的裤子口袋，摸索了半天才抬起头来对着相叶皱眉。
??? “不好意思，我没纸巾了。”
??? “哎？”相叶愣了一下，接着反应过来。他摆摆手，“啊，不用不用，我自己有。”
??? 说着还真掏出了纸巾。
??? “你看，我真的有。你要用么？”
??? 大野暗想自己又没出汗，用纸巾干嘛。他摇摇头。
??? “刚上好体育课？”
??? “嗯，热死了。”
??? “我下午也有课的，只不过结束得早了点…”
??? “哦——怪不得你来得这么早。”
??? “你要去换衣服？”
??? “哦对，我去换衣服。那Oochan你先去后台吧。”
??? 大野点头嗯了一声。

??? “其实也没什么。”见松润一直沉默，相叶只好开口，“是松润做了一个蛋糕嘛，拿来给我们看。我看着觉得很可爱所以就忍不住吃了一口，结果他不高兴了。”
??? “喂——你别乱说话！”松润瞪眼睛。
??? “蛋糕？什么蛋糕？”二宫抬手捂住松润的嘴，示意相叶继续说下去，“蛋糕在哪里？”
??? “呶，”相叶伸手指，“就是那个啊。”
??? 二宫顺着相叶的手指看过去，看到了一个围在蛋糕旁对它虎视眈眈的大野智。
??? “……。”

??? 二宫当时就坐在后台的一排化妆台上，地上散落着几张写满台词的纸，他没有俯身去捡，而是用左手扶住了面前人的脸，轻轻抚摩了一阵，接着又扣住对方的后脑勺。
??? 是松润。
??? 松润抬头看着由于坐在化妆台上显得比他高了些的二宫，在二宫把手扣在他后脑勺的时候闭上了眼睛，身体略微有些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因为紧张，说不定这其中也有另外一些难以说出口的因素。
??? “别担心，润君。”二宫笑着对松润说，“这会儿不会有人来的——”
??? 而后他把话尾直接蛮横地埋在了松润嘴里。松润抬起手来攥住了二宫的衣袖，像是定下心来了似的不再颤抖。
??? 大野揉揉鼻子，他躲在幕布后面看着里面这两个人，心想二宫那么笃定地说着什么“不会有人来”这种话，难不成现在站在这里的自己不是人类么？
??? ——还有那个在换衣服的也是。
??? 相叶换好衣服后推开了更衣室的门，结果看到大野就站在门口，并且倚着墙低着头盯着脚上的鞋发呆。
??? 他推了推大野。“Oochan？你怎么站在这里，没去后台么？”
??? 大野侧过头来看着相叶。
??? “呐，Aiba chan…”
??? 他清了清喉咙，开口说。

??? 二宫上下左右地打量着这个蛋糕，他看向一脸别扭的松润。
??? “你自己做的？”
??? 松润看了他一眼，沉默地点头。
??? “这些巧克力什么的，也是你做的？”
??? “嗯。”
??? “一个人做的？嘛嘛…不会是拜托松本阿姨帮忙的吧？…”
??? “烦死了！都说是我一个人做的了我骗你干嘛？！”
??? 无视发火的松润，二宫伸出食指抹了一点奶油含进嘴里，然后眯起眼睛笑了。
??? “嗯，润君的手艺挺不错的。”
??? “……。”
??? 眼看事态逐渐往未知的方向发展，相叶拉着大野的手就往外走。“Oochan咱们快走，再待下去会很危险的。”
??? “…为什么？”
??? “Nino竟然直接下手去糟蹋奶油！咱俩只不过是掰了块巧克力就差点被分尸了——Nino会死的…可我实在没力气去救他了，咱们先出去躲一躲，等他们血战完了咱们再回来……”
??? 看着相叶煞有介事的表情，大野吸吸鼻子，他不动声色地把相叶的手反握在自己手里。“哦，好啊。”

??? “呐，Aiba chan…我们去买点水喝吧？”
??? “买水喝？为什么？马上不就要开始排练了么？”
??? “你刚上完体育课，应该要多喝点水的。”
??? “啊！对哦——”
??? “那我们去吧。”
??? “哦，好啊。”

??? 攥着相叶的手往外走，他回头看了看舞台的方向。
??? “怎么了，Oochan？”身边的人好奇地问他。
??? “没什么。”
??? 于是大野又回过头来，不再说话。

是说。不百合啦？！CP定啦？！

诶诶？还么转过弯来，，

往前面重新看一遍~囧

??? 第三章

??? 如果不是因为加入了学校剧团，大概大野智永远都不会认识什么名叫相叶雅纪或者二宫和也的人。松润倒还有可能会认识，毕竟两个人有一些非必修的课程是重叠的，并且住的寝室也紧挨着，整天低头不见抬头见时间久了总能混个脸熟，说不定在校园里遇见了还会互相点点头打声招呼之类的——即便对某姓大野名智的人来说，遇到了装没看见这种行为或许更符合他的脾性，但我们姑且忽略这种可能——算作礼节。
??? 然后仅限于此。

??? “Oochan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
??? 相叶握着啤酒罐打了个嗝。此时他们正坐在离学校不远的广场长椅上，早些时候为了躲避由一个蛋糕可能引发的血案他和大野逃了出来，两个人逛啊逛的逛到了这里。大野走不动了，开口提议休息一下，于是他们找到长椅坐了下来，一人手里拿着一罐啤酒。
??? 打完嗝之后他用空闲的那只手先是抓了一下脑后的乱发，接着又伸向耳边挥赶蚊虫，边赶边小声嘟囔说夏天蚊子就是多，见肉就叮真烦人。
??? 大野坐在旁边，听到这话他弯下腰来抬手就往相叶的小腿拍了过去，巴掌落到肉上发出极响亮的声响。
??? “Oochan！你干嘛打我！”相叶愕然。
??? “有蚊子。”大野皱起鼻子表情颇为无辜。
??? “哦…”相叶了然地应了一声，同时自己也往小腿上拍了几下，“哎呀蚊子怎么这么多啊，叮死我了…”
??? 谁让你动不动就穿中裤，一年四季只知道穿中裤，露这么多肉出来蚊子不叮你叮谁——大野喝了口啤酒不做声。
??? 不过作为他们学校服装设计专业的鬼才，相叶雅纪先生曾不止一次地对他们几个宣称：世间万“上衣”都能搭配中裤来穿，同时脚上的鞋也得轻便，这便是他进行服装设计的原则。
??? “你们这些俗人！可不能小瞧疯狂爱好者的威力！”面对着一群大众化审美者的质疑，相叶雅纪慷慨激昂状握拳，“等着看吧，总有一天我会带着我的中裤冲出日本冲出亚洲走向世界——”
??? ——好好好…那就请你自由地……
??? 大野智伸了伸懒腰/松本润梳了梳头发/二宫和也掏了掏耳朵，心想。

??? “你想走就走好了，别以为我会拦着你！”
??? 有女生的声音传了过来，大野和相叶朝着声源看过去，发现是一个短发伶俐的女孩子正站在喷水池高高的边沿上对着另外一个长发女孩子发火。短发的女生看上去年龄跟大野相叶差不多，虽然现在是晚上八九点钟，太阳早就落了幕，但广场上的灯光都明亮得很慷慨，所以他们能很容易地看清女生的五官——皮肤白皙，眼睛很大，因为怒气而抿着的嘴唇应该挺水嫩——是让人觉得舒服的长相。
??? 长头发女生站在平地上，始终沉默地看着她。
??? 大野和相叶回过头来。
??? “喂，Oochan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 “嗯？什么问题？”
???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 “…突然这么问我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 “怎么想就怎么说呗，比如说身材啊——”
??? “…胸部大的。”
??? “恋胸癖？”
??? “胳膊线条好看的，得纤细。”
??? “胳膊癖？”
??? “抱起来舒服的。”
??? “……。”不知道该怎么总结了。
??? “还有就是…”
??? “还有就是？”
??? 大野往刚才那短发女生的方向看了一眼，把后半句补充完整。
??? “坦率点的、不麻烦的女生。”

??? 大野知道相叶喜欢那种学习成绩好、性格又踏实的女生，似乎这是从高中开始才有的癖好。跟相叶同一所高中的二宫曾经告诉过大野，他说相叶那小子有优等生情结。
??? “他特佩服那些个学习成绩好的女孩子：素面朝天、不化脏兮兮的妆、性格不聒躁，”二宫掰着短短的手指头列举所谓优等生的特点，“还有什么来着——啊，很有主见？一点都不刻板…等等等等…这些可都是他的原话，不是我瞎编乱造的。”
??? “Aiba chan说他喜欢这样的？”
??? “可不是么，把这些统统归结到优等生的特征里，这不是典型地被洗脑了嘛…我也认识很多成绩好的学生，可不管男生女生全都是些自以为是的讨厌鬼，假清高。”
??? “他被人洗脑也得有人乐意去洗他脑啊…”大野小声嘀咕着。
??? “唉，可惜啊可惜——”二宫叹气。
??? “怎么了？”
??? “可惜我那会儿成绩不好，如果我也是优等生的话早就能把那家伙拐到手了。”
??? “是啊…”闻言大野表示赞同地点了点头，“如果二宫君早早地跟Aiba chan在一起了那该多好…”
??? 二宫眯起眼睛。“为什么这么说？”
??? 大野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没有退让的意思。
??? “唔，你想想看…如果二宫君现在是跟Aiba chan在一起，那松润不就归我了么？”

??? 大野一般在晚上睡觉的时候不太会做梦，他睡得很沉实，固然睡眠时间可能并不算长，却能休息得很好。不过“休息得好”跟“看上去神采奕奕”在他身上完全不相关，这两者之间没有任何因果联系，似乎是两码事——就算休息得再好，他也总是无精打采，整天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 而这天晚上他难得地做了一个梦，并且这梦跟他曾经的高中同学有关：梦里他回到了高三时候集体拍毕业照的那天，班级同学每个人身上都穿着干净统一的制服，按照性别、身高排队站好准备拍照。那天的天气很好，自然的光线很充足，负责拍照的老师说拜这阳光所赐最后照片的色彩效果肯定不错，美中不足的是应该会有学生因为光线太刺眼而不自觉地频繁眨眼。
??? “我们一共拍三次，大家要努力睁大眼睛哦——”老师大声地吆喝，生怕有人听不见。
??? 站在一起的女生互相看着对方，帮忙整理歪掉的领结或者乱掉的额发；原本还在闹腾的男生噤了声，转而在老师看不到的暗处用手脚悄悄较量。
??? “男生女生都不要乱动了！给我站好！快点拍好早回教室！眼睛瞪大，看着这边——”
??? 不敢再有小动作，大家都睁圆眼睛扯开了嘴角笑，看上去就像是木偶店里刚刻好、刷完彩漆不久的新鲜玩偶。
??? “我数到三，尽量不要眨眼——一、二、…”
??? 大野因为身高的关系站在倒数第三排，当初高中刚入学的时候他还算是男生当中个头高的，可经过了三年的时间，原先比他矮的一个个都拔开了个子往高处长，只有他一个人还大致维持着最初的高度。
??? 他的前排是一群女生，她们的头顶就在大野脸的下方，洗发水好闻的味道传到他的鼻子里。大野努力忽略自己那中分过长蹭得脸颊发痒的刘海，在最后的三秒时间内眨了眨眼睛。
??? “三！…”
??? 一群人木木地微笑，一动不动，站得整整齐齐。
??? “喀嚓。”
??? 按下快门。
??? 然后所有人全都不见了。

??? 大野醒了过来。方才的梦让他一时之间有些摸不着头绪，只觉得是难得会有的经历。他愣然地躺在床上，睡枕保持着立起的姿势靠在床头，于是他的头直接压在了床单上，没有用到睡枕。眼前的空气一片灰沉，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他歪了歪头，看向窗外，可惜窗帘是紧拉着的，局限了他的视野，把外面的一切景物都遮掩得实实在在，只留给他几抹微弱的光线，让人分不清那到底是深夜的街灯光还是黎明的曙光。
??? 伸出手摸了摸身旁的床单，大野皱起眉头，他用肘部支着床坐了起来，摸索着扭开床头灯的按钮，待灯亮起来之后再往旁边看去。
??? 身旁的床单平整，没有人睡过的迹象。也就是说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只有他一个人睡在了这张床上。
??? 大野坐在床上发了一阵呆，然后下床打算去客厅看看。

??? 会做这个梦，大野寻思着也许是和昨晚在广场那里相叶对他说的一些话有关。相叶在听完大野对理想女性的描述之后半晌没有说话，两个人一直坐在长椅上闷声喝酒，间或抬手驱赶蚊虫。
??? 喷水池旁边有了新动静，长发女生开口说话了，她盯着发脾气的女孩子，用极缓慢，略微有些含糊、吐字不清的腔调说道：
??? “那、我真的走了？”
??? “要走就快走，说什么废话嘛！”短发女生别过头故意不看对方。
??? 大野和相叶所处的位置离喷水池很近，女生之间的对话尽管不很响亮但他们也能听清楚大概。大野又往那边看过去了。
??? 长头发女生听到这话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接着松开一直跟对方牵着的手。对方因为她这个动作身体稍微抖了一下，像是找不到重心、失去了平衡似的。长头发女生点点头。“那好吧…你让我走我就走，不过你也别回去得太晚。”
??? 说完她回过身来准备离开，可还没走几步就被身后的人叫住了。
??? 短发女生突然瘪起嘴抽泣了起来，一副受了委屈的表情。
??? “你！你别走！”她皱起眉头吸了吸鼻子，“要、要走也得先扶我下来啊…我恐高你又不是不知道…”
??? 大野看了看那不到半米高的喷水池边沿，抿了一口啤酒。
??? “…她总是很安静。”
??? 此时相叶毫无预兆地开口，他的嗓音沙哑，声调极轻，却成功地把大野的注意力夺了回来。

??? 不出大野所料，相叶蜷缩在沙发上睡了一晚。大野抬头看了看时间，发现现在刚好是第二天早上的五点整。昨晚他们在广场待到很晚，直到过了学校寝室规定的门禁时限，没办法回学校，相叶便领着大野回了自己在学校附近租的公寓里。两个人到了公寓之后又喝了好几罐啤酒，把相叶冰箱里的存货全都喝光了，虽然最后没能喝醉，可肚子早就胀得难受。大野胀着肚皮仰躺在沙发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挣扎着爬起来，用脚戳戳还在一旁牛饮的相叶的大腿，询问清楚了浴室和卧室的具体位置，他决定还是在保持清醒的时候赶紧洗洗睡了才好。
??? 从浴室里洗好出来，大野看着坐在地毯上对着啤酒罐发愣的相叶，抿抿嘴巴。
??? “你还不睡啊？…”
??? 听到身后响起的声音相叶的肩膀抖了一下，他刷地一下回过头看向大野，一瞬间的表情很愣怔，过了几秒又咧开嘴笑，笑得见牙不见眼。
??? “Oochan你先去睡吧，我再在这里待一会儿，不会太晚的。”
??? 结果一待就待了整晚，大野不做声地看着相叶的脸。对方身上盖着一床薄薄的毛毯，缩手缩脚地蜷在沙发里，姿势看上去并不舒服，可能是由于酒精催睡的作用他睡觉的样子倒也安稳，没有皱眉或者其他一些表示身体不安逸的表情。
??? 大野蹲了下来，跪坐在沙发旁边的地毯上继续打量睡着的相叶。
?
??? “她不大爱说话，除非是有什么人主动去跟她搭话她才会想起‘嘴巴也可以用来聊天’这码事。”相叶极力地在大脑里搜索词汇，想要尽可能准确地向大野描述出某个不知名女生（对大野而言）的形象。大野也就格外安份地坐在长椅上听他讲，“说实话，不光是我，很多人在最初接触这种性格的人的时候应该都会对她心生反感，心想这人也太傲慢了吧？人家不跟她说话她也不主动说，摆什么架子嘛——后来，也就是一个月之后，学校举行了一次摸底考，她考了年级第一名，名字被写在成绩榜的顶上面，又大又显眼。那会儿我才知道原来她学习成绩很好，这时候就变了想法了：怪不得那么拽，毕竟人家学习好。凡是成绩还不错的家伙一般都这样，自视甚高，她不过就是其中的一员罢了。”
??? 不由得想起二宫曾经在他面前对某些优等生的评价——自以为是、讨厌鬼、假清高。大野心想这两个人在某些时候对某些事情的看法还真挺接近的。
??? “除此之外，优等生有的那些类似于强迫症的性格她也有，比如说在放学之前一定得把作业做完，不然绝不回家。于是每次她都把作业全部完成，放在桌屉里，也不记得锁起来，然后就这么背着空空的书包回家了。”
???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么做的她在那时候可帮了我不少的忙。在发现她这个习惯之后，每天我都故意最后一个走，等教室没人了就把她的作业本拿出来带回家抄，第二天一早再还回去，这实在省了我不少做作业的工夫。当然，每天晚上在抄的时候也会在心里想：那家伙可真够缺心眼的，怎么就不知道锁抽屉啊，万一遭小偷了该怎么办——”
??? ——…没有万一，是已经遭小偷了。
??? 大野耷拉了一下眼皮。
??? “持续了有两个月吧，两个月之后的一天，放学后我照例去翻她的作业本，可刚要把本子往自己书包里塞的时候教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我心一惊，手一抖，她的作业本立马掉到了地上，‘沙’的一声。我抬起头来，发现她本人就站在那里，也不说话，很沉默地看着我。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觉得特丢人。”
??? “本以为她会很厌恶地瞪我一眼，说些什么‘你等着吧，我会告诉老师的’之类优等生特喜欢说的话。但后来她并没这么说，而是走过来捡起自己的本子，接着开口叫我的名字。我从来都不知道她原来记得我的名字，明明都没怎么说过话的。她说，‘相叶君，今天的作业我做错题目了，一开始应该是课后练习的第二题，我做成了第一题，还好你没来得及把它带回去’…”
??? “也就是说，她知道你一直在抄她的作业？”大野问道。
??? 相叶点点头。“嗯，她知道。”
??? “怎么会知道的…”
??? “后来我也有问她这个问题，她说是因为有一次交作业的时候发现在自己的本子里夹着一张桂花楼（桂花楼是相叶父亲开的一家中华料理店名字，这家店在相叶的同学中小有名气）的菜单。”
??? “……。”
??? “大概是我在把它当书签用的时候夹进去忘了拿出来…”
???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国中么？”
??? “不是国中，”相叶摇头，“是高中一年级。”

??? 高中时候发生了些什么大野早就忘记了。像是大多数同班同学的名字，还有曾经挺喜欢的美术老师以及音乐老师的模样，在他脑子里都成了一锅白粥，分不清谁是谁。不过大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除非必要，他向来都对自己的过去缄口不提，同时也很排斥别人向他询问过去的事情。
??? 过去了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好了，跟那些尺寸过小没办法再穿的童年衣服一样，要么收拾好塞起来，要么扔掉。即便就算再怎么喜欢也不可能穿上身了，不把它锁进衣橱里难不成还想把它暴露在太阳底下让别人来参观么。
??? 虽然没准以后他也会变成那种一喝醉酒——或者没喝醉也一样——就开始肆无忌惮敞开心扉、同时也紧逼着询问别人过去的男人，因为将来会发生什么现在都无法确定，但好歹此时此刻的他还是懒得去做这种事情的。
??? 大野跪得有些累了，他站起来，躺到另外一床沙发上想着再睡一觉。
??? 而先前他会做关于高中时候的梦已经实属难得，恐怕以后也不会再有。

??? “你别做梦了，Oochan。”二宫并没有生气，他笑眯眯地凑到大野身边，伸出手来摸了摸大野的屁股，给人的感觉像在摸刚出炉的馒头，“润君只能和我在一起，你拐不走他，就跟我不管再怎么成绩好也拐不走Aiba一样。为什么啊…你知道么，Oochan？”
??? 大野不太想给出反应，只有默不作声。
??? 二宫也不介意，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
??? “Aiba他，可是从高中开始就有一个很喜欢的女孩子了。”

??? 第四章

??? 他用不知从哪里搞来的工具（锄头啊、斧子啊、钉子啊、螺丝刀之类的），蹲在地上对着一块木板叮叮当当地做起活计来。身旁摆着几大桶油漆，以及用来刷油漆的毛刷子，估计他是打算把这块木板修整好之后再涂一遍彩漆，兴许还会在上面写几个字。
??? 周围的环境一直很安静——没人，没声音——他已经差不多习惯了。
??? 该把它刷成什么颜色呢，大野抹抹额头上的汗心想。白色？黄色？黑色？越想越皱眉，他放下工具伸手去拿刷子，然后把它浸到某个油漆桶里顺时针搅了几下。

??? [还是白色吧，Sami最后终于拿定了主意。]

??? 就在他准备刷漆的时候突然有谁拍了拍他的肩。
??? 大野回头，发现是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男人歪歪脑袋，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 [Sami看着打断自己工作的西装男人，觉得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竟然能见到活人实在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 在这里待了有将近一个礼拜了，他一直以为这里真的是座无人城，就像他当初第一次来到这里所料想的一样。]

??? 两个人对视着，身穿西装的相叶开口说话。

??? [“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西装男人开口问他。
??? Sami抿抿嘴，于是他反问对方。
??? “那么你又是谁？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在我背后不出声，结果吓了我一跳…”
??? 听到Sami的埋怨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后脑勺，接着他也蹲下来，似乎是想让自己的视线与Sami的齐平。
??? “吓到你了啊？对不起…其实我偷偷观察你很久了，觉得你挺有意思的。你是刚到这个地方来的对吧？人生地不熟的是在这里干嘛呢——还对着一座空掉的房子，以及这块木板。”
??? “你是这个地方的人？”
??? “嗯，我叫Bon Jovi，在离这儿五六十公里远的一户人家家中做管家。”
??? “你是管家？”Sami眨眼，“也就是说，这个地方还是有人住的喽？”
??? “是啊，当然有人住了，这一片地方还挺热闹的呢。人来人往，热热闹闹。”
??? “你骗人，我可是一个人都没看到，除了你。”
??? “说什么蠢话呐，”Bon Jovi伸手指着周围，“这不全都是人嘛——”]

??? 大野看向四周，果然如相叶所说的一样，原本他觉得十分荒凉的街道不知何时突然冒出了一大群人：匆匆赶路的白领，闲逛的学生和家庭主妇，以及形形色色的店主——从食品店到音像店。先前那家乐器店橱窗里的老式钢琴也被勤快的店员擦拭干净，焕然一新。

??? [这些人是从哪里窜出来的？莫非是用地上的积雪眨眼间堆出来的么？Sami有些愕然。
??? “现在该来说说你了。”Bon Jovi微笑着看他，“你叫什么名字？”
??? “…Sami。”
??? “你好，Sami。”Bon Jovi点点头，“那么你对着这块木板咚咚咚地乱敲一通，还打算给它刷漆，这是为什么呢？”
??? “…是招牌。”
??? “招牌？”
??? “我想在这里开一家面包店，这个就是店面招牌。”Sami老实地回答说。]

??? “他开面包店？”松润皱眉，“就他那麻痹舌头能卖出什么面包来？不出一个礼拜就能倒闭了吧？”他扭过头来看看二宫，“你这剧本编得也太出离现实了。”
??? 二宫用铅笔在剧本上写写划划，头也不抬，听到松润的话他忽地一笑，而后又做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 “润君，艺术这种东西，本来就是要高于生活的嘛。”
??? “让人咽不下去的面包——这就是你所谓高于生活的那部分？”
??? “那松润你去给Oochan当店员吧。”这会儿换下了西装穿回自己衣服的相叶插嘴道，“你蛋糕做得那么好，面包肯定也不会差到哪儿去的。”
??? “凭什么你让我去我就得去？我又不是菲律宾佣人！”松润瞪眼。
??? “哦哦哦——看不出来啊，原来你种~族~歧~视~！”相叶一惊一咋地叫着。
??? “去你的，少诽谤我，你个裁缝！”
??? “说什么呐说什么呐，你再这么侮辱我引以为荣的事业小心我跟你翻脸呃松润——”
??? 二宫抬手揉了揉额头，转而看向大野。“我记得Oochan以前说过的没错吧？从小就想着要开一家面包店什么的。”
??? “真的真的？”相叶立马又凑了过来，“既然想开面包店那为什么跑到大学里来学美术专业啊？”
??? “人家兴趣广泛不行啊？你个裁缝！”
??? “…松润我是不是哪里惹到你了，干嘛一口一个裁缝的还没完没了了？！”
??? “你不是哪里惹到我了，你是全身上下都惹到我了！”
??? “我@#$%&…！！！”
??? 相叶和松润终于拳打脚踢地扭打成了一团，从礼堂这头扭到礼堂那头，再从礼堂那头打到礼堂这头。周围人全部司空见惯地各忙各活。二宫本想阻止他们两个，但最后好像还是嫌太麻烦似的坐在原位上没有站起来。
??? “大野桑，拜托了。”二宫凑到身旁大野的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 打从这一小节排练完就一直在发呆的大野终于回神，他茫然地看看四周。等看到活像小动物打架般的相叶松润两个人，他吸了吸鼻子，然后咳嗽了一声。
??? “Aiba chan，”大野站起来扬着自己的剧服，“我衣服破了，你给我补补…”
??? 话音未落，只见原本压在相叶身上揪他耳朵的松润立马被掀翻。不顾对方在身后的骂骂咧咧，相叶火速冲到大野跟前，接过大野手里的衣服冲大野呲牙笑，脑门上的头发被松润抓得跟鸡窝没多大差别。
??? “包在我身上好了Oochan，一会儿就给你补好。”
??? 大野点点头，接着便伸手捋了捋相叶的头发，把它顺平。
??? 二宫坐在旁边吹了声口哨。

??? 二宫不是很喜欢甜食，甚至可以说是讨厌，但那次松润做的蛋糕他还是好好地带回家自己一个人吃完了。他拒绝了自家老妈老姐想要提供的“善意帮助”，中途灌进了几大杯水，而后两三天都没能吃下饭去。
??? “当时吃完了就感觉胃里像是塞进去了一块石头，整个人被腻得喘不过气来。”二宫摩挲着下巴，心有余悸地说道。
??? “没必要一次性吃掉吧？”大野说，“你可以放在冰箱里慢慢吃的。”
??? 接下来二宫没有立即回答，他停顿了有十几秒钟。这在往常的交谈中基本没有发生过，因为二宫向来都反应挺快，似乎根本不需要经过脑子想嘴巴就能自动蹦出合适的回答似的。大野虽然对做出这种反应的二宫觉得好奇，但还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他继续说下去。
??? “我没别的办法，只能一口气吃完，并且是自己一个人吃完。”停顿过后，二宫这么回答道。
??? “为什么，难道不这么做你会死么？”
??? “不知道。”他耸肩，“不过大概会死吧。”
??? “大概会死啊…”大野皱起眉头小声嘟囔着。
??? “呐，Oochan。”二宫伸手揽住大野的肩，大野顺势把头靠在二宫的肩膀处。二宫伸手揉着大野短短刺刺的头发，发出的响声窸窸窣窣，“我问你，有时候你会不会觉得在日本的某个地方——或者不只是在日本也可以：美国啊，中国啊，别的什么国家啊…亚洲，欧洲，非洲，世界，地球，月球，太阳，火星…随便什么地方，只要它存在。不过一般还是设定在日本吧——总会有这么一个人，这个人身上有些东西是单单因为你而存在的。”
??? “这个人身上有单单因为我而存在的东西？”
??? “嗯。”
??? “比如说？”
??? “比如说啊…比如说当你觉得因为某些事情快要忍受不下去、快要不行的时候，只要看到他就又觉得其实一切都还能忍受，一切都还不坏。”
??? “是因为他身上有单单因为你而存在的东西么？”
??? “对，不是为别人，而是为我存在的。”
??? “二宫君你觉得会有这个人？”
??? “应该有的。时常会这么想，哪怕是以前一个人待着也觉得没问题的时候，那时候也经常这么想来着。”
??? “那么你自己身上呢，有单单为那个人而存在的东西么？”
??? 二宫停止摸大野的头发，把手重新搭在大野的肩上。他慢悠悠地回答大野的问题。
??? “这个问题…除非是遇到了那个人，否则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答案。即便就算提前知道了也毫无意义。”
??? “……。”
??? “但如果没有这种东西的话，大概会死的。”

??? ——如果自己身上没这种东西，那大概会死的。
??? 最近一段时间大野的脑子里一直都在转悠着这句话，他总觉得这话听着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真要他说出哪里不对来他也没办法说出来。
??? 于是他光明正大地站在舞台上走着神，直到被相叶的大嗓门打断。

??? [“面包店？”Bon Jovi睁大眼睛，“你要在这里开面包店？”
??? “…嗯。”
??? “只有你一个人么？店员啊，面包师之类的呢？他们在哪里？”
??? “目前还没有。”
??? “目前还没有？那你打算怎么开店啊？自己做好自己卖么？”
??? “我也不知道，何况我也不太会做面包。”
??? “……。”听了Sami的话，Bon Jovi只有沉默。
??? “但即便如此我还是很想开这家面包店，”Sami执拗地说，“非常想开，想的不得了。”
??? Bon Jovi看着他，点点头。
??? “好吧，那就尽管开好了。问题总归会解决的，或许我可以帮你点什么。”]

??? “麻婆豆腐面包…”
??? “Bon Jovi先生…”
??? “腌萝卜面包…”
??? “Aiba…”
??? “还有夏威夷酒唐纳兹，还有还有…”相叶乐滋滋地数着手指头，“这些我全都会做，SamiSami我来给你当面包师好了。”
??? “相叶雅纪！”二宫先是黑线，而后扶额，最后把台本卷成一卷整个往相叶脑袋上敲，“你别给我乱改台词行不行？！”
??? 大野噗地一声笑了，心情顿时好了很多。

??? [“我有一个朋友，做面包的手艺不错，可以让他来帮你。”Bon Jovi松松领口，他似乎出了点汗，“在我做事的那户人家里有一个大果园，苹果树、橘子树、这种果树、那种果树什么都有，你可以用来做果酱。”
??? “面包可不是只有夹果酱的。”Sami一本正经地说，“你知道哪里有新鲜的牛奶吗？这是开面包店必不可少的玩意儿。”
??? “牛奶就去商店买吧，那种盒装的也不错啊。”
??? “那不行，我得要新鲜的。最好是在北海道那边牧场里的奶牛挤出来的牛奶。”
??? Bon Jovi不说话了，Sami疑惑地看着他。
??? “怎么了，是不是我的要求太多了？”
??? Bon Jovi摇摇头。
??? “没关系，北海道就北海道吧。”他顿了一下，上下嘴唇张张合合了好几次才又发出声音，“我还有一个朋友，人就在富良野，或许那个朋友可以给你解决牛奶的问题。”
??? “那真是谢谢你了。”Sami呼出一口气，皱着鼻子笑了起来，“Bon Jovi先生，你真的是帮了我大忙呃——”
??? “不客气。”
??? “对了，刚才就想问了…Bon Jovi先生的名字，跟那个摇滚组合Bon Jovi有什么关系么？”
??? “你知道他们？”Bon Jovi一下子高兴起来，“就是这个！我很喜欢他们的歌，所以就给自己起了同样的名字。”
??? “哦、哦，”Sami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其实我也很喜欢他们的歌，真是巧——Bon Jovi，Bon Jovi…”
??? Sami小声地念叨着这个名字，反反复复。
??? “…实在是个好名字。”他冲Bon Jovi说。]

??? 第五章

??? 当大学最后的秋天到来时，松润和二宫“结结实实”地吵了一架。光吵也就算了，这两个人还差点发展到动手的程度，并且争吵过后又度过了很长一段互不搭理的时间。
??? “临近毕业的焦虑症作祟么？”相叶在屡次调解无效之后疑惑地说了这么一句，“可离毕业还有半年多啊，现在就开始焦虑也太早了吧。”
??? 说这话的时候他和大野正在音像店里挑CD，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架子，各挑各的。
??? 大野没吭声。

??? 在周围人看来，松润和二宫是莫名其妙吵起来的，开始的原因不太清楚，但（据说）过程相当激烈，吵架带来的后遗症也很顽固，全然是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被这种形势所逼，原先的四人相处模式完全打破了，有时想要外出一起吃饭也会变成或者三人（极少发生）、或者两人（这种情况比较经常，搭配模式要么是大野二宫、相叶松润，要么是大野松润、相叶二宫，总之二宫和松润绝不会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剧团活动除外）的组合，时间一长总归挺无奈的。
??? 与上面无奈的情况相反，剧团这次舞台剧的排练倒是一直不紧不慢地进行着。打从这一年夏天的时候开始，二宫用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把剧本编好，然后整个剧团凡是接下来一年毕业的成员都参与到了排练中去，争取到毕业的时候能顺利搬到舞台上正式演出。其实就算除去假期，再除去中间夹杂的其他剧目临时排演，剩下的时间对于排一部舞台剧来说也绰绰有余了，所以每个人都表现出一副不急不躁、老神在在的样子。不过二宫这次编写的剧本内容实在有些奇怪，表面看来是一个叫Sami的男人在热心管家Bon Jovi的帮助下一步步实现自己从小想要开面包店的愿望——这么一个故事——可其中一些情节总让人觉得一头雾水，不知道其具体有什么含义，同时结尾也有点莫名其妙。然而虽然有这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感觉，大家也都按部就班地认真排练着。

??? “但总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啊。”相叶用指尖点着CD封面皱起眉头，“互不搭理可不行，怎么说一直以来咱们四个人都是处在一起的，临近毕业了他们俩反而闹翻，这太戏剧化了——”
??? 大野依旧不吭声，他早早地选好一张CD——Elvis的精选专辑，《30 #1 Hits》——戴着店里试听架上的耳机试听了起来，任由相叶一边挑CD一边唠叨。
??? “最主要的是连他们闹翻的原因咱们都不清不楚的，一眨眼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一点征兆都没有…喂，Oochan！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啊？Oochan？Oochan？？”
??? 见大野一直没啥反应，相叶索性走了过来，他把大野戴在耳朵上的耳机拨下来，接着便自己戴上了。“在听什么啊，我也听听看。”
??? 大野低头看了一下歌词本，现在耳机里正在放的歌是CD2的第九首：《RETURN TO SENDER（查无此人）》。
??? 相叶听了好一会儿才把耳机还给大野。“这歌…高潮部分一直在重复，就算我英文不好也能听清他唱了些什么。"他舔了舔嘴巴，看着大野，"节奏倒是挺轻快的，可我听着心里有点堵。”
??? 于是大野戴上耳机重新听了一遍这首歌。
??? 这回相叶终于没再拉着大野讲话，他走回去继续挑CD。大野抬眼，视线无意中捕捉到了他瘦瘦高高的背影。大野看到相叶走回原先挑选的架子前，伸出食指指尖轻轻掠过了架子上的一排CD，速度不急不缓，或许还会顺带出一阵“咔咔咔咔”的细微声响，但大野塞着耳机没办法听见，因此只能自己在大脑里想象这声音。
??? 他看到相叶搜寻的目光突然定住了，对方先是一愣，然后抿起嘴唇，伸手从架子上取下一张CD翻到背面。他还看到相叶用视线抚摩着背面上标示的一首首歌名，脸上的表情是少有的严肃，或者不应该用严肃来形容，只是那表情里面似乎突然藏了很多大野在相叶身上从来没见到过的东西。
??? 从来没见到过，不能打扰也无法去打扰的东西。
??? 大野收回目光，抬起胳膊稍微调整了一下耳机的位置，好让耳朵更舒服一点。耳机里面响着的还是先前那首歌，歌曲的高潮部分屡屡出现，一次又一次地揉进他的耳朵。
??? ——Return to sender，address unknown，no such number，no such zone.
??? 他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 相叶最后买的是铃木重子的一张旧专辑，专辑名字叫《轻闭双眼》，里面大多是些Bossa Nova风格的慢歌，感觉不太像是以往的相叶会去听的歌曲类型。
??? 可是从音像店出来之后相叶的兴致却很高涨，翻来覆去地强调说没想到能在这里买到它。“这专辑我记得在高二那时候就已经发行了，不过当时并没有买，而是常常跑到别人家里去听。等后来再想买的时候，却怎么找也找不到了，为此我跑了不知有多少家音像店。”
??? 大野从相叶手里拿过CD，一首歌名一首歌名地往下看。因为没听过，单从歌名他猜想应该都是些英文歌，并且有几首特别熟悉（算是众所周知，耳熟能详）的名字他也有印象，比如说《MOON RIVER（月亮河）》，《CORCOVADO（繁星簇拥的静夜）》等等。
??? 其实在大野很小的时候，大野的妈妈很喜欢在家里放些英文歌来听，当然现在这习惯也还保留着，无非是歌曲的类型有了很大变化：各种类型的都有，并不局限于爵士或者摇滚或者别的什么单一类型，但凡她认为好听的都会听，给人一种兴趣广泛，善于自我放松娱乐的感觉。但在十几年以前，也就是上文说的所谓“在大野很小的时候”这个时期，大野妈妈常听的还是那种旋律异常熟悉（对现今的人来说），十分舒缓，具有某种文艺格调（不论年代，许多年轻女性格外推崇的东西），而且大多是和一些经典老电影息息相关的外文歌。
??? 从小在这种环境下生长，纵使大野未曾用心听过，但耳濡目染的作用使得他对一些旋律也能随口哼上几句。就拿《MOON RIVER》来说，此时它的旋律就盘距在大野的喉咙眼里，都要呼之欲出了。
??? 然后他便真的哼了出来，记不住歌词，只有哼曲调。
??? 相叶安静地听着，听着听着他又开口说话。“这首歌，不是某部电影的插曲嘛…那部电影我有看过的。”说着他拽了拽自己的外套袖管，袖子上的褶皱立马就平整了。拽完一边再拽另一边，“是高二放暑假的时候，国语老师给我们布置了一项作业，要我们利用假期时间看几部电影，然后从里面挑出最喜欢的一部写观后感。‘不管什么电影都可以，战争片、动作片、文艺爱情片，日本电影也好，香港电影（当时的高中男生挺多都喜欢看香港电影，尤其是打斗场面华丽的）也好，欧美电影也好，只要你们能写出两千字的观后感。但是！色情电影不包括在我所指的范围内，听清楚了吗？’这是当时那个老师的原话，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很清楚，厉害吧？”
??? “不过这项作业对我来说却是个大难题，因为那时候我根本没啥心思看什么电影，总觉得一部电影的时间那么长，乖乖地坐在电影院里一坐就是两个多小时也太折腾人，又累又浪费时间，更别提什么最喜欢的一部电影了。我讨厌人家问我最喜欢哪部电影这种问题，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啊，能静下心来好好看完一部就该谢天谢地了。”
??? “放假之后我立马就把这事抛到脑后了，直到快开学了才想起还有这么一茬。实在没办法了只好打电话找人帮忙，然后就去了…去了一个朋友的家里。”
??? “那个朋友，是二宫君吧？”打从相叶讲话开始就没再哼旋律的大野突然插话。
??? “不是Nino。”
??? “唔…”
??? “是另外一个朋友。”
??? “女生？”
??? “嗯。”
??? “学习很好的那个？”
??? “…嗯。”
??? “嗯。”大野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 相叶也跟着点了点头，表情看上去有些滑稽。
??? “自从经历了抄作业的事情之后，我和她慢慢地也就成了朋友。”他像是解释般地说着，“…她倒也不是不愿意跟别人聊天，只是相比较而言更喜欢自己一个人待着。”
??? “很安静？”
??? “嗯…哪怕是发现蟑螂了心里害怕得要死，她也只会故作镇定地说，‘相叶君，这里有只蟑螂，你快把它灭了…快点…’，其实声音颤抖得很厉害。”
??? “……。”
??? 大野觉得自己应该能想象的出那画面——女生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用颤抖滑稽但又极缓慢的语调说：“相叶君，我觉得你肯定能把这蟑螂收拾掉的…绝对能…一定能…但是能不能稍微快一点…”男生则卷起校服袖管围着女生团团转。“你不要怕！放心好了！交给我吧！我肯定能收拾掉它的！不就是只蟑螂嘛，看我不把它先@#$%后&%$#再#$&%…”
??? 明明是男生，这时候却比心里发怵的女生更激动，自然就被对方哭笑不得地抱怨了——
??? “‘相叶君，吵死了…你是打算用嗓门吓跑蟑螂么？…’后来却被她这么说了，语气还很无奈。大概是因为当时我嗓门不自觉地就大了起来，现在想想怪丢人的。”
??? “倒还好，不是特别丢人。挺有你风格的。”
??? 相叶咧开嘴笑了，他拍了一下大野的脑袋。“喂，不准你变相说我聒躁。”
??? 大野眨眼，心想自己压根就没往那方向考虑，纯粹是出自真心地想要安慰对方几句。

??? “因为苦恼影评作业的事情我就打电话给她了，一开始没等她说话呢我先自顾自地抱怨了一大堆，从老师到电影再到老师。她在那边一直沉默，等我说累了才慢悠悠地开口说话，她说她自己其实也还没写，正打算用一天的时间应付完它…”
??? “你竟然还没写，太没你风格了。”未满十七岁的相叶咬着水笔杆皱着眉头问道，一筹莫展的他把希望寄托到了电话那头的女生身上，“那你打算怎么应付，凭空编造么？如果你真打算乱编的话也替我想想办法嘛，我可编不出来…”
??? “谁说我要凭空编造了？”她的声音隔着听筒传了过来，比以往听上去更加模糊，“前几天翻箱倒柜的时候发现家里正好有些老电影碟片，我是打算今天勉强看一部的。”
??? “啊…你真的要正儿八经地看么…不要看嘛，有什么好看的…我就是因为懒得看才拖到今天还没写。”
??? “‘不要看嘛’…真不看的话作业怎么办？难不成你能帮我写么？”
??? “……那，你打算看什么电影？名字是什么，里面都有谁？”
??? “蒂凡尼的早餐，奥黛丽赫本的电影。”
??? “爱情片？”
??? “估计是。”
??? “哎呀你怎么看这种电影啊，无聊死了。”相叶又是一阵抱怨。
??? “说什么呐！”听着相叶的抱怨她用一种觉得好笑的语气打断他，“女孩子看爱情片可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就像你们男生喜欢打篮球踢足球一样，有什么好埋怨的？不跟你说了，我得抓紧时间应付作业了，有别的事情等开学再说——”
??? “哎！哎！你先别挂！”听出她有挂电话的打算，相叶急了。
??? “你又要干嘛啊…”没能顺利地结束对话让对方有些挫败，她有气无力地应腔，“你就行行好饶了我吧…”
??? “…你一定要看哦？那个什么最后的晚餐…”
??? “是蒂凡尼的早餐……”
??? 相叶撇嘴。“早餐就早餐…那你先别看，我现在去你家。”
??? “你来我家干嘛？”她惊愕了，“难道你也要看？”
??? “嗯。”
??? “喂喂，这可是你从刚才就一直在抱怨它无聊的爱情片呃…”
??? “反正不是色情片。其实除去色情片我想不出还有什么电影是不无聊的…喂！你可干万别一个人先开始看了，等等我，我很快就会到了。”
??? “…你索性杀了我会更快一点。”

??? “后来我和她就盘腿坐在地毯上一起看那电影。电影内容现在已经记不太清了，还有印象的是里面有只没名字的猫，以及这首插曲。”相叶轻微地摇晃了一下脑袋，“虽然在那之前心想爱情片肯定很无聊，但开始看了觉得倒也不坏。反而是口口声声说着什么‘女孩子看爱情片很天经地义’论调的她，中途好几次都差点睡着，我还得时不时地摇晃她几下免得她真睡着了。”
??? “我记得电影里面有一个场景是女主角坐在窗台上唱这首月亮河，喜欢她的那个男人从楼上的窗口探出头来看。这会儿她倒是挺清醒了，看上去一点都不困。她盯着屏幕上显示的歌词，直到歌唱结束——其实也就只有几句，然后她就又开始犯困了。”
??? “当时我挺不乐意的，心想是你说要看这电影的，真一起看了你却这么兴趣缺缺，这不是糊弄人嘛…可后来又一想，刚刚在电话里好像是我自己主动说要一起看的，她并没有邀请我，所以我也没啥立场不乐意。既然她那么想睡就睡好了，反正平时她醒着跟睡着了也没啥大区别。”
??? “你前面说的那个，”大野指着相叶买的CD，“说当时没买这专辑，而是常跑到别人家里去听，也是指她么？”
??? “嗯。在知道这电影之前她机缘巧合地买了这CD，所以才惟独对那唱歌的镜头有兴趣。看完电影一起应付作业的时候她拿出了CD，放到机子里，递给了我一半耳机，然后反复地听那曲子。当然其他的歌也有听，不过最常听的还是这首插曲。”
??? 相叶低头看看背面那首歌的名字，接着又抬头冲大野笑。
??? “Oochan，你们平时总说我记性不好，其实我记性好得很…虽然这首歌已经很久没听过了，但歌词我现在就能背出来，全部，一个单词也不会漏掉…毕竟那时候听了那么多遍。”
??? 为了向大野证明自己的记性很好，他果真开始唱了。的确能看出相叶曾经常听这歌，因为他的英语发音这些年来始终算不上标准，而这首歌却能唱得似模似样，歌词也能很顺利地唱出来。
??? “Moon river， wider than a mile（月亮河绵延一英里）
??? I'm crossing you in style some day（有一天我会穿过你）
??? Oh， dream maker，you heartbreaker（造梦者，伤心人）
??? Wherever you're going（不管你去了哪里）
??? I'm going your way（我都会追随你）…”
??? 大野很安静地听着，越听越觉得内心平和。他脑海中残留的那些记忆片断——像是小时候在家里听歌的那些经历——一直以来都是七零八落地堆在小角落里，并且蒙着一层灰。现在这些片断因为相叶沙沙的嗓音变得逐渐清晰，而后整合在了一起。
??? “Two drifters， off to see the world（两个流浪者看这个世界）
??? There's such a lot of world——”
??? 他伸出胳膊，想要去拉相叶的手。
??? “——to see…”
??? 歌声戛然而止。

??? 大野还没来得及牵到相叶的手，相叶便一下子停住了歌声。突如其来的安静使得大野一愣，他赶紧扭过头来看相叶，发现对方此时却是一副愣怔的表情。
??? 相叶呆呆地看着他。
??? “…Aiba chan？”大野试探地叫了声他的名字，“怎么不唱下去了？”
??? 相叶看着他，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对大野的问话不予理睬。大野见他不说话也只能沉默。两个人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安静地对视着。四周是匆忙的行人，当他们走到这两人的身边时如果被挡住路了就快速避开，似乎连一秒钟的时间都不愿意浪费，没有人会停下来好奇地打量这不知为何留在原地的男生。
??? 没有人会停下来回头看，除了他。
??? “Satoshi…”相叶终于又开口了，不同于往常对大野的称呼，这次是直呼其名。大野听着有点不习惯，他表情别扭地点了点头。
??? “嗯，怎么了？”
??? “Satoshi…后面的歌词我好像忘了…”
??? “…这首歌的歌词？”
??? “嗯…”
??? “忘了就忘了嘛，以后再慢慢记不就行了。”
??? “可是以前还很自信以为永远都不会忘，只不过才过了几年而已…”相叶有些怅然地低下头，“…就已经记不起来了。不过你说得没错，大不了再慢慢记嘛，况且现在看来我记性的确不怎么样，所以忘记了也很正常…”
??? ——可是…
??? 相叶抬起右手捂住了眼睛，之后说话的声音变得更加沙哑无措。看到这样的相叶大野觉得自己的胃里一阵难受。
??? “…可是Satoshi，如果将来、如果将来有一天……”
??? 他的音量越来越小，最后话尾完全被周遭的喧嚷声吞噬掉了。
??? 大野什么都没听见。

??? 第六章

??? 回到寝室的时候大野意外地发现房间里有人在等他，并且还是应该住在隔壁寝室的松润。
??? “跟你一个寝室的人今天晚上回家住，我跟他知会了声，今晚他的床就借我睡了。我跟你一间房，免得你一个人对着间空寝室觉得害怕。”松润直接开门见山地说，“你刚刚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 “跟Aiba chan 去音像店了。”大野老实地回答。
??? “看不出来你们俩关系还挺好的。”
??? “松润跟二宫君的关系不也挺好？”
??? 大野随口说了一句，结果松润“刷刷刷”地向大野射目箭。“你说什么？二宫和也是谁？？我怎么不认识这个人？？？”
??? “……。”虽然这所学校里姓二宫的人不多，但也不是只有一个。大野心想你怎么知道我说的就是二宫和也而不是什么二宫新之助呃，“…我没说什么。现在时候也不早了，我去洗澡，然后睡觉，松润晚安。”
??? 松润哼了一声。

??? 等松润爬上床之后大野关掉了台灯，房间一下子黑了。大野躺在床上瞪着眼睛，不知为什么睡不太着。他听到另外一张床上的松润时不时地翻个身，睡衣布料和被子床单磨擦发出的声音虽然轻微，但在静下来的夜里依旧很有存在感。
??? 估计他也睡不着，大野想。
??? “喂，”翻来覆去折腾了很久的松润轻声叫大野，“你睡着了？”
??? “嗯。”
??? “…睡着了还能说话？”
??? “大概是梦话吧…”
??? “大野智！”
??? 大野叹了口气，他伸手扭开床边的台灯。“说吧，怎么了？”
??? 松润从床上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
??? “我不想一个人睡，让我上你床。”
??? “太挤了，不行。”
??? “让我过去。”
??? “不行。”
??? “让我过去！”
??? “不行。”
??? “让我过去…”
??? “…好吧。”
??? 动作迅速地掀被下床，松润趿着拖鞋"擦擦擦擦"地走过来。大野往旁边靠了靠，好给松润空出点位置。松润躺下，顺手关掉台灯。
??? “睡吧。”大野说。
??? “睡不着，心里不舒服。”松润别过头来看大野，“你呢？”
??? “也睡不着。”
??? “难不成你心里也不舒服？”
??? “大概吧。”
??? “那该怎么办，”松润长呼了一口气，“两个人都睡不着。”
??? 大野也侧过头来看着松润，两个人隔着浑黑的空气眼睛对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大野眨眨眼，然后伸出胳膊搂住松润。“唔，既然都睡不着，离天亮又还有那么久…”他咧开嘴嘿嘿嘿地笑，“…不如我们…嘿嘿嘿嘿…”
??? 松润在被子里利索地踹了大野一脚。“神经病！有本事你在下面！你在下面我们就做！痛不死你——”
??? 大野止住笑容。“…你们果然做过了？”
??? 松润顿住了，他挣开大野的胳膊，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 “…什么‘你们’、‘我们’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 “你在下面？”
??? “……。”
??? “很痛？”
??? “你到底想干嘛？”
??? “痛，还是不痛？”
??? “……倒还好。”
??? “也就是说，其实没别人讲的那么痛——对吧？舒服么？”
??? “……。”
??? “肯定很舒服吧？你不是喜欢他吗？那肯定很舒服的。”
??? “喂，你够了…”
??? “是不是在每次做的时候都会想——就这么一直下去好了，哪怕两个人就这么死在床上了应该也不错——”
??? “大野智…”
??? “一次结束了就再来一次，舒服得不想停下来。完全不想停下来，如果他不想继续做那就索性掐死他算了…”
??? “烦死人了大野智！！”松润啪地拧开台灯，坐起来捞起枕头就往大野身上砸。大野也不闪躲，枕头直直地砸在了脸上。但松润像是不解气似的又把枕头按在平躺着的大野脸上，死死按着，一边按一边骂，“你当你是在毕业论文答辩啊叽叽呱呱地说个没完！我在做的时候舒不舒服关你什么事？问这么多恶心不恶心啊？！大野智你是变态么？！大变态！死变态！！…”
??? 大野自始至终都平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任由松润折腾。松润骂着骂着觉得不太对劲，他停下来，用手指头戳了戳大野。“喂！你干嘛没反应？死了啊？！”
??? 大野还是一动也不动。
??? 这下松润吓坏了，他赶紧把枕头拿开，看到大野闭着眼睛表情痛苦地僵在床上。松润傻了眼，他凑上去死命拍打大野的脸，“醒醒！醒醒！喂！喂你别吓我啊大野智！大野智？！”
??? 大野刷地一下睁开眼，松润没来得及收住手，又是狠狠的一巴掌拍到了脸颊上。
??? “疼…”大野皱眉。
??? “……”松润张了张嘴，“…你没被闷死啊？”
??? “差一点。”
??? “那再让我多闷你一会儿吧…”松润伸手去勾枕头。大野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 “怎么，你真想闷死我呃？”
??? 松润瞪着大野。“怎么，你真想吓死我啊？！竟然吓唬人，你个混蛋！”
??? “你也是。”
??? “哈？大野智你什么意思？”
??? “如果我是混蛋的话，那么你也是混蛋。还有二宫君，他也是混蛋。”
??? “……。”
??? “都是混蛋。”
??? 大野突然把松润的胳膊一甩，不耐烦地蹙起眉心。
??? “别来刺激我，混蛋。”

??? 短暂的空白结束了，松润小心翼翼地看着大野。
??? “Oochan…你，是不是…”
??? “嗯？”大野瞥了他一眼。
??? “是不是喜欢上谁了？”
??? “……。”
??? “是不是进展得很不顺利？跟她吵架了？”
??? “你在说你自己和二宫君么？”
??? “…算了。”松润撇嘴，“对牛弹琴。”
??? “没有。”
??? “嗯？”
??? “没喜欢上什么‘她’。”
??? “哦…我还以为你看上咱们学校哪个女生了，结果人家没看上你，所以你今天晚上心情不好，于是拉着Aiba chan出去借酒消愁——”
??? “…是去买CD…”
??? “——回来了还乱发疯，搞得像个欲求不满的变态一样。”
??? “…那你和二宫君呢？”
??? “你干嘛老提他？”松润皱起眉头，“我和他又没什么事情…”
??? “你们的事情我是知道的。”
??? “…你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 “到底为什么吵架？”大野无视松润的疑问。
??? 松润沉默。

??? “如果你能做到加速跑、拼尽全力往前跑的话，”二宫吸了一口烟，随后吐出一团呛人的雾，“只要跑得够快，某个瞬间脚步就一定会跟过去某个时刻你跑步的步伐合起拍来，一旦合拍你就可以回到那个时候了。”
??? “Nino你说的话总是很抽象，我听不懂。”相叶夺过二宫手里的烟，然后把它掐灭，“别抽了。最近你身上烟味太大，我闻着都心烦。”
??? 二宫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相叶又一把夺走了它。
??? “这是文艺电影里的常见桥段，尤其是当现实和回忆相互穿插的时候，很方便用来切镜头。”彻底没烟抽的二宫吸了吸鼻子，表情看上去应该是觉得挺无聊。
??? “Nino你没事吧？”相叶搂住二宫的肩膀，“你最近的状态好像不太对劲…为什么跟松润吵架？”
??? “总是问这个你也不嫌累。”
??? “总是憋在心里你也不嫌闷。”
??? 二宫皱眉，他白了相叶一眼，接着便挫败地叹了一口气。“其实也不是什么多严重的事情，只是突然对润君厌倦了而已。”
??? “这算什么话，一直以来大家不都相处得很好么？怎么会突然…”
??? “如果我也能像那种科幻电影里的人一样随时可以回到过去就好了。”二宫打断相叶的话，“回去让自己避开认识你们的那些时刻。”
??? “……。”
??? “不过反正也快毕业了，毕业了就不用再见面，还是快点毕业比较好。”
??? “Nino你和松润究竟是…”
??? 二宫冲相叶抿嘴笑。“我和他没什么。”
??? “…没什么？可是你们吵架了啊…”
??? “对，我们是吵架了，但这是必然会发生的。我和他不得不吵架。”
??? “为什么？”
??? “因为对他而言我身上什么东西也没有。”
??? 相叶愣了一下，他把搂着二宫肩膀的手收了回来，而后低头踌躇地捏着二宫的烟盒。二宫看看他，伸手从相叶手中敞开着的烟盒里抽出两根烟，自己先点燃了一根塞进嘴里，再把另外一根递给相叶。
??? 相叶接住。
??? “喂，Nino…”
??? “嗯？”二宫又把打火机递过去。
??? 相叶含住烟，用打火机点着之后狠狠地吸了一大口，一不留神被吸进去的烟呛到了，他拼命地咳嗽。
??? 二宫无奈地替相叶顺背。“果然是笨蛋，连抽根烟都能出状况…”
??? “Nino…”相叶抬手抹抹因咳嗽而湿掉的眼眶，“你说的是真的么？”
??? “什么？”
??? “…只要我尽全力往前跑，就能在某一瞬间回到过去？”
??? 二宫放缓了手上的速度。“这种话啊，我一般只用它来唬女孩子。今天突然想到了就随口说了出来。”他看着相叶的眼睛，“…当然是假的，笨蛋。”

??? “我也不清楚是为什么吵起来的，但吵的时候却有一种‘早就知道会变成这样’的感觉。我知道这么讲很奇怪，因为这一点道理都没有。可你不觉得如果有些问题能很清楚地说出个所以然来，那它也就不成问题了么？反而是这种不仅莫名其妙、还觉得它必然会发生的事情，才让人更加不知道该怎么办。”
??? “最开始的时候是我先向他抱怨的，当然不是要抱怨他，而是向他抱怨我家里人。临近毕业了爸妈一直都对我将来工作的事情唠唠叨叨，同时还有打算跟什么女孩子结婚的事情——尤其是关于结婚对象的事情——特烦人。我知道他们是为我好，可再怎么着也没必要大学还没毕业就逼着我去相亲吧？”
??? “那会儿我冲他抱怨了这些事情，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开几句玩笑就算了，反正我也只是单纯想吐吐苦水。但那天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挺不耐烦地说‘润君请你别拿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烦我了，让你去相亲你就去相亲啊，跟对方投缘了就快点结婚，不过到时候你可别指望我会送礼金，我现在连新游戏都买不起了——’…这么说的他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 “听到这种话我肯定是会生气的，一生气就毫不犹豫地跟他吵了起来。其实如果是在以前发生这种事情，我们肯定不会让它发展成现在这副状况。但它偏偏是在现在这种时候发生的，不早也不晚，正正好好，然后只有变成今天的局面，避也避不开。”
??? “总之还有半年就毕业了，”松润拉过被子团成一团，从方才起他说话的口气一直很平静，没什么起伏，“该发生的都发生了，想改变什么也没时间了，况且也无力改变，今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就让它顺其自然吧。这几年来因为认识了你们我过得也很开心，如果时间倒流再重来一遍的话我大概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我最不擅长的就是后悔，所以也就没必要一心想着再回到过去改变些什么。”
??? 大野靠着枕头倚在墙上，听松润说到这里他伸手拍了拍对方的手背，以示理解。

??? 然而就在这时松润一把抓住了大野的手，把大野吓了一跳。松润紧抿起嘴，原本平静的表情突然变成了看上去很难过的样子。
??? “…松润，怎么了？”大野问他。
??? 只见松润的眼眶里溢满了液体，他的眉心因为难过纠成了一团。
??? “可是…虽然我说不会后悔，可是万一将来有一天…”
??? 大野蓦地瞪大了眼睛，松润现在所讲的这些让他想到了先前相叶说的那句没能听清的话。
??? 当时对方的声音异常沙哑无措，害得他一阵心烦意乱，最后却什么都没听到。
??? “如果将来有一天，我把他忘了，他也把我忘了…那该怎么办？…”松润加大了手上的力气，说道。
??? ——于是也就什么都没回答。
??? 大野低头看着自己被松润紧抓住的手，他咬住下唇，深吸一口气再呼出。
??? “如果真忘了，那就忘了吧。”
??? 抬起头，大野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