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二]费马

第五章 丢番图方程

大野智刚刚念大学的时候，加入过几个社团。
后来因为觉得无聊便退出成为了归家部。
曾经在社团里也认识过一个念数学的，叫做町田慎吾的家伙。
后来也因为没有再去社团活动而变生疏了。
町田慎吾到了要毕业的日子，离开校园，总有一些学习用的资料要处理。
听说大野智跟两个数学系的后辈关系不错，于是找到他说请两个后辈来看看有没有需要的资料。

约好了时间，松本润临时因为要打工，只能拜托二宫和也去帮自己看看。
“这个时候就有些庆幸，我跟二宫君一直都在讨论数学的问题，真是太好了。因为二宫君一定知道我会对什么样的资料感兴趣的。”
这么说的时候松本润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看在二宫和也眼里，颇有几分孩子气。
于是伸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发。
似乎是两个人认识以来，最亲密的举动。
被松本润抬眼注视的时候二宫和也变得局促起来。
下意识的就这么做了，会被对方觉得失礼也不一定吧。
松本润却并没有生气，只是拉过二宫和也的手，让他把手心向上摊开，自己把手轻轻的握成拳头放了上去。
“你这家伙。。。”
看着松本润装出一副宠物的样子，二宫和也索性把他的头发全给揉乱了。
“二宫君养过宠物吗？”
松本润扒拉着头发，心里想着自从国中毕业就再也没有人敢这么揉自己了，这个人还真敢呢；莫名的又有些开心，好像两个人又贴近了一些。
“家里养过柴犬。”
“柴犬。。。是短毛吧？”
松本润终于打理好了被二宫和也故意弄乱的头发，戴上了帽子。
“松本君。。。”
二宫和也拼命忍笑的样子让松本润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很傻气的话。

在町田慎吾整理出来的资料里，二宫和也相中了一些他廉价出售的书籍，还有一本整理了丢番图方程（注释1）的笔记本。
町田慎吾暗暗地佩服了一下二宫和也的眼力。这本笔记是自己最用心整理的，除了从资料上面得来的信息，还有很多自己的心得。
尽管他不知道二宫和也在翻看的时候心里渐渐的升起了某种沮丧的情绪
一开始甚至还有些犹豫要不要把这个也一并卖给后辈，毕竟也是心血之作。后来想想，反正自己也用不到了，能帮到其他的人也是好的。
尤其是二宫和也在翻看的时候露出了很专注的神情，一定是很感兴趣的原因。心里一时高兴，索性让他请自己在学校附近的小店吃了一顿蛋包饭就算是把他相中的资料全卖给他了。
“大野学长跟学长的朋友都是很棒的人啊！”
二宫和也抱着一堆资料开心的看向大野智，后者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叹了口气。
也就是这种时候他会开口叫自己一声“学长”，其余的时候跟另外个浓眉大眼的小子一起没少对自己吐糟。

“说起来，松本君怎么没有来？”
“他打工的地方有点事。”
大野智摇了摇头。
算是松本润不走运吧，一定被二宫和也拿走了想要的资料。
“不过我帮他选好了，下次见面的时候拿给他。”
等待蛋包饭上桌的时候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听到二宫和也说已经帮另一个缺席的朋友选好了需要的资料，町田慎吾多少有些羡慕。
知道别人想要什么资料，一定是因为两个人常常在一起探讨问题，并且了解彼此感兴趣的方向。
从一开始就有这样的伙伴跟自己一起学习，对于数学研究来说，是很大的助益。
“二宫君可要好好珍惜这个朋友啊。”
即使算不上真正的朋友也没关系。只要在研究的层面上可以彼此激励启发就已经非常难得了。
“我会的。谢谢町田学长。”

跟松本润一起翻看着町田慎吾整理的丢番图方程笔记，不时讨论几句，二宫和也突然明白了町田慎吾的所谓的“珍惜”。
因为自己的沮丧随着两个人的探讨渐渐的消失了。
古希腊的数学成就，到如今也可以成为未解的数学难题，尽管研究数学的人对这种事情见惯不惊，二宫和也心里到底也会有一些动摇。
自己可以做到什么程度，或许到最后也不能找到某个问题的答案吧。
尽管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
要珍惜的，不仅仅是在自己身边的这个人。
还有因为这个人的存在，而给与自己的鼓励吧。
“怎么了？”
感觉到二宫和也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松本润心想他是不是不舒服。
“不知道。现在心里好像装着要去征服世界的志向。”
“征服世界之前，你先搞定BSD猜想（注释2）比较好。”
松本润笑着从二宫和也的对面坐到了他的旁边。
在对面的话，好像不太能集中精力的样子。

“松本君，上次你说，我们之间不只有数学，最近在看丢番图的东西的时候，我想到了这个。”
两个人商量之后决定由二宫和也来保管町田慎吾的笔记本，虽然松本润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在为自己保留一个可以随时去找他的接口。
“你看，数学的发展，从对数的研究，到对数的关系的研究，一个一个的独立数字跟符号，变成了各种各样的式子。从诸如1+1=2这样再显然不过的等式，到像是为三角形三边长的（A，B，C）之间A+B>C且A-B<C这样略显抽象不等式。这是因为当研究不断发展的时候，人们会被已有的研究结果激励出新的猜想，再证明这些猜想的时候，又出现了更多的成果。”
就好像两个人从在图书馆的相识，简单的自我介绍；到一起吃饭，知道对方对食物的要求。二宫和也知道了松本润喜欢吃海鲜，松本润也知道了二宫和也对海鲜过敏。
没有谁刻意的去让对方了解自己，只不过在日常的交往中渐渐观察积累而已。
“到了丢番图这里，又提出了更加复杂的方程式，不仅未知数增加了，连方程式的解答也不是唯一的。比起之前的算式研究，又更进了一步。”
松本润趴在桌子上，左手的小指紧紧的贴着二宫和也右手的小指。
“然后，他的方程，也在启发着后来的研究。像是你刚才说的BSD猜想，再比如希尔伯特第十问题（注释3）。就是这样一环扣一环的向前发展着，我们就沿着这个发展，一环扣一环的学习着。”
两个人的小指也扣在了一起。
“这条路，我想要继续走下去。”
你不是这条路上唯一的人。


注释1 丢番图（Diophantus），也译作狄奥幻特斯

古希腊数学家，将代数符号引入数学研究的第一人。著有《算术（Arithmetica）》一书，主要内容是代数数论的解析处理，所以也被后人称为“代数学之父”

丢番图方程，又名不定方程、整系数多项式方程
比如对于未知数x，y 有
ax+by=c （a，b，c为整数）
那么这个方程就是一个丢番图方程
因为方程等式的数量少于未知数的数量，所以没有唯一解
比如说对于x，y，z三个未知数，只列出
x2+y2=z2
这一个方程式，我们都知道只要是直角三角形的三边都能使这个方程式成立，所以这个方程式没有唯一的解，也就是说这是一个不定方程

注释2

BSD猜想（Birch and Swinnerton-Dyer Conjecture）

由丢番图方程引出的猜想，被称为七大数学难题之一。
基本上现在数学家们还对这个问题无计可施。。。尽管被认为是最容易破解的=v=
结果现在连最困难的庞加莱猜想都搞定了这个还是么搞定。。。难题中的小强啊。。。

注释3

希尔伯特第十问题

对于任意多个未知数的整系数不定方程（也就是丢番图方程），要求给出一个可行的方法，使得借助于它，通过有限次运算，可以判定该方程有无整数解。
上面的BSD猜想也是建立在这个问题的基础上的。
这个问题已经由俄国数学家证明是不成立的。

又是我

望LS
我突然有一种再往下写或许注释会比文还长的不祥预感。。。

太高深了。。。估计对于非数学专业的我们来说

第七章 樱井翔插花 II

自从拜访野田太太以来，已经过去了几个月。
向导师问起松本润跟二宫和也的事情，导师也是语焉不详。
只说这是两个无论如何都应该尊敬的学者。
樱井翔知道这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太八卦。
毕竟人家的私事跟自己的研究没有任何的关系。
他们是一生的朋友也好，可靠的工作伙伴也好，或者就像樱井翔在野田太太家不小心发现的，是一对恋人也好，这并不影响他们两个人的共同研究成果。

“其实从松本教授跟相叶先生的通信来看，相叶先生一直觉得松本教授跟二宫教授是一对很乏味的情侣，似乎在两个人交往的最初就这么觉得了。”
见樱井一脸不甘心的样子，导师笑呵呵的拍着他的肩膀。
“我想，这大概是因为，松本教授也好，二宫教授也罢，他们都很清楚，从对方那里，自己可以得到更多的东西。”
没有什么浪漫的情节，或许在他们看来把两个人的研究笔记写在一张纸上就已经足够的浪漫了。可是这并不影响他们把这份看上去没什么情节的感情延续到死亡把他们分开的那一刻。
“不过，看在你是我最喜欢的学生的份上，我再介绍你认识一个人吧。”

“大野智”对樱井翔来说并不是什么陌生的名字，家族的朋友里面，有一位艺术品投资商，在他那里看到了不少大野智的作品。
自他成名以来，这个低调却才华横溢的画家，总是保持着旺盛的创作力，即使在他去世之前一年，也仍然有让许多评论家和收藏家赞叹不已的作品问世。
也因为这位投资商的关系，多多少少跟大野智的家人有些来往。
所以，当他跟着导师来到大野智的儿媳妇家里，看到那位熟悉的老妇人跟导师用熟络的口吻交谈的时候，即使已经很克制，也还是没能遮掩心底的意外。
“是的，我公公跟二宫教授是很好的朋友。”
大野太太用她满是皱纹的手捧着一个桃木匣子，小心翼翼的放在樱井翔的面前。

那是二宫和也去世之前几年跟大野智的书信。
因为大野智生前跟二宫和也他们住得很近，所以彼此之间的来往更多的是互相登门拜访，早年间也没有留下什么太多的书信。
“这是二宫教授生前寄来的最后一封信。”
大野太太戴上手套，小心的从一沓信件中抽出一封递给樱井翔。
“。。。。我想我已时日无多，不得不留下他一个人过一段寂寞的日子了。。。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我做到了多年前答应他的事，直到最后一刻也仍然跟他在一起。。。”
看落款的日期，是二宫和也去世之前的一个礼拜。
字迹却是松本润的笔迹。
想来那时候二宫和也已经因为病重无法亲自拿笔了吧。
樱井翔有些好奇，松本润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为即将失去的恋人代笔，写下他对自己眷恋呢？
“收到这封信之后，过了两天，就接到了松本教授的电话。记得当时我问过公公，要不要过去看看松本教授，那种时候，老友的陪伴多少也算是一种慰藉。可是我公公却说，松本教授没事的。”

一旁的导师浅浅的笑着，像是在肯定大野太太的话。
二宫和也去世之后，作为两个人的学生，他有去松本润家里帮忙。
几个跟两位教授关系非常密切的学长也在，忙碌着一些琐事。
那时候他只当松本润是二宫和也最亲密的朋友，虽然觉得葬礼不是二宫和也的家人在操持有些奇怪，可是想到两位教授之间的情谊又觉得让松本教授送二宫教授离开是再恰当不过的安排。
回想起来，当时过来帮忙的几个学长应该是知道两位教授的关系吧，大家都想要安慰松本教授的样子，却什么都没说。
或许是因为松本润悲伤的脸上有一种平静的情绪，让大家都放心了下来。
那个情绪，现在想想，其实应该叫做满足吧。

从大野家出来，跟导师告别之后，樱井翔又回到了大学的图书馆。
在资料室里继续查阅着松本润与二宫和也的研究手稿。
看不出什么个人的情绪，只是严谨的证明而已。
只不过每一个证明之后都会有一个小小的批注。
有的是独立完成的。
有的是在对方的指正下修改完成的。
也有两个人一起完成的。
共同完成的部分，都是由二宫和也负责整理的。
在两个人的传记里面也有提到，从学生时代开始，他们共同工作的结果，都是由二宫和也进行最后的整合。
所以，这应该是他们研究工作的一个习惯。
可是，松本润代笔了二宫和也最后的一封信。
一封，关于松本润自己的信。
交由本人代笔似乎有点过于奇怪了吧。
樱井翔忍不住擅自的猜测，或许，那是二宫和也选择的，也是对他们而言，最恰当的告别。

第八章 趣味

被相叶雅纪问起最近跟二宫和也是否顺利时，松本润才意识到两个人未曾真正表白便开始的交往对好
友来说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这让松本润有些开心。
不管是他还是二宫和也，都没有把恋爱当做是两个人之间最重要的事情。
即使如此，一起温习的时候，偶尔想要休息一下的二宫和也还是会靠着松本润的肩膀。
其实想要小睡一下的话，趴在桌子上会比较舒服吧。
感觉着肩头的重量，松本润甚至想过是不是要再长点肉，这样会让二宫和也舒服一点。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就被松本润自己嘲笑着扔掉了。
陷入恋爱中的话似乎便会一直一直的有很多无聊的想法冒出来。
或许这些想法多了，即使不曾付诸实践，也会多多少少的改变自己吧。
难怪相叶雅纪会看出来。

“可是不管怎么看，你们都像是在冷战的样子。”
相叶雅纪摊了摊手。
反正他是看不懂这两个人的恋爱。
明明已经互相喜欢，却从来没有清楚的表白过；明明是在交往的两个人，却还是让旁人觉得他们相处
得很客气。
所以，看到松本润一边温习功课一边流露出来的温柔表情，相叶雅纪明明知道是因为那些是他跟二宫

和也共同的回忆，却也还是忍不住觉得其实松本润根本就是在对着那些复杂的公式放电吧。
“是啊，真是两个奇怪的人。”
对于相叶雅纪的论调，大野智也非常赞同。
既然已经选择了恋爱这种没有任何道理的情绪，又为什么不干脆的面对内心疯狂滋长的情感呢？虽然

再多的激情最终也都会归于平淡，可是不曾沸腾过就变得安静的话，那未免也太无趣了吧。
“话是这么说，大野君应该也是一个安静的人吧。”
松本润看着大野智基本上没什么激烈表情的脸，无法想象这个人会因为恋爱而陷入他口中的所谓“沸
腾”。
“我表面沉闷，内心狂野，或者你可以简单的说，闷骚。”
大野智搓了搓手指上混得已经不知道是什么色的颜料。
“你们聊吧，我内心狂野去了。”
松本润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喝水，不然一定会发生什么悲惨的事情吧。

因为相叶雅纪已经了解了的关系，松本润跟二宫和也商量了一下，两个人一起找了一间大一点的公寓，搬到了一起。
搬家的时候被相叶雅纪和过来帮忙的大野智取笑了一番。
二宫和也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回敬说明明是情侣却没有住在一起才比较好笑吧，暂时都还是单身的两个人似乎被这句话打击到了，闷闷的帮着松本润搬箱子。
于是在某个晚上，当两个人为了证明一个命题的真假奋斗到半夜的时候，松本润突然笑了起来。
要是被那两个家伙知道自己跟二宫和也决定一起生活有大半的原因是可以不用顾及时间的讨论数学的问题，一定会反击过来说就算住到一起也没什么情侣的样子吧。
“怎么了？”
二宫和也一边整理着两个人的笔记一边看着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松本润连草稿也写得很整齐了，自己整理起来真是方便了不少。
作为伙伴的话，他真的是一个严谨而认真的搭档吧。
“没什么。”
作为恋人的话，他也是一个可爱的情人。
看着松本润越来越灿烂的笑容，二宫和也的脸上也出现了笑意。

关于数学的讨论越来越默契，两个人也渐渐发觉了各自的擅长所在。
于是也开始进行自己的研究，在得出结论或者遇到瓶颈的时候再和对方讨论。
由于都要打工的关系，并不是每天都有足够的相处的空闲，于是可以一起度过的时间，两个人都愿意探讨共同感兴趣的问题，于是自己独立进行的，又想要跟对方讨论的部分，都变成了留给彼此的笔记本。
无论是二宫和也，还是松本润，都很喜欢这样的沟通方式。
有的时候，碰到了无论如何也解决不了的问题，想要向对方求助，于是整理了笔记想要拿给对方看。可是一边整理，一边就发现了自己的疏忽，然后又能继续下去了。

所以，有这么一个晚上，刚刚洗完澡的二宫和也，脖子上还没有擦干的水珠划过一小块可疑的痕迹之后落在了他手里一张写满了潦草符号的纸上，被他胡乱的抹去了。
只穿了一条大短裤的松本润一边擦着头发一边也从浴室走出来，坐到他的面前，也不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他。
视线划过他的脖子，松本润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却又在二宫和也发觉之前收敛了表情。
“你笑过头了。”
二宫和也似乎已经得出了解答，另外拿了一张空白的稿纸，开始整理那些凌乱的笔记。
“你不喜欢？”
松本润绕到二宫和也身后，看着他一步一步验证着自己之前的计算，又在出问题的地方做上记号，恍然大悟的“啊”了一声。
原来是在一个需要加权平均数的地方，自己给弄成了算术平均数，于是之后的数据便全部出了错。
“是你的话，不会不喜欢吧。”
接过二宫和也递过来的稿纸，松本润也顺便搂过了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