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T] 纯情

学校的会议室蛮大，然而单只一间。据说久远一届的几个学生曾以开会为名，某个午后锁门蔽窗地做了点不光彩事，被校方发现后很受了些秘密的惩戒。自那时起，使用权上便不够从容了。为了省却麻烦，学级内的委员会等等小情状，学生们大都在不费筹措的小教室里进行；但偶尔也有不得不破例的时候，某支的委员代表从高处一级一级申请下来，待拿到锁匙已引起别支虎视，这边厢会议尚未结束，外头倒是早早儿候了一班坐享其成的。
生田喜欢坐窗边，能供他走神儿，又是紧里，不起眼。有时他开着会，一霎眼看见各班的学级委员等在外面，里头便有山下。大多时候山下是刚到的样子，两手抄着裤袋，斜倚在那里和人聊天——话不多，笑起来很好动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拍击两下给对方应景儿——那模样儿是随时可从这幕情节里拓下来，转而放去另一台戏。换个背景的功夫。
卫生老师总要端庄地关严门，以示他们不可侵的存在感与严肃含义；然而碰着夏天闷热，讲到末尾到底忍不住敞开了——若恰巧山下正说话，那语声就倏忽间迸进来，一星半点儿落到生田耳朵里，挠挠，挤挤，住下来了——委员们便陡然的有一瞬寂静。在这一瞬里，山下的目光已经找到他，笑了。

明明座位也都不固定，生田的前方却总是坐着同一个陌生的女孩子。他习惯看她的后脑勺，低低揪绑着两根儿辫子，“八”字式向外支楞着，又短又紧张；发根儿像缝在头皮上的，针脚细密得吓人。卫生委员除他外都是女孩子，一个个都混得相当熟络了，脑袋抵在一处计较些有的没的。唯独这个女孩很少参与，每每抱一个内容可疑的大水杯，边喝边满足地咂嘴巴……背影胖嘟嘟的，让人想到一只圆润可人的小耳朵。
有次用力低着头坐在那里，两肩一颤一颤的；一会儿又摘下眼镜去。生田以为她是在抽噎，心里顿时生出无限怜惜来，然而她猛地回头问他借拭布，“镜片，油得厉害。”——他这才看清她的脸：白皙，丰润，有淡淡的雀斑趴在腮骨上方——就赶忙递了给她。
“谢谢。”转过头去了。半晌又转回来，“脸上，油出得厉害。”令人无法作答的一句。
之后，诸如此类的对话（？）慢慢也就多了：
“药材。”冲他沉静地晃晃大水杯，“妈妈说：调节内分泌。”
“……哦。”
“（因为）脸上，油出得厉害。”
“…………”

他心里偷偷叫她：油子姑娘。

油子姑娘喜欢看漫画，夜以继日摧枯拉朽地看。他永远以为都是些“男子用大大的斗篷将柔弱娇小的女子深情地裹进怀里”的缠绵悱恻，虽然狗血，也到底天经地义。有次会前等得无趣，想借来几眼消遣，油子唰地变出四五本在手里，要他挑。他一眼掠去，都是些孔武有力的男人抱着个青黄不接的女人做封面，一同目光如炬地瞪过来，很有些挑衅意味。就随手抽了一本翻。直看掉大半，见“青黄不接”搂着平板板的身子冲“孔武有力”暴跳如雷：我是男人诶！！！！！……他吃了一吓，嘴比“孔武有力”张得还要大；又翻转回去看封面，想彩色大抵要好辨认些，这才发现那“青黄不接”果然是没有胸的。
他感到自己掉在陷阱正中央，就要被笑淫淫的猎户网走了，头皮上一阵躁；也不好意思就立时还回去，只得胡乱塞进座位里。
生田明白自己对山下的心意是怎样一份揭不得的感情。因为揭不得，他就总是自己守着，宝贝着，任何人都不给看，不给摸，不给评论权。它是他自己的，全天下独一份儿，他一个人的。所以他更不许谁玷着它。
他对他的感情，不像这画里头的。不是。不许是。它要更干净，更矜持，更严肃，更静谧，说起来不知该让人落泪还是欢心。

那天会议结束，他一个人呆呆地往家走，至半途，猛想起油子的书还撂在座位里，就急急地往回跑。去到会议室，发现里头开着灯，估计是尚被用着，才松下一口气，倚着墙喘了一会儿，往里张了张——一眼瞬去便失魂落魄：自己方才的座位上坐着的，正是山下。
后来想想，哪就有这么巧的事。所以说便也不是“巧”。山下是那个有心人，只是生田猜不到。
一直等到他们散会。他极力不要被人看见，躲在角落里，只盯住持锁匙的。可到底被山下看见了，过来打招呼：“鬼头鬼脑的。”
“怎么就看见了……”
“早就看见了。”
他待要说落了东西在这里，转念一想：他们其实是顺路的，山下必然等着他，他不能让他眼睁睁瞅着自己从座位里头掏出那么本漫画来，就连忙改口：啊我那个其实……
“等下我们还有个小讨论。先走了。”山下说着，冲他摇摇手，转身离开了。
他站在原地愣了好阵子，才紧并几步跑去座位里取书——被翻动过了。并显然是在昭告“我看过了哟”，摆得整整齐齐，没有半点儿避嫌的意思。

待还书时，油子姑娘的笑就仿佛勘探员面对待采矿，很有些施恩布教的自得表情。他是惯常被女孩子家拿来耍闹逗趣儿的，这一次更是自找，也说不得什么，单是闷头闷脑地气鼓着。
“生田君，有恋人吗？”
他一听，有点乱阵脚，又觉得她半个人是那一边儿的，与她对话不能草率，便问道：哪、哪一种？
油子愣了愣，忽然噗地一声笑，掩着嘴儿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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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桌的女孩子，近日常常枕在臂上一副醉眠芍药裀的模样儿，嘴里叨念着：青春啊~~~~青春。
“青春怎么了？”
“没经历恋爱的青春呐，就不叫青春了。”
他记得是哪部校园剧里的白烂台词，怀春女主在遭遇爱情前的开场白，向神大声警告其实你该给我个白马王子了老不死的！
“邻居家的欧巴桑说我现在的生活就像坨屎。”
他往后愕了一下。她立刻摆摆手，“不臭不臭。干屎。”
“怎么样的欧巴桑啊……”
“说女孩子怎么可以玩虫子。”
女孩子怎么就不能玩虫子？他想。虽然他讨厌虫子，但并不会讨厌玩虫子的女孩子。
“没有男朋友，每天放学在路边捉了虫子陪我回家。头发乱糟糟的，形状也好平凡，指甲不漂亮，裙子不够短，说话大嗓门，姿态像男生，‘你妈妈说你睡觉流口水诶！’……”学欧巴桑的怪样子，拈了指尖抵在嘴唇上。
他知道她的隐情：班里她所谓的姐妹们，下课常常打着聊天的幌子来接近山下，三四个人挤在她的座位里，玩儿她的衣服和头发，权当她是个泥巴捏的丑娃娃，专供她们搅和了垫脚。因为吵，他向来又局促扎在女生堆里，就只得起身出去了。再回来也还是不走，且连他的位子都占满了。他便只好尴尬地站在过道里，捡起桌上的教科书乱翻。有时被过往的同学喊“让一让”，他就赶忙把自己往侧旁掩，几乎缩成纸片儿一般薄，还是被“啧啧”地抱怨着。山下在后面复习着笔记，突然就从座位里走出来，经过他的时候伸手把他往空出的座位那边轻轻一搡，自己加入远处的一群，爽声聊起天来了。他先还不坐，后来慢慢受不住了，就挪移过去。山下边说笑，眼神时不时游过来睃他一眼，见正认真地锁眉研究着桌上摊的笔记——山下知道那是自己的潦草字，后悔忘了收起来，边打趣同伴，自己倒已经脸红了。
女孩子们见山下走了，便一齐没了兴致，胡乱敷衍几句，三两个相携离去。同桌还都不觉得，兀自浸在兴奋的药水里，一张脸红烫烫的。

生田便是在这些时候，彻底惊异起一些女子的诡谲心性——异域的斑斓纱帐被划破了血淋淋的大口子，里头那影影绰绰的织锦美人竟是青面獠牙，一路嘬尖了阔方口，嚣吼着，撕挠着，杀气腾腾奔将出来了……

在山下之前，生田都只喜欢女孩子。不必很漂亮，不必很窈窕，善良的，安静的，喜欢知识，喜欢音乐，喜欢电影，喜欢侧耳倾听……他便也可以很平凡的，平凡而幸福地，做一个丈夫，一个父亲，宠着自己的小爱好，养一两只小狗，抱着渴望看世界的儿女一圈又一圈地坐摩天轮，告诉他们那是海，那是天，它们中间那一块，便是人间……
现在，生田依然感到自己终究会在一个女子处找到归宿——他想他要竭力保持做一个健康者，正常人；他固然总是孤单的，但也并不愿远离大群体太多——也许他不是很爱她，这么爱，像对山下一样耗心思，费斟酌；但她会慢慢成为他的习惯，成为令他安心的所在。他便也可以很平凡的，平凡而幸福地，做一个丈夫，一个父亲，宠着自己的小爱好，养一两只小狗，抱着渴望看世界的儿女一圈又一圈地坐摩天轮，告诉他们那是海，那是天，如果有雨，海天相接处就会燃起好美的一壁火烧云……云烧着烧着，烧到脚边来，烧到眼睛里，眼睛霎一霎，回头望，便是风里一个雪白的背影，奋力向前，远离了自己，直冲向那一片伤人视觉的回忆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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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不耍可怜了。姑娘们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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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啊眯儿于 2010-8-1 22:29:49 编辑过本文

嗯嗯，GN们只是想念你而已

于是，竟然更了！T T

洗个澡回来就更le

占座看文！

他对他的感情，不像这画里头的。不是。不许是。它要更干净，更矜持，更严肃，更静谧，说起来不知该让人落泪还是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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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感情就是又萌又虐的存在啊~~爱在心头口难开，果然是纯情

看到老咪儿更了我终于也忍不住了，明个把我自己那破文也发了> <

生田同学那细腻的小心思啊

嗯。。。这种感觉真的让我回到了校园时代的感觉

嗯。。。那时一切都是静静地流淌的

有很多话说不出口

但是却整日整日地萦绕在心间

他对他的感情，不像这画里头的。不是。不许是。它要更干净，更矜持，更严肃，更静谧，说起来不知该让人落泪还是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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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感情就是又萌又虐的存在啊~~爱在心头口难开，果然是纯情

看到老咪儿更了我终于也忍不住了，明个把我自己那破文也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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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四爪欢迎>///<

挥蜡烛~
俺也想多更，只是一直匆匆地杯具着。。。TAT
压力有。亏得俺脸皮厚XD

油子看上去是旧式女子，挖开她脑袋瞅瞅大概就吓死人了。老眯儿本身很喜欢这样情节奇突的女孩子，一层层剥开，吃一惊。可以打击你的想象力。

虎摸248L的GN，人生若只如初见啊XD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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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初见啊初见。。。初见。。。

对不起这位GN，我认错人了。。。。黯然离去（囧瑶了喂！）

确实，看见这文不知为啥，我过去学校的教室就一遍一遍地映在脑海里，还是带着夕阳的

还老想起过去的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