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组】晚天之下沧海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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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更一下发表于:2011/2/25 15:12:00

  Chapter 6

  即使在西斯帕尼亚行星上,目睹一场当街的杀人事件之后,围观群众的第一反应也必然是报警。
  
  而警车开来的时候,樱井翔突然几乎想要跳起来冲出去,然而终于忍住了。他已经清醒地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然而即使重来一次,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弥补。他只能呆呆地看警车停在尸体面前,几个警察跳下车拉起警戒线,开始进行惯例的现场检查,最后他们在尸身边上画上白线,拍了照片,就将它装进封尸袋抬上了车。

  他现在明白了,自己刚才的犹疑只是一场自作多情的戏码,那个枪手早就走了,也许在打出一枪之后就立刻趁着人们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逃走了。真正要来取情报的是这些警察——他们原本就是政府的工作人员,现在其中当然也混着特工部的人。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尸体连同情报一起正大光明地取走而无法插手。

  樱井翔感到内心的火气不能自抑地冒起来,他死死地攥住了拳头,把前额抵在窗上。玻璃只有半吊子的潮湿凉意,还来不及冷却他的躁怒就已经消散无踪。失败已经够讨厌了,何况是这样窝囊的失败。他好像面对着一堵墙壁,它坚硬得能反射所有的声音,又柔软得能陷下所有的力气,这不是他的错,但他无法减轻自责。

  现场很快被清理出来,两个警员留在现场继续取证,而警车载着尸体扬长而去。现在他再没有别的事可做——除了回去汇报任务失败。樱井翔目送着警车消失在视线里,然后随着渐渐散开的人群走出避身的商店,在门口有个小小的伞架挡在道上,他狠狠地踹了它一脚,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响声。

  周围已成惊弓之鸟的人们吓了一大跳,纷纷转头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人。而樱井翔并不理会,昂着头径自去了。

  

  他的上司毫无意外地大发雷霆,然而至少还保持着冷静,没有将过错都归结于他。樱井翔垂着头站在办公桌前面,听着上司打了一个又一个电话,最后摔下听筒拿起大衣,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我得到总部去一趟。”他沉重地说,“这回事情不小。我们是为了抢得先机才来到这儿的,可是一个月了,我们一直在受制,他们好像什么都能知道,我们却……一定有内鬼。”樱井翔感到上司的眼神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刹那,他低着头默默承受着。关于这次接头任务的知情者并不太多,而他自己就是其中最可能泄露情报的一个,即使受到怀疑也无可厚非。

  “我……接下来怎么办?”他谨慎地问道。上司挥了挥手叫他再等消息,走到门口又停住了:“枪手的样子你没看见,那子弹从哪里来的也没看到?”

  “非常抱歉,当时人太多,事情又来得太突然,完全没来得及反应……”

  “算了,我想也是。”上司啧了一声,“这人是个麻烦。”

  “当时目标是在人群里,标记并不明显,那一枪还能直接命中头部,可见他出手又准又稳,一丝犹豫都没有。”樱井翔低声说,“放着这么一个人的确是威胁。”

  “我会跟上面反映的。”上司说,“也许过几天就会想法儿设个陷阱……总之你先回去吧,今天的事别太放在心上。以后的工作好好儿做就是了。”
  


  
  樱井翔走在路上的脚步还是带着结实的怒气,他这样的人不可能在搞砸了任务之后迅速恢复元气,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他确实明白今天的错并不在自己,连上司也明白这一点,然而人家的宽容也没法让他觉得好受起来。他在心里想着上面可能会有的反应,今后的路线与任务,然后免不了默默诅咒那个枪手——直到他看到面包店的招牌为止。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儿,本来可以马上回家的,并且也没有吃东西的胃口,但还是不知怎么就走了过来,带着满腹消沉的火气,而它们也在推门进去的那一刹那自动地消散无形。

  大野智靠在柜台上打盹,听到声响肩膀动了动,还有些迷糊地抬起头来。触到他视线的时候,樱井翔忍不住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摇晃,就像一只蝴蝶轻轻抖了抖翅膀。

  
  

  这次的事情自然不可能平静结束。樱井翔作为直接当事人受了好几次调查讯问,上面几乎想要动用铁鼠,最后还是在上司的力保下作罢。他明白自己受到的怀疑肯定最大,因此并不埋怨己方的不信任,只是止不住地感到身心疲惫。横遭意外的那个人,他手头到底有哪些情报和资料,这连他们自己都不太了解,现在被对方抢去了不止一着的先机,自然分外令人不安。眼下连防守都很难做到,他干脆决定动手进攻为好,把重点暂时放到了与对方情报机构的直接对抗上。

  关于樱井翔的调查报告很快出来了,结论是找不到他泄露情报的依据,因此他还是照常工作,忙得翻天覆地。为了保险起见,所有的暗号与密码都要重新设定,并且为了能抢回被对方占去的先着,上面设定了步步逼人的方案,工作量一下大出一倍有余。樱井只想努力挽回之前那次失败任务所造成的不良影响,因此对工作甚至略微抱着点感激——尽管眼袋以挡不住的速度每天都在变深。而大野智好像也忙了不少,经常看他出门,樱井翔有次忍不住问了问,对方却乐滋滋地回答说是找好了路线,开始去海边上钓鱼了。他背着大包,语气神情都显得悠闲而愉快,仿佛浸满了户外阳光的味道,樱井翔简直羡慕得头皮都痒了。

  

  然而他也只好羡慕而已。这些天,他们正在针对那个枪手制定陷阱诱战计划。总部调出了关于过往枪械袭击的全部资料以供分析,因为数量太多,樱井翔这边也分到了一些,赶工处理了好久。这人行动快且稳当,通常发动突袭,一两枪就撤,并不过多暴露身份,相当难以调查。然而因为手法过于熟练,反而会显得特殊,因此也算是留下了端倪,总算能够归纳出一定的特征和规律来了。

  最后,他们决定故意向对方漏出假情报,制造一个值得他们注意的重要场合,引诱对方自行派这名枪手前来投入罗网。为了力求逼真,他们机构的二号负责人冒着巨大风险亲自上阵,而武装人员则团团包围现场,专门等待目标出现。樱井翔是文职,现场轮不到他去,于是行动的当天晚上,他就和小队成员一起在总部办公室里待命。

  办公室里寂静无声,人人大气都不敢透一口,只是默默地处理着自己的工作,等待那边行动的反馈。他们的上司烦躁地来回踱步,不时瞟一眼时钟,从呼吸里就渗着深深的紧张。樱井翔坐在电脑前面,手指飞快地打字,脑子里却想着那个枪手,只期望这次的事情能够迅速了结——他见过那人出手,知道他的确是个大麻烦,并且自己这次的嫌疑虽然暂时被压了下去,事实上也还没有完全洗脱,不知什么时候又会被拿出来翻案。除非那个枪手被处理掉,否则他的问题会一直沉沉地压在肩上。

  尖锐的电话铃声突然划破了凝滞的空气。

  他们都抬起头来,上司一个箭步接起了电话,然而一句话都没说,只有眉头皱得越来越紧。末了他叹出一口气,回了声知道,就把听筒搁了回去。

  “没能成功。”他简单地说,“能确定是他,并且击伤了目标。但还是让他跑了,也没拍到有效的影像资料。”他顿了顿,“现在那边几个小队都在搜查追捕,但这儿毕竟是他们的地盘,也不好太大张旗鼓。你们帮不上忙,都回家去吧。”

  

  樱井翔来这儿两个星期后,上面给他配过一部车,现在他就开着这辆车回家去。他家离总部并不算太远,现在夜深了,路上人少,不多久就到家了。上楼经过大野智门口,门紧紧关着,他看看表已经将近半夜一点,心想门后面的人大概已经睡了,自己也就径直走上楼去进了自己家。

  进了门反而比外面更冷,他有两天没回过家了,空气里缺乏人烟的味道,不知怎么就有些萧瑟感迎面扑来。樱井翔随手开了灯暖,坐在沙发上发了片刻的呆。该干什么呢,他仰起头,天花板冷淡而疲倦地从高处俯视着他。

  他自己也很疲倦,但并不想睡。行动没有成功,这意味着这几天加班加点的辛苦努力都付诸流水,这虽然也算是常事,但毕竟让人很难接受。何况通过上次的事件,他不知为何已经开始以一种特别的心态对待那个枪手——这很难描述,就好像那人应该是他要解决的一个猎物那样。本来他只是个文职人员,目标与敌人对他而言,只是存在于影像资料和文字当中的概念,从来不需要他自己亲自去针对他们。然而这个枪手上次在他面前引发了那一场骚乱,造成了他的失败,却不期然地给了他强烈的对抗心。

  必须要解决掉他——樱井翔明白地想——必须抹消这个人。如果这个枪手还在,那么他就无法好好地走下去。这当中的因果是个非常抽象的概念,但在他脑子里形成的印象却很是清晰。

  然而尽管有了这样的决心,现在他还是只能坐在这儿发呆,把一切都交给外面掌握不了的发展。最近他总是觉得无能为力,这看不见的重量却几乎能把他的肩头彻底压塌。

  樱井翔呼出一口气,房里已经暖和起来了,他站起身甩下外衣,准备去冰箱里找一罐啤酒。然而这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私人用的那个。

  是主编来提醒他休假结束了?还是同事喊他出去喝酒?或者是管理员催交管理费?他因这些正常人生活的鸡毛蒜皮而微微烦乱起来,叹了口气,站在原地过了一小会儿才翻出手机来看。

  闪光的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

  大野智。


22= =发表于:2011/2/25 22:42:00

在紧要关头停了....

楼主,我等你更......


23更一下发表于:2011/2/26 1:00:00

给家里的老狗攒攒RP,摹仿一下一日二更(已经过了时间了喂!

……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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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樱井翔飞快地接起电话。那头是漫漫的沉寂,然而有呼吸声长长短短地起伏,在他耳边起伏,带着轻微的、绒绒的沙音。背景音并不安静,但混成了暧昧的一片分不清楚,只有偶尔的一声汽车鸣笛会在上面划出一道细细的裂痕。

  剩下的就是他的呼吸声,仿佛羽毛一般轻轻搔着他的鼓膜,在那个难辨的世界里展现着生的证明。

  “怎么了?”樱井翔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问,“你在……哪儿?”

  大野智仍然没有回答。樱井翔觉得神经全要在这沉默中炸裂了,他本不该这么不安的,现在却要勉强压抑着自己,才能克制住连上专用网络去检查手机位置的冲动——如果真这么做了,他多半会因公权私用而被送上军事法庭。他在桌沿上敲打着细长的手指以稳定住情绪,又一次尝试着问:“你在哪儿?现在怎么了?到底是……”

  “……翔君。”

  那人突然说话了,开口就是喊他的名字,声音疲倦而拖沓,最后含糊地消失在那边他看不见的黑夜里。樱井翔敲打桌沿的手指停了下来,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喉咙里忽地堵上了一个酸涩的硬块,好像是他心的一部分不管不顾地自己跑了上来。

  这当然不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可是那一声——那一声听起来好像不带任何目的——简直就像完全只是为了他想喊他的名字而已。

  “翔君。”

  他又叫了一声,这次是振作一些的口气,然后就连着说了下去:“能来接我一下么,我叫不到计程车。”

  那声音穿过电波与夜色听起来依然遥远却并不苍白,相反还带着奇异的温度与色彩。樱井翔的手捏成拳头又放开,他挣扎着想要多考虑一会儿,但是话已经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你怎么了?”

  “……喝多了。”那个人短暂地沉默了一下说。


  
  樱井翔以为自己会发起火来,问他几岁了、知不知道现在几点,或者至少也要叹口气嘲笑一下说你这算什么--可是悬浮于这所有情感之上,此刻他首先觉到的竟然只是放心与宽慰,还有某种他始终不愿承认的欢喜飞快地滋长绵延,沿着心口攀附起来,像某种蔓生植物那样攀附起来,在所经之处留下无数细细密密的小小裂痕。

  “你在哪儿?”

  他说出这话的时候清晰地听到了内心什么东西倒塌下来的声音,从那些小小的、细细密密的裂痕开始,终于不可收拾地崩毁落地,一溃千里。

  他顾不了这么多,披上大衣绕上围巾关了灯出门。晚风冷得刺骨,空气里弥散着清冽的水雾味道,房里裹出来的热气迅速地消失殆尽。车子嘀一声亮起来的时候,樱井翔打了个冷颤,依旧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但毫无改悔的意思,径直坐进车里扭开发动机,踩下油门,倒退着开出了车库。

  机械的轰鸣声像一曲狂乱的摇滚歌,不回头地响在深夜街上,绝尘而去。

  

  车停在一处街头公园前面,樱井翔跳下车,一眼就看见大野智坐在前面的长椅上,裹着黑色的羽绒服,靠在椅背上发着呆。他暂且放下心来,走过去叫了他一声。对方立刻转过头来,脸上还挂着残留的防备神色,然而触到他的眼睛便消散无踪了。

  “翔君。”他像突然松了口气那样微笑起来,略略仰着头,眼睛映着路灯光,亮得不像个醉酒的人,“你真来了啊。”

  樱井翔站在他面前好像一下没了脾气:“我不来你打算怎么办?”

  那人缩着肩膀坐着,仰起脸然而垂下了眼皮,睫毛在面颊上落下深深的阴影,他开口时声音很低,仿佛勉强才穿过深夜带着薄薄水雾的空气。

  “不知道啊。”他说,“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给你打电话……”

  樱井翔叹了口气,想起这人已经醉了,不能向他要求什么逻辑。他朝那边走过去,开口招呼他上车,大野智撑着椅背想要站起来,然而却踉跄了一下,重新跌了回去。看样子喝得很不少——樱井翔认命地想,迟疑了一下终于伸手去拉住了他的手臂,撑着他的身体站起来,然后扶着他肩膀站好。这过程中他触到了大野智的手指,它们凉得简直怕人,樱井翔朝他脸上看了看,发现他脸色也显得有些苍白,在月光下看上去好像从发梢开始褪了色,单薄得如一片黑白的剪影。

  一阵夜风打着旋儿经过他们身边,樱井翔扯下自己的围巾搭在大野智脖子上,顿了顿,再帮他绕好,打了个笨拙的结子。他从来没给别人戴过围巾,此刻才知道,原来做熟了的动作换个角度就会变得这么困难。他草草拉了拉围巾末梢,避过大野智的目光转开眼睛,咳了一声说:“上车吧?”

  大野智一时没动静,樱井翔心想他坐着的时候看上去还没这么糊涂啊,一边回过身再抓住他的手臂,把他半推进副驾驶的位子,然后自己绕到另一边上车,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了一下。

  “只是觉得你一定会来的。”

  他的声音在汽车发动的轰鸣中响起来,轻飘模糊得宛如呓语,然而当樱井翔转头去看他的时候,那双眼睛却是清明而干燥的。

  “没错吧?”他侧过头去,在斜斜照进车窗的路灯光下合起眼帘自言自语般地微笑,“赢了啊……就像是和自己打的赌一样。”

  
  突如其来地,攀附在心头的那些藤蔓一起绽开了花。



  
  回家路上大野智仿佛一直在睡觉,车在楼下车库里停好,樱井翔刚准备叫他,他却自己醒来了。樱井翔撑着他肩膀把他送进他自己家门,撑着门框微微有些不放心,试探地问了句:“没问题吧?”

  “啊?当然……”大野智打着哈欠朝他笑了笑,“没问题的。”

  樱井翔点了点头,说了声晚安就把门关上了。对方没说谢谢,他却并不觉得唐突;而且他的围巾还在那人脖子上缠着,那本来是他明天还打算用的围巾,此刻却根本不想去要回来。

  他的围巾在他身边——樱井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因为这种事情而高兴,但事实上他的确很高兴。

  

  房门内,大野智倾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上,然后他飞快地拉开羽绒服的拉链,掀开半边外衣。他的左边腰腹上染着一块巨大的、触目惊心的血迹。如果不是这件深色厚实的羽绒服,血早就渗到外面来了。

  他咬着牙拉开T恤衫,挨到墙边柜子里打开渔具箱子,从里面取出一个医疗包裹来。伤口早先已经做过紧急处理,但撑到现在早就不管用了。他提着箱子往浴室走,走到半路才想起脖子上乱七八糟绕在那儿的围巾,伸手解下来了,却又握着它站了半晌,过了会儿才将它随手叠了叠,放在一边的椅子上。



  其实即使是被疼痛和追杀的恐慌袭击得再厉害,他该寻求帮助的方向也该是自己的机构才对。按下那个号码的时候连自己都吓了一跳,然而却并不想挂断——漫天浓厚冰冷的黑暗里,那个声音是听得见的,可以开口求助的,也是会给予回应的。

  好得几乎到了令人畏惧的程度。
  
  能假装漫不在意的限度越逼越近,也许总有一天会将他没顶。

24= =发表于:2011/2/26 11:29:00

最后两句档住了啊!T


25= =发表于:2011/2/28 2:27:00

LZ狗子怎么样了

回来继续填吧

停在这儿好难过


26= =发表于:2011/3/1 23:30:00

受伤的大野桑,以外的让人觉得萌,第一个想到樱井桑德大野桑又让人觉得好伤感

27= =发表于:2011/3/2 16:06:00

oh!no!怎么能停在这里......楼主你快回来.....

28==发表于:2011/3/2 16:39:00

而周围的景色在瞬间改变成一片浩瀚的海洋,深色的背景上流动着无法言喻的色彩,四处错落地悬着无数颗星星,它们在地球上看来或许温柔而可爱,然而当它们在窗外以近距离擦身而过的时候,却只以其巨大显示着沉默的威压感,无端端让人心生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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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Z真的描写的好好,因为我是个喜欢乱想的人,经常在想如果飘在星际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形,LZ这样的描写在我看来是最美的也是最真实的。


29更一下发表于:2011/3/2 23:12:00

对不起之前跑开了一阵子;原来有人在看好感动TV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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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樱井翔一早出门,走到楼下大厅里被二宫和也叫住了,他循声回头,看到那人正站在自己的管理室门口冲着他招手:

  “上班去?现在有空么?”

  “倒不急……”他疑惑地走近两步,不料二宫和也猛然擎起大大一个金属外卖盒子放到他面前,咣当几声吓得他倒退了两步,管理员从盒屉顶部露出半张脸来,笑得满脸不好意思,口气却是没有半点愧疚的:“那麻烦您帮我把这个给还到店里去行不?不远的,中华店叫桂花楼,出去拐角就看得见。”

  樱井翔条件反射地拒绝:“你自己怎么不去还!”

  “天气不好,特地出去一趟多麻烦。”管理员从眼角睨着他说,“您这不是顺路嘛。”

  “……”樱井翔本来已经睡眠不足,想到等下要面对的那堆工作太阳穴就一跳跳地疼,才没闲工夫管别人的事。他算了算自己管理费都交上了,并没有欠管理员的,于是干脆地堆上了职业化的商用笑容:“对不起,我赶时间。”

  二宫和也啧了一声,一转眼瞟到樱井翔背后,立刻就撇下了他:“哎哎大野先生,出门?有空么?”

  “是啊出门,有事儿?”身后含含糊糊的声音由远及近,樱井翔突然一手提起那个外卖盒子:“送到桂花楼里就行了是吧?”

  管理员微微一惊,眨巴着眼睛看看他:“是啊,放在柜台就行,他们少东家今天不在。”

  樱井翔转身想走,大野智已经挨近来了,跟他打了声招呼,随后就转头询问地望向二宫和也:“怎么了?”

  “没事了没事了。”二宫和也挥挥手,“说起来前两天都没见你啊?”


  
  樱井翔侧过头去,有些注意地聆听。从那个晚上以来到现在已经是第三天了,他还是第一次见他。也曾想过打个电话发条消息什么的去问问情况,然而握着手机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缺一个唐突打扰的借口——大野智突兀地打给他的那个电话并不曾让他觉得麻烦,然而立场调换,他却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也这么想。即使是再普通不过的善意关怀,那也不是人人都能自然地接受的——也不是人人都能自然地给予的。

  无心无思的时候反而一切都显得理所当然,越多顾虑便越会裹足不前,最后连一个最简单的动作都要思索半天,到底该不该这么做,然后会变成什么结果,翻来覆去,辗转反侧,终于错过了付诸行动的时机,也终于丧失了问题的答案。当然也知道这没有意义,也知道这是作茧自缚,然而那界限本来就很难分清,他又连一步也不想走错。

  他已经没有办法再否认,只是因为太过在意,所以逡巡着下不了手选择。

  

  “我前天休息,就睡了一天……”大野智说,“昨天出去了来着,你没看到吧。”

  二宫和也姑且接受了这个答案,毕竟他成天抱着游戏机,也没工夫时时刻刻盯着门口:“哦这样,你倒挺舒服的嘛,还能睡一整天。”他打了个哈欠,在管理室的椅子上盘腿坐下,斜眼瞥见樱井翔还站在边上,于是问:“樱井先生不赶时间了?”

  “啊?哦赶的赶的。现在就去了,再见。”樱井翔噎了噎,十分没趣地提起盒子往外走,管理员的声音追在后面说:“外卖盒子就麻烦了!今天九点以前一定得送过去啊!不然他们家老板娘要多收钱的!”

  樱井翔暗自哼了一声没回话,推开大门的时候大野智在后面喊等等,他就撑着门等他过来一起走。那人仍旧裹在黑色的羽绒服里,他朝他脖子那儿看了一眼,领子拉得高高的,然而看得出并没有戴围巾。

  他咳了一声,关上门,看大野智走路的步子放得很慢,和平时不太一样,但也不知道该怎么问,就随口说:“风真大啊。”

  “是啊。”对方和他一起往前走着,稍稍加快了点速度,“不过下星期可能会好转些,那时候大概能去钓鱼了。”

  “又去钓鱼?”

  “冬天不是季节,不过找好日子也是能去的。”说到这个他话总是多一些,“可以钓冬汛的鱼……鳕鱼或者青花鱼什么的。钓点选得准就可以。”

  樱井翔笑笑,把外卖盒子换了个手提,顺口接下去说:“这么好玩,下次也带我去见识见识吧。”

  那边停顿了一下,然而回答来得很轻快。

  “好啊,下次我叫你。”他说。

  


  
  大约是因为周边环境开阔的缘故,开往海边的巴士总是让人感觉行驶得格外缓慢。不等樱井翔看完三份报纸,大野智就已经睡着了,侧着头,耳机线从松软的短发之间露出来,一路往下延伸进腰间的小包里。

  从他微微蓬乱的头顶望过去是远方波光粼粼的海面,在这个距离看不到蔚蓝的颜色,唯有一片闪烁的银光在道路起伏间若隐若现。樱井翔几乎不敢低下目光去看身边那个人的脸。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什么会提出带自己一起去钓鱼,而对方又是为了什么而答应下来——他本以为那人只是用“下次吧”之类的话蒙混过去,而自己也已经做好了接受这个回答的准备,结果却真的接到了邀请。

  他当然没有理由觉得不高兴,然而他现在确乎怯于得到这样一个希望,无论它事实上有多么不值一提。

  樱井翔本来想开车过去,但大野智说那边有直通的巴士,就否决了坐他车来的提议。现在他们就坐在那上面,大野智睡得很熟,缩着肩膀,脑袋歪向一边,有时会在玻璃窗上轻轻地碰撞。樱井翔终于忍不住去看他,想起认识他的第一天,他们坐在从空港出发的巴士上,他就是这么睡着的,就是这么低着头,一不小心就会撞上窗户。他情不自禁地想伸手去扶一扶他,可是手指还没伸出去就自己握紧了--只是让他不要碰到玻璃而已,他对自己说,几乎有点愤怒而又焦急,这又有什么了不起的?然而第二次尝试也同样地失败了,那人迷迷糊糊地醒了一瞬,虽然只是抬了抬眼皮的程度,却立刻击碎了他积聚多时的勇气。它们随着他缩回手指的动作轰然崩塌,簌簌落下,碎成一地风扬得起的粉末,在他心里铺展开一片潜滋暗长的绝望。

  这本来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动作,只是他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尽管言语无法描摹,他仍然知道。

  

  回去的路上樱井翔先坐了靠窗的位置,大野智在他边上坐下,光顾着惋惜刚才咬了钩又成功脱逃的大鱼,对座位调换的内幕一无所觉。

  对樱井翔来说,这首次海钓的经历大概称不上十全十美。他很快就被太阳晒得有些晕乎,并且本能地害怕蹦跳的活鱼,然而他拒绝承认,假装兴高采烈而又很有耐心地站在大野身旁看他提竿,眼睛牢牢盯着海面上那一点浮标下微微起伏的涟漪。

  他并不是觉得不开心,更没有感到无趣,与此相反,他切身体会到这是项不错的运动,如果是和另一个人在另一个时候来尝试,可能会更专注一些,现在他不可避免地有点心不在焉,尽管如此,在这片他不熟悉的领域,樱井也还是确实看到了很多崭新的东西:比如说红嘴的海鸥飞下来啄去浪花里翻起的小鱼;比如说将十几种钓线与几十种钓饵配对是他出校门以来仅遇的数学难题;比如说鱼在半空中挣扎的刹那,太阳照在鳞片上会划出胜过彩虹的光彩。

  比如说,站在海船上的大野智是他见到过最快乐的大野智,眼睛里轻易地放着光,面对谁都会立刻大笑--只是那种毫不掩饰的快乐,不知怎么就比天上的太阳更令他感到灼伤。

  他突然像是在孤岛上那么样的不安,恐慌如同秃鹫一般朝着他大声鸣叫——他当然并不愿意这样,可是奈何不了。


  
  被太阳晒久了,人或多或少总会比较容易困倦,樱井翔起先硬撑了一阵子,但不久也就真不困了,而大野智则是收拾好东西就陷入了惯例的昏睡。车厢里比来时要静,讲话的人也自动将音量降作了轻轻的耳语,混杂成一片低频率的绵密的海洋。淹没在其中,樱井翔没来由地觉得郁卒而厌烦,比来时尤胜。他向边上望望,大野智这次倒向了另一侧,头压着肩膀,脖子这一边的肌肉与经脉都朝那边拉扯着,看上去就非常不舒服。

  非常不舒服,樱井翔也觉得非常不舒服。

  他想自己的确抱着一点秘不外宣的希望:关于那个人会自己向他这边靠过来的希望。现在他看着对方微张着嘴的侧影,看得越久,这个希望就被掩埋得越深,它的芽尖从来未曾露出过地面,而现在无动作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往顶上洒下一捧新的黄泥。

  时间与静默,它们合起来就是一座没有棺材的坟冢。

  他的焦躁已经变成了愤怒,他的愤怒在一点点累积成绝望,然后当他的绝望快要决堤的时候,新的焦躁陡然间从他疲惫又烦闷的神经里再次冒头——穿过那些层层叠加的等待和踌躇,穿过最深处的恐惧或是推拒,瞬间击碎了他伪装了很久几乎成真的冷静与隐忍。在意识之前,樱井翔就伸出了手,动作自然得仿佛这是操练过一千遍烂熟于心的步骤。

  他揽过了大野智的脖颈,动作飞快而亲切地,让对方的额角抵在自己的肩窝上。

30更了发表于:2011/3/3 15:06:00

LZGN我一直在看的哟~~(虽然是第一次回复~~)

很喜欢你的文风和设定啊!

我会一直蹲在这里的~


31= =发表于:2011/3/3 22:41:00

oh...这车厢中的画面感....泪流满面


32tl发表于:2011/3/5 0:44:00

tl

33= =发表于:2011/3/5 18:17:00

LZ你是一句话杀手!!

每次看到倒数三段都有被击中的感觉TT

整篇文的叙述风格都很喜欢


34= =发表于:2011/3/5 21:36:00

心疼,对立的两人相爱着

35TL发表于:2011/3/7 19:44:00

LZ文笔也太好了吧... 陷入恋爱的YJX让人欢喜又心酸 T L

36TL发表于:2011/3/15 21:23:00

最近最喜欢的SS文,LZGN不能坑呀

37= =发表于:2011/3/17 11:28:00

楼主~


38求更!发表于:2011/3/17 14:38:00

LZ快来吧!
潜水的浮上来对这文表白,
对立两方的恋情啥的太吸引人了!
还有那种细腻感觉,喜欢!

39= =发表于:2011/3/17 18:34:00

熟悉的文风 LZ你再不来DYZ脖子该酸啦


40TL发表于:2011/3/17 22:01:00

LZ你再不来

YJX肩膀要酸啦


281条,20条/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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