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组】晚天之下沧海之上

对不起TAT之前匿了一阵子orz
我，我还没有弃坑！（挺）
谢谢愿意看并且愿意TL的GN们呜呜呜m(-..-)m

顺便借地祝愿某位新鲜时差党一切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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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他几乎可以确定对方已经醒了——那人虽然容易入睡，但却也很容易惊醒，绝没有理由在这样的动作下仍保持茫然不知的状态。樱井翔调动起全副精神准备应对接下来的局面，虽然他并没有琢磨好该怎样处理，甚至连想象都无法做到。他的外表仿佛毫无退避，内心却已经手足无措——然而奇妙地并不感到后悔。

　　这似乎是一个早该完成的动作，只是因为某些糟糕的拖沓才延续到了现在。

　　樱井翔觉得自己的肩头都微微有些僵硬，但是靠在那里的那个人却并无动静。他终于熬不住，谨慎地垂下目光看了一眼，大野智半边脸都掩藏在自己的衣褶之中，阴影下看得出他依然合着双眼，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他的呼吸匀缓而舒长，倚靠过来的姿态似乎放松没有防备，然而樱井翔望着他微微颤动的眼皮和睫毛收不回目光。他好像不用解释就能明白，不用分辩便从不会误解，不用回应也可以让人弄懂。樱井翔觉得心中渐渐变得平静，搭在他肩上的手指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车到站的时候，大野智搭着报站音的尾巴飞快地醒来，没事一般地收拾起渔具伸了个懒腰。

　　“啊，下车吧。”他转开脸说，额头有些发红，侧面依稀带着柔和的神情，浴在渐渐西下的夕阳流光之中，像是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温软的绒毛。


　　樱井翔在赶往总部开会的车里回想起那一幕，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现在有一个好消息，”上司负着手说，“我们的人已经成功渗透进去了。诸君可以安心工作，暂时不必担心失业的问题了。”

　　办公室里的特工们都为这句小小的幽默而笑出了声，有几个还鼓起了掌。那起事故过后已经有一个月，对方势力却并未有过什么明显的行动，他们的心情便渐渐缓和下来——毕竟没有人能长时间坚持死死绷着那一根弦，现在事态不如想象中那般危急，他们也就不再费神对遥远的恐惧多加揣测，随之将精力集中到眼前来了。他们吸取了教训，正在加紧排查内鬼，同时也试图向对方的势力进行渗透，今天捷报传来，初步工作完成，派去的间谍已经基本扎下根来了。在这儿的特工们虽然都以文职为主，但听到消息毕竟还是都放心了不少。


　　
　　“心情不错？”上司一边在樱井翔递交的文件上刷刷签字，一边抬起眼睛问他。樱井翔愣了愣，嘴角的弧度并没有消失：“那当然了，这次成功渗透能对我们将来的……”

　　“不是那个。”上司摆了摆手，转身向边上的文件堆中翻找着，“我说你，周末休假回来好像精神了不少啊——拿好，你回去先把这几份东西解码，再整理起来给我。”

　　“哦，是。”樱井翔接过文件，想了想，接着刚才的话题说下去，“您说这次周末吗？”

　　上司略抬起头来，头顶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晃出错落的阴影。“是啊，去海边了，对不对？我都没听说你还有钓鱼这个爱好啊。”

　　樱井翔张了张嘴，海滨景象在他眼前一晃而过，然后并不太恭谨的话就冲口而出：“您怎么知道……？”

　　其实他根本不用问便知道答案，对他们的特工机构来说，全天跟踪一个自己的现役人员简直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然而这一句话是现在仅有的表达怒气的方式，他并无权力对此提出质疑或是申诉——他的整条命都该是属于公家的。

　　上司的脸上连一丝波动都没有：“你应该高兴才是，现在我会跟你说破，就表明上面已经完成对你的评估了，结果还是很好的。”

　　樱井翔仍旧直视着自己上司的眼睛，拿着文件的手垂落在桌沿之下，指尖卡在纸面上微微发抖。他的声音已经不能算是平静，其中混着一些沙哑的杂质，那是他自己无法控制的：“我以为之前就——事情过去一个星期之后您就对我说过，我的问题业已彻底洗脱，让我安心参与机密工作。”

　　“樱井。”上司淡淡地叹了口气，向后靠到椅背上，“你也不是新手了，该晓得轻重。那次事件实在不巧得很，你嫌疑太大，本来是要被按照四级程序看押的。我跟上面求了好几次，说你是难得的人才，办事很得力，好不容易才说动他们不要对你用铁鼠，然而这总是有代价的。他们有他们的考虑，非得确保安全才行。不要鸣不平了，我也一样有嫌疑，受到的监控等级还比你更高呢。”

　　上司的口气里带着息事宁人的态度，然而樱井翔并不领情。他沉默地转过头去，目光斜向一方，长久地盯着那儿的一个徽记——大写的R被画成仿佛雄鹰之首的样子，那是他们机构的象征。

　　他的上司交叉起双手，眼睛在镜片后面闪着怀疑的光：“仅仅是被机构监视调查而已，你的反应是不是也太大了点？”

　　“如果是我一个人的话……”樱井翔觉得胸口有一个硬块在不断地上升，他不得不顿了一下，舔了舔嘴唇，在这个空隙中把它压下去，“如果是我一个人——那我是没有怨言好讲的。可是现在这样对于……对于那些与我接触的无关人士而言，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公平？”他的上司笑了，微微露出一点怜悯而不耐烦的神色，“现在才来说这个？再把你的培训课本拿出来补习一下吧，樱井。我们不存在个人利益，也不该存在个人的道德观，你所谓的公平根本是无稽之谈。确实，与你接触的人同样在我们的监视之下，如果有必要，他们也得服从我们的处置和安排。然而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要说的话，本来就是你把他们卷进去的——你早该有这个觉悟了，是不是？”

　　“轻易地相识，轻易地离别。”上司停了停继续说，“为了做到这点，我们就不能把感情放得太深，看得太重。这话我好几年前就跟你讲过，没想到在这毫无羁绊的星球上，反而还要拿它出来再重申一遍……现在想通了？还是要我给你放几天假，让你好好儿地思考一下自己的哲学问题？”

　　樱井翔沉默地倾听着这严厉的指责，最先那阵子的愤怒依然存在，然而却渐渐被一种郁重的消沉感慢慢渗透起来，最后浸湿了他的整个情绪、整个心，再将它们都坠入无法排遣的痛楚之中。他已经无力抗辩，不必上司再说一遍，这些话他本就熟悉得能够倒背如流。它们早在他被招入特工机构的同时就成为了他生活的一部分——或者只是他曾经这么认为而已。

　　这问题太平凡也太无聊，原本并不需要特别纳入思考范畴，他也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这件事上栽跟头。因此一直以来他并未在意，直到最后几乎抽不了身，这才恍然惊觉——但是那又怎么样？好像他惊觉之后就能有别的办法似的。

　　好像这种事情能随心所欲地刹住车似的。


　　
　　“好吧……暂时来说，你的嫌疑是已经很淡了。”上司摇摇头，换了个口气说，“不过你知道，我们做这一行，对内部是不该有秘密的。而且内鬼一天没找出来，我们就一天算不得清白。监控说不定什么时候还是会有，你自己要考虑清楚该不该把别人卷进来。而且——说白了，规章制度本来就禁止与无关人员牵扯得过深，你趁早自己考虑清楚，明白吗？你办事得力，大有前途，机构对你寄望很深。假使上面认为有介入的必要，那后果是很难控制的，到时候对谁都没好处。”

　　他仍然只是站在当地，微微垂着头，额发遮住了眼睛，并没有进一步动静。

　　上司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仿佛终于忍不住想要彻底结束这个话题似的，突然站起身来劈手抢过樱井翔手里的文件，后者没有提防，一愣间东西已经脱了手，只得吃惊地抬头看着上司。

　　“我不需要头脑不清楚的下属，你也不该带着疑问工作。现在你自己选择。”他拿着文件说，语速很慢，声音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接下文件好好地去工作，再也不要问这些蠢话，那么你依然前途无量，三年内或许有望接下我的位置——或者就转身离开，明天交一份辞呈，运气好的话三年解密期之后就能回归普通人的生活。”

　　“你自己选择吧。”他将文件悬在樱井翔面前，平静地说。


　　
　　樱井翔死死地盯着那份文件，上面排布着一些乍看起来平白无奇的词句和数字——然而他懂得那其实是什么意思，读得通每一个字母背后的情报，因为他曾经在这上面花过无数的心血，下过极深的工夫。而成为一个像他现在这样的特工，需要学习的东西还远远不止这些，那是一般人无法想象的艰难过程。他付出过多少，这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说不出话来，带着绝望的神情看向那些文件，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带着拖曳的痕迹。上司冷冷地站在他面前，目光里毫无同情。

　　“我……”声音从喉咙里干涩地挤出来，他慢慢抬起了手。

　　上司耐心地瞥着他。

　　“我明天傍晚之前会把整理完毕的文件交来。”他终于连贯地说完了一句话，伸手接过文件，草率地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到大楼门口时，他的私人用手机响了起来，他在手指触到机身的一刹那顿住了，然后用力地抿了抿嘴，将它拿出来，流畅地按下开锁键，看见上面亮着的三个字。

　　大野智。

　　他没有再多看哪怕一眼，迅速地拒接，电话便自动转到了语音信箱——他又踌躇了短短的一瞬，然后在那人开口说话前，猛然按下了关机键。

　　“呐，我——”那边熟悉的声音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便在关机提示音中没有预兆地戛然而止。手机屏幕闪了闪便归于一片宁静的漆黑，最后只剩下夜晚冰凉的风席卷过耳边的叹息。

　　 那么，凛冬毕竟还未结束。

如果是杀手君遇到同样的情况，也会是同样的选择吧，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保护。

闲来TL

姑且更一下…越发话痨，无可救药；被表白了泪汪汪看着好GN们，我这废渣当不起啊嘤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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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 10

　　樱井翔已经五天都没有见过大野智了，再加两天就是一整个星期，这没有什么意义，但他记得分外清楚。他一直在避着那个人，绞尽脑汁，不择手段——为了防止在楼道里偶遇，他这些天都没有回过家，卷着铺盖住在办公室里，面包店附近更是绝足不去；私人用的那个手机被长久地关着机丢在抽屉里，已经有报社的同事跟他表示过疑问，但他只是含糊地说机器坏了需要检修。

　　他把自己闭锁起来，切断所有可能通往他那里的路径，这种做法过激得可笑，简直像是赌气一般天真，显然不是长久之计，然而他根本别无选择，这是唯一能跟对方迅速撇清关系的方式。当然还有更干脆的办法，比如当面跟他说清楚——可是说什么呢？要说什么呢？樱井翔当然不是没有拒绝过来告白的女孩子，也不是没有跟交往对象提出过分手，从前他处理这些事情即使说不上得心应手，至少也并不太艰难，只要带着一点心安理得的内疚便可以了结。理由也很简单：我们不适合；还是不要见面了；我有喜欢的人了——然后报一个谁也听不懂的外文名字出来。

　　然而现在不行——分手？他们何曾在一起过？这种关系正卡在最尴尬的那根线上摇摆，之前似乎好不容易有了一点过界的希望，现在却又被他自己不得已匆忙而笨拙地掐了回去。他怎么可能说出不要见面这种话，他们只不过是楼上楼下的邻居，只不过是一起出去玩过几次喝过几次酒的朋友。他是在寒冬的深夜开车去接过喝醉酒的大野智，因为对方打电话叫他去接；他也曾是在海边的巴士上将对方的脑袋温柔地按到自己的肩膀上，那是因为他无法再对抗自己的灵魂。

　　但是他就有权力将这些都用一个词来彻底圈限吗？樱井翔是个喜欢把事情的性质确定下来的人，只有那样他才觉得安心——这同时也代表他不会轻易地下定义。开始他逡巡不前是因为他自欺欺人，后来他挣扎着认清了内心，然而依旧迟迟没有行动。后来他承认自己是拉不下脸来——他确定不了对方的想法，因此他拉不下脸来先将自己剖白。

　　樱井翔并非从来都这么小心，事实上多数时候他更倾向于以自己的感情作为判断依据。但这次的对象不是红着脸渴慕他第二颗纽扣的小学妹，也不是仪容完美却坏脾气的高傲姑娘，现在的这个人叫大野智，他是从未有过的，独一无二的，难以把握的——然而却是能让他想要去关心的，也是能让他觉得安心的，在他身边的感觉就像在体味阳光下果实的芬芳，温暖而甜蜜的，可以让他整个生活都慢慢渗出更像生活的味道来。

　　所以他目前的这一切行动的确无用而可笑——何必费心去切断外部那些通往对方的路径？那个人本就在他心里。

　　

　　樱井翔躲了五天，一切安好，然而第六天上午报社的主编问他要一份很久之前的资料，他把手头的资料盘翻了个底朝天，最后悻悻地发现那资料备份在家里。他一时无计可施，姑且跟主编谎称弄丢不见了，结果遭到一顿大发雷霆的责骂，骂得他当即在脑子里拟出了一份完整的辞职书。

　　“你之前请了多少假！”主编气冲冲地说，“我看你工作完成得还不错，就一直都默许了。结果说到底你就是个不懂规矩的家伙！现在新移民在渐渐增多——你明白吗？我这儿不缺人！不好好干就趁早滚蛋！”

　　樱井翔简直有了十成的冲动甩手不干——这本来不是他的本职，无非用来掩护一个不能暴露的身份而已，这种工作即使丢了又怎么样？然而他非得忍耐不可。最危险的本质需要最安定的外皮来包装，生活多一份动荡，就会给他本人多添一份危险。

　　而且……他也莫名地想要试着忍耐。如果连这个都忍耐不了，他要怎么去忍耐挑战更多的本职生活，要怎么去忍耐可能会有的各种艰难与无奈，要怎么去忍耐这不能尽如人意的生活本身？

　　要忍耐的事情太多了，你看，他甚至无法选择想要与谁在一起。

　　

　　樱井翔计算了一下大野智的上班时间，抱着十二万分的侥幸心理驱车回家，他想赶快找到资料速战速决，然而一进大门就被管理员叫住了。

　　“这几天都没见您回来啊。”二宫和也驼着背目光炯炯地盯着他，“手机也关机了，没事儿吧？”

　　“啊，没事，加班比较忙。”樱井翔打不起精神应付，一边走一边随口敷衍了过去，“回来取个东西就走，劳您费心了……”

　　“没事没事。不过这个……”管理员手里突然多了一张单据，“您管理费都拖三天了。不赶快结清我没法交代啊。”

　　樱井翔不知道这管理员到底是真的不会看眼色，还是太会看眼色却偏偏想和他对着干，抑或一切只是巧合而已。总之他没法假装没听见，只得皱起眉头走到管理室窗口前，取出卡在递来的小机器上刷了一下。

　　“手机得开啊，联系不上多麻烦。”樱井翔输密码的时候，二宫仿佛不在意地说，“找都找不到——对了，大野也问起过。”

　　樱井翔的手指下意识地停了停。“是吗？”他终于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他……最近还好吗？”

　　“能有什么不好的？”二宫和也像是看笑话一般看着他，“而且他人不就在你背后么？”

　　樱井翔的第一反应是当一个玩笑那样笑了，而后当他回过头，看见确乎站在不远处的大野智时，他觉得心脏受到了极大的打击，懵懂得都不会跳了，并且从深处发出了无声的咆哮——大概是高中时候进鬼屋以来仅有的咆哮了，那次他被三十个披头散发的鬼怪追着跑，速度快得可以直接参加青年集训队，并且一边跑一边跳脚，同时还愤怒地大喊大叫。

　　这次他没有跑，没有跳脚，也没有大喊大叫，他只是勉强地挤出一点笑容，站得笔直，斟酌着词句，然后说了一句再正常也不过的见面寒暄。

　　“啊，哟……智君。”

　　声音终于在叫他名字的那个刹那微微颤抖了一下，也只在那个刹那他才近乎绝望地发现，他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放开他。大野智不是大学的课本内容，下课吃顿饭的时间就会忘记；大野智也不是半夜模糊斑斓的梦境，睁开眼睛就能烟消云散。他花了很多时间去确定的东西，此刻深深地烙在心里了。

　　说真的，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终于更了，等的心急火燎！

YJX你这么辛苦的躲什么啊

虽然已经过了时间……但还没有睡觉就算是二更！（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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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

　　“好久不见……”大野智和他一起走楼梯，眼睛里露出些许疑惑的神情，因为樱井翔连一句解释都没有说过，并且似乎没有主动开口的打算，完全不像是平白失踪了五天的人该有的样子，所以问题只好由他这边来提出，“前几天怎么了？”

　　“啊，工作嘛……有个麻烦的专题要做，整个编辑部都忙得不可开交，抽不出人手，每天没日没夜地加班，干脆就宿在报社里了。”樱井翔谨慎地不使目光与对方碰上，流畅地说着准备好的理由，“还有手机，是不是没人接？它坏了好几天啦……现在送去修了。”

　　“哦。”旁边的人简单地回答道。
　　
　　樱井翔自认现在为止的态度都能算得上滴水不漏，他决定再慢慢花点时间让自己的态度能更自然一点——他们还是可以继续当邻居的嘛，点头之交，偶尔喝个小酒的关系，这样就很好。不过现在他还没想好具体该怎么做，只好先安慰自己总会有办法的。他思考着这些问题走上楼梯这层的拐角，大野智让了他一下，稍微顿了顿脚步。

　　“呐，翔君。”他说，声音略有些暗哑，仿佛也是踌躇许久终于出口的话，“不用勉强解释的……如果不想说的话。”

　　话题和脚步一起戛然而止。樱井翔停在楼梯上，无意识地转头去看大野智，那人在距离他两个台阶的地方仰着头回视。他们的目光在没有色彩的空气里相撞而后相交，一个人因这突然一击止不住地惶惑，而另一个人带着沉郁又浅淡的悲伤。樱井翔觉得自己的心脏猛然收缩了一下，他来不及说话，大野智就又补充了一句：

　　“我去过你们报社了……”他缓慢地说，“你刚好不在。”

　　

　　“樱井君啊，真不巧，他不在呢。”年轻热情的女编辑递来一杯咖啡，然后在他喝咖啡的当儿主动提供了更多情报，“现在倒跑出去了，这几天可都住在办公室里，好像突然多忙碌似的。这可真奇怪，前阵子老是请假，现在又日夜不离，其实我们最近没什么特别的工作呀，留着也没事做的吧……”

　　

　　樱井翔在编造理由的时候，从来没有设想过大野智可能会跑来他的报社，因此也就没有对这个漏洞做过预防。在他们认识以来的关系里，似乎长期以来都是他自己占据着主动，对方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回应或者接受而已。他说不清自己在听到这个事实时是什么心情，它们杂乱无章地交织在一起，而惊讶是其中第一个跳出来的：

　　“你为什么会去……？”

　　“你手机关了，好几天没回家，这不是很奇怪吗。万一……”大野智的声音里好像混杂着一些超越目前事实本身的焦虑，他突然停住了，咬了咬牙，“……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樱井翔坚决地回答。

　　“这种状况怎么可能……”

　　“你刚才说过，”樱井翔捏着拳头一字一句地复述他之前的话，他现在看起来面沉如水，眉头锁着没有更多表情，“我如果不想说的话，可以不用勉强解释的。”

　　大野智没有说完的争辩被噎进了喉咙里，他的眼中透出很明白的惊异，像是一幅图画中刺目的噪点，格外清晰。他站在那儿很久，塌着肩膀垂着眼皮，他的眉头天生就微微上扬着，这平时让他看起来容易显得天真，此刻却只是放大了他的——他可能正在体会着的——悲伤。樱井翔觉得自己必须转开眼睛，否则会抑制不了过去把他拉进怀里的冲动。


　　
　　“翔君……”他再开口的时候没有抬起眼睛来，声音里有沉涩的疲倦缓缓渗流，“我很担心你。”


　　
　　我知道。樱井翔无声地说，但是无法出口。他也突然觉得非常非常疲倦，脊背与心口都起了麻木的钝痛，然后慢慢爬满他的全身，将他与这个世界彻底割离。到底是怎么了，在这样的时候我只能站在离你两节台阶远的地方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你。

　　“哎？我没事啊。”他假装有些惊讶地笑起来，“担心什么？”

　　“至少晚上还是回公寓来住吧。”那个人仿佛没听见他的话，自顾自地接了下去，“手机也该开着。”

　　樱井翔隐约觉得眼前的大野智和平常有点不一样，他经常为钓鱼或是画画这类事情固执，但从没有像现在这么执着于一些无关的细枝末节。然而他无暇多作考虑，异于寻常的伤心正在侵袭他的思想，让他几乎没法再维持表面上的无谓。他现在急于结束这种局面，不然就要被席卷而上的酸楚给吞噬了。

　　“那是我的事。”他含着漫到心脏外面的酸楚说，“我自己会决定的。我们……我们并没有那么……”他找不到可以用的词语，停顿一瞬突然横下了心。

　　“我们算是什么关系？”他右手搭在楼梯扶手上，从略微俯视的角度看着大野智，口气安静地说了这句话，这本来该是个带着期望的疑问，此刻听起来却带着近乎嘲讽的反问调子，“我们能有什么样的关系？”



　　
　　樱井翔看着那张脸在微不可觉的瞬间蒙上了一层惨淡的雾气，然后他就无计可施了。他不知道说完这句话之后应该怎么办——这是他从未想过出口的话，它不在他的剧本上，甚至连最简单的设想都未曾作过。他没有话说，心想现在大概只能转身离去，但又根本做不到。现在站在这里看着他是非常痛苦的折磨，然而转开目光却是更大的挑战。樱井翔知道他们都不再是少年，并且始终认为理应沉着地处理这种关系的聚散，但是他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终于还是将自己心里的质疑、不甘和愤怒一起宣泄了出来。他没有控制好自己，他也控制不好自己，焦躁已经到达顶点了，连他的整个躯壳也几乎要被炸裂。

　　沉寂凝结住了空气，他觉得自己快要没法呼吸了。

　　

　　“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大野智突然开口，问的却是不相干的问题。他眼睛里的惨淡神色还未褪尽，然而他的表情是认真的，甚至——甚至带着愤怒的。樱井翔愣了愣，他从未见过大野智生气。

　　“什么？”他好不容易才回答出两个字，脑子里飞快地揣测着大野智问题的意思——这是怎么回事？他不可能知道上司与自己的谈话，那么他是指什么？来自于哪方面？他猜测不出来，无法确定，但是在他犹疑的顷刻，大野智却仿佛已经得到答案似的转过了头去。

　　“就知道……”他小声地说，声音苍白而苦涩，“我就知道……”

　　然后他转回来正视着樱井翔，他温和得像春天一样的眼睛里仿佛有融融细密的雨丝，眉眼附着残留的悲伤，但脸上却带着某种突然坚决起来的神情。

　　“翔君，对不起。”他说，“但是——会解决的，会有办法的。”

　　

　　然后他就转身下楼走了。樱井翔无法理解他的意思，然而很奇怪的，他却能理解大野智说那话时口中含着的酸楚——那与他自己所尝到的是一样的味道。

　　身不由己，言不由衷，在数千数万个之中的一个夜晚，非常偶尔地从乱梦里惊醒，望着惨白而冷淡的天花板，突然生出某种无法言表的怀疑，怀疑自己当初到底——到底是不是选错了道路。

　　就是这样的酸楚。
　　

吃完药回来发现竟然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