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更一下发表于:2011/4/23 1:18:00
苦逼得要死更个一小段发泄!
LZ是个巨大的你们想象不到的M,请尽力殴打吧,红着脸欢迎暴力,会乖乖躺平的=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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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世界上有无数起源于第一印象的误会:隔了两个学期才第一次交谈从此觉得相见恨晚的同班同学、对方嫁为他人妇后突然觉得悔恨不已的相亲男子、指着无辜群众高喊“犯人就是你了!”的蹩脚侦探……他们事后追忆过往,总是要悔不当初地感叹一句:“哎呀,能早点知道就好了——可是那时候对你的第一印象实在是……”
事实上,当年还不满十八岁的樱井翔对这位大野前辈也同样留下过深刻的印象——他觉得这人实在是个谜。
欢迎会上,樱井翔得到了前辈一句停顿许久后语焉不详的勉励,当时性情敏感的少年觉得这听起来很像是在嘲笑人,立刻抬头瞪了他两眼,然而看那人淡淡地全无反应,他又一下子糊涂了,觉得面前的人不是特别腹黑就是特别天然,总之不可小觑。那会儿前面还排列着几十号等他鞠躬问好的前辈,没空给他瞎琢磨,只好就这么存着疑过去了。
散会以后,小原裕贵过来带着他往宿舍区走。小原是训练生里的级长,入营比较早,成绩优秀办事负责,为人又很亲切,人缘向来很好。一路上他简单地问了问樱井翔的情况,开了几句玩笑安抚他紧张的情绪,最后还拍着他肩膀给了不少实用的建议。樱井翔面对这个闪闪发亮又笑容爽朗的前辈只觉得感动非常五体投地,深深找回了对这个群体的憧憬与信任。
走到宿舍楼门口小原突然站住了,瞥了眼楼下大厅里的钟,转头问樱井翔:
“差点忘了——你饿不饿?”
樱井翔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他确实很饿——刚才那种氛围下只有神经被抽走了的软泥怪才能吃得下东西——但是这会儿突然问他这个?他脑子里甚至瞬间跳出了“这是最后试炼!回答饿的人就会被赶走!”之类莫名其妙的被害妄想。好在小原看着他僵了两秒钟的脸,只是了解地笑了:
“不用紧张啦,就是想刚才那样的欢迎会上你肯定没能好好吃饭吧——我们这儿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新生们进来之后都要让前辈领去吃顿夜宵,不然明天早上一下子去上晨训,多半得晕倒。现在离熄灯还有一个多小时,你也先去好好吃顿饭吧。不过我还有事儿,不能陪你去了,我看看……”小原朝门口张望了一眼,喊道,“大野!”
“哎?”被喊到的人正跟在町田后面走进大门,闻声吓了一跳,“我?”
“是啊,那个,你带樱井君去趟餐厅吧,顺便给他介绍一下环境。你进来一年了,也该是好好带新人的时候啦。”小原说,“那就这样,我先走了,记得在熄灯之前回来,不然就自己徒手顺着落水管爬回房间里去。”
大野智本来想着回去这点时间大概够把手头的画搞完,结果遭此飞来横祸,看来又得蒙在被子里打手电熬夜了。然而他还是摸着脑袋答应了,朝町田挥了挥手就慢腾腾地走过来,跟樱井翔说:“那,走吧?”
餐厅在这个时候依然灯火通明,里面坐着好几个埋头苦吃的训练生,看来刚才的欢迎会折磨的并不是樱井翔一个人的胃。大野智把他领到点餐台前面,看着他在菜单面前犹豫了好长一会儿,心想再耗下去可以拿来画画的时间只会越来越少,于是干脆地伸手拿起整本菜单在樱井翔面前摊开:“想吃什么都可以,我请客。”
“啊?”樱井翔吃了一惊。大野智若无其事地晃晃刘海,抬起眼睛瞅了他一眼,手指在菜单面上霸气地一字划开:“嗯,不要顾忌,随便点。”
樱井翔的第一反应是挺挺脖子表示不用了这怎么好意思呢再说我自己有钱才不能吃你的……但是没根没据的,他居然觉得有点感动,这令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他来训练营不是通过自己报考,也不是军队里选拔出来的,而是从大学里直接被破格挖了进来,这种事情是没有先例的。从进来那会儿他就意识到了,这儿的人都是各有所长的精英人才,每个都可以独当一面,但最后却不可能全都顺利地毕业再转正。他们经历了同样艰苦的训练和学习,无论是否情愿,总会有些人会习惯把同伴当作竞争对手而窥伺的。
他们未必当真怀有恶意,但是焦虑与警戒乃是人类某种意义上的天性,更何况他们不过是些未满二十岁的毛头少年,训练营里的生活又是缺少消遣的。其实训练生们也很懂得抑制自己,但往往就把嫉妒表现成了故作的谦虚。樱井翔当然看得出他们淡淡的敌意和过分的好奇,这两者于他而言同样令人厌烦。
所以,在听了许多诸如“要将你出类拔萃的才华尽情展现出来”“能得到你这样的人才是我们的幸运”“抛开前后辈之间的成见,以后就请多多指教了”……之类的话之后,面对大野智淡定自然的那一句话——樱井翔突然有点感动了。
“那我就要这个和这个……多谢前辈了。”他发自真心地说。大野智点了点头,看上去有种毫不在意的潇洒:“没事,你再多点几个好了,我请客嘛。”
……然后第二天樱井翔就知道了:什么请客!营内餐厅在晚上七点以后对训练生们是免费的!
后来樱井翔在许多场合提起过这个故事,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大野智大概早就忘了还曾有过这一出。他总是弄不明白为什么樱井翔要在这件事上显示出如此深重的怨念——其实樱井翔自己也不明白,但这微不足道的过场小插曲对他仿佛有着很重要的影响。
大概是因为,如果没有这样一件事,如果大野智当真是一个稳重而豪爽的前辈,或者如果他是一个谨慎的训练生也行——总之,无论他是谁,他只要不是他所表现出来的那个样子——
那么,樱井翔想,他就不会显得如此特别,那么他也大概就不会对他如此关注了。
你看,第一印象多么重要啊。
22更发表于:2011/4/23 1:38:00
第一印象确实很重要啊,这可不就影响了某位先生的接下来的人生了嘛XD
如此接近LZ,一定要上下其手> <!揉揉头毛掐掐脸~
23= =发表于:2011/4/23 6:45:00
既然LZ都这么说了..必定照三餐抽打蹂躏...
害阿伞白白感动, 当然要怨念了=vv=
24更了发表于:2011/4/23 17:33:00
高材生你就认了吧,谁让这个前辈以后就吃定你了呢
继续蹂躏调戏LZ!
25更了发表于:2011/4/23 18:36:00
为什么樱井翔要在这件事上显示出如此深重的怨念
我明白
26求二更发表于:2011/4/23 21:17:00
LZ是M啊M啊M啊M啊……抽打!
压力大欢迎继续发泄更文!
27= =发表于:2011/4/24 10:47:00
28= =发表于:2011/4/24 11:06:00
穿越的对GN笔下的大坂哥哥表白,太光辉耀眼了
29TL发表于:2011/4/25 16:44:00
嗷嗷等更
30更一下发表于:2011/4/25 21:10:00
Chapter 5
大野智走进总部会议室的时候有点太早了,里面还空无一人。他想可以先出去晃半圈再回来,一面随便探头进去看看,结果看到房间一角里樱井翔正对着大堆资料发呆,只是刚才被门框挡住了没能瞧见而已。他还本能地抽身想走,结果那人已经抬眼对上了他的目光,只得稍微有点僵硬地打了个招呼,磨磨蹭蹭地走进去,也在沙发上坐下了。
自从小队集结以来已经过了半个多月,他与樱井翔还没真正地独处面对过,虽然知道这是终究避不掉的事情,却总免不得想要尽量逃开。其实他们多年前分手分得颇为和平,双方情绪都算稳定,说不上有什么撕心裂肺的回忆,也不至于再见面便如仇家,何况时间一晃这些年,大家总都有所成长,不该再被从前的事情束缚。
只是道理谁都明白,实践起来却并不一定就那么顺畅,大野智不知道樱井翔心里怎么想,他自己还是觉得有些尴尬的,想想就好像很难拿捏与对方相处的态度,也不知从哪里开始话题才能显得自然,只得盯着自己的鞋尖佯作入定。好在不久之后那人就主动发话了:“今天来得真早啊?”
真是没有新意的发言——不过大野智已经能抓住话头捋平了:“是啊,你更早嘛。”
“说起来也是啊,哈哈哈。”
这原本不是什么有趣的话题,因此对方明显笑得并不由衷,只是刚够抹过场面让它不至于冷寂得太过分。然后又是短暂的沉默,大野智抬起目光的时候刚好看到樱井翔面对他的方向垂下了眼睛,不知怎么就突然觉得有些想要叹气。
隔了一会儿,他开口问:“在看等下开会的资料?”
“哦,那个已经看完了……现在是外卖单。”樱井翔说,“布置任务不知会拖多久,晚饭前要先和食堂说一声叫他们送来。”
大野智耸了耸眉毛微笑起来:“对啊,你一直很注重晚饭的。”
“一辈子也说不准能吃几顿晚饭,吃得到就该珍惜。”樱井翔翻着外卖单随口复述一贯以来的人生哲学,“吃点什么好呢,五个人,又要方便点儿的……”
“无所谓吧……”大野智应和着,后仰到沙发背上看了眼手表,离会议开始还有十来分钟。
可谈论的话题其实也不少的:过去你常吃这个菜,现在还吃吗?过去你听那谁的歌,现在他已经是个胖子啦;过去你不穿西装的嘛,现在穿起来也挺像回事啊——像这类可以用“过去”当开头的事儿太多了,随便挑几件就足够撑满这十来分钟。可是他没兴趣说,这些东西本来是他们共同的记忆,用不着这类寒暄来提醒,更用不着每说一句都装出恍然大悟又怀念非常的神情。
其实事情很清楚,任是散落在记忆深处再微不足道的小事,如果你在五年里将它反复地拿出来温习,总也会变得非常熟悉、非常亲近、就像是昨日的电影画面那般挥之不去。
大野智发现新来的这个训练生确实是个勤奋而拼命的人,他才开始训练一个月,却已经想要做得比前辈们更好。大野智差不多每天熄灯以后都要打着手电画画到深夜,因而屡屡在列队训练时睁着眼睛打瞌睡;而樱井翔睡得可能比他更少,却能每天早上都坚强地鼓着一张微肿的脸站好队,毅力可嘉得很。
说起来,大野智偶尔也会体现出非常可嘉的毅力,比如说考外文口语的前一天,他求町田帮他写好一段长文章录成音,然后坚持不懈地听一整个晚上,第二天就能流利地在考官面前发表一篇他自己完全不懂的演讲——不过总的说来,他还是愿意把大多数时间花在自己比较感兴趣的事上。熄灯后在被子里打手电蒙台灯就是他从小热爱的事业,先是看漫画,后来就是自己画,一沉进去就忘了时间,睡眠渐渐不足,经常被小他快两岁的大坂比着身高嘲笑;并且视力也因为这种高强度劳动而有所下降,双眼还有视力差,平时也就罢了,就是射击时候影响实在不小。
所以大野智经常在空闲时候去靶场练习,每次给自己设定一个目标,在厌倦之前就体会到完成任务的满足感,这样才能不断地坚持下去。他在靶场好几次遇到过樱井翔,对方带着耳罩专心练习,通常要过好久才会突然意识到边上有人,然后忙不迭地放下枪打招呼。
托一直练习的福,大野智手上的状态从没有断过,因此他的射击成绩很好,外人绝对不会想到他其实连靶心都不太看得清楚。樱井翔起先也总是带着敬重的表情看他连续打出高分,后来谈论起来,大野智诚实地说真的没有技巧,距离判断有时候不靠眼睛看也行,打得多了自然能出感觉。
“练习到这个份上真是不容易啊。”樱井翔由衷地说。
“没什么……”大野智真心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勤奋,因为总的来说他挺喜欢射击,并且如果射击成绩下降,那么他就不能再在熄灯之后打手电画画了。成绩、排位、上级考察,这些东西他当然不会全不在意,但是很少以此作为努力的目标——也未必是因为他超俗脱凡,只是对他而言,它们的激励性实在够不上兴趣那么大罢了。
“说到底还是我懒吧……”后来大野智这么在樱井翔面前笑着下了结论,而此时樱井翔已经不再是一昧觉得前辈好厉害前辈好奇怪的新生,他在训练营里扎下根来,和包括大野智在内的许多人都混得很熟,渐渐找到了在这儿生活的诀窍。但是他看着面前望天发呆的大野智,偶尔还是会觉到微微的不可捉摸。训练营里每个人都有明确的目标,虽然并不说出来,但人人都在咬着牙齿争强斗胜。只有大野智,他始终弄不明白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随波逐流的生活态度是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但他觉得在训练营里应该找不到。每个人都该有一个努力的方向,每个人都该想让自己活得更好,这才是理所应当的价值观念。
不过樱井翔在那时候终究未曾细想,只是草率地认同了大野智给自己的评语,认为他大概确实是有点疏懒,但是被逼一逼总是能跑得更远,这也是他的长处所在。樱井翔确实是挺喜欢这个人的,他觉得和他相处很轻松,并且也有共同语言——比如他们都喜欢听外文歌,虽然樱井翔听得懂歌词而大野智只听旋律,但他们还是聊得起来。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樱井翔的提议几乎从未受到过驳斥;他知道大野智很随和并且明白事理,于是也就习惯于先做好大部分决定。渐渐他开始相信,只要自己确实在为对方考虑,那么大野智应该是会接受他的想法的——无论什么都会接受。
直到最后他才明白事实并不如此。
樱井翔的眼神滑过外卖单上一排长长的菜名,慢慢抬起来看向对面沙发上歪倒坐着的那个人。可供撑满空白的谈资很多,但他并没有兴趣拿出来说。其实他们早已经过了需要靠寒暄来免除尴尬的关系,如果没有话说,那就让空气沉默着反而更符合道理。然而他其实是有话想说的——虽然也并不是什么新颖了不起的话题。
他上下看了看,思忖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缓缓地开口了:“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那一刹那他的声音比自己想象中更加拖曳而绵长,竟然还带着不可置信的迫切与张皇;而大野智在听到这句话的同时微微惊奇地对上了他的目光,而后迅速地低下眼睛,有些迷惑地扫了一眼地面。
他的眼睛里还残留有樱井翔无比熟悉的东西——多年来反复磨砺的怀念。
有人打开了门,小组会议的时间到了。
31更了发表于:2011/4/25 21:47:00
32更了发表于:2011/4/25 21:48:00
原来两人之前已有jq,怎么会分手呢...
小组会议应该取消,好好叙叙旧情!
33更了发表于:2011/4/25 21:51:00
直到最后他才明白事实并不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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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这个大概是症结所在
34更了发表于:2011/4/25 22:03:00
性格刻画的真的超有实感!这基本上就是我对他们俩性格的理解,LZGN你戳中了我的所有点!
35更了发表于:2011/4/25 22:48:00
残念,叙旧好啊,搞不好叙着叙着就复合了。
利达骨子里认定的东西是不会改的,也许这一次需要翔君来配合他……
36= =发表于:2011/4/26 10:41:00
很棒的文呢!训练营就是他们少年时代的缩影,那些来了又走的朋友们,步步逼近的生活,还有时断时续的交集……觉得他们当时分开并不是因为不喜欢对方了吧
37= =发表于:2011/4/26 15:06:00
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各种符合我对他们的感觉,不管以前是因为什么分开的,看样子现在复合也是有可能的
新生活求波澜!
38求更发表于:2011/4/29 21:30:00
周五了。。。
39TL发表于:2011/4/30 23:20:00
40更一下发表于:2011/5/2 1:48:00
LZ累脱一层皮回来之后……略微沉迷了一下游戏(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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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这本来是句非常适用于叙旧的经典台词,曾经的朋友几年不见,重逢时拍着彼此的肩膀这么说上一声,借此便可以牵扯出长长的话头,与过去现在都有关联,轻易就能把空气融成原先熟悉的温热,大家再开始谈话聊天都方便得多。
是句好话,可是对他们却并不适用——倒也不是说有多么抵触,只是总不由自主地想要尽量避免这个问题能带来的所有情绪。从前训练营里的事情是可以谈的,那是他们共同经历的过去,十分亲切而蒙着温柔的尘光;现在到今后的事情也是可以谈的,那是他们无可选择的未来,大家都能抱着期待心平气和地面对。
然而关于当中那几年的问题却不太一样。那是他们分离之后独自度过的时间,在对方视野之外与他无关的人生,彼此都渴切知道却难以启齿的疑问。叙说这些故事需要极长的闲暇与勇气,而笼统地用一个“还行吧”来代表,又只会显得心虚或是过分疏离。因为这个问题背后还跟着一连串说不出口却心照不宣的问题,每一个都能让人陷入慌乱的沉默。
比如说,你这些年有没有想起过我?
有没有喜欢过别的什么人?
有没有为当初的事情后悔过?
有没有想过我们要是未曾见面就好了?
——这些老生常谈的问题只该一个人在睡不着的夜晚独自叩问于心,而绝不适合在另一个当事人眼睛里被重复提起。
大野智倏然抬起头来的时候,樱井翔正在对面看他,微微蹙着眉毛:“怎么了?”
“没什么……”他重新垂下眼睛扒拉着自己的手指尖,“已经到时间了吗?”
“还有一会儿。”樱井翔瞟了眼腕表回答道。
近来他们小队正在处理军方发派的大任务:调查一个深藏不露的大军火商。对方背景很深,与多国政府都有盘根错节的交情,即便是军方想动他也不能随心所欲——也正因为如此,那边的生意做得肆无忌惮,对军方而言已经是不可不拔除的威胁。为了掩人耳目,他们这边不能大规模行动,只能步步为营,先掌握证据再制定对策将他铲倒。
这任务需要分好几个阶段循序渐进。现在大野智和樱井翔就是被分配来做前哨的工作,先伪装成意图购买小额限制军火以武装私人保镖的财阀代表,与对方谈话摸摸他们的底。这儿原本该由最会套话的二宫和也来,可是他这阶段在别处还有工作,露脸过多容易泄底,就先把大野智和樱井翔一起派来了。
“反正你们以前也搭档做过这类任务,是不是?”负责人敲着文件,瞥了樱井翔一眼,“上次你说得对,我确实应该多了解你们一点,所以我去看过以前的训练营资料了。嘛,那就这么定了吧,熟人好办事嘛。”
约定见面的地点是某饭店的咖啡厅,他们提前预定了饭店楼上的房间当等候室——当然是动过手脚以防监视的。现在时间还早,樱井翔百无聊赖地在脑子里复习了一遍谈话内容大纲,忍不住又去注意大野智的手:“手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方低着脑袋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无可奈何地举起手来,指甲缝里嵌满了诡异的黑泥,与他身上鲜洁的西装简直不相称到了极点:“弄不掉了……”他无辜地耸耸肩,“我拼命洗过来着。”
樱井翔大惊失色:“洗不掉?这是什么?”说着就一把抓住大野智的手指拉近端详,然而触到彼此的那一刹那,两个人的眼睛都不自然地眨了几下,随后他就讷讷地放开了手。
“呃……真的洗不掉吗?”他清了清嗓子问。
“嗯,这个是混了颜色的粘土……昨天做完随便洗了洗手就睡了,没想到干了以后这么难弄掉……”大野智盯着自己的手指头说。
“粘土?那是哪里沾上的?”
“有时候会做做小塑像什么的,那个是原材料。”
樱井翔微微有些惊奇地睁大了眼睛:“我还以为你只喜欢画画呢——塑像啊,真厉害呐,什么时候开始的?难不成做的就是那些黑人头?”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突然变得非常柔和,并且流露出浓厚的兴味。大野智抬头看了他一眼,含糊地咕哝着回答了:
“就这几年吧……这无所谓啦,总之现在这个弄不掉啊。”
“那怎么办呢。”樱井翔皱着眉头说,“你这样可不像是个衣冠楚楚的金融精英,一下就得被识破了。”
“箱子!箱子拿出来,大概总有哪种洗剂可以用一用……”
“洗剂……”樱井翔表示怀疑地转了转眼珠,然而还是回身从包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扭开搭扣弹出小型密码盘,按了几位数字之后整个盒子才啪嗒一下打开,露出里面排列整齐的各色工具。他把盒子推到大野智面前:“我想今天任务不用动手,就只带了简版套装以防万一,里面洗剂数量不多——你看看哪种能有用?”
大野智灵巧地拨出三四个小罐子:“……嘛,都试试就知道了。”
事实证明,并非肯去实验便一定能得到伟大的成果。樱井翔看着大野智把血迹洗剂、硝烟反应洗剂、染发膏洗剂乃至密写药水都挨个儿用了一遍,最后在他把手伸向硝镪水之前及时抢回了箱子。国家特别安全机构处的高科技产品居然拿区区干掉的粘土束手无策,樱井翔觉得技术部门的研究员们听到这个消息多半会齐齐吐出一口凌霄血来。
不过本来也不是拿来洗这个的——他达观地想,毕竟再精密的计划也想不到自家受过严格训练的军部精英会玩泥巴玩得满手乌黑。樱井翔想到这一点的时候顺便发觉自己现在居然毫不焦急,要是换随便哪个同僚搞出这种事,他大概已经像热锅上的蚂蚁那么坐立不安而又怒火攻心了,然而如果是大野智的话——他觉得好像就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了。
这个人平常看起来的确安分又老实,然而总是会在预料不到的地方出人意表。就好像他老是发呆似地空瞪着一双没神的眸子,可是他抬起眼睛的时候,那里面瞬间亮起的光芒每一次都能烛照心底里最温柔的地方。
“还有四十分钟——惨了,肯定来不及的,就算现在就坐上车也来不及了!”樱井翔一边拼命奔跑一边大声抱怨着,“智君你怎么能记错地方呢!”
“只是认错了一个字嘛……汉字都长得差不多……”大野智在他边上也跑得气喘吁吁,还拽着张地图皱起眉头盯着看。
“那现在怎么办呢!第一次任务就迟到!肯定还没回到训练营就被开除了!”樱井翔想到这个就几乎跑不动了,“教官绝对是直接掏枪毙了我们!”
“不会,不会……”大野智随口敷衍着,突然停了下来喊他,“翔君!先等下!”
“现在怎么还能等!”樱井翔几乎暴跳如雷,然而到底还是停下脚步转了回来,“怎么了?”
“你看这边……”那人指着地图,“呐,从这边翻墙过去有条巷子啊,这样不是能直接到那儿嘛!对不对?”
樱井翔看了两秒钟眉头就展开了:“真的!看这个距离步行用不了一刻钟就能跑过去!哎呀这么方便的路怎么不早划出来呢!”
路是很方便,不过那只是限定对他们而言。
两个第一次到城市里来执行伪装摸底任务的训练生大气都没喘一口就徒手翻过了那道足有五六米的水泥墙,然后拿出急行军的速度朝前跑去。大野智边跑边喊:“哎,那个,其实没必要跑这么快吧,时间不是很充裕嘛!”
“先跑到才能安心!”樱井翔半步都没慢下来,“智君你才刚过二十一吧!跑这点路没问题的啦。”
“很累的啊……”大野智苦着脸跟着跑,不提防前面的人突然停了步子,他一头就撞了上去,“哎呀对不起……怎么了?”
“啊不好意思,那个,智君,”樱井翔望着前方说,“这该怎么办?”
眼前的景象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幽黑的巷子里一群小混混围着两个瑟瑟发抖的姑娘,一目了然,全无新意,刚好把他们前进的方向给堵住了。小混混们刚刚才淫笑着说完“嘿嘿这条巷子是死路!”,就瞧见了从死路那儿跑来的两个人,面子上顿时挂不住,恶狠狠地大吼了一句:“看什么看!找死么!”
樱井翔听到这句就昂起了头,不过想到眼前还有任务,这会儿似乎不宜起这种冲突,只得把冲到嘴边的话又吞了下去,拳头捏得死紧。大野智瞟了他几眼,耸耸肩说:“呐,其实我觉得上去帮个忙,时间也来得及。”
“哎?”樱井翔本以为大野智会不想找麻烦,诧异地转头看着他,“要去打么?”
“无所谓嘛,反正三分钟就够解决了吧……”大野智靠到墙上说。
从小在许多电视电影漫画里见过这个场面的樱井翔其实早就觉得有点沸腾,他一直是个规矩的好学生,只有以前个子长得小被大孩子们拗过分,这种挺身而出的机会却从来没碰到过。之前他顾虑身份和任务,心想无论如何也不该在这种时候出头,现在既然前辈也说没问题了,他立刻就好像真能放下心来——虽然刚才这个前辈还因为记错任务地点而被他腹诽了一路。
多年以后樱井翔再回想起当年那一幕,心里知道确实忍耐才该是最好的对策,而作为前辈的人也怎么都应该竭力阻止而非怂恿。可是那时候他们都是刚才二十岁的年轻人,其实当真用不着什么都做到最好。他们偶尔也该在想打架的时候出手,在想当英雄的时候横刀立道,在想落荒而逃的时候就大笑着拼命奔跑。
那是唯有那个时代才有权利做的事,他们有可以大把虚掷的光阴,有无数突发奇想就该去做的事,有一瞬动心就能爱上的人。那是他们最贫穷也最富有的时代。
那是真正的黄金时代。
所以无论此后经历过怎样的变数,无论在怎样的分离中痛彻过心扉,他们都从来不曾后悔过当初与彼此相识。能与一个最好的对象共同度过最好的时代,这不是人人都能有的奇遇。
只此一件,已经弥足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