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对于棒球少年来说,没什么比甲子园三字更具有吸引力的。虽然山下智久的生命中不存在那个要带去甲子园的青梅竹马,他所喜欢的人对棒球的兴趣也不甚浓厚,但他仍旧想要为自己的高中生活、甚至这么多年的青春画个句号。
最后一场比赛是关乎甲子园出席权的县大赛决战。他用了三年时光终于站在这里,这或许是他加入棒球社几年最荣光的时刻。
赢得准决赛战时生田就在他身旁看着。
原本山下以为对方并未出席,可他在跑向制胜球本垒时,抬眼向上张望,忽然在远处的运动员入口处看到熟悉的身影。
对方竟然带着自己的备用球帽,帽檐压低遮住眼睛。可就算这样,山下仍旧能认出对方——
那身影实在是太熟悉。
不只是生活中,就算梦境里都会看见的,他有什么理由认不出。
这场比赛生田主动说会在前排看着他。
山下听到这个许诺有些紧张。他希望可以做到最好,不仅是在县大赛的最后一场,也是在生田面前,不留下任何遗憾。
他们的对手很强大,去年是打入了全国八强的队伍。曾经唯一一次交手,结果自然是山下所在的队伍输了。虽然不是很惨,但最后无力回天的滋味确实刻骨铭心。
在九局后半被全垒打领先一分,至今山下还记得当时投手的脸。
而那个投手与自己同年级,现在也成为了对方的队长,站在自己对面的投手位,号称甲子园的明日之星。
情况几乎与那次一模一样。
但攻击方换成了山下所在的队伍,他们在七局后半落后一分。此时己方二人出局,对方投手已投出两好球。
山下全神贯注击中了对方的球,他见状扔下球棒全力奔跑,根本没有在意一垒的防守者距离球有多远。
二垒也过的十分轻松,原本屏息凝神的候补席开始有了加油的声音。
即将抵达三垒时,教练示意他不要继续向前跑,等待后一位击球手。
在山下努力回想下一位击球手是谁,他瞥到了坐在教练身旁的人。
生田身体前倾双手紧握,似乎比他还要紧张。山下突然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他要向前跑,尽全力跑向本垒,最后得到这扳平的一分,将比赛拖到第八局。而后背水一战最终取得胜利,大步迈向甲子园。甚至下一位击球手打出漂亮全垒打,直接反败为胜。
胜利后他可以自满的向生田邀功,或许两个人又能回到儿时最初的状态,或许能够更亲密——
现在的生田几乎不会拒绝他任何要求。
踏上三垒后,他终于没有收住脚步,直冲本垒。
山下听到生田在喊自己的名字,在提醒自己对方防守的进程。他看到球从眼前飞过,而本垒区域只有一步之遥。
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声音,那个鼓励的声音飓风一般推着他的身体向前。
扑到身体够到本垒时,捕手也接到了这个游历太远的球。
等待判决的几秒钟,山下脑海里只重复简单的几个字,safe,一定是safe,我队得分,下一位选手上场。
“出局!”裁判的声音如同冰水浇熄了他头顶的火热,冻结住淋漓的汗水。
他们输了。
因为自己最后任性的跑垒而输掉了。
山下在赛后懊丧的坐在更衣室内。他的队员都安慰他,这场比赛他们的表现很出色,没有任何的遗憾,可只有山下本人知道,那刻或许是脑中的念头才将他们送上绝路。
他向队员们一一鞠躬道歉,在最后一个人离去后,身体却没直起,而是独自保持鞠躬的姿态,矗立在更衣室中。
悔恨的心情在生田的脚步声踏入更衣室后愈加浓重。生田半跪着与他平视,手掌几乎罩住他整张脸,将他的一切负面情绪收入黑暗。
“智久表现的很好了。”
“不,都是因为我队伍才输的,我们本来还有机会。”真正的理由他无法对生田将出口。
“最后的奔跑表现的完美极了。”
“根本不是!”山下有些激动的抬起头,“是我没有遵照教练的指示,执意要跑向本垒的。如果我听教练的话,我们可能会一举拿下两分。或者至少这分不会丢掉。”
山下并没想哭,但泪水早已无意识的涌出眼眶,爬满整个面颊。
他只看到了生田的表情,从最初的担忧忽然多了一种情绪。对方不再保持原本疏离的姿态,而是上前紧紧将自己搂在怀中。
像是要嵌入身体似地,山下的骨头都有些隐隐作痛。
生田有些激动的揽过山下的头,喃喃低语希望他别再哭。生田伸出手逝去山下脸上的泪,但这个动作似乎是开启了某种开关,山下的泪更加无法抑制的流淌。
像是定了定神,生田终于凑上自己的唇,顺着泪痕一点点舔舐干净,将所有泪水收入自己唇间。
他将些许平复的山下没在肩膀轻语道,“智久,想哭就哭个痛快吧。”对方僵了片刻,生田感觉肩头的啜泣渐渐放大了音量。
山下仿佛不只为了这次失利饮恨,他更加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青春终于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