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专业马甲发表于:2012/2/17 13:33:00
(10)
勇也的臉蛋和個性,比起他的辦事能力來,在公司里更為人津津樂道。
女孩子們喜歡在茶水間里偷偷打量他,看他與眾不同的打工仔打扮,和腦袋后不時扎起的小揪揪。他臉上的線條那麼鋒利,拍成照片一定比那些妝厚得看不出真顏的模特不知道好看多少。
男人們不喜歡他的個性,覺得他太散漫隨便,吊兒郎當的,沒責任心。不西裝革履的男人不是好男人,他們被固定在日本傳統思維里,轉不出來。
勇也漸漸習慣這些,早不放在心上。他最近有些心神不寧。也不知是煩迫近的房租水電費,還是許久不再來的龍的短信。
午休剛過沒多久的時候,他正一臉百無聊賴的神情打印著會議用文件,偶然間一抬眼,就看見玻璃大門外日向手舞足蹈的樣子,他拼命打著手勢,示意他出去。
這家廣告公司算是業界知名品牌,相當有派頭氣勢,出入靠電子識別身份,一般人都進不來。他手機忘在座位上好久,想來日向打他電話打不通,只好在外面等著。
勇也心裡覺得奇怪,如果不是大事,平時這個點兒日向是不會過來的。他磨磨蹭蹭地走到門口,剛跨出去就被日向一把抓住,直往外拖。
“你搞什麽?”勇也掙開他,一臉莫名。他還在上班呢。
“快跟我走,你哥……出事了。”日向臉色不大好,憋了一會兒憋出這麼一句。
勇也腦子里嗡的一聲,心中就有了不好的預感。
“怎麼回事?出什麽事?”他一把抓住日向的胳膊。
日向急的臉泛紅,口齒笨拙的很,一時半會又說不清個所以然來。
“哎呀,就是…就是…上次你那個事兒……”
“我哪個事?”勇也有些莫名。
“代班那天,你到底跟人家說什麽了啊?”他這記性,當時還想著去問勇也,晚上睡一覺第二天就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我什麽都沒說。”他還沒傻到把家底都透露給人家聽的份上。
“可人家認定那是你哥幹的,如今都找到學校去了。”
“胡扯!跟我哥有半根頭髮的關係啊……”勇也正說著,忽然卡了殼,似乎立即想起來什麽。
他那個時候,只是半開玩笑半耍弄的,說了個化名,但……那是竜不是龍啊……
日向察言觀色,直覺想到問題肯定出在他身上,不過現在已不是追究責任的時間。
“你趕緊過去吧。”
勇也假都不及請,心急火燎地就往外面跑,跑兩步忽然又停下來。
“你怎麼知道的?”
日向愣了一愣,猶豫了一下才說,“你哥哥打電話過來問過我…就順帶著提了一下。”那個時候龍問他,勇也是不是惹了什麽麻煩,他還誇口說,怎麼會,他都不混道上的,誰知道後來會發生這種事情。
“他爲什麽會告訴你?”他不告訴我卻告訴你?你跟他什麽關係啊?勇也心中頓時充滿了各種各樣連他自己都覺得匪夷所思的責問一般的念頭。
“他……一直有跟我聯繫,時不時……問我你的近況。”
勇也的臉沉了下去。是了,他從來不回復的,龍最近又不來信息,他還以為龍早把他忘記了,放棄了。
“他現在在哪裡?”
“午餐之前接到他的電話,說是要去一趟上次那個倉庫,現在這會不知道怎麼樣了……”
勇也拔腿就跑。
22= =发表于:2012/2/17 13:51:00
23= =发表于:2012/2/17 17:21:00
这里面的兄弟其实很有touch那里面的宿命感,其实双胞胎的设定很多时候都是一个优秀一个顽劣,但是顽劣的那个并不笨,只是在一条相同的道路上执拗地想走出自己恣意的路。
勇也喜欢哥哥却不自知,幸好有玲珑且成熟的龙,所以堪堪错过,但是最后应该还是能够传达到正确的心意的吧?
仓库一向是好物啊,期待上演双星合璧什么的~
24专业马甲发表于:2012/2/17 23:12:00
让lsgn失望了,没有仓库合璧。。。。
看的多了,反倒舍不得太虐。
(11)
剛升高一時,從別人口中模糊聽說龍在他的那個學校里出了點事情,不得不轉到別的學校。
勇也已經有一年多沒有和龍見面了。原來其樂融融的偽裝,都被現實一點一點剝去,原來人情說白了那麼冷那麼薄,說不見,就真的能再不相見。
不
過他心裡還是很不舒服,在聽班上的同學半調侃半嘲諷地說起那個傳說中才貌雙全的優等生也会有今日的時候。現在知道他們是雙生的人基本已都不在身邊,他早忘
記去告訴別人他還有一個兄弟,自然不會有誰忌諱些什麽,在看到他忍不住踹開桌子衝出教室時,大家也不過輕描淡寫地說一句,“真是個怪人”。
他沿著荒川跑了許久,才讓自己漸漸冷靜下來,去找龍的衝動被冷風壓制著,沒過多久就跟一陣煙一樣地消散了,徒留些味道在原地。
找他做什麽?不過比我早幾分鐘出來而已,憑什麼教訓我!他的心始終停留在那一天,那一刻,或許還有別的創傷,使它們一齊爆發,像一座火山噴發出來,總會留下許多痕跡,難以抹消。可其实他也是愧疚的,只是就连这样的真心都藏着掖着,别扭的不肯直视。
接著再過一年,龍就走了。两兄弟在各自的航线上漸行漸遠,勇也在底下望着半空中的航迹云,真以为这就是终结了。
龙回來找他的那天,他竟以為身在夢裡,恍如隔世。
工作日的舊倉庫人跡罕至,加上離鬧市區很有些距離,於是便成了小混混辦事鬥毆的群聚之地。勇也打了個的,下車時連找零都不要,車門一開就一路狂奔。
具體位置日向也不清楚,只说是这一带,勇也只有自己去找。他一面跑着,一面记起很多个曾经。
年輕時世界還是小的,眼界何許窄,總以為地球圍著自己在轉,出了一點錯,就好似誰都對不起自己;
等到再長大一點,長大一點,遇見那麼多人,經歷那麼多事,才漸漸明白當年。
他很多時候不願回憶,不想回憶,因為最後總是會情不自禁地想:假使那個時候,我沒有那麼做,那麼我們會不會避免現在的結果?
龍出國的那年,至少把他的世界,帶走了一半;可他如許遲鈍,到現在才被時間在傷口上磨出鈍痛。
“龍!”他忍不住在空無人煙的場地上大聲喊,四周寂靜無聲,所有的一切都在冷且安靜地看著他狼狽的模樣。
他似乎叫了無數聲,但又不過才叫了三聲,那些瑣碎的纏綿的,不過是被鐵壁弄出的回音罷了。
沒有人來過的痕跡。沒有血。沒有喧鬧。什麽都沒有。這一刻依舊只有他一個人,在一片空曠的荒野里失魂落魄。
勇也慢慢往家走。
日向剛打電話過來問他是否有找到,他靜靜地否定了。
“太好了。”日向在電話那段笑開來。勇也心裡想,這可不是值得慶倖的事情么?什麽都沒有發生,龍也沒有因為他受到傷害,無牽無掛,皆大歡喜。
他掐了電話,心頭有一簇小火苗,在盛夏的風里被拼死燃燒著,不肯熄滅。他忽然就站定了,做了決定,轉過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父母離婚之前的家似乎還是老樣子,一座毫無特色千篇一律的老舊別墅。據說是奶奶當年買下的地皮,在上面蓋起房子,直到她去世,房子就被給了爸爸。
當年離婚,就好似這裡關了許多不願意被回憶起的記憶和往事一樣,最後誰都沒有留下來。
時光走了那麼遠,他們離開那麼久,可到最後,唯一不變的,只有這裡。
勇也從口袋里拿出鑰匙包,從裏面選出最樸素的那一把,輕輕插了進去。以前他愛說愛現,喜欢讨厌,什麽都放在嘴边,生怕別人不知道,可又有誰能知道,他真正珍惜的那些,却從來都只放在心裡,鎖在那個最深的角落,悄无声息。
這把鑰匙父親後來給了他,他就一直掛在鑰匙鏈上,從來沒有放開過。
25= =发表于:2012/2/20 19:11:00
26= =发表于:2012/2/20 19:28:00
GN文笔真不错
有点淡淡的忧桑
不懂事的勇也是不是也能坦率一次
27= =发表于:2012/2/20 21:32:00
28= =发表于:2012/2/22 11:15:00
lz你心痒难忍的时候忘了这边还有什么苦逼的兄弟在等着你吗
以及,重写什么的真的不需要啦,总之怎么看都觉得写的很顺畅
29= =发表于:2012/2/22 13:07:00
对不起,lz以为没人看,就……总之还是等写完再一口气都贴出来吧,这样没有人回帖也没关系=v=
30= =发表于:2012/2/22 13:37:00
怎么会没人看呢,楼主姑娘太悲观了,我等着呢,加油
31= =发表于:2012/2/22 15:51:00
32= =发表于:2012/2/22 17:58:00
举手,一直期待着这文
就是写读后感苦手
以后会好好回帖的
lzgn加油,你文笔很棒,很难得
33= =发表于:2012/2/24 10:40:00
因为感受到lz的怨念所以cheer u up~
真的身为不留言的看霸王文的流氓,我表示时刻在等着你哦~
34求更=)发表于:2012/2/24 12:52:00
偶然發現了LZ了這篇文章,越看越吸引啊
好喜歡LZ的文筆啊,希望你早日可以更啦
滿足我們這些苦苦等候的人啊
35專業馬甲发表于:2012/2/28 13:38:00
ls的gns,對不起,本來以為可以很快填完的,發現反倒越寫越多。。。
本身是以為沒人看所以就憊懶了,畢竟自己頂自己帖子什麽的還是覺得有些丟人的><
不過謝謝gns的安慰和捧場,lz知道有人看就行了~~自己也是看霸王文的一員,所以真不用勉強回帖的XXD
以及,lz先把寫完的都貼出來,之後還剩點尾巴,大約三月初之前會把它完結掉。
最後,此故事只是個意象引發的文,會有點神發展,額……狗血度不太尋常吧= =
===========(12)
勇也慢慢往家走。
日向剛打電話過來問他是否有找到,他靜靜地否定了。
“太好了。”日向在電話那端長舒了一口氣,笑出聲來,看樣子心情很好。勇也心裡想,這可不是值得慶倖的事情么?這裡看起來什麽都沒有發生,爲什麽自己的心情會如此沉重呢?
他掐了電話,心頭有一簇小火苗,在盛夏的風里被拼死燃燒著,不肯熄滅。經風一吹,腦子里漸漸就有個模糊的影子,在那裡浮浮沉沉的。他心裡隱隱起了些莫名的期望一般的東西,忽然停下腳步,心有靈犀般地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舊倉庫旁邊是長長的一條河川,大部分时间都露出光秃秃的干涸的河床。兩邊建著笔直平板的堤壩,勇也雙手插在口袋里沿着堤坝慢慢走,腦中一面慢慢勾勒出記憶中回家的路。
这个时间里,有孩子們穿著棒球服在下面練習,偏西的日光无比曬,反倒像煽起他們的幹勁來,呼喊的聲音此起彼伏,球場邊三三兩兩的母親們拿著巾帕擋在額前,專心地在一旁看顧著,不時連聲加油。
不管哪裡都是一片祥和的夏日光景,除了勇也的心。
迎面遙遙走來兩個人,相互架扶著,其中一個乍看似醉的厲害,重量全掛在另一邊身上,弄得兩人都有些撞撞跌跌的。雖然這兩人T恤下露出的胳膊和頸項都露出青黑色的紋身模樣,可堤上路甚寬,勇也便沒多費心思給他們讓路。
擦身而過時,其中一個不經意地抬眼,瞟了勇也一眼,卻忽然神色大變,看起來似被嚇的很厲害,連忙把頭一埋,拖著同伴加快腳步,幾下就走遠了。
勇也覺得奇怪,回頭看了一眼,那兩人卻挑了一條就近的下坡路,沒幾步就望不見頭頂。
父母離婚之前的家似乎還是老樣子,一座毫無特色千篇一律的老舊別墅。據說是奶奶當年買下的地皮,在上面蓋起房子,直到她去世,房子就被給了爸爸。
當年離婚,就好似這裡關了許多不願意被回憶起的記憶和往事一樣,最後誰都沒有留下來。
眼看著時光走了那麼遠,他們離開那麼久,可到最後,唯一不變的,卻似乎只有這裡。
勇也從口袋里拿出鑰匙包,從裏面選出最樸素老舊的那一把,輕輕插了進去。以前他愛說愛現,喜欢讨厌,什麽都放在嘴边,生怕別人不知道,可又有誰能知道,他真正珍惜的那些,却從來都只放在心裡,鎖在那個最深的角落,悄无声息。
這把鑰匙父親後來給了他,他就一直掛在鑰匙鏈上,看似毫不在乎,卻從來沒有取下過。
大約是常年門窗緊閉的緣故,屋子里有一股濃厚的悶濕的潮氣,他憋了憋,才沒有打出噴嚏來。窗簾都緊緊拉著,夕陽這樣黯淡,幾乎透不過來。他打開廊燈,幼時在玄關牆角的胡亂塗鴉還清晰地留在原處。
“哥哥”,“我”,“勇也”,“竜”,亂七八糟的草莓和太陽花。他哥哥的名字從來都是頂頂複雜的,他從小懒得記,只會用簡寫。他記得龍不喜歡這個字,覺得丑,沒有龍顯得帥氣好看。勇也無聲地笑了笑,原來龍也有這樣愛慕虛榮的時候。
木地板有些老舊,踩上去嘎吱嘎吱地響,卻依然光可鑒人,看起來沒有落多少灰。也或許是因為一年定期有一次家政婦過來清掃,所以總不至於臟到哪裡去。
走廊左手是客厅,右边是爸爸妈妈的卧室,再往前通过细细窄窄的廊道,尽头左边有一个木楼梯,往上到第二层,他和哥哥的卧房一边一个,就算正面的门关紧了,中间却只隔了一道拉门,一打开,就能看到正对面。
勇也索性闭着眼睛,凭着回忆摸索前行。他记得原来在家里玩「鬼ごっこ」的时候数过,不多不少12步,正好能从玄关走到楼梯第一格。
他这样笃定,手都不屑于伸出来,可走到第八步时就给绊了一脚,脸险些贴到墙壁上去。
勇也自嘲地笑了笑,再清晰的记忆都会变,更何况人心?他睁开眼睛。
(13)
楼上隐隐透出微光。暖黄色。
那个时候还没有普及节能灯泡,家中用的都是老式灯,后来爸爸也懒得换,就让它一直这样用着。
拉一下亮一圈灯。两下亮兩圈,三下燈管滅掉,就剩下中間的小燈泡,最後再拉一下,就全滅了。他竟然都还记得。
四下里这样安静,空气就像一堵迫近到耳膜的无形的墙。勇也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撲通,撲通。
剛剛還徐緩著,這會加快了腳步,簡直像吵起來,在他心裡打著架。
安静。快安静下来。让我好好听一听。
他不敢相信,脚却不由自主地带着他的身体往上面走。
十二级台阶,他一眨眼就上去了,他却还嫌长。
他的房间里传来细微的水声。幼时的记忆带着些微的痛觉袭击着神经。
龙爱干净,早晚都会洗澡。可浴室在他房间这边,每次都不得不穿过去才能到达,于是这里便成了龙的必经之地。
龙早上起来那么早,他还窝在辈子里,四仰八叉地躺在屋子的正中心,睡的浑然不觉。
榻榻米总共才多大,龙总从他身上跨来跨去,尽量不发出声响。
可他进去的时候轻得像只貓,从来没吵醒过自己,出来时就總那么坏心眼,总要将他踢醒。
“yuuya,到点了……懒虫,快起来……”龙的声音帶著點淡淡的寵溺,叫他的名字會不自覺地拖長,好似很無奈似的;一開始時他都正儿八经的,勇也就不吃他這一套,就算醒著也懒得搭理,反倒把被子卷的像一條蟲,可最后呢,总是他落得被子被掀的下场。
“再不起来不给你留早饭哦~”那是他的哥哥,只有对他才这样的坏心眼。
屋里这么暗,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奇怪的味道,混着没有散尽的余香。勇也撞撞跌跌地扑到门边,扭开门。
小灯亮着。磨砂的卧室里面的灯也是亮着的。从那铝制材门边上溢出薄薄的水雾,向他炫耀张牙舞爪的虚弱。
勇也的心跳的飞快,几乎像要把他一整年的心跳都跳完似的,情绪漫溢到胸口,几乎化作一声呼喊,脱口而出。他不管不顾地,抬起脚就往屋里冲,半途却被衣服绊倒,险些摔了一脚。
他狐疑地低头,又弯下腰去把衣服拾起来拿在手里。
那是龙惯穿的条纹白衬衣,上面有大片乾涸凝固住的血迹,前胸後背都濺上不少,看上去鲜明醒目的很。
勇也這時乍然醒悟过来,空气里弥漫的到底是什么味道。
白炽的日光滿滿落下,益发显得树荫硕大阴凉。
凉滑的风拂过水面,跟着起了层层叠叠鱼鳞一般的折。
锦鲤一般漂亮的金红色尾巴只一摆,就沉到了莲花碧水的深处。
他努力地伸长胳膊,想抓住这一瞬间的奇迹。
(14)
勇也看着那一大片凝固住的暗红,正怔忪着,浴室的门忽然就被打开来。龙头上盖着浴巾,边擦着头发边从里面跨出来。
他只在腰上围着块浴巾,身上白的跟浴巾几乎一个色。勇也一颗心堵在了嗓子眼里,偏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约是因为低垂着的视线看到勇也穿着鞋子的脚,龙的身影停了停,开口道,“把鞋子脱了。”
诶?一瞬间勇也没听懂他的话。只有声音传达到了。
龙叹了一口气,朝他走来。勇也这个时候居然发了慌,哥哥白皙的身体明晃晃的,他眼睛全然不知该往哪处放。
他愣愣看着龙弯下腰去,雪白的背脊正中一道优美线条一路向下延伸到浴巾之内。
“抬脚。”龙平淡地说了一句,没有带任何语气的句子,却让勇也乖乖地做了被要求的动作。
龙的手指灵巧且飞快地解开他的鞋带,脱下他的鞋子,又轻轻点他另一边腳背。“另一只。”
勇也换了一只脚。龙帮他把两只鞋都脱掉,一只手提着,直起身走到门口,轻轻地放在那里。
勇也这才似回过神来,转过身看着龙。
他头发正湿着,发梢不时停着晶莹的小水珠,渐渐变大,直到不能承载住,就一股脑栽到龙的肩膀上,在他細緻的皮肤上留恋地滚动。
勇也心中涌起一股冲动,想要将那水珠用手都抹去,直到龙的皮肤变得干燥起来。
他不明白这种连水珠都嫉妒的心情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或许,他们真的是彼此疏远太久了。
龙又走近前来,和勇也面对面,两双眼睛笔直地直视。谁都不说话,一样都不动,只是看着。
这是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然后龙一抬手,勇也一瞬間以為他要打自己,條件反射地一閉眼,龍爺只是把他脑袋正后面的灯绳拉了一下,這麼近的距離,勇也聞到一股清甜的香氣,從兄長的身體里散髮出來。
他的心亂的無藥可救。
变亮的一瞬间,勇也似乎看到龙两边肩膀连到双臂的位置上,似乎有青黑的痕迹,眨眼间就往上消退不见了。
“你受伤了?”他被这光明惊醒似的,忙问出心中的问题。
龙摇摇头。勇也盯着他的胸口,上次有红色痕迹的地方,如今已什么都没有留下。
“可这又是从哪里来的?”他抬起手中衣服,递到龙的面前。
龙轻描淡写地从他手中抽出衬衣,抖了抖,就朝浴室走去,边走边说,“不是我的。”
勇也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放下心来。是的,没错,龍身上露出來的部份沒有傷痕,要是龙的,他也肯定会难受。他们原本就心意相通……
挥去脑中的思绪,勇也努力使自己冷靜下來,他心想,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必須寻找新的话题。
“你到这里来做什么?今天你去旧仓库?有人找你?是什麽人?”一旦開了頭,他忽然就像倒豆子一樣,嘩啦啦把問題都倒出來,想不到竟藏了那么多。
龙这时已从浴室里拿出一个干净的小盆,加了些温水,把弄髒的白衬衣放了进去。
“我来这边拿东西,今天临时有事,没有去成。”
他在说谎。龍背過身在收拾房間,看不到正臉,想來也是一如往常,可勇也没有缘故的,就是知道。
(15)
大约是猜到他的心思,龙不说话了,他一邊把窗簾拉上,一邊回過頭來,轉移話題般的问他,“你怎么来的?”
“我……”他怎麼能說是靈機一動呢?勇也的腦子飛快地轉了轉,“我猜的,反正就在附近,就過來看看。”
龍笑了一下,他的笑容非常淺,就在嘴邊勾畫出一個好看自然的弧度,從鼻腔輕輕呼出一口氣,勇也看得有些呆愣住——他有多久沒有見過龍笑了?
“公司要不要緊?”
勇也反應過來,原來剛才他理會錯了意思,可是龍并沒有說破,只是順著話問下去。
“我……請假了。”他不由自主地撒了謊。現在他們倆扯平了,反倒有一股平和的氣流在兩人之間穿過。
“沒有什麽事情就趕緊回去吧。”龍在櫃子里翻了翻,居然找出一件加大號的兒童T恤,他們離開家的時間都太早,能找到這種類型的已屬萬幸。
勇也半有些幸災樂禍地看著龍將那件前胸畫了米奇老鼠的衣服套頭穿在身上。龍在深吸氣間,平板的肚子一下子凹下去,能清晰地在皮膚上勾勒出肋骨的模樣,他頓時起了頑皮心思,特別想伸手去戳一戳,可龍轉眼已經將衣服穿好,那一段白就這樣被遮沒在嫩黃色的T恤底下。
龍是很少穿便服的。上學時穿制服,上班時整日西裝領帶,這回找出來的T恤還是勇也的,穿在龍身上,忽然之間就好似靈魂交錯了一般,勇也恍惚以為對面站著的是自己。
可這樣的話,自己又是誰呢?
龍套回自己的平角褲,解開浴巾搭在一旁的椅背上,T恤邊挺長,正好遮到大腿根。勇也一雙眼睛簡直無法直視,只有四處亂轉。龍換完衣服,見他還站著不動,開口喚他,“你還不走?”
勇也一愣,“你不走?”
“我再等一會。”勇也想想也明白,他身上就那一件衣服,總不能就這樣出去。
“那上面到底是誰的血?”他揚了揚下巴,示意那件白襯衣。話題似乎又重新繞了回去。
“別人的。”龍輕描淡寫,似乎不願意再談這件事情。
勇也一下子就有些火起,“你幹嘛不告訴我?”
“沒什麼好說的。”龍永遠言簡意賅,可他的眼神告訴勇也,事情絕不是這麼簡單。
“你代我跟人打架去了?”既然龍不說,那乾脆由他將這平靜的偽裝撕開。
龍一時間沒有說話,呼吸都似和勇也一同,止住了一般。勇也死活等不到回答,益發煩躁起來,“誰要你多管閒事了!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可以處理。”
“還是你覺得你拋下我那麼久,心裡覺得愧疚!?”勇也不知怎麼的,腦子里剛冒出這個念頭,就脫口而出。
話一說完,他就後悔了。
龍看著他的眼神都變了,裏面流露出了然的模樣,和使他也覺得疼痛的情感來。
只是一句話,卻把雙方都刺痛了。
龍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勇也心想,不管說什麽都好,總得讓他把這陣嗜心的愧疚熬過去。
可這個時候電話鈴聲卻響了。
勇也用的是智能機,總會用軟件設定些亂七八糟的音效,龍留學那麼久,回國買的居然還是一般的翻蓋。
這鈴聲太樸素了,一聽就不是勇也的。
龍收回眼神,轉身從一旁公文包里翻出自己的手機,看了一眼顯示,眼神卻沉了下去。
勇也心裡好奇的要死,卻因為剛才的事情,一時也不知該不該湊過去。正在猶豫間,龍卻轉身把門打開,走出去后又把門合上了。
勇也氣憤憤地在屋子里走了一圈,還不解氣,又來回走了好幾圈,莫名地就想抽煙,可在屋裡面又只能忍著。他只好從褲子口袋里掏出手機來查看,上面顯示好幾條
未接來電,前幾個全都是公司打來的,最後一條卻來自日向。他心裡覺得奇怪,正準備撥回去時,龍卻已重新進來,邊開門邊說,“我不在的日子,就拜託您了。”
聽語氣像是公事。
勇也放下手機,見龍掐了電話,正要開口訊問,龍卻先了他一步,“你公司最近忙嗎?”
“不怎麼忙。”他不明就裡,瞬間還以為公司接不通電話之下,只好撥了龍的。
“那就請個假。”
“爲什麽?”莫名其妙的,他爲什麽要請假?
龍默了默,才說,“跟我回一趟老家省親。”
這個時候已過盛夏,要說盂蘭盆節的話,時節也著實有些晚,用這藉口,鬼知道公司里那些人精會不會相信。
“外婆出事了?”
“……不是。”
“能不能不去?”老家什麽的,自從國中之後,他就沒再回去過。
“不行。”龍把臉一沉,難得斬釘截鐵地否決了他。勇也少見他有這樣,不由自主地氣就短了一截。
“什麽時候?我回去準備一下。”他問得漫不經心的,心中就沒有把它當做一回事。
“就現在。”
“什……”勇也瞬間傻了眼。
(16)
龍買的是下午5點的新幹線車票,可直到坐到位置上時,勇也都沒能回過神來。
就這樣,莫名地,突如其来地,兩兄弟再度同行?
還記得上一次回去,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國中一年級?還是二年級?
不,二年级的時候,他已經和龍大吵了一架,两个人翻臉再不相見,怎麼可能還會在一起做些什麽?
勇也自嘲地笑了笑。
所謂的老家,是外婆住著的鄉下,因為爸爸是東京都內出身,所以說起實家來,總是指媽媽那一方的。
他依稀記得,小時候最期待的,似乎就是放暑假之後,被媽媽帶著,和哥哥一起去那個遙遠的,有山有海,可以撒丫子亂跑的地方。在那裡外婆有自屬的幾畝田,裏面種了許多水果蔬菜,其中一小畝特別開闢出來種西瓜,每到夏天他都會吃的肚子圓滾滾的。
糟糕的是,因此就算做了壞事,也立刻會被分辨出來,是他而不是龍干的。因為他的前襟和肚皮上總是髒兮兮的,而龍卻是從未變過的乾淨清爽。
勇也望著面前的桌布發著呆,過去的記憶如劣質的走馬燈一樣挨個在面前閃現,似乎都有些迫不及待般地,總在上一個還沒有結束的時候,下一個就冒冒失失地闖了進來。
他刻意選了走廊一側的座位,想著什麽時候能夠甩手就走,再不用看龍的臉色。可這樣他就無法側過頭去看窗外——那邊有他最喜歡的夕陽,可也有龍無法避開的側顏。
龍托著腮,自車開動后就一直托著腮,頭歪靠在玻璃上,一動不動。勇也中途憋不住問了他好幾遍理由,可他就是不願開口。他不想說,絕沒人能撬出一個字。勇也心裡氣不過,可賊車都上了,自不能中途叫停。他索性插上耳機,把音量調到最大,試圖將周圍的一切都弱化成虛無。
他也是有自尊的。有自尊所以和龍爭吵,有自尊所以不再相見,到如今,依然有自尊地像龍一樣保持沉默。
這麼多年,其實誰都沒有變過。
列車里的溫度調試得正好,不高不低,這樣看著外面,像觀賞著一部事不關己,永遠不會結束的電影,從昏到晨,再自晨往昏,人生不就是這樣的往復,直到生命的終點?
天色漸漸暗下來,其實也才不過一個小時的時間,龍正看著日頭落到再也無法看到的另一邊,把所有的光都收束回去時,忽然覺得肩膀上一沉。
他微微動了動,但立刻就停住了,小心翼翼地單轉過頭去看。
勇也正靠在他肩膀上,一動不動。從龍的角度只能看到他被染成栗色的頭頂,和從額發底下露出的鼻尖,一道倔強的彎弧,和他的一樣。他粉白的耳廓也在發間若隱若現,光是看著就觉得癢。
龍聽見他趨重的呼吸聲,知道他大約應是睡著了。最後掙扎著的一點余暉從窗外正落在他髮梢上,映出一小片金紅的透明色澤。
龍垂眼看了一會,於是在心裡暗暗嘆了一口氣,重又轉過頭去。他不為覺察地調整了一下肩膀的角度,好讓勇也能睡得更舒服些。動的時候勇也卻又在他肩頭蹭了蹭,從鼻腔里發出輕哼,似乎有些不滿。
龍立刻就不動了,他等了一會,見勇似乎是又熟睡了,才將頭靠在窗邊,也輕輕閉上眼睛,似乎在享受這難得的寧靜。
從勇也鬆動的耳機里有歌聲低低漏出來,好似在唱著一首搖曳的夢。
低く响くその声
微睡む記憶を越え
こうして私の元へ
束の間の愛運んで
火照る肌這う指先
治りかけた瘡蓋剥がし
また抜け出す術奪い
今はただ眠りたい
深く深く深く深く
深く深く深く沈んで
深く深く深く深く
この過ちは許されるの?
36專業馬甲发表于:2012/2/28 13:41:00
插花一下:
特別喜歡上面那首歌,叫lil' goldfish,夏天聽真的相~~當清爽~~當然冬天就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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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勇也做着夢。
也不知道几岁的他赤著腳,奔跑在實家古舊的長廊上。热腾腾的夏日陽光被寬大的屋簷擋在外面,在地面上劃出一道明显不甘的深線。
外面白成一片,簡直跟下了雪似的,好似因此長廊里也陰涼的很。鋪得平平整整一道道的木質地板,被時間和拖布打磨有不少地方極淺的絨毛,踩上去腳底板感覺癢癢的很舒服,又因為原本就特別厚實嚴密,所以在上面鬧出多大的動靜都沒有嘎吱的聲響。
一切安靜的很,除了庭院里的大樹上傳來的接二連三的蟬鳴,和勇也亂七八糟的腳步聲。他一路跑過去,一面到處張望著,似乎要找些什麽,不時看看院子,又轉過去打開障子查看空蕩蕩的屋子裏。
平常這個時候,大約是午飯后的時光了吧,龍都會呆在長廊盡頭那個陡然寬出一大片的拐角處,閒適地躺著看書,或者斜躺著望著天空不知是哪一處。他知道自己正
在找龍,可才不是爲了玩呢。龍身邊會放著切成開口笑形狀的西瓜,用白色磁盤裝上四五塊,龍口渴了就順手拿起一塊,慢條斯理地吃,還不會滴的很狼狽。
勇也平時活蹦亂跳的,一刻都坐不住,等不到外婆切西瓜就跑得不見蹤影了,回來時外婆都在午睡,冰箱是明令禁止打開的,這個時候便也只有在龍那裡才能吃到。
他每次都會吃掉三塊,龍留五塊也是,四塊也是,一直讓著他,還會縱容他把腦袋枕在自己的大腿上,任自己毫無吃相地狼吞虎嚥。西瓜豐盈的胭紅色汁水順著他的手指,一路滴到地板上,在上面留下圓圓的深色斑點,最後再慢慢被木頭吸收進去,直到下一次的打掃都會殘餘在上面。
可他都找了一圈了,龍卻不在任何一個地方。
他跑到哪裡去了?似乎從一開始,就看不見他的蹤影。
勇也心裡焦急起來,從來都是哥哥在等著他,哪知道他也會有找不見哥哥的時候?
屋子出奇的空曠,蟬鳴聲愈大,這裏面就愈顯得了無人煙,他心裡其實有點小害怕,但爲了顯示出男子漢的氣勢來,終於沒有開口叫出聲來,單急的出了一頭一身汗。
這老宅子里仿佛有無窮無盡的房間,伴著一道道開不完的拉門,和怎麼繞也繞不到頭的走廊。
勇也開了一扇又一扇,轉了一圈又一圈,自己也不記得到底過了多久,可這屋子里,當真就好像只有他一個人。
他心中被這空蕩蕩的氣壓壓得難受起來,這時卻似乎聽到有水的聲音。
勇也於是被暗示性地記起來,這宅子里貌似是有這麼個地方,寫在家訓里,不許任何人出入的,依稀記得說是進去了會驚擾到守護的家靈,帶來厄運。
勇也哪裡會信?也壓根從頭就沒有認真聽過。他這個年紀的男孩子大抵都擁有一顆大膽荒唐的心的。
那念頭在他腦子里閃下了一下,便立刻就熄滅了。勇也只想著那邊肯定有人,又是驚喜又是好奇,便一路朝著來源跑。越跑聲音越大,似乎前方真有誰正在戲水似的。
最終他跑到一堵漆得雪白的墻面前,那聲音聽起來就像來自墻後。勇也左右張望了一遍,又沿著墻轉了轉,就是找不到入口的地方。他這個時候好奇心占了上風,早把哥哥的事情和外婆的話拋到腦後去了,手掌平鋪在牆面上,貼過耳朵去,想要聽一聽。
還沒等他反應呢,那耳朵和手掌底下細滑的牆面,卻忽然變成了一道手感凹凸不平的木質的門。他嚇了好大一跳,心中卻未感到任何害怕的情緒。不知怎的似乎就是知道,這裏面的東西不會傷害到他。
那道古樸的原色木門上刻著一整面淺淡繁複的線條,看上去像無數朵連在一起的花。兩扇門中間本有一個鎖扣,上面的鎖卻只是虛虛掛著,并沒有真正鎖上。
勇也這個時候反倒沒有冒失地推門闖進去,卻悄悄湊過去,用一隻眼睛朝門縫裏面窺探。
(18)
他在刹車的極細微的顛簸中醒了過來,只覺得脖子歪得難受不說,腦袋底下墊著的東西还真是又硬又戳人,簡直能夠引發偏頭疼。可立即的,他便反應過來,那似乎是身旁的龍的肩膀。
也不知从什麽時候起,他睡著了;睡得沉了不說,還枕在龍肩膀上,一睡就是一路。他自己此刻竟尷尬起來,不知是直起來好,還是繼續裝睡為妙。從這個角度,完全看不到龍的臉。
“快到了。”可龍總是立即能看穿他的偽裝,這讓他有種無法言表的挫敗感。
勇也刻意放慢抬頭起身的速度,以顯示他的毫不在乎,可越是這樣,才越是讓人覺得他十分介意。他在座位上伸了一個長長的懶腰,眯起眼睛打了個呵欠,活像一直剛睡完懶覺的貓,只飛快的一瞟,就把身旁的風景凈收眼底。
龍看起來神色如常,并不像有任何不高興的情緒,只是靠在窗邊的姿勢看起來有些小不自然,也不知是不是被他給壓的。
“幾點了?”手機在口袋里,手錶在胳膊上,他卻去問龍,好像這光景太難得,他試圖用這樣的懶惰來挽回些什麽。
龍不以為意,抬腕看了看手錶,報了時間。窗外黑得特別透徹,從東京下行,單從光線上都能分辨出城市與鄉下的區別來。只是因此天顯得尤其低且辽阔,稍微抬起頭,就能看到比平日東京不知美多少倍的星空。
新幹線正在放慢速度,他們的目的地馬上就要到了。
出站了勇也才想起来,这个点貌似公车都应该停了,即便坐出租车过去,到的时候外婆估计都已经睡下了。
他正想著接下來要怎麼做,龍已經抬手招來一輛出租車。因為出門倉促,他們的行李實在不多,龍一邊看錶一邊向他抬抬下巴,示意他坐進去。
“去哪?”這個時候……該不會真要去吧?
龍跟在他後面坐進來,勇也動作一慢,兩個人的肩膀就湊到了一起。車廂里瀰漫起相同的……味道,勇也莫名地心裡一安。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們一眼,又看了一眼,竟然笑了,“是雙胞胎啊~”
龍禮貌地應了一聲,隨即報了東急inn的地址。原來他早在出發前就把一切都準備好了。
司機一面把車開到主道上,一面就興致勃勃地搭訕。
“像你們這樣漂亮的雙胞胎,我可真沒見過……”勇也注意到他用的不是帥氣,而是漂亮,不由得心中就有些不滿,“大叔,是帥啦~”
“是是…”那中年司機一面應和著,一面就小聲嘟囔,可我覺得也很漂亮啊~
他一開口,龍就不說話了,勇也總還怕他不高興,時不時偷偷瞟他一眼。
“雙胞胎相親相愛,就很好,現在獨生子女多,都孤單寂寞啊~”
相親相愛嗎?……勇也笑了笑,沒有再接下去。
“龍……”勇也把手交叉墊在腦袋下面,仰躺著盯著天花板。只亮一盞落地燈的屋子里,中央空調正在無聲地發揮作用,從身體到腦子,一切都被降了溫。
“恩?”龍背對著他側躺著,從躺下到現在過了不短的時間,他卻就是知道他沒有睡著。
“你……這些年過的好嗎?”勇也在腦子里編排了好久,to be or not to be使他感到選擇艱難,久到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不會再開口的時候,忽然間,腦子里就冒出這樣一句話來。
龍靜了靜,然後說,“還不壞。”
可再然後呢?他該接著說什麽?
我過的其實亂糟糟的?我很想你?或者……那個時候,我并不是想跟你吵?其實真的只是想去看看你?
他感到隱隱的後悔,似乎不該問出那一句。可一旦起了頭,再壞的過程和結局,他都必須接下去。平素里慣用的撒嬌和耍賴,到龍面前全都不管用,之前的縫隙到如今裂的太遠,他如今只好想盡辦法去縫補那些曾經。
(19)
“你有女朋友了嗎?”
勇也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出了什麽問題,設想了那麼多,最後和問出來的卻天差地別。
龍動了動,又沉默了一小會,“還沒有。”
還……沒有?也就是將來會有的了?
“喜歡的人呢?”
他沒敢轉過頭去,卻感覺龍似乎笑了笑,反來問他,“你呢?”
太狡猾了!他在心裡大叫,可一時又撐著,只好說,“沒啊,我孑然一身,過的挺自在的,有個女朋友,還得管東管西,麻煩死了。”
“經驗倒是挺豐富的。”
一聽這結論,勇也立刻就彈坐起來反駁。也不知爲什麽,被龍這樣說,比被十個人誤會還要彆扭。
“哪有!我就是……這樣覺得啊!”
龍索性也側轉過來,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樣看著他,“可你總歸會遇上喜歡的人的。”
勇也一陣血涌上面頰,也不知道為啥此刻居然好似臉紅了,“那……你喜歡什麽類型的?”
龍眯起眼睛,似乎在腦中細想勾勒,一時間并不急著答他。勇也看他一副好似有意中人的樣子,心裡就不舒服起來,“怎麼想這麼久?”莫非已經有了?她就好到用一句話都概括不出來?
龍單手撐起腦袋,勾起嘴角,難得有了壞心眼似的表情,“大概……就像這樣吧。”
“誒?這樣?這樣是哪樣?”勇也愣住了,還想再問的時候,龍卻已經岔到別的話題上去。
他們這樣的時機實在太難得,多數時候都是因為各種原因,只有使那些沒有說完的話,全都胎死腹中。勇也覺得自己幾乎能適應了,全盤接受了,以前那些芥蒂他此刻一點都沒有回想起來。
只是龍一看放在床頭的手錶,他就安靜下來,好似方才的話他都不曾提起。
“不早了,明天再說吧。”
勇也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低低恩了一聲,再沒有說什麽。
龍把燈滅了,對勇也猶豫著說了聲“晚安”,過了好一會,才聽到他從被子里悶悶地回了一聲。
不規則形狀的池塘邊上,堆積著各種大大小小的山石;池塘裏面種著重重的蓮花,全是純正的粉紅色,映襯著碧綠渾圓的葉子,看上去相當的豔麗,幾乎帶著點妖氣。
難得露出的水面同樣是碧盈盈的,張望下去,裏面沉澱著朦朧的淺黑;
那條碩大的金色魚尾一擺,悄無聲息地就消失在水底。
龍是被壓醒的。
意識先于行動蘇醒過來,他閉著眼睛,感覺肚子上似乎被一支柔軟溫暖的東西勒住,而腿上也被嚴密地纏繞著,雖然冷房開的很足,這樣的姿勢下到底還是憋悶的很。
他慢慢睜開眼睛,對面拉緊的窗簾下透出兩條平行著的極其微弱的金邊,看樣子天已經亮了,只是預先設定的鬧鐘尚未響起來,想必時間還尚早。
他身子一動,微微一側頭,後頸上立刻感受到一陣暖濕的空氣,合著髮絲柔軟的掃弄,弄得他輕微地抖了一下。
身後那個似乎還渾然不覺的樣子,在他背上蹭了蹭腦袋,又把手箍緊了些,連帶著腿肚子在龍的大腿上亂蹭。
下身貼緊的那一瞬間,龍感覺身後有些異樣的感覺。他頓時滿頭黑線,一時間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一動不動。
這小子,到底做著什麽夢啊!?
他想了想,到底不能視而不見,只好無奈地抓住勇也擱在他胸口的手,將他胳膊輕輕挪開,等自己能半坐起來時,再把他的腳也搬到一旁去。窗簾的遮光效果太好,他依稀只能辨認出一個輪廓,只好憑著想像慢慢來。哪知道手一摸,就直接摸到勇也身上去了……
勇也醒過來的時候,天已大亮。
窗簾被完全拉開來,他在一片刺目的晨光里眯起眼睛,費力地辨認出龍無聲走動的光影。
他迷迷瞪瞪地從床上下來,腦子好似都不會轉了,也壓根沒注意到有何異常,等到進了衛生間準備解決生理問題時,心裡咯噔一下,才想起自己這幅模樣,豈不是被龍看了個徹底?!
他嘶地倒抽一口冷氣,抬起右手捂住眼睛,怎麼總是在最狼狽的時候被他看到呢?
“一會下去吃早飯。”龍在外面叫他。
他胡亂應了聲,依稀覺得有什麽不對勁。可思維在早晨毫無顧忌地大肆發散,立刻就把這疑竇沖散了。最後他忍不住沖了個冷水澡,才將理性重新拉回大腦里。
(20)
到底是什麽時候,對龍抱有不一樣的感情的?
這種問題,好似打娘胎出來就跟他一直成長至今,他從來都不屑于去煩惱。
80多歲的外婆,一接到龍的電話,還是一個人跑到車站去接了他們。
“龍你又來了,我還覺得奇怪,原來是把勇也也帶著呢。”外婆對著勇也說道。
勇也有氣無力地澄清,“外婆,我是勇也啊。”
外婆把他上下一打量,雙手猛地一合掌,“原來勇也也長這麼大了,跟龍一樣標誌呢~老是不回來,都不記得外婆了吧。”
勇也只好跟著傻笑。
他們走在大約只有城市一個雙行道寬的路上,兩邊都是規劃得井井有條的田地,再往前走點還會有齊人高的柏樹墻,墨綠色的葉子在烈日的照射下看上去依然是精神抖擻的模樣。
龍單手提著行李走在路中一邊,勇也則撐著小黑傘走在略微靠後的地方,體貼地為外婆遮陽。不是會有放了暑假的孩子們渾身上下只套了個大褲衩,手裡拿著長杆,杆頭上套著網兜,越過他們往山那邊的方向跑過去,嘴裡還邊哼著亂七八糟的調子。
向前方望去,可看見道路上的熱氣在日光下蒸騰,顯得一切有些扭曲看上去猶如蜃氣樓的景色。勇也有一搭沒一搭的地陪著外婆聊天,腦子好似煎鍋里的黃油,思維綿綿的都快化掉,朦朧就覺得這一切好似夢里的光景。
“那個池塘還在嗎?”
“誒?要去哪裡?”(発音:池=行け)
“不是不是,是那个会开花的池塘。”勇也连忙大声纠正道,龍在一旁瞥了他一眼,沒有吭聲。
“池塘?神社里的那个?是的话还在哦,养的锦鲤也不知道成仙了没有……”外婆絮絮叨叨地自说起来。
勇也愣了愣,他怎么记得……是在实家庭院里的?但看外婆正講在興頭上,他便也沒有再接著問下去。
算了,反正回去了自然就能看到。
結果就是————
老房子壓根沒有想像中那麼大啊!!
勇也在屋裡轉了一圈之後,就挫敗地坐在廊道上,兩條腿吊在邊上一邊晃蕩,一邊拼命回憶。明明小時候在裏面捉迷藏,死活都找不到全部地方的,怎麼現在一看,壓根也就是比東京的房子多幾間屋子嘛……
午飯吃的是鄉下料理,番組裏面成日介紹,主持人都一副饞到死又吃不到的樣子,他就覺得挺簡單的。
不過確實好吃,要是有西瓜……
身後有極輕的腳步聲,還有衣服摩挲的聲響,勇也就算聽到了這時也懶得轉身,把雙手往后一撐,仰起頭來。
眼睛里映出龍的倒影時,卻把他看到呆住。
龍的身影在他瞳孔里漸大,鼻端飄來水果的清甜想起。
龍彎下腰,將乳白的磁盤放到他身邊。
“吃吧。”
勇也忙不迭地收回視線,低下頭去,切成懷念的開口笑形狀的西瓜齊整地排放在圓盤里。
他復又轉過頭去,龍這時已起身,看起來準備走開去,勇也忙開口問他,“你要怎麼穿成這個樣子?”
穿著淡黃底豎條紋浴衣的龍表情有些無奈,“晚上似乎有活動的樣子,他們叫我去幫忙。”
勇也猛地跳起來,“去做什麽?”
“照看鋪子。”
勇也噗地一下笑出聲來。平時為人師表看多了,這個樣子的龍反倒難得。
“你……要一起去嗎?”
勇也想了想,“下午要去幫外婆看地,”他頓了一頓,馬上又接著說,“晚上我會去找你。”
龍牽動了一下嘴角,笑得特別淺,但勇也就是覺得那笑意無盡的好看。
“那好吧。”
37= =发表于:2012/2/28 14:31:00
38更发表于:2012/2/28 18:18:00
39更了发表于:2012/2/29 0:41:00
勇也索性闭着眼睛,凭着回忆摸索前行。他记得原来在家里玩「鬼ごっこ」的时候数过,不多不少12步,正好能从玄关走到楼梯第一格。
他这样笃定,手都不屑于伸出来,可走到第八步时就给绊了一脚,脸险些贴到墙壁上去。===========================
好喜欢这一段,记忆留在原地,可他们早已长大
gn更了好多辛苦了-3-
40= =发表于:2012/2/29 15:14: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