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ri X Taiga】招风

四十六.

“江山..武林啊...”

阴气森森的牢狱中只余下这句轻叹，久久不散。明明曾经是最贴近彼此的人，如今却隔阂了千万里的江山河土，血海深仇。你有你的秘密，我有我的无可奈何。給予你信任本是最基本的尊重，如今却要将一切都放在谎言构筑的空壳中。

“罢了。”

田中垂头望京本。因刚刚动刑，京本额前有发丝散开盖住了表情，田中看着他的眸子里透着哀伤和恳求，却只敢把目光投在那堆枯草之上。

“罢了，我累了。我放弃了。”京本用力推开颈上的剑，田中小心收了剑待他开口。“不论是四年前还是四年后，终是我京本家欠了你家，你要杀就动手吧。我也不想再纠缠下去了。”

田中索性把七渊扔在一边，耸耸肩道：“你知道我不会杀你。”

京本道：“但我不知道你是因为喜欢我才不杀我，还是因为留着我总有些用处。”

“想听真话？”田中挑眉。

京本轻笑：“事到如今，还需要做什么戏呢？”

是啊，都已经纠缠了这些时日了，半年前田中就未曾断掉的念想，因为京本的执着又被生生勾起。对他做戏，对他薄情，又还能装多久呢？明明看他发烧，看他受伤，看他流血自己就恨不得抢身上前把人搂在怀中。或许今日正是老天给他们的时机，只是不知这是机会还是诀别。

“好！”田中豪迈一笑。“既然你也说事已如此了，不如今天坦白都把这些都说清楚吧。”

“我也有此意。”京本点头。

田中待他同意便随手一抹七渊，指尖上冒出红点，他四指向天，郑重道：“我田中树以血起誓，若我接下来所言有半句不实，便于乱剑之下死无全尸。”

京本跟着竖起仍渗着血的手指，道：“我京本大我若所言为虚，天打五雷劈，死无葬身之地。”

两人默契地相视而笑。

“两者皆有。”田中答。“刚刚你的问题，我的答案便是这个。”

没想到答案中居然还有前者，京本一时不知该喜悦还是悲叹。

“关于当年之事，你知道多少？”田中接着问。

“那时候我还小，并不清楚宫里的事。我爹考我题目，我便说了一计，没想到被皇后采纳，用在了对付你家身上。”京本道。“至于为何要对付你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植草参与了多少，我也不知道。”

“这么说，你并没有过错？”

“毕竟是我献的计。”京本咬唇。

田中心里一暖，心中的巨石算是放下一半：“你啊，不是你的过错就不要擅自往自己身上揽。总不把事说清楚，这不是害我误会你。”

“你也不全是误会。”京本低着头，声音不稳。“我毕竟真的利用过你。”

田中索性把人往自己怀里拉，道：“你还要别扭到什么时候啊。”

“你不怪我？”闷在那人怀里，幸福来得太突然，京本有些恍惚。

“你利用过我，我也没少让你吃苦，算是扯平了。还是说小京不喜欢我了？”虽是这么问，却对答案胸有成竹。

京本摇摇头：“怎么会。”

“那不就是了，既然你喜欢着我，我也还喜欢着你，为什么不能重新来过呢。”田中有意在他腰上掐了一下。“再说，我们都那种关系了！你放心，我一定负责！”

躲过腰上攻击，京本微笑道：“好。重新来过。”

“不过说起来，我还有件事挺对不起你的。”田中细心地握住对方受伤十指，轻柔地输送着内力。“那个玉佩吧，是我故意从你那儿拿了扔这里的。”

京本送了个白眼，一脸我就知道：“说吧，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田中抱歉地笑笑，道：“江湖中事还是让我们江湖人自己了断吧。等下我让安井带你出去，你出去之后就跟着北斗殿下吧。至少安全些。”

京本斜他一眼：“这么急着赶我走，不想知道你哥哥的下落了？”

田中无赖地咧嘴：“反正你总会告诉我的，大不了我牺牲一下色诱你！”

京本直接无视了他这句，不满道：“不就一个细作嘛，你当我不知道吗？当初兰台你就想着用我去试探。怎么样，过去了这么久，也该有眉目了吧。”

田中有些意外他居然知道这么多，忙问：“那小京你索性把细作名字告诉我吧，也省的我去猜去设计了。”见京本皱起眉，又笑道。“不过你毕竟还是植草属下，不便透露我也理解。”

“你不要什么都扯上三殿下。”京本道。“当时知会我去寻上山之路，我便知烟波宫中有细作存在。只是此人怕是只有三殿下一人知道，我也未曾接触过。”毕竟是田中自己的属下，说白了那就是生死相护的亲人。自己若是说过了，怕是让小树觉得自己是在离间他们了。

田中也明白他的心意，便不再多问。他点点头：“既然如此，你更得走。这人是谁我心里有数，此人想害你。你留在北斗殿下身边，我又牵制住他，他至少对你动不了手。”京本还想解释，田中又道。“至于你的藏宝图，凭你自己的本事我知道你也拿得到。那个夏玉，也随你吧。”

这才刚刚冰释前嫌，却又要分开。二人的误会似是每次都由分离而起，由分离加剧。京本更是抗拒，可由不得他反抗，田中就点了他睡穴。唤了安井现身，田中问了些话就忙让安井带人离开。

安井走后，这牢房里就死寂无声了。田中抚着七渊剑，消化着刚刚安井带来的消息。离武林大会只剩十三日，八大门派已尽数上了连天峰，拜会少林。不出意外的，三大家族明日也将赶到小山家，等着审他这个田中家的罪人。田中并不准备等人来救，也不想出这牢门。既然他家灭门一事朝廷中是查不出了，索性江湖中一并了了。

他已想好，待这次武林大会之后，尘埃落定，他就放下他的武林守着他的朝廷命官过一辈子。

那日夏玉书中看来的“小山深/处，加藤倚树独木成林。劝尔增田，执手越趣桃源问情。”世人都道是武林四大家族各成一派，风光无限。却不知这首小诗不过是劝人放下执念，寻一有情人三生共与。

武林比之朝廷，到底哪个更凶险？哪个更重要？

若说江湖里有个人没有事是他不知的，那此人定是人人都如雷贯耳的江湖百晓生。岩本照着一身灰布衣衫，背着个书篓子，啃着个小包子走在路上。路上连个茶馆里的小伙计都敢给他脸色看，殊不知这位少年正是人人熟知的百晓生。岩本也不介意这些，他只关心哪里有热闹能凑，哪里有秘闻可写。

小包子看起来滚圆滚圆老大一个，一口下去还是白花花的皮。岩本知道多半是自己这副穷酸样子被黑心的店主给骗了，却还是扬起嘴角又咬下一口，这下子总算吃出点馅了。可是这馅既不是肉，也不是菜，却是一张细长纸条。岩本摊开纸条，粗粗看了就笑着一口又咬了下去，把白面连着馅吃了个干干净净。

纸条上写着：今日午时，齐贤小山。

这是有好戏了啊。岩本整了整书篓，大步朝小山家走去。果然武林大会前夕，牛鬼蛇神，都要出来闹腾一番。

小树好坏又TX小京，色诱神马的XDDDD

不过两人终于坦白了一些了，真不容易啊TAT

武林大会怕是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LZ加油！

更一半

四十七.

吃完了包子，肚子还是咕咕叫着。岩本一溜烟窜进了巷子里，四下无人，甚好。他放下篓子在里面翻着，除了纸笔还有些他用来行走江湖的“专门道具”。把叠好的木头杆子接起来，又在顶端挂了大大的一面布旗。旗上书：“山石大仙卜天问道”，他又从篓子里掏出个破旧道士帽子给自己戴上，随后在墙上蹭了点灰在白净的脸上抹出些沧桑。

准备工作做完了，他盘算着等下得逮个大肥鱼好好敲他一顿饭，否则还不等他赶到小山山庄，自己就得饿死在路上。要说鼎鼎大名的百晓生在这世上生死不担，唯独放在心上的只要两件事。一是劲爆的消息弄不到手，二就是怕饿着了自己五脏六腑庙。

他试了试声音，咳了两句抬脚准备走出巷子。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和呼救声。岩本照虽不爱惹麻烦，却也算是半个江湖人，有一身刚好能自保的武功和半颗带着那么丁点正义的心。所以他刚想迈出的脚又硬生生地收了回来。

吵杂声近，一个衣衫破烂的瘦弱乞丐就扑到了面前，乞丐一见他的布旗就死死抱住了他的腿开始嚎：“大仙救命。大仙救命啊！”

再看追他的，是几个有钱人家的家丁打扮。那几个家丁也是大户人家的下人，见着有外人在便停下了手。岩本估摸着多半是乞丐饿了偷了这人家的吃的，不慎被发现了招致了横祸。那几个家丁把缘由说了，果然如岩本所想，不过乞丐也没偷着什么大的，就厨房边上顺手摸了俩馒头。

同为吃友，岩本自然对这乞丐倍生好感。再仔细看这乞丐长相，虽然脸上有些脏，但岩本凭着自己多年抹灰的经验，看得出此人相貌不凡，身上定有故事。

有了主意，岩本便一伸臂护住乞丐，持着副慈眉善目的面目对家丁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不过是个饿坏的乞儿，几位高抬贵手放过吧。”随后从袖子里摸出些碎银子递给对方，家丁本也是被管家打发出来的，都有些心不甘情不愿，这下有了台阶下自然乐意，忙收了银子扭头去商量找哪家铺子喝两杯去了。

乞丐见家丁离开了，对恩人又是叩又是拜直呼“好人有好报”。岩本皱着眉盯着乞丐看了片刻，便拉起人走到了镇上的小河沟边。未等乞丐明白他意，就用衣袖湿了水往那人脸上抹。乞丐也不挣扎，任人替自己猫洗脸一样胡乱擦了脸上的灰。岩本再正眼看他，果然眉清目秀，尤其一双眸子，透出的光彩不是寻常。

“看来遇上个眼睛尖的。”乞丐站起身，规规矩矩地拱手一鞠笑道。“在下良尘，谢救命之恩。”

“良辰？良辰美景醉佳人。公子好雅兴。”岩本也就着水洗去面上的灰尘，蹲着身抬眼看他。

“非也。我是尘土的尘。”

“公子说笑。”岩本站起身淡淡道。“分明是沉香醉佳人的沉呐。”

良尘勾起的嘴角也有些支持不住，此人一口一个佳人，莫不是看上了自己的色相？

“那良公子，既然我救你一命，你是否也该报答我些什么？”岩本笑得贼眉鼠眼。

良尘下意识后退一步，难道还真是给自己猜中了？这是要我以身相许？

“公子能否给我说说你的故事。这就是报答了。”岩本从篓子里拿出了纸笔，一脸正经。

良尘愣了片刻，看他收了刚刚的玩笑确实像是个读书人的样子，才娓娓道来自己的身世。良家本是个书香门第，到了良尘这辈却惨遭灭门，一家子得罪了官府被抄了满门，还好良家熟识个衙役便求着偷偷放了良尘，这才从一个世家公子沦落成了路边乞丐。

“就这样？”岩本扔了笔，心里扫兴。

“就这样。”良尘点点头。

岩本整理好篓子背上，挥挥手：“公子再会。”刚要迈步衣袖就被人拽住了。他扭头：“公子这是何意？”

“仙人...你缺不缺下手？书童？”良尘腼腆笑笑问。

岩本想着自己行走江湖向来是一人独来独往，确实也不方便，这下不用花钱得来个肯来干活的，说不定自己书房里那几车的古书简也能让他打理了。心里算盘打得溜溜响。况且此人长得也好看，自己有这么个下人也是长脸面。他故作严肃道：“行是行，但是我也没什么银两。所以你跟着我，就要做好吃苦的准备。”

“是是，总比被人欺负强。”

岩本知道，读书人总有些自负的傲骨，当个乞丐去偷吃的怕也是实在饿坏了这个大少爷。他沉声道：“那成。你也别叫我仙人了，我大名岩本照。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说罢，把篓子卸下交给良尘，笑道。“来，帮主子我提好家伙，我们可是要赶一段路了。”

这篓子看着轻巧，背在身上却着实沉重。良尘背了篓子跟在岩本身后，想着总算找到个好人，自己往后不用留宿街头任人欺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