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ri X Taiga】招风

八．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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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田中树翻墙进了潇湘馆的后花园——那是馆主的私人花园，不会有人打扰。高地已备好了酒菜在院子里等他，一见他来立刻跪下想行李，被无形的手扶了，再抬头就见田中已在他对面坐下苦笑着看他。

“礼数当然不能废了。”高地无奈地摊手。

“等着，等我回去正式接替了宫主的位子，我就把这些东西都废了。”田中举起酒杯放在鼻前闻了闻。“好酒！小优子这是怎么了，竟把这么好的藏品都舍得拿出来啊。”

高地看他：“这不是听说你明儿就急着走嘛，为你送行啊。”

“这说的我好像一去不回了似的。”

高地忽然大怒，一拍桌子怒看着对方：“田中树，你以为你还回得来？！你当青荷花和百足虫花是什么随便的东西？你要真把这两样东西给那人当药用了！我看你怎么活着走出烟波宫！”

“咦？我不是宫主吗？我为什么走不出来？”田中转着手中的酒杯，看着酒杯中的液体闪着晶莹的光泽，咧嘴笑了起来。

“你…”高地怒目相视。“这是他们官府的事！我们凭什么相救！”

田中放下酒杯：“他中的是风雨散。而且剂量很重，根本撑不过三十日。这么大量的风雨散，到底是谁给他下的呢？”

“风雨散？”高地有些意外。“这是我们烟波宫独有的毒药。他既是中了这毒药定是与我们作对被我们自己人所伤。我们更不该救他！”

“那我若是一定要救呢？”田中拿眼斜他。

“小树，看来你和官府的人呆久了竟是忘了自己的处境了。”高地却斜着嘴角笑了，索性坐下也捧起了酒杯。“朝堂之上官高一级确实可以压死人。但是我们可是江湖中人，命都是搁在刀口上的。”

“那小优子的意思是我今天根本都走不出你这院子了？”

“你的功夫我知道，我不想和你动手。但是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连我馆里的头牌都可以。”

“你们不要动他，这件事我有分寸。”田中真诚地看他。“你信我这一次。我有些猜想，必须自己去证实！”

“猜想？”高地也被他的口气吓到。“你当真不是想把青荷花和百足虫花给他用药？”

“放心！那两个东西我心里有数。只要你们配合我，我就不会有后顾之忧了。”

“好！我就信你一次！”

“对了，让悠悠和我走一趟！”

“不行！她还要中秋夜给我赚银子呢！”

“我让盈盈赶过来了，过几日就到了。双胞胎姐姐都来了，总归不妨碍你赚钱了吧。你还真是钻进钱眼里了！”

“好吧，你明日就走了，还要什么要我准备的吗？”

高地终究还是顾虑他的宫主之位，再加上这几年的相处也相信他的为人，俩人又商议了许久，午夜田中树才离开潇湘馆。

第二日一大早，月镜就装扮成普通车夫，又带了几个随从打扮成下人的样子，赶了马车来到了天然居。田中树斜靠在车辕上看着森本指挥着人把成堆的行李往车上放，又似不放心地频频看他。

等下人把京本扶进了车厢，田中才向森本抱拳离别。刚想上车却被森本又拦下。

“你一定要配出解药！”森本担忧地望着车厢。

田中笑笑，怕车厢里人听到便放低了声音：“殿下是想说如果我让他死了，你就要对我大刑伺候吗？三皇子，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他甩开他的手，径直进了车厢。

一行人快马加鞭地赶路。田中仅让几人跟着，其余人都在暗中保护。

车厢内，田中看着靠着角落里的京本，莫名地有些生气。

“前面有间客栈，我让大夫给你看看吧。看这天有些阴阴的，怕是要下雨的。”田中坐过去，挨着他。

京本只觉得胸口隐隐作痛，看来是要发作了。但是他还是不忘调笑几句：“有什么好看的，御医都说了那样的话了，再看也没用。而且你看这样不也挺好，倒是能预测天气了。”

田中无奈地瞪他：“御医很厉害？那我请的这位大夫一定比他还厉害！让他看看也好给你开点减轻痛苦的药啊。”

“好。”

又沉默一阵，田中看这天是越发暗沉了，再看身边的人一直紧紧揪着自己的衣襟，却咬着牙也不肯发成一声呻吟，看来这家伙比小时候还要倔强了。

“你看我每次遇到你是不是都很惨。”田中索性让他靠过来，想说些话转移些他对疼痛的注意力。“这次好不容易回来，京城我还是没有逛过。我到底算不算来过京城嘛。”

“我看你…”京本疼得说话艰难。“是惦记…中秋夜的…悠悠姑娘吧…”

“切！什么悠悠姑娘！”田中想想那个左眼有泪痣的姑娘，凶起来可怕的样子，就忍不住说了句。

京本奇怪地看他：“怎么？我记得你昨日还在夸人家好看呢？”

“那昨日我也夸你好看了嘛！”田中说完赶紧捂嘴。大忌讳大忌讳。果然京本拿眼瞪他，但是却没说什么。

客栈到了，月镜扶着京本下车，田中却一挥手说自己就不去了。京本怪异地看他，田中一把扯过他也没顾着对方的疼痛，只是直直地看进他的眼睛，低声道：“见到了大夫一定要把自己全部的病情说出来，知道没有？一丁点，也不可以隐瞒。”

京本的眸子一瞬间亮了又暗，等人进了客栈田中才下了车，靠着车辕皱着眉。

“你说，他们哪里来的风雨散？”看似自言自语，可身边立刻有人单膝跪下，默默领命又马上消失。

过了会儿月镜单独走出来，田中问她：“如何？能活几日？”

“剂量太大，月独说只有十日。”

“十日啊…”田中抬头看着天叹了口气，又笑着看她。“你们是不是都在生气？觉得我不该救他？”

月镜不答他。

“我知道你们都生气。但是我是宫主，所以现在一切我说了算。我说救，就是救。”

最后的话已用上了内力，震得月镜猛的跪下，恭敬地低下头：“属下遵命。”再抬头，田中已坐回了车子里，而月独——也就是素悠悠正扶着京本走出客栈。

“我给你服下的这枚药丸只能缓解疼痛，真正疼的时候还得自己抗。”素悠悠叮嘱着他。

上了车，一行人加快了行车速度。毕竟路途遥远，又要赶在十日内，田中还是有些心急。

“没事啦，小树。”看他皱眉，京本连忙安慰。“你看这天说变就变，刚刚还阴云密布，现在都万里晴空了。我也不会疼了啊。”

“大夫说只有十日。我怕…”

京本摊手：“大不了我死了，你也不用问那烟波宫要解药了。”

“哦？你死了你家三皇子肯定天涯海角追杀我，我不是完蛋了。”

“没事，那时候我在地下接你！”

“呸！就会说不吉利的！”田中凑近他，说的很认真。“我们俩都要活着，你还记得四年前对我的许的诺言吧！你还要带我转遍京城呢！”

话音刚落，京本却翻脸了，一把推开他，怒道：“说到诺言！那你还记得你许下的话！”

田中也变了脸色，过了会儿道：“记得。”

那时年纪还小，他却许过他日后定会一起同朝为官，做个好官。

?“好！我要是食言，就拿我这条命赔你！”这句毒誓还在耳边，自己却无法应誓。

“我…”

“后来我逃出宫过一次去找你，却被告知你离开京城了也不再去学堂了。我想着你可能家中有事，那次出逃被抓回宫被父亲打了一顿板子。之后再去找你，却再也找不到了。你许我的诺言呢！你都忘了吗？”

“我..身不由己。”

“哦？你不是借宿中丸校尉家一心想要考取功名的吗？又有什么身不由己。这四年，你都做了些什么？”

“我学了些武功…这几年就这样吧…”

“江湖莽夫！你为何不入朝为官！”

“小京，不要闹了。没有什么为什么，我今后也不会做这官！”

京本叹了口气：“既然这样，还谈什么承诺。你又何必救我。”

田中咬着牙：“我救你的命与我食言无关。大不了事情结束了，我这命就赔给你！”

京本望着窗外，没有再搭话。田中也不想说话，闷闷不乐地在另一边坐着，绞着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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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又见飘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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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传极北之地，寸草不生，常年冰天雪地。更在那云雾缭绕处，雪影重重的无名山巅有座晶莹剔透的宫殿，没人寻得过上山之路，也无人知这宫殿之中住着什么仙人。更有传说，这极北之地有太多的仙兽仙草，却也有凶残的异类害人的毒药。

“那么可怕的地方，还有人去那里？”说书的正说在兴头上，冷不防角落里有人声问他。他一眼望去，那一桌坐着几个面生的，问话的少年虽被裹在大袄里但依稀看得见他眼里的好奇。这人正是赶路至此的京本，一边坐着田中苦笑地看着说书人。

说书人答：“这位小哥有所不知。我们这儿是离那极北之地最近的一个镇子，所以对那地方还算有些了解。听说那儿啊有个武林帮派，那宫殿就是那个帮派的。”

“哦？继续说。”京本饶有兴趣地瞄了眼田中。

田中也对着那说书人说：“你倒是给大家伙儿说说，那是个什么帮派。”

“那个地方叫烟波宫，从没见过活人出入呐，可吓人了。听说啊那地方也诡异，你们说能住在那种地方的能是活人嘛！但是又有迷路的说是偶尔云雾散了能见着山巅上有白影走动，还偶尔听到些笑声哭声，慎人的很呐。”说书人说得唾沫横飞。“更有的说啊，那地方养着吃人的野兽，还有些人会事些玄妙的法术。都说这奇门遁甲八卦之术是苗疆最是邪门，但是却鲜有人知这烟波宫也善于此道，不少武林正道中人都想铲除那鬼地方啊。”

说到这里，田中拉拉京本衣角，示意听够了也该上路了。这几日两人之间客客气气，也不再提那日争吵的约定，只是两人都知道四年前的亲密怕是再难有了，不知不觉之间更是多了道疏远。

“你是怎么认识那个烟波宫的人的？”还是耐不住好奇，京本问他。

田中树帮他放妥当了暖炉和厚被，才回答：“你还记得我四年前在京城受伤时候的事吗？救我的是个白衣服老爷爷你还记得吗？那人就是烟波宫之人，他曾许我一个愿望说我若是以后有难处，可求他帮我一次。”

京本仔细一想，当年确实是有这么个老头，没想到竟是这种身份，也没想到这二人之间会有这种约定，忙问：“那么重要的愿望，这么浪费不要紧吗？”

意外的，田中只是盯着他看，那目光似乎是要探进他心里，他一慌神连忙移开眼装作看手炉。只听田中淡淡道：“你说呢？”

“我…”他没料到小树竟会反问他，只好装得随意答。“随你吧。”

“小京。放心。”田中认真地看着他。“你放心，还有四日。我定保你周全。”

又走了小半日，此时已经入了冰天雪地的地界。窗外满是银装素裹的世界，铺天盖地的雪花下得纷纷扬扬。恍惚又回到四年前，田中想着那时候遇到的那个好看得没天理的娃娃多可爱，可惜是自己先失了约，怕是再不得此人心。其实他想着这些年来，自己和小京也不过才相识那几日，又谈得上什么多深的交情。而再看小京，本就是宫门之人，自小就是看着那些朝堂上的尔虞我诈长大的人，这几年更是跟了植草，又怎能指望他还看得起自己这草莽之人。他不是不知月镜他们在担心什么，只是他又何尝不挣扎，但是他绝不会忘记自己的责任和立场。

又到了这日月独送药的时辰，只是这次送来药的却不是月独本人，是那个随京本一起来的御医。御医通报说悠悠大夫先赶去无名山寻药引了，于是近日的药便由他负责。京本喝了几日已经觉得疼痛确实稍有减轻，便接过就要喝下却被田中伸手拦了下来。

“怎么了？”京本歪头不解。

田中想着这家伙有时候还真的傻得可爱，道：“让我先看看。”说着接过药碗细细闻了闻，脸色大变。猛的把药碗砸向了窗外，手中袖箭甩出下一刻就已没入那御医的脖颈中，那御医连声音也没出一声就笔直地跌出马车。这实在突然，可车外的月镜却见不怪不怪般直接把尸体扔在了路边，在车外候着。京本张大了嘴，恼怒地瞪着田中。

“你怎么能…他可是御医…”

“那药有毒。”田中甩甩手，似是刚才杀的只是只蝼蚁。

“可是也不会是他啊…”

“药是他煎的，也是他端来的。我管不了那么多。”

“小树…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哦？那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不是这么凶残的人…不会滥杀无辜…”京本还记得那个跟自己一起祭拜小右子的田中。

“我说过我要保你周全。”田中冷下脸。“更何况，我知道我没杀错人。”

“你凭什么这么说！”

不等田中回答，车外月镜就来说刚去检查，后面车里的药物已没了，而这去烟波宫还需两日的行程，怕是京本要苦了。田中看了眼车内黑着脸的人，想了想便说：“我们才出大丰镇不到半日，这样吧我亲自赶回去采办一些，你们继续赶路，我自会追上你们的。”

“这…”月镜有些不放心。

田中笑了，轻声在她耳边道：“放心，我又不会逃跑。小京不还在这里嘛，我速速办完就追上你们。”说完看了眼京本，见他也不搭理自己知道他这下肯定气大了，便也就叮嘱了句“照顾好自己”就翻身上马，朝着来时的方向策马离去。

京本气自己看错人，但是见他离开还是吓了一跳，待撩开帘子那人的身影却已离去，只依稀看到个淡绿色的影子很快消逝在漫天的雪花之中。天着实冷，连这心，也跟着凉了。

这一离去竟是离开了太多时日，等月镜护送着京本到了无名山下也不见田中赶来。这两日赶路天气阴晴不定，没了良药京本又着实感受了一次那彻骨的疼痛。月镜只是护送却不会理他，他只能自己抓着那冷掉的暖炉在马车里缩了身子，咬着牙默默受着。

他对自己说这是自己应得的，一切都只有忍着。但又开始想念那个会帮自己塞好暖炉，出了马车都要小心翼翼用大袄护着自己的人。那人自己始终一身薄薄的绿色纱衣，可是手心是暖的也不见他冷。问过田中冷暖，对方只是笑着说自己练过些功夫，不怕这点寒冷。

“请大人出来一下。”车外月镜冰凉的声音响起。

说起月镜，京本也觉得是个美人，可惜就是性子冷得太可怕，倒是和这冰天雪地有些相衬。不过看她和田中的关系，他又隐隐有些不开心，至于这恼的是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捏紧了袍子的领口才出了车，刺骨的风猛的袭来让他不自觉打了个寒颤，胸口又隐隐作痛，也只能忍着。抬头看是高耸入云的无名山，没入云雾见不真切。

“大人，有小道可以绕上山，只是实在耗费太久时日。”月镜说得恭恭敬敬。

京本看着这笔直插入云端的高山，陡峭不说，这石壁更是被冰裹了一层，湿滑难行不说，更是无地可立足，这又如何能上去。

“小京果然是久居朝堂啊。”

京本惊喜地回头，田中风尘仆仆地赶来，发上还飘着几片白色雪花。他下了马，把药物递给月镜道：“你就在山下安排好这些下人，随后再把药送上去便好。”随后又对京本说。“路上有事耽搁了，这几日让你受苦了。”

“没事。”看着这人来了，京本便觉得心口的疼也不是那么难受了，似乎只要触上田中的温暖便什么都挨得过去了。

田中调了调体内不稳的气息，走到京本身边，看了眼无名山，在他耳边道：“来，小京，闭上眼。”

京本冲他眨眨眼，不明白。

“好了好了，知道你眼睛大，等下上去了再给我看好了。现在给我闭上。”说着田中的手就盖上了京本的眼，那熟悉的热度让京本有些留恋。乖顺地闭上眼。下一秒就觉自己腰上环上了手，自己靠进了一个温暖的胸膛。

“抓紧我。”

下一刻就觉身子一轻，耳边有嗖嗖风声。他早听闻江湖中有些人轻功了得，可踏云采雾，却没想到短短几年未见，身边人已有这般功夫，自己又到底了解他多少呢。没多时，他只觉脚下踏到了硬实的土地，再睁眼不免大惊——眼前景象真是让人不知自己是处在何处。

眼前的宫殿虽不及皇城里奢靡，但是披着层晶莹的外衣在阳光下分外耀眼。而自己身后就是万丈悬崖，底下云海翻腾。田中笑着看他的反应，道：“这里就是烟波宫了。”

“真是千里烟波，挽尽天下也不为过！”京本忍不住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