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ロイヤルフラッシュ番外一
The Heart Locker
20.End
耳机里的音乐还在继续。
樱井低下头,发现相叶不知什么时候把播放器也一起塞进了他胸前的西装口袋。
他走在连接机舱与航站楼的廊道里,手指探进自己的马甲内袋。指尖刚触碰到布料内里,樱井就已经不由得想要发笑。
他去接相叶前故意在里面装着的,存有伪装好了的自己手上大部分客户资料的存储卡。
此时已经不翼而飞。
他一直装着那张存储卡。但樱井清楚,那是今天才不见的。
他只是不确定是哪一次。
是对方在跑车里伏趴在他身上的时候,还是飞机上众目睽睽之下吻过来的时候。
但能拿走这张存储卡的人,只有一个。
——相叶雅纪。
樱井嘴角牵起一个意料之中的笑容,又似乎觉得意外有趣地用手掌轻轻拍了拍口袋。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短暂的等待音响过之后,立刻被人接了起来。
“老大。”
手下毕恭毕敬的声音传来。
“嗯。”
樱井回了一个音节,脚下没停,继续往前走。
“我们的人已经等在机场了。”
手下说。
樱井微愣了一下,还没想到要说什么,对方又补上了一句。
“相叶先生提前知会我们说您今天回来。”
“是吗。”
樱井嘴角的笑容更深。
他想起几十分钟前还坐在自己身边浅浅睡去的那个人。对方最后呈现在自己面前的笑容漂亮纯粹,亲吻干净轻柔。
耳机里继续流淌出缓缓的音乐声。樱井记起这是相叶之前一直在听的爵士调子。
The Good Life.
有些模糊了的记忆中,在踏上那架驶离东京的飞机之前,相叶曾经在他怀里鼓了鼓腮帮,有些疲倦地说。
我要休个长假。
樱井站住了脚步。抬起头看了看机场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灯饰。
这样想来。
他的确也只是说,想要一个和自己在一起的漫长假期而已。
So please be honest with yourself.
Don't try to fake romance.
“我之前让你监视的那个账户。”
樱井对着手机说。
“最近有什么动向吗。”
手下顿了一下,似乎略为犹豫,但还是开了口。
“今天本来想向您报告,但您的手机一直无人接听。”
手下咳嗽了一声。
樱井了然,猜想大概是自己在药物的作用下熟睡的那一段时间。
“那个账户里的所有款项,十几分钟前已被全数划走。”
手下报告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传来。
“划走款项的户头似乎是从国外进入系统的,我们还在追踪……”
“不必了。”
樱井笑了笑。
“看手法像是专业的。”
手下有些疑惑地问道。“您有头绪吗。”
樱井抿了抿嘴,看着身边近乎空旷的机场大厅。
“我知道是谁。”
Like the heartaches
When you learn, you must face them alone
胸口一阵躁动,同时传来的,还有唇上仿佛还依旧灼热的触感。
介乎疼痛和快感之间的感觉,催促着他想起那个人的名字。
“……私人恩怨。”
屈指算来,他离开东京也不过才几周时间。
却意外的,浪漫地像是一个无尽假期。
樱井低下头,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西装布料上戳出一个浅浅凸出的角。他把手伸进西装外套胸前的口袋里,摸上那件东西,顿时扬起一个微笑。
手指捏住,食指中指用力,将那件东西摘出了口袋。
是一张扑克牌。
樱井用两根手指夹着那张扑克牌。手指一错,牌面翻转。
牌面花色呈现在目光下。
完全意料之中。
他嘴唇微启,对着手中扑克牌上阳光下呈现出鲜艳红色的图案,轻声念道。
“……红心A。”
那些浪漫。那些彼此交付的出生入死。
是伪装还是真实。
谁也不曾知晓。
樱井知道,如果那个问题没有问出口,说不定相叶雅纪就不会离开得那么快。
或许一直不会离开。
只是他已经无法忍耐。
和相叶在一起的时间里,总有种陌生又带着刺痒感的悸动萦绕在胸口,迫使着他说出口。
所以他必须问。
他知道相叶雅纪是什么人。
相叶并非进了ICPO之后碰巧接下他的CASE。
从一开始,相叶就是以他为目标而来。
他知道之前雇了相叶的客户和相叶之间约好的条件和报酬。拿到他手上的客户资料,干掉他,端下他手上的军火渠道。
短短三条。如此简单。
作为报答,客户会将那个金额的数字汇进相叶的账户。
所以相叶为了接近自己,用尽心思混进ICPO,进了和自己相关的专案组。
事情看上去进展顺利,只等最后一击。
这些樱井翔都沉默地看在眼中。
只是让他意外的是,从那个在巴黎93省的夜晚,相叶的所作所为,就已经将自己的客户彻底背叛。
所以从那时候开始,樱井就做好了万全准备。
充分伪装过了的客户资料存储卡,和存进了当初相叶和雇主之间约好金额的账户。
一切,只等相叶雅纪上钩。
可相叶一直没有下手。
从东京到欧洲,从欧洲到美国。
他明知道那些东西就在那里,却从未有所动作。
甚至更多地出乎樱井的意料。
车座下面相叶屈起双腿,握住军刀即将剪断导线的手指微微颤抖。阳光反射进屋里时,他在电光火石之间转身挡在自己前面,等樱井再抬起眼睛,只看到他中了弹的右手滴血,指尖隐隐发白。而那人只是用牙齿沉默地咬住下唇,放心地向后靠在自己怀里,和他一起默契地扣下扳机。
为什么?
樱井从未比现在更渴望一个答案。
对我?
你?
——为什么?
MA。
嗯?
行动前那晚的后半夜,相叶推开门,来到和松本提前约好的天台。
我昨晚入侵了樱井翔的账户,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什么?
他名下有个明显的旁支户头,保护和掩饰措施几乎都是幌子。里面存着的款项数目正好是——
那雇主之前答应给我的报酬?
你知道?
松本转过头来。
相叶笑笑。
眼角边散开笑容的纹路,眼底好像映了星星一样安静。
那你为什么不拿?
松本吐出一口烟圈,随后又被略带热意的夏日晚风吹散。
当初我们接的任务是拿到樱井翔手上客户的名单资料,外加除掉目标。所以之前你一直不下手,我还能理解是因为没拿到那张存储卡。
相叶好像没听见似的,熟练地伸手从松本上衣口袋里掏出烟盒,打开盒盖,挑了一根出来叼在嘴里。
松本见状,甩了个火机过去,被相叶单手扬起,在空中稳稳接住。
先不说几年前你为了接近樱井翔费尽周折潜入ICPO,那位雇主也早在巴黎就已经被你们搞得溃不成军。现在樱井翔更是整天把名单存储卡带在身上,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
相叶没回答,只是低下头。刘海遮住了他的脸,松本只来得及看到他手指咔嗒一拨,打亮了火苗。
暖黄色的焰晕裹住了冰蓝色焰芯,映得他半张侧脸上的光亮明暗不定。
相叶点着了烟尾,将打火机丢还给松本。
在接住火机的瞬间,松本扬声问道。
他这么做,明摆着是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
为什么不离开他?
相叶扬起脸,平静地笑了笑,侧身倚在身后的栏杆上,仰着下巴看向Aria酒店的天台上空,漂亮的城市光晕星星点点混进了银河。
撒。
为什么呢。
坠着火星的烟尾夹在指间,在暗色的空气中滑过一道绛橙色的亮线。
相叶抬起头,浅白色的袅袅烟雾从口中吐出。
一丝一缕最终散进夜空,消失不见。
——疼的话。
——当时为什么还要替我挡枪?
为什么。
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
尾声
相叶雅纪一边哼着小曲儿往自己的小屋走,一边扯了扯自己身上的淡绿色衬衫,头顶上的遮阳草帽正散发出好闻的干草味道。阿玛尔菲海岸略咸的海风吹过他的鬓角,拂乱了他栗色的头发。
他打开窗,亚平宁的灿烂阳光就毫无顾忌地洒了进来,照得他眼前一阵眩亮。相叶不由得眯起眼睛,手掌挡在脸前,有些出神地看着指间透下来的太阳在面前的玻璃窗上折射出五彩光束。
叮。
平板电脑上传来轻微一声响。
相叶把电脑拿起来,看到屏幕上出现了一封加密邮件。
他知道这是那两个人发来的,于是打开程序演算了几行代码,输入他们三人之间的暗号,立刻破解了邮件的内容。
“From 前戈雅迷
任务完成了?
J有点担心。”
相叶笑了笑,眼角却不由得瞟了一眼收在墙角的几只枪盒。
英国制恩菲尔德。德国制布拉塞尔R93。瑞士制SSG3000式。
最后沉默地靠在阴影里的,永远不会背叛他的最忠诚的情人。
沙科TRG42。
虽然其他的都是樱井翔的东西。但相叶雅纪喜爱用欧洲枪械出了名,自然也不舍得就这样把他们丢下。
何况,那些都是樱井翔送他的。
樱井翔已经从他这里拿走了那么多。
那么为了公平,他也应该拿走一些樱井翔的东西。
相叶雅纪原本有点心虚,想到这里,却又顿时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身子。
他在桌子前坐下来,手里端着电脑,身子在电脑椅上转了一圈。黑亮的眼睛扫过窗外阿玛尔菲色彩纷呈的平和渔村景色,相叶把目光落在了屋内被阴影笼罩的墙面上。
墙上,是满满一面已完成任务的目标照片。
相叶伸出手指,用指尖在空气中滑动,一一数过那些他曾经接过的Case。
墙上的人物照片无一例外都被钉上了飞镖。
每一只飞镖都正中红心,象征那个任务已经圆满结束。
抹过空气的手指,在第125号目标上停住了。
似乎是意大利的阳光太暖太热,相叶抿了抿嘴,薄薄的唇线瞬间绷紧。
他甚至开始觉得喉咙深处突然一阵莫名其妙的干渴。
相叶的手指顿住了几秒,还是从放在手边的飞镖盒中抽出一支崭新的飞镖。他咽了咽口水,用指甲圆润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那只飞镖的尖端。
阳光在这时晃进了屋内的墙角,照亮了那面墙上最后一张照片。
第125号Case上。
赫然是樱井翔当初在相叶雅纪的瞄准镜下,一身黑长裤黑风衣,一脸桀骜神情的照片。
像是再也忍受不了照片表面反射出的亮光一般,相叶眯起眼睛,手腕一抖,飞镖脱手,在空气中划破笔直的线条。
啪。
下一个瞬间,镖身已经牢牢钉入第125号Case的照片中。
只是飞镖之下,照片之上。
却在不知什么时候已然夹上了一张花色向上的扑克。
飞镖的尖端镖点,恰好准确无误地穿透了那张扑克牌当中的鲜红花色。
红心A。
相叶歪着脑袋看了看自己刚才甩出那张扑克的左手,抬起脸笑了笑,孩子气一般很满意看了一眼窗外阿玛尔菲仿佛与蓝天融为一体的海平线。
夹杂着盐味儿的海风拂过他的眼角,相叶低下头,手指在电脑上回复邮件的内容里敲了几个字,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From 红心A
No.125
Case Closed.”
仿佛只打出这几个字就已经让他有些疲倦了似的,相叶放下电脑,身子后仰,刚想闭起眼睛躺在椅子上休息一下。脑子里转念想想,又像是突然记起了什么似地弹起身子来。他抓过电脑,噼里啪啦地又打了几个字。
“追伸:
下次还是接个容易点的Case好了。这次拿到的钱我也没分到多少……”
他想到自己从樱井翔账户里划走的数额,和最后二宫和也打进自己户头的数额,不由得鼓着腮帮,又追加了一个哭丧脸的表情符号。
过了没有一分钟,对方很快回复了过来。
“有本事把你在拉斯维加斯花钱的发票拿去找樱井翔报销啊?”
相叶被戳到痛处似的啧了下嘴巴,停下手指不动了。
他转过身去,闭起眼睛,听窗外传来静静的浪涛声涌入耳际。
唇角轻启,一句有些沙软的呢喃声从唇齿缝隙流出。
随即又被掠过脸侧的海风带走。
相叶雅纪闭上眼睛,轻念道。
“Mission.”
“Accomplie.”
几天后的东京。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他是谁?”
电话那头传来大野智平静的声音。
“差不多。”
樱井笑着用手指指节敲着办公桌桌面。
“不过,他应该也知道我知道他是谁。”
“那么他完成任务后会留下标志的手法,你也知道了?”
大野问。
“知道。”
樱井用手指挑开胸前的西装口袋,指尖夹出那张红心A的扑克牌,在手指间来回把玩。
“每结一个Case,他都会留下一张扑克牌。”
他没有出声,只是看着手中那张扑克牌,用口型描摹着那个音节,轻声默念道。
——红心A。
仿佛只是吐出这个字眼,眼前就会浮现出那人笑的,不笑的,认真的潇洒的,诱惑的可爱的各种模样。
“不过既然留了这张牌,那在他心里,我这个Case应该也已经告一段落了吧。”
樱井的声音透过电波,听起来不辨情绪。
“所以说他们其实是一个三人组织?”
大野智有点困惑的声音传来。“只要有人出钱,什么Case都接?”
“也不一定。”
樱井将那张扑克牌一翻,揣回西服上衣口袋。
“据我猜测,对Case进行筛选的应该是二宫。当然他自己也负责执行,只是他们三个分野不同。这一点我想你也已经领教过了。”
樱井语毕,便听见听筒那边大野低声笑了笑。
“的确。”
樱井坐在高背转椅上半转了一个圈儿,然后站起身来。
他走到窗边伸手按下墙上的按钮,打开面前落地窗的窗帘,一片颜色浓淡不一的傍晚阳光就射进了玻璃窗。
“而且从以前他们接的Case来看,”
他不经心地翻弄着手中的文件,文件中不时闪过相叶之前负责目标的照片。
“怎么说也是职业级别。”
“不过没想到,在你这里他竟然会用真名。”
大野智低声笑了笑,停下了手里的雕刻刀。
“我试过在道上找相叶雅纪这个名字,没有出现任何相关信息。”
“的确。”
樱井在夕阳下惬意地伸了个懒腰,闭起眼站在窗前,让自己完全沐浴在阳光里。直到房间里的阴霾都被驱散殆尽,他才睁开眼睛,俯视着窗外东京车水马龙的日常。
他在沉默中抬手打开了办公室里的背景音乐开关,The Good Life的男声伴随着曲子的萨克斯伴奏,缓缓传了出来。
Please remember, I still want you
And in case you wonder why
……如果你想问为什么。
在熟悉的音乐中,他想起了在飞机上,相叶最后的那个吻。
干净轻柔。
带着依稀些许难舍的温存。
Just wake up
And kiss that good life, Goodbye
所以,他的吻最终终结于自己的嘴角。
然后那个人在迷蒙的乐声中转身离开。
Kiss that good life, Goodbye.
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高空的铅云洗净了城市尘嚣,樱井看着面前渐渐沉入地平线的落日,轻轻笑出了声。
“智君。”
“你知道如果想在道上找他,应该用哪个名字才对吗?”
“……哪个?”
大野愣了一下,问道。
樱井没有回答,只是迎着夕阳余晖,将手掌覆上左胸前装着那张扑克牌的口袋上。
扑克牌和手掌的纹路之下,是自己的心脏正在平稳跳动的节奏。
在那持续不变的心跳声里,他仿佛还能听见几年前巴黎那个火光交织的晚上。在屋顶的相叶雅纪背靠着冰冷的水泥墙壁,一手熟练地装填子弹架好枪托。手指一推一拉,5.56 NATO的尖头子弹已经完整装填。
Lock On.
瞄准。
锁定目标。
然后。
不偏不倚。
正中红心。
樱井闭上眼睛,用力吸了口气,像是想要吸进自己周围好像还尚存的浅薄火药味。
在那其中,仿佛还夹杂着那人残余的淡淡香水气息。
最后一抹阳光颤抖着跳上樱井手中已经合上了的文件。橙黄色的光芒一抹一抹滑过文件封面的标题。最后滑下纸面,消失在城市错综复杂的天际线中。
樱井抬起手,看了一眼手中的文件。
嘴角一勾,他转过身,将夕阳落下后渐渐转暗的东京夜景全部留在了身后。
文件封面上的文字在办公室里光芒散去前,最后一次闪现。
是几个再平常不过的英文字母。
File M.A.
The Heart Locker.
END
姥姥的花卷于 2013-7-8 1:52:42 编辑过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