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朽11.
“这算哪门子作战计划?”
相叶忿忿地低声抱怨道:“看来我会错意了,学长你的确有一颗炙热的联邦魂——”
“急什么?”樱井甩了甩染成金色的头发,不屑一顾地哼道。“既然你说过,入侵者们已经把整个军校当成联邦的软肋了,哪怕他们已经控制了绫小路——”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嘴角的笑容随着动作扩大了些。
“那应该也不会拒绝再加上这样一根,看起来十分美味的软肋吧?”
穿着黑色夜行服,手里端着枪,此时正在联邦军官学校第二格纳库门口来回走动着的全副武装的入侵者士兵们,在格纳库门口转了一个圈后往回走时,突然全体僵在了原地。
“我说——”
身穿联邦军校军服,双手抄着口袋的金发少年,正啧着嘴巴,以一个不怎么尊重谈话对象的姿势,大大咧咧地站在白色走廊的正中央。
“你们的负责人在哪里?”
他皱了皱眉头,露出一个十分烦躁的表情。
像是挡了路的不是自己,而是面前那些正慌慌张张端起枪对准他的人一样。
“联邦军校四年级生,学生自治会副会长樱井翔。不管你们是谁,我要见你们的负责人,麻烦带路。”
守卫第二格纳库门口的入侵士兵们听到这句话,不由得集体愣了一下,然后互相看了看彼此,面面相觑。护目镜里的面部识别系统很快测算出面前这个人与“樱井翔”的吻合度,随后弹出了positive match的字样。
站在最前面的士兵有些难以置信地回头望了同伴们一眼,仿佛无法相信他们找了那么久的,名列此次任务首要捕获目标之一的名叫樱井翔的军校生,竟然就这样得来全不费功夫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见身后的同伴跟自己的反应差不多,为首的应该是士官的士兵咽了咽口水,似乎想为了给自己壮胆一样抬起手中的枪,发出了咔嗒一声。然后用十分不确定的,反而像在向对方寻求确认的声音,结结巴巴地问了一句:
“樱……樱井翔?”
站在走廊中央的金发少年不耐烦地耸了耸肩膀,没有答话。
士官心里也清楚,这句话并没有必要问——视觉识别系统的positive match总不会骗人。
不过还是……太让人无法相信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竟然涌起一丝退怯的感觉。但这种时候。也只得硬着头皮、将信将疑地走上前去。
然而还没等他走出三步,就突然听见了从背后传来的,有什么东西倒地而发出的沉闷声响。
“看来连镭射机枪的威力,也比不过将军之子的身份呢。”
用手刀飞快解决了背后几个士兵,又在为首那个士官惊恐转身的同时迅速夺过对方手里的枪,已经跃在半空的身体毫不客气地飞起一脚,对着对方肚子就是一个猛踢的相叶,现在正抱着手中夺来的武器,稳稳落在了地上。他转过身,对还抄着口袋站在走廊中间、一动都没有动的樱井回过头,一边说,一边露出了一个灿烂笑容。
“这样的水平,也配称作战争吗?”
相叶扯下一个已经晕倒在地的士兵的夜行服头套,露出一个明显是帝国军人的男人的脸来。他啧了一声,用格纳库角落里堆着的绳子把几个看守格纳库的入侵者像粽子一样捆牢了,然后拍了拍手,露出一脸有些失望的表情:“这么瞧不起我们?”
为首的士官刚刚才被措不及防地踢中了肚子,此时痛得连脸都揪了起来,根本无暇翻看。相叶缴了他们几个的武器,丢了两把枪给樱井,自己身上挎了一把,手里端了一把。枪口举起,颇具威胁力地指了指那个还有意识的士官:“不用尝试通讯了。刚才踢你之前,脖子后面露出来的传导线早就被我扯断啦!”
被捆得动弹不得的士官不甘心地抬起眼睛,在看到对准自己的、仿佛下一秒就能无声地发出镭射光线的枪口,不由得立刻放弃了想要大声呼救的想法。
被自己跑出来的猎物骗过,还欣喜地以为这个目标得来全不费功夫,心里只盘算着等下怎样去跟高层们邀功的帝国士官,不禁觉得自己从军这几年来,从来没有像现在如此被动地被面前两个还是少年的军校生捉弄,这样屈辱过。
“你、你们会后悔的!”
他咬牙切齿说:“等到被我的同伴们发觉,就算你们哭着求饶,也不会管用了!”
失去了行动力,只能这样恶狠狠地发出威胁的士官,一脸不满地瞪着端着枪的相叶。
相叶听到这句话,反而露出了十分疑惑的表情。他转过头看了樱井一眼,和对方交换了一个“你确定这家伙不把他敲晕真的好吗”的眼神。在身后的前辈大方地做出了无所谓的姿态后,相叶便轻快地抬了抬枪身,微笑着说道:“我们之后会不会后悔,会不会哭着求饶,估计你是没有机会看到了吧!”
见眼前的士官露出了恐惧的表情,相叶二话不说,抬起枪托一个猛击,便将这个不知所谓的家伙敲晕了。
他扯烂了对方身上的夜行服,撕成几块破布,一股脑儿地塞进被捆在一起的几个士兵嘴里。在确认已经塞得不能再严实了之后,相叶满意地拍拍手站起身,潇洒地指了指身后。
“如果只是这种水平的话,连炮台都不需要了。”
他舔舔嘴唇,挪动了一下身上枪械的背带,语调里有些兴奋:“真是意外的收获。”
樱井挎好自己身上的枪,从走廊门口走过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望了一眼整齐排满瓦尔基里单座战斗艇的格纳库。在目光扫过角落里的一台机体时,不由得眼睛一亮。
“也许,还有更令人意外的。”
他走过去拍拍相叶的肩膀,向着角落里那台多少有点特殊的战斗艇,努了努嘴。
相叶有些诧异地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在空旷的第二格纳库角落里,正安静地停着一架看上去和周围涂装整齐的瓦尔基里们有些不同、甚至是格格不入的、机身上画着什么涂鸦似的战斗艇。然而漆在艇首和艇身上的那一圈白金色相间的绶带,却再明显不过地显示了这台战斗艇的身份。
“今年全校年度模拟会战中,击坠机体数目最多的击坠王。”
樱井看了一眼张大嘴巴的相叶,有些好气又好笑地问:“我真不明白,你知道你在模拟会战时驾驶着这台瓦尔基里起飞,驶离舰桥进入全校师生的视野里时,有多少人笑得连操纵杆都握不住吗?”
相叶忿忿不平地看了他一眼,还没等他反驳什么,樱井就用手一指那架战斗艇看上去颇为好笑的艇首:“涂什么不好,偏要在机头上涂一个这样奇怪的东西?加上现在漆上的白金绶带,看上去简直像一只长着胡子的胖鼹鼠一样——”
“你、你懂什么!”
相叶眼睛里燃起了不服的火焰,他握紧了拳头,着急地辩解道:“那可是在我家乡的历史里,大名鼎鼎的落花生——”
听到他这样理直气壮地口气,樱井也顾不得现在气氛紧张,一手捂着肚子,就在格纳库里笑弯了腰。
的确。
在军校今年的年度模拟会战里。
在那片为了尽可能地模仿宇宙环境而布置成漆黑一片,甚至闪烁着几颗寒星的,看上去颇有些凛冽的广阔黑色场景中。
当那架机头被画上了亮闪闪的落花生,机身还涂着一行银色大字的单座战斗艇,从舰桥上升上天空之后。看到这架机体的军校生们,无论是被分到了攻击组还是防卫组,都不约而同地笑得差点从驾驶座上跌下来。
虽然后来在这架机身涂装颇为古怪(或者说前卫)的瓦尔基里连续击坠几架机体,却毫发无伤地从能量炮的枪林弹雨中轻松穿过时,有很多军校生们本来也想努力停住狂笑认真迎战。然而在发觉对方动作实在太快,这时候再反击也的确来不及了的时候。大家也都不约而同地放弃了抵抗,索性抱着肚子在驾驶座上笑成了一团。
就连后来,在军校校长给这位代表今年首次参战的全体三年级生的新星颁授勋章的表彰仪式上。当背后大屏幕开始播放这架机体单机击坠几十架瓦尔基里,甚至在最后实在闲得没有东西可打,只好自顾自地瞄准驱逐舰不停射击直到射光最后一枚炮弹时。听到下面传来的一片拼命隐忍的笑声,连手持联邦军校白金勋章的小仓校长,表情都开始有些扭曲了。
“不好意思再问一次这位击坠王,你在自己战斗艇的机身上漆了一行什么来着?”
樱井笑够了,跳上面前距离自己最近的那架瓦尔基里,对着已经跑到自己专用机旁边正往驾驶座上爬的相叶大喊了一句。
“……哼。”
相叶用鼻子哼了一声,随即毫不示弱地指了指身下瓦尔基里机身上的几个依旧亮闪闪的银色大字,大声回答的声音颇有几分荡气回肠地在空旷格纳库里四下回响着:
“I Love Chiba——”
TBC
不朽
12.
瓦尔基里舱内。
面前死气沉沉的仪表盘突然像从无机物变成有机物一样,整个亮了起来。在略显发暗的机舱里,密密麻麻的灯光恍如近在眼前的宇宙繁星。
相叶戴上头盔,冷静温柔的女声便从耳旁传来。
“联邦军部机动式单座战斗艇已启动。确认战机执行方:联邦军务省直属军官学校。即将进行身份认证,请报出认识编号。”
他将ID卡插入卡槽,手指握住操纵杆。清了清嗓子,对头盔上的通讯器报出了自己的认识编号。
“认识编号认证完毕。机师身份确认:相叶雅纪。联邦军校三年级在校生。欢迎回来。”
“最近一次操作记录发生于:联邦公历八百二十五年联邦军校模拟会战。成绩:击损驱逐舰一艘,瓦尔基里十五架。”
其实瓦尔基里内部的系统女声是没有装入拟人感情程序的,但这时听到熟悉的系统操作声,相叶还是突然有种身边增加了一个同伴的感觉。
同伴吗。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旁,樱井之前用自己的副会ID卡在门口设定好了格纳库的关闭时间,现在也已经在机体内准备完毕,戴着头盔的他还转过头来对相叶作出一个竖起拇指的动作。
相叶舒了一口气,将之前与二宫约好的坐标输入操作界面,面前立刻弹出了建议飞行路径。在飞行效率与掩人耳目的效果之间抉择后,相叶选择了其中一条线路,将路径发给了樱井。
“飞行路径确认。武器装填完成。能量填充完毕。”
他听到头盔里传来的报告,转过头对樱井点了点头,然后踩下脚踏板,将操纵杆向前一推。白金色绶带上方的飞行照明设备猛地亮了起来,一瞬间将眼前映得恍如白昼。
“出击待命。请指示。”
温柔的女声从头盔中传来。
感受到胸腔里的心跳得越来越快,相叶用力深呼吸了一下,手掌抬起,用力拍下了仪表盘上一个按钮。
“联邦军校三年级生相叶雅纪。”
“准备出击。”
在这句话最后一个音节还未落下时,樱井看到,那架机身上漆有几个闪亮大字的战斗艇收起了前侧照明,紧接着缓缓张开了左右两翼。
仿佛一只潜藏于黑暗中的隼,以一个平静到几乎静谧的转弯,悄无声息地滑入了第二格纳库外如宇宙般幽黑的走廊中。
在无照明状态下于漆黑一片的走廊内滑行,同时还要避开各种探测装置的现状,让相叶不由得想起了几个月前的联邦军校模拟会战。
“相叶呢?相叶雅纪!”
在攻击组和防卫组共用的军官休息室里到处乱转,一边抓头发一边不耐烦地大喊的松本润,最后干脆连敬语也省了。在穿过几团分别为聚精会神看会战实况、围在一起打扑克、观看最近兴起的联邦少女偶像组合演唱会转播、以及聚在一起玩骰子的人群之后,他终于在军官休息室的角落里,找到了正抱着双臂躺在沙发里,头上戴着耳机,看上去像是睡死了一样的相叶雅纪。
面对这个家伙,松本觉得自己根本不需要在乎什么前后辈间的礼仪,直接几步走上前,一把扯下相叶的耳机,对着对方的耳朵毫不客气地大喊:“给我起来了!”
耳机里漏出了似乎是古典男中音的丝丝乐声。
见被吼醒了的相叶挠了挠脑袋不情不愿地从沙发上起来,松本疑惑地把耳机放到耳边,结果意外地听到了管弦乐和一个应该是古老地球男人的唱词。
还没等相叶抱怨出什么,紧接着便有一个冷静但带着一点气喘吁吁的怒气的声音,从覆盖全校的通信系统里传出。
“接下来即将进入模拟会战最后一小时倒计时。建议全体军校生做好出战准备。顺带一提,这将是各位积攒本次会战团体和个人积分的最后一个小时。请善加利用。”
相叶呆了一下,不难认出这是樱井的声音。
但樱井此时竟然不在舰桥,而是出现在广播室里像新闻播报员一样报告着时间,这让他有些意外。
被巧合地和樱井分到了一组,如果是有些妄想症的人,应该觉得这看上去简直就像某种宿命的安排了。但其实在整个军校里,这次会战中存在的也只有攻击和防卫两个组而已。
令相叶感到有趣的是,自己竟然被安排到了旗舰希德格利法的舰桥上的瓦尔基里艇战队里。他原本以为在有以樱井为首的前辈组成了的战略智囊团的攻击组,能登上旗舰的一般都不会是自己这种第一次参战的三年级生。
“相叶实战成绩好像不错。”
他记得樱井在说这话时毫无表情毫无音调变化的口气,“不如用这次机会测试一下到底是运气还是实力。反正就算被击坠,也没人真的指望三年级生会在第一次会战里做出什么成绩来。”
当然这句话,其实是在攻击组不知道第几次的战术布置会议上内部讨论的。
作为艇战队的成员,相叶原本也不会有机会参与战术会议。不过与舰战和混合战相同,艇战成绩也是整个会战中评分重要的一环。虽然每个人都有出击的机会,但这其实也在考验指挥官的人手排布能力,与单人艇战机师的实力。和用一整座旗舰来取得胜利相比,在瓦尔基里上一对一、一对多甚至多对多的战斗,也被认为是舰战的缩影,因此也是不容小觑的模拟内容。
本来就对枯燥的战略会议不怎么感兴趣的相叶,在被同组前辈以“见习”为名义的强行邀约下旁听了没几次战术部署和沙盘推演,就成功地被前辈逮到在战略会议上打盹的不雅行为。于是在此之后,他终于被礼貌地通知“反正你是艇战队的,下次开会不来也可以……总会有人通知你最新进展的,大概。”
这不得不说也是相叶一直谋划着想要得到的结果。于是他毫无抱怨地,欣喜地接受了这个提议。诚然,同那些枯燥的讨论相比,和自己那已经漆好了大大的I Love Chiba字样的爱机待在一起,明显有意思多了。
“怎么了?”
相叶问,随手打了个呵欠,看一眼眼前的松本,伸手指了指军官休息室里用来传达通知的音频喇叭。“樱井翔干嘛这么生气,难道我们已经被对方打到屁滚尿流了?”
“不——”
松本表情有些扭曲地回答。
他一边想着自己是应该先问相叶,为什么喜好听歌剧的自己的挚爱收藏之一——地球古典歌剧系列晶片中的一张,此时会被插在相叶的耳机里播放,一边又不知道是不是该先回答相叶的问题。于是在犹豫了几秒之后,放弃了挣扎的松本只能奋力挤出一个模棱两可的“不”字。
就在这时,军官休息室的门打开了。
几个大笑着的人勾肩搭背地走进来,从军服上的标志来看,应该是防卫组的人。不过两组共用一个休息室,对手在这里出现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随着这几个人的出现,一阵喧闹的笑声顿时将他们包围。
相叶不由自主地蹙了蹙眉头。
刚从瓦尔基里上下来的防卫组军校生对着围上来的人挥了挥手,拥在他周围的众人便散开了一点。相叶认出那是五年级的学长维瓦.里德尔。
“维瓦学长,欢迎回来!”
一个从一开始就围在维瓦周围打转的低年级生脸上露出了崇拜的表情,迫不及待地用仿佛想要全休息室都听到的音量喊道:“刚才艇战的系统报告出来了,学长的综合艇战积分目前名列第一。”
维瓦周围的人群爆出了一阵响亮的欢呼。
综合艇战积分,指的是单机艇战和艇舰混合战中艇战的表现成绩。简而言之,就是在这次模拟会战中对驾驶瓦尔基里的机师的能力评定。
原本坐在休息室里一直观看战况的几个五年级防卫组成员也站起来走过去,拍了拍毫不掩饰脸上笑容的维瓦:“真有你的。竟然击坠了那个冷静出名的樱井翔,怎么做到的?”
“樱井?”听到樱井的名字,维瓦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笑容。“那个只靠姓氏才能进我们学校嚣张小鬼,有什么了不起?”
听到他这么说,周围的人便像是想为己方鼓劲似地又开始大声鼓掌。
松本有些不悦,凑近相叶的耳边小声说:“那是刚才参与了第四轮艇舰混合战的维瓦学长。我看过刚才的战斗影像,他似乎驾着瓦尔基里击坠了樱井学长的瓦尔基里——”
“哈?”
相叶的问号刚出口,就被旁边吵吵闹闹的声音盖了过去。他做了个鬼脸,只得提高自己的声调,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樱井翔被击坠了?”
“听说樱井那家伙刚上天,还没来得及击坠一架敌机,就被学长打下来了?”
那边正在向维瓦献殷勤的低年级学弟大声说道。
“是这样吗?”
相叶诧异地转过头问松本。
身为二年级生的松本虽然还不具备参与会战的资格,但一些和会战本身无关,却可以侧面促进实战经验的工作还是可以做的。往年,联邦军校也曾有过二年级军校生集体见习的情况。但在被高年级前辈训斥和向学校理事会投诉了“拖油瓶!”“扯后腿!”“我们连自己都照顾不过来,哪有功夫帮这群小羊们擦屁股!”之后,目前能获得见习会战资格的,也只有寥寥几名成绩优秀的二年级生而已。
“是的。”
松本只得叹口气。
在模拟会战里,每个学生并非必须参与舰队指挥和协调工作,但每个学生却必须至少驾驶瓦尔基里参与战斗一次,无论艇战、舰战还是艇舰混合战。在一般舰战和混合战中,原本也少不了能精确定位攻击的瓦尔基里,所以在大型舰队忙着摆出阵形时,周围的瓦尔基里们配合舰队进行攻击的布阵方式,也是非常常见的。
用不客气的话来解释,军校这样规定的目的也就是:“不要求每个人都有指挥战舰的才华,但每个人都必须学会驾驶单座艇的技能。”
“虽然樱井翔的确是溜肩又恐高,但也没有差到会被人击坠的地步吧……”
相叶用指尖摩挲着下巴。
刚才目睹了战况的松本见状,低声说:“从机体操作画面上看,樱井学长的炮轴似乎被人动过手脚。他本人也在混合战开始时报告说,自己机体屏幕上出现了‘武器系统被锁定’的字样,并且就连他也没有权限解除。”
“这不就等于被人当作靶机了吗……”
相叶喃喃说。
防卫组的人像是也对这件事心知肚明,在那个学弟没什么心眼地嚷出这句话后,刚才还在欢呼的防卫组的人,突然集体性地陷入了尴尬的沉默。过了一会儿,还是另外一名五年级生打破了这种气氛:
“咳嗯……谍战也是模拟会战中的一环吧?”
那位五年级生环顾了一下周围的人,继续说道:
“如果成绩无效,评监官们不会袖手旁观的。既然默认了这样的结果,只能说明攻击组自己的保密工作没做好。如果大意到连指挥官的机体被人动过手脚而没发觉的话,不如建议那群家伙们在抱怨不公平之前,自己先去看看耳鼻喉科吧?”
围在维瓦周围的人似乎很快就认可了这个借口,于是在这位军校生颇有些为炒热气氛而说出的讽刺语句之下,防卫组的大家马上又恢复到之前毫无顾忌的欢呼中去了。
“加上击坠樱井的那架,维瓦这次拿白金勋章应该是毫无悬念了吧——”
“所以樱井现在也只能去播战况新闻咯!因为战场上已经没有‘死掉的家伙’能做的事了嘛!”
“……真是卑鄙。”
松本小声地啐了一口,转过脸去对相叶说:“因为在刚才的艇舰混合战中被击坠,樱井学长现在处于理论上‘已经死亡’的状态,所以也不能出现在舰桥做战术部署,只能去广播室帮忙传达一下战况。不过距离会战只剩一个小时了,他让我来转告你,虽然战术很成功,但如果我方这次没有拿到单机击坠最多的白金勋章,那胜利很大可能还是属于对方的。而现在维瓦已经出战四次了,相叶学长你大概因为一直在打盹的缘故?还一次都没……”
他说到后面,语气里多少有点责怪的意味。不过这也怨不得松本,在前四次艇战和艇舰混合战时都窝在军官休息室角落里的沙发上睡觉的人,的确是相叶没错。
“多少架?”
相叶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什么?”
松本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是问你,维瓦现在的击坠记录是多少架。”
相叶指了指正在一旁跟防卫组的人有说有笑、一脸胜券在握的维瓦,对着松本眨了眨眼睛。
“唔……十四架吧。如果评监官认为他击坠樱井学长也算在内的话。”
松本回答。
相叶突然站了起来,一把抓过松本手中的耳机,在眼前来回晃了晃,有连续不断的乐声从耳机里流了出来。
“你这张晶片里的音乐不错。谁唱的?”
他露出有点讨好的笑容,凑过去问松本。
松本神色微怒:“关于这个我还想问,你到底是怎么——”
“嘛,谁唱的不重要。”
相叶拔出插在耳机里的镜片,把停止播放音乐的耳机抛给了松本。“晶片借我下,等下上机用。”
“哈?”松本惊讶道:“难道你想在开瓦尔基里的时候听?”
“不行?”
相叶扬起下巴。
“这是会战,又不是演唱会——”
松本有点愤怒地握起了拳头。
相叶笑着回过头,看着松本,接着突然挤了一个说实话不怎么好看的Wink。
“……有什么区别?”
松本一时语塞。
“啊,对了。”相叶说完,一边拉紧自己紧身服的领子,一边挥着手往下降到瓦尔基里停机舱的电梯走去。“你回去转告樱井学长,让他好好播新闻。至于被维瓦摆了一道的仇也好,白金勋章也好,都不用担心。”
“可是——”
因为他背对着自己,松本并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刚想发问,却看到相叶已经嘴里咕咕哝哝地走进了电梯。
“十五架,再加上一艘驱逐舰的话,应该够了吧……”
相叶露出有点苦恼的表情,自顾自地喃喃着。
在相叶雅纪跳进被漆了闪亮银色大字的机体,驶离舰桥的一瞬间。
在眩晕和失重等等令人不快的感觉纷纷袭来的同时,他将从耳机里取出的晶片插进卡槽,按下了播放键,音量开到了最大。
古老的地球曲调和浑厚的男声传了出来,顿时充满了整个机舱。
在昂扬的节拍中,他甚至已经听不见自己的心跳。
Collo dritto, muso franco,
抬起头来,挺起胸膛,
Un gran casco, o un gran turbante,
全身盔甲你威风堂堂,
Molto onor, poco contante!
军饷虽少但是有荣光!
Colle nevi, e i sollioni,
没有音乐为你伴奏,
Al concerto di tromboni,
只有军号声音嘹亮,
Cherubino, alla vittoria!
切鲁比诺,为了胜利的希望!
Alla gloria militar!
为了战斗中的荣光!*
相叶跟着乐声摇头晃脑了一阵,嘴角露出一抹不知是苦笑还是什么的表情:“嘛,虽然很多都不对,但军饷少这点,不管以前还是现在,都没说错啊!”
“……而且,我还有音乐伴奏呢!”
他一边跟着节奏用手拍打着面前的仪表板,一边用力闭上眼睛,又使劲睁开。
“那么,切鲁比诺。”
他露出明朗的微笑,手掌抓紧了操纵杆,努力向前一推:
“——我们走吧。”
在激烈的音乐节拍声里。
一架闪着光芒的瓦尔基里,在机师手中的操纵杆不断向前所带来的加速下。
带着身上那一行醒目的银色大字,仿佛一枚发出耀眼光辉的晨星般,跃入了面前漆黑中不断有交错光影闪过的宇宙中。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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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加罗婚礼》,Act 1 - Non piu andrai, farfallone amoroso
http://www.kuwo.cn/yinyue/6755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