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兔子忽然想起,那纸条说,请在这里等待十分钟。
这么说,自己只有十分钟,所以平均分配到每件器材上的时间,也只有3.33分钟。所以看来必须要合理分配。
兔子觉得能在心里秒算得出结果的自己,果然挺厉害的,不愧是自称的理科系,虽然经济学部毕业的那个人总是说,重音应该在自称两个字上。
玩完了翘翘板,兔子又赶紧跑去滑梯那边。
一边爬上台阶,他一边歪着脑袋想,到底要怎样才能表现出小孩子玩滑梯时那种开心的样子呢。啊有了。他心里来了点子,正想用右手握拳一敲左手手掌,这才发现正穿着兔子装,是没办法做出右手握成拳头敲着左手的布这种恍然大悟的动作的。
他经常有一些突发奇想的点子。
他把那些点子记在本子上,本子的封面上写上masaki.com。有的点子被那个人说很有趣,也有的点子自己自信满满地说出来,只能换来那个人一脸苦笑。比如他经常会故意把汉字读错,看到那个人促狭地笑着,走过来拍自己的头,他就一边嘴硬地反驳着说,我知道的版本明明就是这样读的,一边心里偷偷地开心。
兔子特别喜欢和那个人之间有一些打打闹闹的互动,这让他感觉到,自己和那个人是互相喜欢的。只有这样,他才能告诉自己,那个很帅气的,温柔又斯文,有气质又没有架子的人,现在,是跟自己在一起的。
所以,这并不是他自己一个人,凭空幻想出来的,飘渺又无比美好的……
乐园。
兔子决定把刚刚在脑子里检索到的点子付诸实践,就把两只胳膊举起来,想着这样滑下去就好了。兔子布偶的脖子上系了一条红色的领巾,玩完翘翘板的时候已经被他弄得有点歪了。兔子刚刚才发现,想伸手去把歪到脖子后面的领巾拽正。无奈手臂太短够不到,只能讪讪地放弃。于是那条红色的,有些皱巴巴的领巾,就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继续那么歪着。
本来兔子还想要不要发出开心的叫声,但转念又一想,他自己确实也没听过兔子叫,这样误导小朋友不太好,又作罢了。
兔子高举着两只短短的胳膊,两只腿并起来伸得笔直,屁股在台子上使劲一顶,就从滑梯的高台上整个滑了下来。他自己想,这样的话,算上兔子装整个的可爱程度,看上去应该是很高兴的样子吧。
于是又这样来来回回了三五遍,直到觉得那3.33分钟大概差不多了,又赶紧气喘吁吁地跑到旋转木马那里。
旋转木马有四个座位,和翘翘板一样,相邻的座位分别被漆成了红色和绿色。但这个旋转木马是手动的,没有通电,所以不会像那种比较高级的电动旋转木马一样,一边放出好听的音乐,一边自己旋转。
但兔子觉得这样已经很好了。
他也很喜欢旋转木马,从小到大都没变过。无论是游乐园里那种很大的,有白马王子的白马,还拉着马车的那种,还是跟面前这种差不多,属于在普通公园里也可以玩到的旋转木马。
兔子喜欢红色和绿色,因为这两种颜色混起来,总让他想起温暖的圣诞节。他和那个人也是在圣诞节前夕认识的。而且,虽然这家的主人不知道,但其实兔子自己,也是在圣诞节出生的。所以之前从前辈那里听说,这家的小孩子今天过生日,还指名要兔子布偶来表演时,兔子心里都乐开了花。
他自己的幸运色是绿色,而红色……红色则是那个人最喜欢的颜色。
兔子觉得很贴切,因为那个人从来都是温柔地笑着,暖洋洋的,让人想到圆圆的太阳。那人一笑的时候,他就忍不住上前捏对方的脸,把对方捏得咧着嘴苦笑,直喊说好痛好痛,却并没有任何想要阻止的意思。然后对方也会不甘示弱地反击过来,抱着他把他放倒在沙发上,一边挠着他的痒,一边把他小腿上的腿毛来来回回卷成毛球。
但这样两个人住在一起,每天过着既无聊又有趣的像笨蛋一样的日子,其实也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
自从那次在试衣间认识了之后,他跟同在一栋楼里工作的那个人渐渐熟络起来,先变成Mail友,然后是饭友,酒友,就这样相处了能有大半年。
有时候他会诚心地觉得这个人真是好,这么好的人竟然能让自己遇上,还能和他成为朋友,简直就像天上掉下来了一块草莓口味的慕斯蛋糕,只是他走了运正巧路过,就啪叽一声落在他的怀里一样。
怪不得同事总叫他米拉库鲁BOY。遇上这种好事,也只能说是米拉库鲁了吧。
再后来,有一个闷热夏日的晚上,他所在的部门为刚来的新人开迎新会。大家吵吵闹闹的下班就一起去了。而那个人似乎和刚来的新人认识,所以也跟着一起加入了进来。
那个人从来在这种场合下,都是无法不令人瞩目的,自然有很多漂亮的女孩子就一脸崇拜地主动地凑过去,叽叽喳喳地问这问那。比如什么血型啊,什么星座啊,喜欢吃什么啊,喜欢的女性类型啊,以及樱井真的是好帅的姓啊之类的感慨。
他远远地看着,有点羡慕,觉得这群平时一起工作的女同事们,其实说到底也都是一个个有着少女心的可爱女孩子,看到一个这样好的人,就都扑棱扑棱地纷纷变成了一群天真烂漫的小鸟。
是啊。
谁让那个人,是一个这样好的人呢。
他正发着呆,却看到那人好像看了自己一眼,又好像没看。他担心自己的落寞被看出来,所以也不敢看向对方确认,生怕打扰了那边的热闹气氛。
于是那个人也就不再看他,逐渐被很多人围绕起来,变成了一个以那个人为中心的圈子。他自己独自一个人坐在这个圈子外面,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兑水马蒂尼,突然心里就觉得好寂寞。
他有点失落地看着那个人,被围在人群中。顾盼神飞的表情,温柔有礼的话语,得体而洒落的动作。那么美好,美好的耀眼,甚至让他已经无法继续睁开眼睛去看。
或许,那个人从来都不是自己一个人的。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已经有些醉了,于是就很男前地仰起脖子,把杯子里剩下那点澄黄色的液体混着碎冰,一口都灌进了喉咙里。
喉咙里一阵被火灼烧过似的难受。
他弯下腰,扶着吧台,有一下没一下地咳嗽着。
全然没注意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已经一点不差,全都落入了那个人趁他不注意不时悄悄看过来的眼中。
等到这一群人差不多闹够了,时间也已经过了下半夜。知道终电肯定没有了,很多人喝的情绪高涨起来,出了酒吧还嚷嚷着要去二次会。
他故意留在最后走,路过桌子旁边,看见那个人垂下肩膀缩在沙发的角落里,好像喝的有点难受。于是等到女孩子们都出了门,他才敢默默地走过去,搀着他起来,想带他到卫生间收拾一下。
还好吗。翔桑。
他小心翼翼地问。
那个人剪裁合身的西服有些皱了,衬衫领口打开了三颗扣子,露出了胸膛来。他呆了一下,赶紧转开脑袋。
没事。
那个人挣扎着,想要努力自己从沙发上站起来。结果却适得其反,整个摔在了他身上。
他叹了口气,牢牢地扶住那个人。
那个人原本是非常注重形象的一个人,整天到晚西装革履,连领带结每天都保持在同一个位置。但今天不知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了不开心的事,那个人在席间像是不顾一切地想要喝醉,走路的时候一拐一拐地站不稳,全身都搭在他身上不说,还嘴硬着说他没事。
没关系。我在这里呢。不要担心。
他一边细碎地在那人耳边安慰,一边拉过那人的胳膊,往自己肩上用力扶了扶。
终于走进了卫生间的大门,他把手臂环上那个人的腰,想要搂着他走,这样自己也可以省力一点。
爱拔桑。
那人突然口吃不清地叫着他的名字,腰扭了扭,像是要摆脱他的手臂一样。
他有点惊讶,看见那个人湿着眼睛看了过来。
平时清澈悦耳的声音,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变得有些嘶哑。
你把我当成什么呢。
那个人说,有些不安的样子。这个句子更多的像是个陈述句,而不是一个问句。
诶?
他有点愣,一时没有听懂对方这句话里到底想说什么。
当成什么……
他抓了抓脑袋,想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答案。
眼看那个人的目光越来越失望。他生怕自己再不作答,那人怕是要就着醉意哭出来,于是赶紧说出了口。
翔桑就是翔桑啊。
这样回答应该不会错吧,他想。
那,你喜欢我吗。
那个人眨眨眼睛,似乎有些紧张地问。
他觉得很新奇,因为在他的印象里,这个人永远都是从容自若不疾不徐,一切都被有条不紊地掌控的样子。
原来那个人也会紧张的吗。
当、当然喜欢啊。我最喜欢翔桑了。
他觉得自己有点词不达意,但还是很诚实地回答着。
干嘛突然这样问?
话音刚落,他的肩膀突然被那个人扳了过来。接着下一秒钟,他就被那个人大力地推进了一边半开着门的厕所隔间里。那人把他狠狠地甩到门上,一手麻利地把那小隔间上了锁。
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纳闷着这人原来喝醉了之后竟然是暴力派的,接下来难道要被打吗,正想怕疼地抱住脑袋,就听那个人很沮丧地叹了口气。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那个人说。
啊?
他真是不明白,于是愣着问道。
明白什……
话还没等说完,那个人温热的嘴唇,就吻了上来。
他被吻的天旋地转,脑子都搅成了浆糊。手脚僵直地贴着背后的门板,眼睛紧紧地闭着。
舌头被那个人的舌头缠上,带动着一起在彼此的口腔里扫来扫去。有一种陌生而又刺激的感觉涌上舌尖,几乎都要麻痹了他的神经。
那个人吻完他,渐渐离开他有些红肿的嘴唇,把手撑在他背后靠着的门板上喘息着。
他也跟着喘息,看着那个人的嘴唇也被自己吻得很红肿,所以他想自己大概也并没有亏多少,都差不多吻了回来。
他开始觉得腿有点软,正想着不然就这么滑下去,瘫坐在地上算了。却被那人用一只胳膊拉起来,固定那人怀里和门板中间的空间里,居高临下地看着。
他觉得自己可能看错了,那个人眼睛里竟然都是清明和喜悦。
那个人不是刚才还醉得连路都走不直的吗。
刚才……怎么样。
他听见那个人有点兴奋地问。
什、什么怎么样。
他心虚地回答,几乎不敢去看那个人的眼睛。
脸一定红了,不过或许可以赖在酒精身上。毕竟他晚上一个人喝了好几杯马蒂尼呢。
我啊。
那个人马上就看穿了他的企图,很强势地用手抓过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
……很、很好的。
他看着那个人的眼睛。
这才发现,自己的衬衫,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从裤子里拽了出来。而那人灵巧漂亮的手指,好像正在忙活着解自己胸前的扣子。
是吗是吗。
那人终于笑了。
长长的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刷过那个人的眼睑。看得他一阵失神,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有点干的嘴唇。
那人的眼睛顿时更亮了。
那再亲一个。
那人凑上前。
……呃,好。
于是他闭上眼睛,老老实实地等着。
然后,那个人果然就,又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