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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CAMP 番外一
一人コンクリートジャングル
10.
樱井翔脚步虚浮地走过从电梯到自家门前那道长长的走廊时，东京的夜正挂上了一轮半圆月。
他瞥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那白色的光正打在地上，被窗框勾出形状。
所以再怎么不想回家，还是得回家。
因为他到底心里还是不忍，还是放心不下。心里满满的，都是相叶的事情。
那人在家里怎么样了。会不会不小心碰到伤口。吃了饭没有。家里熟悉起来了吗。
甚至樱井心里，还带着一点微小的期待。
如果相叶看到过去几年来他和自己朝夕相处过的地方，会不会突然打开脑海里记忆的闸门，就这样毫无铺垫可言地把一切都想了起来。
如果如此，那可真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正这样想着，樱井已经把钥匙送进了锁孔。左右一转，锁发出咔嗒一声，门就被打开了。
他走进家里，关上门，把后背靠在门板上喘了口气。
酒精的后劲反了上来，顶得他胃发胀。喉管里很疼，脑袋也一片混沌。
没想到的是，面前的家里却是一片漆黑。
樱井不禁皱起眉。
相叶不是在家吗，怎么没开灯？
难道出去了？
这么晚了，他一个人会去哪里……
一想到相叶也许会再次从自己的视线和掌握范围内消失，樱井心里就焦急起来。他急忙蹬掉脚上的皮鞋，连拖鞋也顾不上穿，直接踩上了地板。手指摸索着墙面想要找到开关，却在这时听见客厅里传来了浅浅的呼吸声。
他刚开始还不很确定，于是急忙竖起耳朵屏住呼吸，再次确认了一下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然而这次他可以肯定，从客厅沙发后的角落里，的确传来了呼吸声。那熟悉的有点浓重的鼻音，他不用看到人，只要听到呼吸，就知道一定是相叶。
原来他在家里，他没出事。
樱井这才有点放下心，灯也顾不得开，顺着从没有遮窗帘的落地玻璃窗外投进家里的月光，就往沙发后面橱柜的方向走去。
绕过沙发，落地灯，电视柜。经过茶几，终于来到了沙发背面。
不出意料，相叶正背对着他曲着腿坐在地上。只是有点无精打采的样子，肩膀耷拉着，脑袋也垂下来。
这时，樱井才看到面前那散落了一地的照片。
他心里一凉，头更痛了。
那是这几年来，属于他和相叶之间所有美好回忆的浓缩。
相叶正坐在那堆照片中间。
在他身边还有已经翻过来的相框，一页页都打开了的相册，和一张张零零散散的照片。很多东西环绕着相叶，在他周围铺了一地。
照片的亮面在浅浅月光下反射着光芒，仿佛一小湾波光粼粼的海水。
“你……”
樱井有点艰涩地开口。“你都看到了？”
“嗯。”相叶的声音里没有什么情感波动。
他依然背对着樱井坐着，没有站起身，也没有转过来看他。
“看到了。”
“那你——”
樱井还没来得及细想，直觉就比冷静先行一步，想要把那句他一直想问的话说出口。好在理智还没有完全被酒精吞没，一丝尚存，让他及时咽下了后半句。
——那你，想起来了没有？
樱井不想逼迫相叶做任何事。相叶的压力已经很大了，如果再加上自己的，对他来说的确有点负担过重。
所以他只把那句没说完的话在心里想了想，然后默默地观察着相叶的反应。
相叶用手撑着地面，就着坐在地上的姿势，转过身来一点。头仰起来，眼睛看着樱井。
在昏暗的室内，他的一半脸孔被遮蔽在阴影中，一半呈现在月光下。
“樱井社长。”相叶吸了一下鼻子，说。
樱井这才发现他的鼻音很重。像是哭过了，又像是并没有，但却要马上哭出来似的。
然而在相叶身边那些属于过去的相片里，他却从来不曾在樱井身边露出过那样的表情。
照片里的相叶无一例外都是笑着的。
微微地笑，羞赧地笑，不见眼白地笑，比着peace笑，开怀地大笑。
但是相叶现在却不笑了。
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眼睛里很暗。那些今天樱井刚出门时还存在于那双瞳孔中的星星一样的光泽，似乎也跟着渐渐没有了。
“所以，我们以前，是相爱的吗？”
相叶的声音有一点微颤，夹杂着浓重的鼻音，糯软地沙沙声响。
还没等樱井会答，相叶又补上一句。
“我和你，曾经是恋人吗？”
他那湿润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受伤却了然模样。
镀在玻璃体表面的那一层膜在月光下泛起黯淡的光芒，像是蕴了水一样。
樱井觉得头痛欲裂，几乎快要炸开了。
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相叶会看上去那样伤心。
他眼前都是今天回来的时候，相叶虽然害怕，却仍然在眼睛里含了不确定的期待，鼓足了勇气小声地问出的一句话。
樱井社长。
我们以前，到底是，什么关系。
然而那时候，自己又是怎么回答的呢。
他只是莫名其妙地胆怯了。心里想着如果现在就告诉相叶他们已经交往了很多年，相叶会不会害怕地逃走。然后他就立刻给自己找了一个完美的理由，自己告诉自己，他之所以不告诉相叶，是出于对相叶的保护，不想给他太大负担而已。
于是那个时候，他只是丢给相叶一个自我保护一般的背影，面无表情地回答说。
你别多想。我们只是关系不错的同事罢了。
哦。这样啊。
听到了这样回答的相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不好意思地笑笑，有点失望地垂下眼帘。
是这样吗？根本不是这样才对吧。
樱井暗中用手捏紧了自己的手指。
我和你怎么可能是关系不错的普通同事。
相叶雅纪。你动动脑子想想就知道，你怎么可能只是我的同事。
他甚至在心里有点咬牙切齿，不知道在恨着什么。是在气自己，还是气坐在地上一副自以为知道了一切的相叶雅纪。
你知道什么。
你知道在照顾你的这几天里，我忍耐了多久吗。
你知道为了照料你，我丢下了多少重要的工作吗。
你知道我为了守护着心里的那个你，刚才在自己家里经历了怎样的煎熬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的话，就别那么自以为是地擅自觉得受伤。别自顾自地摆出这样让人看了都觉得心底发疼的表情。
别用跟他一样的脸，一样的声音，一样的动作，来挑战我的底线。
你知道什么？
现在这个你，对我们的过去根本一无所知。
你根本不是我爱的那个相叶雅纪。
那么，我爱的那个人呢。在这副相同的躯壳下藏着的，那个在冰冷的森林里可以为我带来爱和心动的，暖洋洋的像阳光一样温柔的人呢。
樱井的目光冷了下来。
在心底有个声音越来越响，像是要发出嘶吼一样。
他在哪里。
——把他，还给我。
“所以，也许我曾经是住在这里过。但显然我已经很久不曾出现在这里了。对吗。”
相叶的声音还在传来。他的头低着，刘海盖在额头，遮住了眼睛。
“你看，我就觉得不对嘛。你家明明只有一张床……”
他轻轻苦笑了一下，好像觉得很抱歉的样子。
因为你已经十分肯定地告诉过我，我们只是关系不错的同事。
可是摆在面前的这些以前的照片，怎么看，我和你以前都不像是普通同事吧。
既然曾经有过这样亲密的关系，那么樱井当时为什么又要那么说。
相叶觉得，自己已经明白了。
啊。
所以，自己以前，大概和樱井社长交往过吧。
不过，现在已经不再是了。
因为现在，他们只是关系不错的同事罢了。
相叶在地上坐了不知道多久，腿已经有点酸麻了，但脑子还是清醒的。他无论怎么想，都觉得樱井那句回答里，藏着无数他所不能看透的理由和情绪。
当时他还不知道那些理由和情绪时什么，但现在不用询问，他显然已经清楚那是为什么了。
大概是分手了吧，或者是自己单方面被甩了。又或许是樱井已经厌烦了自己，不想再将这段关系继续下去。
只是不知道自己在哪个敏感的时间点出了意外，让原本不想再跟自己纠缠的樱井有些措手不及。感情已经冷淡下来，但大概樱井在理智上又觉得不能在这个时候抛弃自己。
不管怎么说，现在的自己一定令樱井颇为为难。
但就算这样为难，他还是在医院坚持照顾了自己很多天。
相叶觉得自己也不是傻子。其实他那些忐忑的心情，自己都察觉到有些不对了，更不要提像樱井这样的人。
在医院里的那许多天来，只要自己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樱井就知道他想要什么。所以自己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那些害怕却又想要靠近的小动作，那些磕磕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句子，那些不好意思又控制不住脸红的表情，应该全部都被樱井看在了眼里。
以樱井的感知力，大概早就知道，现在即使是已经失忆了的自己，也还在喜欢着他。
可樱井并没有任何回应或表示。
所以，自己应该是已经让樱井很困扰了吧。
可是他那时候还躺在医院里，连今年是哪一年，今年的新首相是谁都不知道。所以樱井或许是出于责任心使然，或许是因为同情，让他没法立刻甩开自己。
他一定早就看出来自己在暗恋他了。以樱井的立场，大概会觉得，即使失忆了也还是回到这样暗恋着上司的状态的自己，令他很不舒服吧。
甚至就算他感到恶心，相叶觉得也是应该的。
一想到这里，他的眼睛就更加黯淡下来。
所以，樱井之前的那些温柔，只是出于自己出事之后，不忍心装作没看到的责任感吗。
或者是一些基于同情才伸出援手的帮助而已呢。
而一直傻傻地担心着偷偷喜欢对方的这种心情会不会暴露出来的自己，简直像个彻头彻尾的笨蛋一样，可悲又可怜。
樱井翔，你是在可怜我吗。
还是在勉强将就自己。
我们曾经是什么关系，那都已经不在重要了。
因为樱井已经明确地告诉过他，你不用多想。
我们现在，只是关系不错的同事而已。
……只是同事。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自己再在这里住下去，一定会给樱井带来更多困扰的吧。
其实自己一开始，就不应该答应他住进来的。
“樱井社长。”
相叶咽了下口水，垂着脑袋说。
“没关系。我都……能明白。“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却还是没能完全掩饰就快要流泻出来的难过。
“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我会尽快搬出去的。”
听到这句完全在意料之外的话，樱井还没来得及给出反应，就看到面前的相叶停滞了一下，改变了姿势，从坐在地上变成了蹲在地上。他背对着樱井，跪趴在地扳上，开始用手把那散落的照片一张一张地收拾起来。
“啊。呃，对不起。“
背对着他的相叶轻轻地道。
“虽然现在还是想不起来什么，不过以前我好像就已经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如果你不想看到我，我也可以今晚就离开。我身上还有钱，应该可以找到一家旅馆住……”
相叶一边捡着那些照片，一边自顾自地说。随着修长手臂来回够相片的动作，肌肉被前后拉伸着，在相叶的后颈扯出一动一静的弧线。他有点单薄的身体掩在格子衬衫里，衣服搭在后背上，因为重力而垂下，勾勒出侧面的腰线和背中的脊线。
樱井只觉得此时心里像有一百只动物的爪子在狠狠抓挠。发痒，发疼，直至被抓破，流出血来。
而那些抓挠的动作，和相叶用手指握起照片，一张张装进玻璃纸的相片袋里时发出来的嗞啦摩擦声，在一瞬间重合。
樱井原本就喝了酒，神智下意识里就并不愿意十分清醒。现在他只觉得无比烦躁，几乎就要发起火来，只想着赶紧去制止那些让抓挠和刺耳的声响。
因为无论是哪一个，都让他的心底一阵一阵地泛开难忍的刺痛。
“别收了。”
樱井脱掉大衣，狠狠丢在地上，向墙角的相叶一步步走去。
“我叫你别收了。”
他的声音被酒精浸过，无比嘶哑，沉得不像话。
樱井几步就走到那片照片中间。相叶闻声想要转过身，却在一瞬间就被蹲下来的樱井从背后一把揽住了腰。一阵疼痛传来，相叶只感受到樱井从背后挨上自己，掐着他手肘的手指让他的手臂酸疼不已。
还没等他有所反应，樱井就一把拧过相叶的胳膊弯在背后，接着就压着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按倒在那堆散落开的照片之上。相叶原本收在手里的照片也一不小心撒了下来，稀里哗啦地落在两个人身上和地面上。樱井撂开一条腿跨坐在相叶的后腰，用身体牢牢地将他完全钳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相叶的背。
相叶刚想解释些什么，可还没等他发出声音，就被樱井干燥温热的手掌捂住了嘴。他感觉到樱井从他背后俯下身，一抬手，就撕拉一声扯他的衬衫。
几颗扣子噼里啪啦地弹开，有一颗撞上了相叶的颧骨，脸上有点疼。
然而相叶还来不及惊讶，就听见樱井那嘶哑低沉的嗓音，带着无比陌生的危险语气，近在咫尺地响在耳边。
“你不是想想起来吗。”
是樱井冰冷的声音。
“那我现在，就让你全都想起来。”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