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组]永远的七月

　　7

　　樱井翔去接英雄放学的时候，发现女朋友真中友子已经等在了小学校门口。他远远地看见她，发现她不像平时那样穿着正式的公事套装或是端庄的定制套裙，比樱井翔年长一岁的友子今天简直像个女大学生，在西晒的阳光下，她显得青春焕发。

　　“遇到什么让人开心的事了吧？”他微笑着走到她身边，像平时一样温和而得体。

　　她却表现出令他陌生的慧黠，甚至可以说是俏皮。

　　“翔也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吧？”

　　友子眼里活泼的笑意电流一般窜进樱井翔的身体，他眼前浮现出大学时代的大野前辈。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自嘲地摇了摇头，伸手捂住因为落枕而酸痛了一整天的脖子。

　　“恰恰相反，是惹了大麻烦。”话从口里说出来，樱井翔被自己甜蜜的语气吓了一跳。

　　因为英雄的关系，他们没有遵循在高级餐厅共进晚餐的约会习惯，而是就近去了车站附近的家庭式餐馆。樱井翔伸手推开门，门框上的铃铛欢快地响起来，黑椒汁在牛排上热烈翻腾的声音和油腻腻的香气蓦地向他扑来，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吸烟区与禁烟区交界处的自助饮料吧。猝不及防的惘然感笼罩了他。

　　21岁的大野前辈站在自助饮料机前，手里勾着一只乳白色的咖啡杯。微微眯起的眼睛和翘着的嘴唇透露出危险的讯号，一旦开口，肯定就要说出让樱井翔困扰的话来。在深夜里顾客稀少的，冷清的家庭式餐馆里，空调的低温从樱井翔裸露的手臂上扫过，鸡皮疙瘩顺势纷纷立起。

　　“我决定了，要把所有种类的饮料混合成一杯。”大野前辈说。

　　“肯定会很难喝的。”樱井翔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身上带的钱只够买自助饮料吧的券，这些单一的口味太没意思了。”大野前辈很得意地说，“所以一样掺一点，弄成混合果汁，这想法很厉害吧！”

　　“哪里厉害了……”樱井翔皱着眉。

　　大野前辈饶有兴致混好的果汁呈现出谜一般的灰绿色，从他喝下一口后就紧紧挤在一起的眉眼和口鼻不难看出，混合果汁的骇人程度就连他一向引以为荣的迟钝味觉都无法承受了。他把杯子递给樱井翔，努了努嘴说：“你喝吧，翔君。”

　　“我才不要！”樱井翔拍出仅剩的一张饮料券，“最后一杯老老实实买可乐，两个人一起喝！”

TBC

　8

　　英雄在饮料机前踌躇起来。明明可以无限续杯，但碳酸饮料会把肚子撑得饱饱的，因此只能喝一杯，他为这样可爱的理由烦恼着究竟该选可乐还是美能达。

　　21岁的大野前辈也因为仅此一杯的碳酸饮料烦恼着。

　　“一般来说，自助饮料区不是可以无限续杯吗？为什么还要买食券啊……”大野前辈百无聊赖地趴在桌面上，直勾勾地盯着浮在可乐表面的泡沫。

　　坐在他对面的樱井翔压低了声音说：“因为不是通常的那种连锁店啊，在这样偏远的小镇，能有一间家庭式餐馆已经很难得了。”

　　樱井翔的指尖在菜单上点了点，大野前辈这才发现印在菜单上的餐馆LOGO，无论配色和字体如何让他觉得再熟悉不过，但那个英文单词的确不是理所应当的Johnny's。

　　“Jahnny'z？！”大野前辈笑得把脸埋进了臂弯里，“这是侵权吧……会吃官司的吧……”

　　樱井翔也笑起来。

　　……

　　墙上的钟指向晚上十一点，樱井翔感到脑袋有些沉了，于是他两手托腮，目光挣扎着透过不断往下压的眼皮飘向大野前辈。大野前辈安静地伏在桌面上，交叠的手臂之间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

　　睡着了吧？樱井翔想。

　　其实，自从春假过后，大野前辈一直有些反常。尽管他对学业一向报以散漫的态度，关于就职期望更是从来都只字不提，但他从未像最近这样连课都不愿意去上了，樱井翔每次来到社团活动室，总会看见他像缺水的鱼一样躺在并起来的椅子上，用一只手臂挡住投在眼皮上的阳光。樱井翔小心翼翼地走近他，想确认他是不是睡着了，这时候他会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像吹起一片羽毛那样。

　　“大野前辈？”樱井翔在他身边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没有反应。

　　“智君。”在没有其他人的场合，樱井翔有时会这样叫他。

　　他张开覆在眼皮上的手掌，樱井翔从指缝里捕捉到他闪烁的目光。

　　“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

　　樱井翔拉开他挡在脸上的手：“既然来了，课还是去上吧。今年挂科的话会很麻烦的，明年要就职活动了不是吗？”

　　他皱起眉头，翻身背对着樱井翔：“别跟老爸老妈讲一样的话好不好。”

　　樱井翔敏锐地从他的淡漠的语气里察觉出了异样，他一反常态的清晰咬字也使樱井翔感到陌生。一种毫无由来的，对危机的预感在沉默里蔓延开来。

TBC

一口气看下来意外的萌

LZ请够昂~~~~

　　9

　　“如果可以灵魂互换的话，想要变成谁？”大野智从随手翻开的杂志上看到这么一句话。

　　“变成谁都可以吗？”樱井翔说，“那就变成Johnny?Depp。”

　　大野智试图想象樱井翔打扮成杰克船长的模样，然后他被脑海里形成的画面逗笑了。

　　“智君呢？”樱井翔问，“想要变成谁？”

　　“我啊……”大野智看着樱井翔，“我想变成翔君。”

　　大野智少年般的笑容里藏着一些暧昧不明的意味，像火苗一样，迅速闪过而后熄灭。

　　在夜晚的家庭式餐馆里，他们维持着面对面的格局。最后一杯可乐只剩下指甲盖大小的一滴，寂寞地躺在杯底。店里除了他们已经没有其他客人，柜台后方不时射来店主怀疑的视线。

　　“所以说，还是去情人旅馆吧。”大野智伸了个懒腰。

　　“开什么玩笑！”樱井翔当即驳回提议，“话说，你不是没钱了吗？”

　　“积分卡的话，有哦。”大野智从牛仔裤的后袋里摸出一张粉红色的卡片，“只要找到连锁店，就可以刷卡入住！”

　　“连锁家庭式餐馆都找不到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连锁情人旅馆？”樱井翔觉得有些好笑，又忽然意识到了些别的，“你怎么会有那种积分卡啊？”

　　大野智故弄玄虚地笑着：“秘密。”

　　之所以会沦落到在24小时营业的餐馆过夜，当然是因为大野智。

　　从樱井翔好言相劝却不被领情的那天起，大野智再也没有出现在社团活动室。樱井翔问了和大野智同学部的前辈，得知大野智没有去上课，甚至连学校都没有来过。樱井翔担心起来，但无论怎样发讯息和打电话，总是得不到大野智的回应，想所幸登门拜访，却发现自己竟然连对方的住址都不知道。

　　黄金周在忐忑不安中过去，梅雨季将要来临。

　　樱井翔在社团活动室里赶着周末过后就要提交的报告，突然被推开的门让他吃了一惊。他抬起头，看到大野智站在门口，脸上挂着他熟悉的那种烂漫的笑。

　　“去旅行吧！”大野智振臂高呼。

　　樱井翔没能跟上对方用「跳跃」已不足以形容的思维，他愣愣地看着大野智，忘了问对方为什么不来学校，为什么不回讯息不接电话，只是怔怔地说：“现在吗？”

　　“现在就走！”大野智拽起樱井翔，“正好是周五，来一场周末旅行吧。”

　　“等一下……我要写报告！”樱井翔踉踉跄跄地扶住桌角，“下星期再去吧，还可以叫上大家一起……”

　　“不行！”大野智斩钉截铁地拒绝商量，他转过身来面对着樱井翔，樱井翔看到一双央求的眼睛，“我只想和你一起去，马上就去，非你不可。”

　　闪闪发亮的眼睛里有一种莫可名状的情绪在涌动着，仿佛随时都要落下来。樱井翔望着那双眼睛，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10

　　即便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至少也该稍微打点一下行装，然而大野智竟然连钱包都没有带在身上，就慷慨激昂地出发了。被不由分说地拖出来的樱井翔搜遍全身，除了两万円现金，只有一张东日本通行的交通卡。

　　“那么，就乘电车往北吧，看看能到多远。”

　　说的真轻巧。樱井翔在心里叹了口气。

　　当改札口亮起红灯，禁止通行的挡板阻拦了樱井翔的膝盖时，已经是黄昏时分。经济能力决定的旅途目的地下起了雨。补完车票，两人连吃晚餐的钱都没有了。樱井翔开始认真地为回程担忧。

　　“有生以来第一次为钱发愁的樱井少爷，看来这会成为难以忘怀的体验哦。”大野智模仿着电影旁白的语气，“那么，两人的前路将会如何——”

　　究竟该说他是随遇而安还是没心没肺呢？樱井翔打量着像参加远足的小学生一样兴奋的大野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无趣，那天大野智背过身去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

　　“报告什么的，不管了。”樱井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走吧。”

　　面对樱井翔伸过来的手，大野智竟有些迟疑。

　　“特意跑到这样偏远的地方来，总要观光一番吧。”樱井翔挤了挤眼，“雨中漫步。”

　　“没有伞，会变成落汤鸡的。”大野智说。

　　“看来会成为难以忘怀的体验，不是吗？”在模仿电影旁白的语气方面，樱井翔似乎比大野智更有天分。

　　大野智笑起来，伸出的手被樱井翔握住。

　　雨势并不大。

　　春末的雨点总是比夏季的温柔，没有沉闷却又闹哄哄的雷声，丝线一般的雨水几乎没有重量，只有皮肤上痒痒的触觉成为感知它们的线索。大野智专注地看水珠沿着樱井翔鼻梁的弧度滑下来，在圆润的鼻头稍作停留，然后滴落在饱满的嘴唇上。樱井翔抿了抿唇，大野智慌忙移开视线，脸颊微微发热。两人牵着手往未知的方向走，更多的水珠从樱井翔的发梢落下来，贴着脸上的皮肤流向脖子，流进敞开的衬衣领口。大野智一边向前走，一边目光闪烁地看向樱井翔的脖子和领口，耳根悄悄地红了。

　　“两个大男人牵着手这样走着，还真是很少见的情景呢。”樱井翔是个善于消灭沉默的人，很多年以后这成为他游刃有余的处世之道，但在他20岁的时候，这还只是他应对尴尬气氛的紧急措施。

　　大野智却是个享受沉默和静止的人，21岁的时候是，7年以后也如此。

　　“是啊，要是这些走在学校里，或者在都市的街头，会很奇怪吧。”大野智一边用温柔的语气回应，一边将樱井翔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冷吗”樱井翔问。

　　“不冷。”大野智摇摇头。

???? TBC

　　11

　　两个人挤在公车站里躲避忽然变的密集的雨。狭小的空间里，彼此的皮肤隔着湿透的衣服紧贴在一起，体温和呼吸交融，闷热的湿气升腾而起，玻璃广告牌蒙上薄薄的雾。雨水混合着汗珠爬满大野智的额头，也许是闷热难耐的缘故，大野智红着脸，发出轻轻的喘息声。樱井翔忽然就想起了TITANIC里男女主角缠绵的马车车厢，他惊醒一般跳起来，半个身子露在车站外，瞬间被雨水打湿。

　　“阿嚏！”

　　最终，他们错过了返程的末班车——尽管赶得上也没钱买车票，只好在小镇上唯一一间24小时营业的餐馆里过夜。也许是淋了雨又没吃晚饭，两人都昏昏沉沉，只能虚弱地趴在桌子上，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像20来岁的男子大学生理所应当的那样，他们谈到了毕业就职和结婚成家，只是樱井翔发觉大野智总在回避这个话题。樱井翔说到职业规划的时候，大野智看着桌上的空杯子发呆，当樱井翔提到理想的女性形象，大野智干脆烦躁地把脸贴向了桌面。皱成一团的眉眼和鼻子看起来很滑稽，樱井翔哈哈大笑，大野智也跟着笑起来。

　　他们不再继续太过正儿八经的话题了。樱井翔的手臂越过桌面，用指尖轻轻戳大野智的脸蛋，大野智就也伸出手来，指腹从樱井翔的眉心慢慢滑下来，经过鼻子，蜻蜓点水地在嘴唇上停了一下，

　　“真是帅哥啊，樱井先生。”大野智像喝醉了一样投来迷离的目光，“可以灵魂互相的话，我要变成翔君。”

　　“这话你以前说过了。”樱井翔已经支持不住，倒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声音变的忽轻忽重，语速也慢下来，“智君变成我的话，我也会变成智君……啊，那样一来我就会很有艺术天分……用智君的眼睛看到的日常事物……会不会都充满奇妙的灵感呢……”

　　“大概不会。”大野智呐呐低语，“用智君的眼睛看到的，就只有樱井先生而已。”

　　樱井翔已经在沉甸甸的睡意里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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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樱井翔醒来的时候，桌上摆着厚吐司和冒着热气的香蕉牛奶，杯子底下压着一张没有签名的交通卡和皱巴巴的一万円纸币。

　　大野智不知去了哪里。

　　漫长的七年光阴指向第一个刻度。

　　如果可以灵魂互相的话，我想变成你。

　　这样你也会变成我。

　　在你的灵魂进入我身体的瞬间，你知道了我最难以启齿的心事。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