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经构想过很多种可能性。他和相叶之间的可能性。
如果告白了会怎么样?被告白了会怎么样?要是真的谈了恋爱在一起了又会怎么样?要怎么和其他成员保密或者是坦白?这样的关系能维持多久?父母那里要怎么解释?诸如此类的问题只会越想越多,越积越高。乱成一团,却连剪也剪不断。
二宫和也设想过无数种的可能性,就像是在解一道复杂的方程式一样,却怎么也得不出正确的答案。
可是交卷的时间就快到了,所以没有办法,他只能抄上那些半途而废的过程和一个猜测出来的答案交了卷。
他选择了逃避,却也不是单纯的逃避。建立在不破坏原本的关系的前提上,不往前进一步也不往后退一步的逃避。
从千叶回来之后两个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有提那一天的事情。或者说,是根本没时间去提。回到东京的时候已经是一月四日的凌晨,而他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家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明明以前每次比他早出门的时候都会弄出点声音吵醒他的——
看着餐桌上压着的那张熟悉的字迹写下的便条,二宫心里莫名其妙的有些失落。那个下午的事情像是一根刺一样,再怎么装着若无其事也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
他倒也不想去安慰相叶什么——说白了好像各种意义上被安慰的人都应该是他才对。不过他总觉得说了也只能雪上加霜火上加油,倒不如就让时间去稀释。他和相叶认识的年份不知不觉已经占据了人生的一半,而之后那个百分比只会上升不可能下降,他觉得之后有足够多的时间让他们各自移情别恋。
而在那之后那一天的事也不会再有任何意义。就像是现在那种让他甚至觉得很不想从这里搬走的被定义成喜欢的感情,相比起今后十几年几十年的人生,相比起他们身上背负着的东西,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只是那种舍不得的心情倒还是一样的。
空出来的一天二宫开始收拾行李。和他预想的一样并没有什么要带的东西,他只用了一会儿就收拾好了。留了几盘没通关的游戏在相叶家里,就像以前每次来留宿的时候一样。就好像这次也只是平时的留宿,只是时间长了点而已。
打了电话给刚刚开始上班的公寓的管理人交代好了事情之后时间也就刚到下午。他从相叶的冰箱里拿了点饺子煎了当中饭,剩下的用保鲜膜封好放回了冰箱。接下来的时间想也不用想就习惯性地坐回客厅里的沙发上开始玩起了游戏。
可那游戏却玩的比什么时候都心不在焉。
他现在还待在相叶雅纪的家里。唇角因为昨天的接吻稍微有点看不出来的肿。昨天的事情还历历在目。所有的一切都促使着他去想一些多想了也没用的事情。
他有时候会觉得他和相叶是在玩一场Rolling Coin Tower,小心翼翼地用三分的硬币一层一层地往上码了很高很高,相叶却有时候非要在中间错开地斜着放进一枚十分的硬币,放完了又要心惊胆战地害怕不小心弄倒这层高塔。而他则是要负责再用硬币把那歪掉的平衡重新修正回来。
让这个转盘一直转下去,转到分数累积到不能再累积为止——就算不小心谁弄倒了那个塔也不会有什么附加分数,结果只不过是两方皆败而已,这样的游戏。
可他确实是在期待的。每一次那个高塔不小心变成比萨斜塔的时候,那种想法会驱使着他,再往歪掉的高塔上面煽风点火地再叠上一块更加错开的硬币,让那个高塔随着重力摩擦力惯性地心引力自然地崩塌,至于剩下的事情呢?那就之后再说好了。
当然这只是偶尔才会蹿出来的,下一秒钟就会被他自己否定掉的想法而已。
伴随着类似如此的异想天开,他拉上了窗帘开始了比平时都要缓慢的游戏攻略。直到相叶提着那袋子金鱼在凌晨时分回来的时候。
×××
好不容易通关了那个游戏的时候时间已经到深夜。
相叶倒也就那么一言不发地乖乖当了那么久的人形靠枕。某种意义上也是个奇迹,要是换了平时耳边肯定早就被对方「为什么这里要绕个远路啊」「ニノ你怎么知道那里有隐藏道具的」「诶这个人其实喜欢那个角色吧」之类的话给磨的耳朵都起了茧子。可今天的相叶却格外的安静,安静到让他觉得都有些担心。
不过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今天的相叶这么反常的理由了。而他还要亲口把那理由说给对方听。
是呢,很残忍吧。但是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比起他能预想到的其他的结局来说。
「相葉さん。」
「恩?」
「明天的工作是下午开始吧?」
「恩。」
「早点睡早点起来背台词比较好哦。」
「恩。」
「我……大概明天就搬回去了。」
被相叶雅纪抱住的时候二宫觉得自己心脏的跳动一瞬间加速到快要停止。一半的理由却是觉得有点害怕。他比谁都清楚相叶的思维回路有时候是飞机都追不上的。
——完全猜不到相叶下一秒钟要说点什么。收拾好的行李箱孤零零地站在显眼的角落里,没有喝完的已经冷掉的咖啡欧蕾的香味飘荡在空气中。时间像暂停了一样,害的人动弹不得。
他想,这家伙真的是笨蛋啊。
他眨了眨眼睛,总觉得眼前好像浮现出了几个选项。就像是AVG游戏里触发到了什么剧情分支时会出现的选项。他记得一年前开始和相叶说话的时候似乎都会隐约看到这种选项。二宫觉得自己确实是游戏有点打多了。只是和游戏不同的是,游戏里他每一次遇到选择分歧的时候都会强迫症一样存一个档,然后按照自己想法里会玩到HAPPY END或者是TRUE END的选项选下去。而现实里不能存档,他也只会点下那个看起来最安全的选项。
结果时间久了,其他的选项都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那些无关痛痒的选项。连选都不需要选,闭上眼睛随便按一个就好。
不会加好感也不会减好感的选项。一直这么选下去的话,大概会玩出一个友情结局的Normal END。
这样不就好了吗?二宫一直是这么想的,既然关于未来的可能性无论怎么计算都得不出一个让人满意的答案的话,那就让这个游戏继续到无法继续的那一天,难道不是最好的吗。对他来说、对相叶来说、对其他人来说。就像一个平衡点一样。
——直到刚才为止,他都是这么想的。
相叶抱着他的力度用力地有些吓人。好像整个人都要被嵌进对方的身体里似的用力,而相叶显然没察觉到这一点。好像他只要放手了自己马上就会消失一样地紧紧地抱住,不过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如此了。
一秒、两秒、三秒……十秒。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漫长的像是有一个世纪的拥抱随着背上力道逐渐的消失也象征着结束。结果相叶还是什么也没说。
而这个拥抱结束之后,似乎一切都结束了。虽然某种意义上,什么也没有开始过。
他发现眼前的选项忽然都消失了。
——相葉さん你还是早点去睡吧。
——那个还没打通的游戏我留在这了下次再来打。
——晚上做的菜收在冰箱里了明天记得吃。
之类的。没有意义,不会改变现状的选项。
一瞬间似乎全部消失了。
二宫觉得自己的手好像不再归自己的大脑掌管控制,神使鬼差地,在相叶放开他的一瞬间他伸出了手。
就像是戏里偶尔会演到的亲吻镜头一样,用从侧边的镜头的角度切上去看起来最好看的方式,亲上了对方。
只是这里没有摄像机,只是和他演对手戏的这个人演技糟糕的让人都不想指正还比他高了快有十厘米害他还要抬起头。
只是这个人,是相叶雅纪。
没有唇舌纠缠也没有更加的深入,蜻蜓点水的好像真的是拍戏时的吻终于被无声地喊了cut。这次的接吻是闭着眼睛的所以他也欣赏不到相叶的表情,放开了对方之后,他才终于看到相叶比电视上任何一个镜头看起来都要精彩的多的表情。
惊讶、高兴、莫名其妙……还有什么呢?二宫觉得要是对方脑子里的MASAKI.COM要是可以直接联网发帖的话,对方估计已经上了2CH去发求助帖了。
「……相葉さん。」
「我很少演什么LOVE STORY也没演过月九,平时也不太玩什么恋爱游戏……所以,也讲不出什么特别好听的话。」
「但是只有这句,我还是会说的。」
「我喜欢你。」
「和你对我的喜欢是一个意义的喜欢……啊啊,先别说话,什么都别说,听我说完。」
「察觉到大概是一年前吧,至于喜欢上可能是更早的事情吧。」
「我呢……你也很清楚的。和女孩子交往也没能维持地长久过。不喜欢被人约束也不喜欢约束别人,打游戏的时候连短信都不会回一个。和我谈恋爱的话,根本感受不到什么特别的。所以我大概,是不适合谈恋爱的那种类型吧。」
「我也喜欢过很多人……对我来说,相葉さん不是我第一个喜欢上的人,也可能不是最后一个。」
「听起来很糟糕吧?啊……确实,哪有人告白的时候先跟别人说自己会移情别恋的……」
「但是,至少现在——我喜欢你。」
「相葉さん、好きです。」
「所以……」
最后想要帅气地收尾的台词还卡在喉间的时候他就又一次地被抱住了。未成形的话语就这么被生生吞了回去。力道似乎比刚才还大了一点,按在背上的相叶的双手似乎还在颤抖。
「ニノ……」
声音也在颤抖。
真是的……明明都和他说叫他先听自己说完的……
「恩。」
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还是回应了相叶。
「ニノ。」
「恩。」
「ニノ……」
有什么话就说啊。
二宫想着,刚想这么说的时候耳边就传来了比刚才还要灼热的气息。相叶几乎就贴在他的耳边说话,压低到了极限的声音好像都带上了点哭腔——真是的,哪有男人被人告白会哭的……
害的他觉得也想哭了。
「不会让你逃了。」
相叶雅纪这么对他说。
二宫闭上了眼睛,想,还真是像月九啊。LOVE STORY,还是什么大人气少女漫画改编的。
但是,如果是这样的LOVE STORY的话。
他好像也想演一次男主角了。
毕竟,也逃不掉了啊。
用的很旧了的小小的行李箱孤单地站在客厅的角落里,估计过会又要被拆分掉了吧。真是的还浪费了他那么多时间打包。
正对着电视配线的饭桌不管念叨了多少次还是没有移位子。
冰箱里放着晚上煎好的饺子。
2DK的公寓。
挤着两个人会太过狭小的单人床、柔软又昂贵的沙发床、茶色的地毯、折了的伞、作为礼物买的鲜艳地刺眼的围巾、厨房里的黑咖啡、快要到保质期的牛奶、从便利店买来的咖啡欧蕾。
而比这一切什么都要重要的,是在眼前的相叶雅纪。
二宫和也这么想着,伸出手回抱住了对方。
SIDE N 見慣れた夢の続きを見たくなって FIN
完结啦,谢谢追到这里的GNS
应该还有点番外,全部写完了会修一下弄个TX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