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P3-KING*DRAGON*PRINCE龙王三太子系列图

2
这日泷泽在家噼里啪啦拨了半天算盘珠子，再掐指一算，顿时惊呼不妙，大大不妙！

他腾地从案几上坐起来——不用怀疑，三名王子正是住在家庙里。白天是案几，晚上就是床——俗称，床上办事。

在精确计算了山下干活与否与吃饭多少的最小折耗之后，泷泽发现，假如山下干活的话，那么将挣出十个人的饭却要吃掉全国人半年的的饭，但是如果不干活，将一个人吃掉十个人的饭……

泷泽顿时觉得自己的数学不好了。

思来想去他决定白天算帐，晚上下地干活。于是，夜晚的王田多了一个拼命干活的幽灵。

有一天，半夜肚子饿了的山下和半夜犯抽的光一一起爬到了房顶开始跳毛利人祈雨舞，突然发现自己家地里鬼鬼祟祟的身影。经商讨认定是偷自己家地瓜，于是回房拿了撅头和麻袋就冲过去。

山下把人罩住，光一就一抽一抽地狠狠打下去。揍了半天才听出是泷泽的声音。

两人这才明白事情的真相。

山下顿时哭了：“哥哥，我再也不吃肉了。我要好好给家里干活，饿着肚子干。”然后拿起锄头野猪一般死命干起来。

光一也利马变身成神勇·光，脚不沾地，超光速干起来。

“为了干活多抽一会也没关系……再说我抽的时候可以跳毛利人风调雨顺舞，菜花会长的很好吃的。”

那天国民都看到了月光下小猪一样飞快干活的山下，于是他们给山下起了个外号，山PIG，简称山P。

至于光一……超光速是看不到的。

（插图BY：爱暗黑）

3
虽然国家地处偏远，但还是经常有军队误打误撞经过借你寺。

不仅掳掠，而且……当然JY是不可能的，毕竟国家里一水都是男人，而且那些军人也没有X花最高的觉悟。其实最让人忍无可忍的是他们对国家的指指点点——呦，兔子不过鸟不拉屎天上不掉石头地上不开金菊花。

这对于富有爱国情操的借你寺人来说，是不可忍耐的。

光一在这时候就派上用场了。起先泷泽把铁锨交给他然后拧上发条，神勇·光就光箭一般冲上去瞬间扫荡敌人。晚上的庆祝篝火大会上，抽风·光的毛利人风调雨顺舞总是异常精彩

后来当泷泽发现……后山已经不够埋了，于是就改换战略。

当敌军气赳赳在借你寺的借你寺下逡巡的时候，穿着破破烂烂的三名太子出现了。

泷泽扛着一袋大米，山下抱着一篮子冬瓜，而光一被套上鲜红的和服。

正当敌军首脑对着光一流口水的时候，光一也开始抽搐抽搐。

顿时泷泽眼泪一把鼻涕一把：“俺这里啥都没有，除了天就是地。俺这里穷，只有过年才能吃大米。没有蛋白质没有营养，据说水里也有瘴气。瞧我哥哥，不仅抽风而且失忆。瞧我弟弟，每天就想吃肉却只能吃鼻涕。”

敌军正惊恐万分之时，又见黑压压涌来一群人，都伸着手——给我们吃的吧吃的吧吃的吧……

登时数百人的军队逃了干净，还有刀剑干粮袋之类失落在地上，却没人停下来捡。

后来，村里运地瓜出去卖而发财了的长濑问光一，这么做是不是缺德了点。

光一嘿嘿一笑，红衣服很好看啊，什么时候有机会借你穿穿。

长濑丢了一地鸡皮疙瘩，飞跑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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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P：飞来寺

[背景介绍：飞来寺是借你寺的经典剧目，每年新年大典（其实大典这俩字在借你寺不是应该改成小典就是是应该加引号）都将作为祭祖的压轴上演。此剧由皇室全体成员倾情演出（也就是三名太子），讲述了借你寺的借你寺的来源，以及百姓从此在此安居乐业的感人故事。（……当然，安居乐业也应该加引号，前面没加后面自然也就不加了……什么？很烂的理由？信不信我再加三百字废话？不信？！好吧……我去复制粘贴本草纲目过来……）]←强制性封住某说书人的嘴。

[背景：大雪压顶的借你寺。]

[泷泽（饰演先祖）上场]唱：啊，大雪封山十几天，家里无米又无柴。卖了豆腐换白面，扯了两尺红头绳，给我喜儿戴起来，戴呀么戴起来。

白：来取躲帐十几天，想着我的喜儿就心焦。

[山下（饰喜儿）揉面中]唱：啦，大雪封山十几天，家里无米又无柴。我不要白面，只要肉……

[提词：是让爹爹！让爹爹！]

[非常不情愿的继续唱]：只要让我爹爹平平安安回家门，带来好烤肉……

[提词流汗：是好消息！好消息！]

[山下沉默了。]

[泷泽看到自家的茅草房，欣喜的加快步子，不料房子开始着火]白：啊，我的茅房！

[急匆匆舀雪浇上，却无济于事，眼见房子渐渐烧完]白：喜儿，我的喜儿！爹爹带回来的白面你还没吃上，爹爹带回来的红头绳你还没扎上。老天啊，你怎么能这样对你的父亲！

唱：大火那个红红红，烧的房子那个稀里哗啦，劈里砰咙。这边碰碰，那边碰碰，都不能碰。更不能碰正中！我的喜儿呀，你怎么倒是一声也不吭。任凭你爹爹头撞地咚咚咚……

[用辣椒粉抹眼哭泣中]……看你爹呀……两眼兔子一样红。

[天上降下一道烟雾]白：可怜人，U！为什么一直在里哭的不停止？U！为什么在这里一直叫我的名字？U！莫非知道我要降临这片神圣的大地？

[烟雾散开，山下饰上帝走出]白：啊，喜多川是个好名字。呀，这里是我的土地。啦，我的百姓应该都幸福美丽。哈，我的臣子应该都有肉吃……

[提词擦汗：是都有饭吃！饭！]

[泷泽擦干眼泪]白：啊，美丽的主上。不知为何我的房子着了火而我美丽的女儿没有逃出魔掌。我唯一的亲人就此凋亡。再也见不到她的微笑让我心伤。

[山下整整衣领]唱：我听到了最悲惨的事情，人类，把U的愿望向我诉清。我会实现U的愿望在天明。不过你要先告诉我你的女儿是不是大胸……

[提词流泪]：……

[泷泽提起豆腐担]唱：假如您能实现我的心愿，我可以把我所有家当送给您也就是我的豆腐担。我想知道一切发生的原因究竟是什么科学概念，是人体自燃还是球状闪电。我不想要人世再有这样的惨绝人寰。

[山下做感动状]唱：正直的人类，U！让我感慨。请放心我会将一切妥善安排。借U一座寺院祈祷人间平安充满爱，并且给U更多儿女陪你将人生后半走下来。天天都有肉吃，笑容开怀。

[提词咬手绢]：……

[泷泽虔诚状]白：要我做什么呢？

[山下将一张递给泷泽]白：请唱这上面的歌。

[泷泽疑惑]：这就可以吗。

[山下颔首]

[泷泽放声大唱]借我，借我一座寺庙吧~

[只听轰隆一声，一座寺庙落下。而上帝已不知所踪。泷泽在寺中住下，并且为寺起名为借你寺。散落的大米粒变成国中人民。]

[什么，你问光一在哪里？难道你没看到？不是那棵一直絮絮叨叨先流汗后流泪最后咬手绢的提词大树？]

5

借你寺还是有所谓的富裕阶层的。

比如，卖烤地瓜发家的木村以及后来学他倒卖地瓜致富的长濑；比如，靠表演杂耍成名成功因而占据风水最好的关河以西简称关西的三马鹿；比如，凭借卖鸭肉给农村卖鸭架给城市的森田刚。

森田刚是有过老婆的，锦户亮也是有过母亲的，据说那名女子还曾经是一个著名的才女……贫穷的才女。

说起来，起先几年森田家的生活还是很和美的。亮总是仰慕的学习母亲四十五度的忧伤，而他的母亲也很满意儿子的忧郁。

但是一切从森田对儿子说，[男人要像男人，忧伤不是男人，有痣气才是男人！]开始，改变了。

亮眨巴眨巴眼睛，嘿嘿一笑认可了爹爹的话。于是从那之后森田家就经常出现父子俩凑在一起比脸上身上痣多少的场面。

起先妈妈不当会事，但有一天她对亮说：“是不是偷吃芝麻饼了？脸上这么多黑点还想赖帐？”

当年还很正太的亮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嘿嘿一笑：“是痣啊~”

亮妈妈顿时暴走，然后把自己的东西收拾收拾包起来就走了。

山下和亮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说起来山下之所以和亮的关系比较好，原因很简单——跟着小亮，有肉吃！

亮每次卖完鸭子回家都带着一堆鸭腿什么的，和山下一起在山坡上伸着脖子吭哧吭哧一顿乱啃。

有天山下和光一在山坡上找草莓，远远就看到亮背着一个包袱向这边挥手。光一还没来得及阻拦，山下就把篮子一扔，奔奔奔过去。

光一郁闷的一个人捡了两筐草莓抱回家。

泷泽发现光一整个下午都不对劲，先是拼命干活，然后抽风了就一个劲拽他们养的鸡可怜的毛，抽风完毕就做成鸡毛掸子。迫不得已赤身裸体的鸡见到光一就惊叫飞起，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弟弟？”

“干啥？”

“把鸡做做吃了吧。”

“不是说留着过年吗？再说家里没柴火。”

“不留了，再说你看它冷的，没衣服穿。放温泉里泡泡，顺便加点调料吧。”

泷泽同意了。

那天晚上山下吃的很开心。把两只鸡腿丢给哥哥，剩下的都包圆。光一也很高兴，泷泽发现他睡觉的时候一直拿着那个鸡毛掸子，流着口水喃喃自语，你给他吃鸭我就给他吃鸡，你带他往东我就带他往西。你给他吃鸭我就给他吃鸡，你带他往东我就带他往西……

（插图BY：爱暗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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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据说借你寺的二王子最近不舒服。

这引发了国民的广泛关注和热烈讨论，经久不衰。大部分人给出的答案是肚子不舒服，但是看到泷泽大口吃饭的模样又不像是真的；而泷泽背着锄头雄赳赳奔地干活的样子也的确不是不舒服的样子。

没人知道真相其实是这样的。

某一天傍晚泷泽在田里干完活，站在地头用帽子扇风看着绿油油的麦地的时候，突然不能动了。

说不能动不是遇到什么震惊他的事情，而是的确他想有所动作但是身体不听话。

手中的草帽落到地上，被风吹开好远。

几只乌鸦飞过来把泷泽当作稻草人，栖落下来。时不时在夕阳里呱呱叫几声。

真是有点伤感的狗血场景，泷泽很认真的想着。

他听到弟弟跑来跑去呼唤他回家吃饭的声音，渐行渐远。乌鸦呼啦啦一起飞回森林里的家。他还是动不了。

直至有人捡起草帽，软软拍上头顶。

“喂，怎么不动弹？吃饭啦，还是你肚子疼？”

好像这句话是魔法，四肢的血脉经络都舒活开，也能动弹了。

光一的笑脸让泷泽突然觉得很想哭，所以光一伸手给他揉肚子的时候他没有拒绝。

两人蹲在暖烘烘的夕阳里，光一的手不快不慢，像一簇小小火苗。然后泷泽把头靠在光一毛茸茸的头发上，揉揉眼睛。

后来泷泽看了很多书，书里的结论都不怎么乐观。

于是他闷不吭声的拼命干活干活，寺里的油灯几乎每天都熬到清晨才熄灭。

大家都说泷泽是个好娃，但是傻干不行啊，身体挺不住。

有一天国里唯一的大夫冈田准一出马了。准一世传蒙医秘学，人称蒙古大夫。

泷泽一股脑把他的症状说给准一，然后眼圈就红了。

“我的哥哥和弟弟就交给你照顾了……记得，小智三天要吃一次肉，但可以用豆乳火锅打发他。小光抽风的时候喜欢跳舞，小心他不要跳到屋顶上去也要把鸡关起来别让他碰到……”

“得了，没事，”准一低头刷刷刷写药方。

“什么？”

“以后记得，干活累了要喝盐水，不然容易抽筋。”

“……”

这件意外的真相泷泽和准一都默契的没对任何人说。不过泷泽倒是筹划着写本《在我生病的那些日子》之类的书骗点稿费什么的，做顿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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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泷泽藏着一个木箱。

他藏得严严实实，以至于光一和山下一直没有发现。

有一次大扫除的时候山下发现了，噗叽噗叽拖到泷泽面前刚想问就被一个“need not to know”的眼神震慑住，立时噗叽噗叽拖回去放放好。

后来光一偶尔会发现山下留着口水蹲在墙角，望着橱柜的方向碎碎念：“肯定是私房钱肯定是……肯定偷偷买肉不给我吃……肉肉肉……”然后满脸泪水趴倒在地。

光一犹豫许久还是问了泷泽，然后泷泽愣了愣。半夜跑上山，清晨拖了一只鹿下来给山下打牙祭，山下开开心心吃完之后就不再荼毒墙角的地板了。

其实箱子里的东西很简单。小时侯光一给泷泽削的木头枪，泷泽给山下编的草蟋蟀，山下给光一捏的泥人，等等，都整齐的码放好。

还有一个破烂不堪的滑板。

那时候都还小，正流行一种运动，就是一个人坐在滑板上，另一个人拉着他飞跑。坐在滑板上的人就像飞起来一样。

光一用了半个月才做好那只滑板。

有天山下哭着跑回家说长濑说他的滑板不够好，速度怎么都不会快。然后光一和泷泽就一起带着山下去敲长濑家的门，要求比赛。

长濑的滑板上坐着他的弟弟手越。山下坐到滑板上，光一拉起滑板上的绳子又放下：“你也坐上去。”

“我？”泷泽起先没有反应过来，但光一凶巴巴的眼神令他只能慌忙和山下一起紧巴巴坐在滑板上。

顿时光一幻化成暴走·光，飞快地跑起来。

他一步不缓，风驰电掣，一口气拉着滑板死命跑。长濑起先还试图追，但跑到一半就放弃了。光一还是不停地跑，越跑越快。泷泽和山下抓紧滑板，闭着眼睛不敢说话，耳边的风声让他们感觉像身处云层之上。

光一一直跑进森林深处，在漆黑的树林里停下。喘息着发出一声类似野兽的呼喊。泷泽和山下也一起吼叫起来。当他们的声音都喊哑的时候，光一又开始抽起来。

泷泽和山下爬下滑板，相视而笑，一起把光一抬到滑板上，拉起绳子。一起点点头，不要命地飞跑起来。

从山顶冲到山下，冲出树林，跑过田野，吼叫着掠过还在休息的长濑，径直冲进借你寺。

那天光一新做好的滑板就这么坏了，不过国民也不再玩这个游戏。

“谁能超过那个速度啊？”提到这个的时候大家都摇摇头，“跟风火轮一样。”

（插图BY：爱暗黑）

寺中心有一根象征神祗的石柱。

丰收节那天，借你寺人都会齐齐聚集在石柱旁。

假如当年丰收，就献上一头烤羊——当然，祭祀之后都是被山下吃掉了。

假如遭遇不顺……光一就会带领借你寺的老少爷们一起用鸡毛掸子抽打石柱。

一边殴打还一边唱：“看你下回敢不敢，看你敢不敢，看你倒是敢也不敢！”

所以不论丰收与否，在借你寺都是一个值得开心的节日。

所以，借你寺的收成大部分时候都是不好也不坏。

不过泷泽倒是觉得——石柱真是结实啊结实……竟然至今都没有裂缝，大概真有神明护佑也说不定。

9

山下失踪了。

在失踪三天的时候泷泽和光一也已经三天没吃东西没阖眼，全村老小男人和鸡狗也都被两人翻腾地吃不下睡不着。

当亮奔到借你寺说‘山下被我弄丢啦’的时候，泷泽夺过光一手里的鸡毛掸子高举着挥舞着追着亮绕着祭祀石柱整整三十圈。

“你那个‘啦’字从哪里蹦出来的，你说你说你说！”

最后还是光一把泷泽截住：“你让他说清楚好不好？”

泷泽这才恢复了些许理智。

“事情是这样的，P他到我家来吃鸭子。我家，你知道的。鸭子，你知道的，无公害鸭子，咱借你寺产的；调料，你也知道的，无公害调料，也是咱借你寺的。而且P经常来我家吃鸭子也从来没发生什么特别事情，这次的确蹊跷的很啊蹊跷的很……你瞧我话都说不利落了。”

看着泷泽和光一一个如锅底般漆黑的脸色，一个如秋水般透明的脸色，手里喀嚓喀嚓死死捏住的鸡毛掸子，亮很聪明的略去大部分废话。

“其实就是这样。我们家注册了商标，为卤鸭起名为‘哈里’，广告语是‘强死’。所以最近家里有很多盒子什么的堆着……这真的是有用的背景来着……啊啊啊，我更精简一点。

“我给P准备了一盆卤鸭，因为看起来还不够，于是我又去切。P一边吃一边翻来覆去地看我们的盒子，然后怪声怪调地念——哈里卤鸭，强死！

“我刚想嘲笑他，可是一转身才发现，P已经不见了。”

“就这样？”

“就这样。”

“真的？”

“真的。”

“真的是真的？”

“真的是真的。”

“那么，好的。”

光一夺过鸡毛掸子，劈头盖脸把亮揍了一顿。

“就打你个闲着没事给鸭子起个火星文名字的……就打你……看你拿我怎么样……”

“你可以走了。”

。。T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T。。

“哭个P啊你！”齐声。

“我……就是在哭P啊……不对么……”委屈委屈。

在扒了亮家的房子确定没有地道之后，在等候多日未发现绑票者前来勒索后，侦察一时陷入僵局。

光一多了一个习惯，晚上睡在寺顶以备弟弟回来的时候第一个看见，一跃而上。

泷泽无奈之下买了很多干肉挂在窗口，期待能把弟弟招回来。

其实看到这里，大家也一定都已经发现，原来，普及穿越文是多么的多么的多么的重要啊。

我们的山小下同学的确就是这样穿越了。

（插图BY：爱暗黑）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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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塞下曲」

早春三月在上京正是温婉时节。草长柳发花迟迟，未出阁的闺女荡起秋千，满架笑声莺啭。

国民谁能想得到此时的塞下。黄沙滚滚，烟尘蔽日，寒风中雪气未褪，与地狱无异。

泷泽秀明记得自己第一次出征是追随父亲剿灭南侵鞑靼人。父亲带他爬上大青山，指着地平线说，儿啊，从这里放目远去的地方曾经都是我们的疆域。那一刻，泷泽眼中的颜色变得漆黑如墨。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西楼，望断天涯路。

那次出征的决战中，十三岁的泷泽骑上了他的乌骓马，拿起刀戟参与厮杀。正是子丑时交界时分，偷袭的鞑靼士兵中了埋伏。天空中的孔明灯照彻夜色，顿时匍匐在地没穿铠甲的矮个子民族就像暴露在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他冷静地出招出式，刀不留人，表情安和不像个孩子。

泷泽从来没有想过假如某一天战争会不再流血漂橹，也没有想过某一天国家会不再需要战争，更没有想过某一天会脱下战甲不再报效国家。他的家族三门九代，无数战士为国家立下赫赫战功。从灞上一劫到河隆之围，从那纳坦之变到吴阴靖乱，英灵洒血，死得其所。泷泽也同样不怀疑终有一天自己也将死得其所。古来征战几人回。

这时他听到大帐外山下吹奏羌笛的声音，呜咽如一滴眼泪。

十五之夜，月色正好。阳关三叠正供怀乡。

他是不喜欢此曲的，大部分丝竹之音他都嗤之以鼻。只有塞下曲，他们的战歌，却时常击节哼唱。

战事扰边境
狼烟烽火猛
刀在手血在胸
家国藏心中
王不留行
王不留，行！

很多年前，泷泽已从光一的口中得知，王不留行竟也是一味药材。但他却未记得功效，他的记忆里只有那晚的情景。三人都喝醉了，光一弹奏铁琵琶，山下吹奏箫管，他则即兴拔剑起舞，边舞边唱，竟至落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一曲已罢。却听脚步急促，山下挑开帐帘迈步踏进。直直走到泷泽案前，将杯中油茶一饮而尽，又粗喘几声这才开口说话。

我去看过他了……

泷泽当然知道山下指的是谁。他与山下坐镇河隆调度粮草，而光一正在苏穆塔引领三万精锐之师，驻守防线。半月前鞑靼人的硬弓伤了光一胁下，据说光一身着白衣，手持玉笏，身登战车，仍在前线指挥督战。而山下一直很担心，借运送粮草之机去看望了光一。

伤口外翻，共长七寸，军医根本奈何不了……他们说大哥……说他……

山下手一松，木杯落入羊毡，悄无声息隐没。整个大帐突兀安静，只有炭火燃烧的浊音打破沉寂。

枭鸟惊蛰，声声若，胡不归。胡不归，胡不归，国事安危如山倒。

泷泽抬手拍拍山下寂寞的头发，那里湿冷仿佛冻结成冰。空气干燥而僵硬，仿佛将如亘古一般绵延永恒。他想说，这还不是最让人绝望的事情；他想说，即使以一当十力拔山兮气盖世也抵不过在劫难逃。但他的声音却在内心的塌陷中退缩了。

智久，那边炉子上有我给你留的烤驼峰。你累了，吃完去休息吧。

智久，油茶再添一杯？

智久，你的羌笛再吹一次给我听可好？

山下始终不应。良久，泷泽叹息一声。

别担心，我们三个会死在一起的。

山下猛然抬起头，死死盯住泷泽的眼睛，爆发性地哭了出来。

中

「江门赋」

堂本光一二十一岁才出青庐，初登庙堂。立时他的诗词传遍上京，洛阳纸贵。连沁香楼的姑娘都会鼓瑟弹着他做曲填词的江门赋，曼声轻唱。

他记得和父亲一起赴圣上千秋宴的花月之夕。满座啧啧称赞三兄弟皆为国家栋梁，家门有后。父亲却道，长子太文，次子过武，至于最后一个……沁香楼的栋梁罢了。山下面红耳赤，登时哄笑四起。

此时已有人取筝递上，要光一亲唱江门赋，以娱佳宴。不作推脱，抬手便弹，放声而歌。

江门一梦，千年之名

逍遥天地，转瞬一生

浮云野鹤，取水北溟

举杯敬天，舒袖观星

荒野人市，来去轻泠

四魂三界，任我漫行

曲罢人皆喝彩。圣上大笑拊掌，声声赞道，好筝！好一个四魂三界，任我漫行，好气势！来来来，赐玉笏一块，且待爱卿拜相之日使用！

在羡慕的抽气声中，光一跪谢龙恩，内心却知，江门赋不该伴以筝瑟，而只有铁琵琶才有那粗犷的气势。向天地怒吼，四魂三界，任我漫行。四魂三界，任我漫行。

很少有人知道光一不仅擅长诗词歌赋，更身怀五行八卦、奇门遁甲之术。他自认只是以文入武道而已。

光一的武器是一把剑，山下则是白缨矛。而泷泽左手刀，右手钩镰枪。刀比常用重三分，枪比常用长二尺。总是午后同在后院练武，兴致高涨时便可见倏忽间银光闪烁，三人战在一起。最后往往不分胜负，齐齐累倒在草地上。

四月初四，白溪川边饮酒观花灯；八月十五，正云楼烧陈桂联句作诗，三人都是在一起的。而其间光一也参与了大大小小十余次战役，却都没有此次惊心动魄。

曾经和泷泽一起统军下江陵，在燮城夜观星相。只见自己的命星与泷泽山下二人萦绕相随，模糊不可辨认。伴星，光一记得星相书上这般写道。

他想他知道自己已经命不久长了，腐烂的伤口已经让他多日不成寐。来看望他的山下表情轻松，但看到自己流出的暗色血块还是背转过去拳头紧攥。不知道能否看到积雪融尽的初春，已经不奢望回到家乡，只希望不要无声无息在荒芜的地方归尘。

忘记当初怎么会有心情在中箭之后蹲下去说脚踝被虫子咬了，安定军心的结果就是伤势已难以控制。但他不后悔。

即使如此，站在战车上，他仍能迅速集中精神，全力以赴。

苏穆塔在三月初九遭遇围困。鞑靼兵与北胡骑兵共五万，而且是最精锐的锁子军，人马皆严覆铠甲，刀枪不可穿。他们使用的长弩是三人拉开，巨石亦可穿透。一切不容乐观。

当比平日长两倍的箭穿过他的胸膛，手中的玉笏掉下去砰然摔成粉碎。

敌我双方的士兵同时发出震天坼地的巨大呼喊，如同雷殛，在光一的耳中引发暴雨般的回声。他支撑着坐起来，把碎片交到副将手里。然后，最后一次倒下了。

下

「阳关三叠」

山下智久时常想两个哥哥应该不知道自己手上沾染的血腥并不比他们少。大概父亲是知道的，所以当他夜不归宿的清晨，父亲虽会怒斥却从未真正责罚。他也的确贪恋过沁香楼带给他的温暖，但这些温暖却带给他更多空虚。

他总是洗净矛上的血才回家，在凌晨的河旁用力揉搓洁白的缨穗。恍惚中他总看到整条河川被血液染红仿佛地狱的莲华业火。年青的皇帝与他年龄相若，而冷峻残酷与温暖亲和交替的气息却让他可望不可即。

一起喝酒赏月的时候皇帝从来不提安派山下的任务也从不解释原因，山下也不会讲带领锦衣卫冲入那些名门望族抄家并且灭门的凄惨情景更不会提出多余要求。因而山下也曾怀疑过自己是否是所谓的愚忠，但未及思考就放弃了。

唯一一次提出要求是在决定出征将士名单的前夜，皇帝听罢大笑着问山下就不怕三兄弟一起上阵成为变相的灭门？鞑靼人潜心十年卷土重来不可小觑。山下蠕动嘴唇，半天才冒出一句，我是笨蛋。

清晨山下像以往一样带着酒意踏进家门，看到光一手持书卷在廊下朗朗诵读便低头绕过。没想到光一一句话却让他僵直了脊背。他说，智久，不必的。山下脚步没敢停，冲回房间用被子严严实实盖住头。

他这才明白，一切都瞒不过大家的眼睛。他的确是笨到不能再笨的笨蛋。

忘不了临行前夜，家族为三兄弟设宴饯行，三人共一曲塞下。这是为了不归的战歌，这是为了不归的庆贺。怎么也想不到平日刚硬如铁的二哥竟也有流泪的时候。

接到玉笏碎片已是深夜，十三名士兵拼力逃出包围圈，最终只有一人抵达河隆。在下马的瞬间，那匹狂奔了二百里的战马立即口吐白沫，倒地死去。送信士兵用没有一块完好皮肤的手从怀里取出碎片举过头顶跪倒在大毡上，嘶哑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救救弟兄们……救救将军大人！

泷泽脸色惨白眼神僵直，山下慌忙走上前接过碎片。青色的半透明碎片摸在手中依然温润，却沾染了丝丝血迹。苏穆塔的战事让山下和泷泽都一阵一阵心凉。

立即修书向今井将军借兵，泷泽抬手磨墨。

今井将军与你一向有隙，万万不可！山下慌了手脚。

那么我的项上人头，应该可以换回援兵。

轻描淡写。

泷泽拔刀的动作干净而一气呵成，冰冷的刀尖落在胸口稍微用力就变得滚烫。他倒下去的时候听到山下撕心裂肺的声音。

二哥！二哥！哥哥！！

抱着木匣驱马向东，山下的眼泪早已干涸。

冷不防马蹄踩上一枚箭头，一声嘶叫，便将他掀下马去。铁马掌像一枚烙铁，狠狠砸在山下心脏的位置。

山下躺在黄沙上，看到天空中白色的雁群斜斜掠过去。笛声恍若一曲梦魇，在脑海中回放。阳关三叠，反复吟唱三遍，是为三叠。一叠声慢，二叠句缓，三叠催人泪下。

多年之后华发归

花城秋涨行欲催

晚风呜咽起箫管

离愁萦环取次飞

何事归，何事归

一叹泪双垂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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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词：

TO MY BROTHERS

lyric BY：flax

赤地白雪三生后，
才共你一袭旧风褛，
不怕东京湾景从此冻透，
刹那星光亦燎原火花。

（to KING）

黑夜烈烈燃烧似太阳魔法
被流浪猫欺负半夏
在考卷上模仿爸爸签字笔画
毕业舞会前操笨拙女步揽我肩膀
练华尔兹转圈月夜下

(to Dragon)

在你手里吸第一支烟，
被你指导打第一场架，
与我讲纵然人间浸没灵魂不必折堕，
穿金色凉鞋似冷笑话。

repeat

赤地白雪三生后，
才共你一袭旧风褛，
不怕东京湾景从此冻透，
刹那星光亦燎原火花。

幼小时造梦飞行辽阔宇宙
牵你手星霜满面不在话下
鲸鱼星上种玫瑰花

 （插图：光明至久）

清晨开放了梅花，清晨落下了大雪。清香和寒冷从窗棱齐齐深入，被暖烘烘的碳火烤成焦灼。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这傲极冷极的寒梅在皇宫内似是也染上了焦灼。百年前的歌谣还在歌唱，千年前的书卷传到现今，万年前人类从神明处偷来的思想依旧盘旋。握着一本论语修习运筹帷幄，太傅的注释博古贯今也不过朝代变幻勾心斗角仁智礼义信。

他说，大皇子啊，国家的未来是你的。他说，大皇子啊，要学会临危不乱。

晶莹的黑白棋子温良如玉，棋盘方正棋子圆润象征天圆地方，三百六十一个纵横交错点正是一年时长。踢飞的棋盘木屑散落棋子如黑白之雨落在脸颊生痛，太傅和侍女未及呼喊便死在突然出现的黑衣人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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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瓶里的红梅错落有秩，漏壶里滴落时间声音蜿蜒延长，追着木球在外廊奔跑竟然也不觉得寒冷。操控偶人机械的动作，乳娘溺爱的眼神像一场汪洋恣肆的逃亡。大雪潦草地在大地之上逞虐，洁白是触目惊心的底色大笔挥过旧伤。灰色的天空恍若一种贫瘠的暗哑，面目可憎又甚嚣尘上。

山下想到了前夜伴睡童谣里天狗的鼻梁，也是这样湿漉漉而且冰凉。还是内心充满热烈喜悦感恩的年龄，还看不到谎言和虚妄，只能真真实实瞧见死亡，折枝的梅花杯盘中饮食夕阳尽头的遥望。

砚台在乳娘倒下的时候倾翻在塌塌米上，山下被乳娘抱在怀里满身都是墨迹血渍和泪水。他记得，侍女的声音如早春薄冰般清脆；他记得大哥光一的声音是柳林风语；他记得，三哥泷泽的声音金玉铿锵。而乳娘的声音则如蜂蜜牛奶般醇厚甘甜。

她说，小少爷啊，千万不要说话。她说，小少爷啊，夫人会在天上保佑你平安。

山下的嘴被紧紧捂住只能从屏风的缝隙里看到外面刀光剑影，乳娘的身体逐渐降温可是手指依然富有力量。山下放弃了挣扎蜷缩在死去的乳娘怀抱，光一握着刀目光如炬扫视过去杀气腾腾。他听说自己的母亲也是这样为自己而死的，在娩出的过程中流干血液将新生命抱在怀里安阖双眼。他不可能记得却依然全身发冷，想要喊叫可是再也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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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西山一马平川，左城右池六合弥坚，雪白松青云天紫如暗。每到下雪的时候泷泽会流连在庭院看一株又一株似是不同却有相同的梅花，他不喜欢雪却喜欢雪中的冬梅。就像母亲岫烟夫人递给他的桂花糯米粥，他喜欢的也只有其中酥脆松仁这一点。那个自恃出身高贵的女子即便自己的儿子也不肯亲近，就像这冰雪一般冷酷多疑善感。

他想握着刀冲进大雪缤纷的天地，把身体的寒冷消耗殆尽终至炽热燃胸。但是这是朱雀皇宫这是森严大内这是拘禁之所，他做的也只有把腰刀解下递给侍从爬上墙壁攀上房梁和大哥玩贯常的惊吓游戏。

久远的初遇到现在已经分不清模样。只依稀记得九弟出生时的喧哗与凄惨，在白色灵堂上交替看护着粉嫩的婴孩猜测大哥当年看自己是否同样这般目光。三人在同一间宫殿成长摇头晃脑背诵和歌警句，握着笔书写正字草字隶书楷书篆体。

他说，哥哥我们是你的左右臂膀；他说，哥哥我要保护你们的国家。

说这些话语的时候似乎也是在一个下雪的懵懂之日，今日他听到意外的声音和喧哗还有死亡的呻吟，明白发生着的一切后咬着牙继续在房梁上悄无声息爬行，匕首在手中握得如碳火发烫，在眼中泛开大块红艳点迹。灰尘弥散口腔和鼻息，屏住呼吸握紧手心从高处直直落下顿时刀柄没入刺客的头顶。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