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妖（山赤\TT\可能有KK ＝ ＝＋）

　那时桃花正开。

　　山下家的少爷坐上马车，去了城外山上的别庄。
　　身边带着的，不过贴身仆役与几名小厮而已，赶了个大早，出了门去。
　　想必是被软禁了起来了吧。杰镇的人们在心里嘀咕着，这山下家的少爷素来行事张扬。说得好听是不拘小节，说得难听就是离经叛道啊。作为最受宠的独子，自打十五岁起，不知道给家里添了多少麻烦。
这不，听闻这次他又迷上了沉香楼里的人。本来嘛，身为个男人，谁没有一两个红颜知己呢？可是要知道这沉香楼里不止只有姑娘，还有伶人，这次这山下少爷便是迷上了里面一等一的头牌——今井翼。
　　人们说那今井，扮相美，身段俏，若是身为女子，端得是可以倾国倾城了，可惜偏生是个男伶。
　　男伶者，富贵人家的荒唐公子也偶有狎玩，并不算是希罕事物。只是这次山下少爷却像是失了魂般，天天腻在里面不肯出来。而那今井翼向来只演几场，不单见客人的，偏生这山下公子来了之后，不但为他伴奏合唱，又成了他的入幕之宾。
　　眼下这山下公子的正妻又未进门，便是如此荒唐，特别是他未过门的妻子可是县令的独女呢，怎么会受得了这等鸟气，她肯，她爹爹也不肯。
　　所以平日里再怎么无法无天，家里也是断然不会容得他如此的吧？杰镇的人们都在心里默默猜测着，你看，果然是被送出去了吧。
　　山下家在这镇里，有权又有势，只怕少爷不在的这段时间，那今井公子要度日为艰了。
　　众人叹息着。
　　看来这一次，就算是山下少爷，也是不能称心如意了。

　　别庄在山里。
　　说是别庄，其实几乎也是跟废弃没有什么两样。
　　至少，在山下智久的记忆里自己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进门的话，就能看到几株桃树在院里正开得娇艳，给这近似废弃的山庄添了几分生气。
　　好在仆役也甚是勤快，才一天半的功夫，庄里也就折腾出了干净样子。
　　眼下杰镇众人口中放荡不羁的山下少爷，正病恹恹地坐在院子里。打自被押进这宅子，也就过起了比牢狱好那么一点点的生涯。
　　好吃好睡，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自由。坐在舒服的躺椅上打了个哈欠，看看一旁，除了贴身小厮中丸之外，院外还站着5、6个人的阵仗，经过这两天不怕死的试探发现，他们绝对有能力让他们主仆两人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当然，他亲爹那晚撂下的狠话是，“你再敢去沉香楼我就剁了你！”
　　好吧，不去就不去。
　　这次拖了今井翼下水，那家伙倒也真是厉害，面对老头差人送去的金银钱财不屑一顾，一脸铁了心要从良的样子。要知道他山下家可是这镇上一霸啊，他爹就差没改个名叫山下霸王来佐证自己横行霸道已久的事实。闭门羹一吃早就让他老爹不爽，适逢这个独子又在家中魂不守舍吵着嚷着要去逛青楼会男伶的模样，暴怒之下，连人带仆给丢进了山里的别庄里。
　　“有什么消息么？”那个本该为相思之苦的男子却又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手取了恭立一旁的中丸手中的湿帕擦了擦脸，“今井现在怎样？”
　　“今井公子现在安好，”曲照唱，舞照跳，整个沉香楼就属他最春风得意，中丸想了一想，“昨日他传话来说，要公子别忘了那日约定。”
　　这是自然。山下智久笑笑，眼下日头正阳，他这一方院落有大伞庇佑，荫凉下望着开得正艳的桃花，倒也还算惬意。院外的站得那些，如标兵般一动不动，只怕早就晒得头晕眼花了吧。
　　“我爹现在怎样？”以他老人家的聪明才智，只要不是在盛怒之下，应该是会发现他儿子打的算盘了吧？
　　“好像是冷静下来了。”比起没有人生自由的少爷，他中丸还算是好，至少还能回家里拿拿衣服物件，顺便打探打探消息。
　　“那……发现了？”
　　“差不多……”这一番父子角力，现在还不知道鹿死谁手，中丸想了想，又报，“昨天老爷去了县令府，大半天才回来。”
　　“哦？”该是去安抚他那知交数十年的县令兄弟了吧。“回来后怎么说？”
　　“还是怒气冲冲的样子。”基本上，年过半百的人老这么生气的确是对养生不宜啊，“公子，听闻县令千金为人良淑，容貌极美，您当真……”
　　横了他一眼，“县令千金长成什么样，又关我什么事？”
　　好吧，中丸收声。在山下家谁不知道这对父子就爱死磕，从小到大针尖对麦芒，没少闹腾过。像大太太二小姐，一个个都闪得远远的，不来趟这趟混水。
　　“那么少爷……要是老爷仍是坚持怎么办……”中丸擦擦额汗，想着老爷发作起来的火爆样子，难不成真要在这别庄待一辈子？
　　看着旁边人一脸的担心，山下智久的心情更是舒畅。
　　“那么啊”，把眼光投向一旁开得正艳的桃花，四月光景，香气袭人，“那么我就娶了这桃花为妻，伴着她一辈子好了。”
　　口中说着打趣的话语，满意地承接着中丸凄惨的注目礼。
　　眼下荒唐的名声传遍了整个镇，那么自然不怕那个以古板严肃头顶道德经过日子的县令老儿来退亲了。
　　就算他老爹跟县令关系再铁也不打紧，今井翼会在那里推波助澜一把的。
　　现在的凄惨只是暂时，山下智久摇着扇子，心里无比笃定。

　　晚间，天上弯月一轮，残星几许。
　　身边仆役早已睡去，院外的护卫正在值夜。
　　对于一个认床的人来说，这两天睡得并不安稳。
　　山下智久辗转半晌，最后还是认命地起了床来。披上外衣，准备挑灯夜读。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少时山下家老爷高价聘来的泷泽西席，一开口便是这般教导。
　　于是读书做学问对于山下智久来说，非常的动机不纯。
　　手上的《全唐诗》翻了翻，正好翻到崔护。
　　“人面桃花相映红……”
　　抬眼看了看窗外桃花，今晚月色并不明亮，桃花在这样柔和光线下，倒又多了几分不同白日的美。
　　“若能得伴如此，夫复何求？”
　　自嘲地笑上一笑，低头正欲继续看书。
　　忽然听到了一声轻笑，在这夜半时分。
　　望向窗外。
　　神情带上了几分惊讶。
　　院子里，桃花旁。
　　一人面若桃花，却是昂然而立，红色衣衫，几分仙人模样。
　　莫不是桃花成了精？山下智久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确定这不是夜半幻像，才道，“你是谁？”
　　眼前的人笑而不语，看了看身边桃花。
　　抽搐了嘴角。
　　院外站着护卫，为防他逃跑，山下家老爷有令，十二个时辰看管不能片刻相离。而这院落除了大门便无处可出入，这人除非插了双翅，才能进得内来。
　　“桃花……么……”
　　那人缓缓行来，步履无声，及至窗前，唇方微启，“你今日院中所言，可是属实？”
　　声音软糯，只叫人酥了骨头去。
　　……那么我就娶了这桃花为妻，伴着她一辈子好了。
　　这句戏言轰然入脑，震得他说不出话来。
　　见他瞠目结舌，那人复又笑了出来。
　　“怎么，眼下，你又不愿了么……”
　　愿意了会怎样，不愿意又会怎样。
　　天不怕地不怕的山下智久呆呆地看着他，无语良久。

　　从桃花里面生出来的，自然是桃花精。
　　虽然答不上第一个问题，还是问了些寻常话语。
　　男子说自己依傍桃花而生，名唤赤西仁。
　　月光下他的双眼晶亮，身上有隐隐的花香。于是山下智久努力克制了心里好奇，故意拔高了声音说话。
　　“赤西仁？这么奇怪的名字？”
　　男子一眨一眨看着他，似是明白他心中所想，笑了笑，“嗯啊，有点奇怪。”
　　有一点被看穿的尴尬。
　　山下智久看了看院外，看守的人没有要动的迹象。又看了看隔壁，平时一有风吹草动就会窜出来的中丸，确无半分声响。
　　“你当真是……”妖精么……
　　男子笑笑没有回话，牵着他手出了院子。
　　被太阳晒都能兀自英挺的侍卫此刻却睡得正香，任人怎么推都没有反应。
　　山下智久看了看月光下的容颜，桃花眼芙蓉面，长在男儿身上，却全无阴柔之感。
　　也许只不过是梦一场。
　　这样模糊想着，被他拉出了山庄。
　　山下家的山庄在半山，赤西拉着他快步走着山道，抄着山间小路，一直走到了半山头的悬崖边上。
　　两人捱在一起坐着。
　　微微探出头的话，俯首就是流淌的长河，映衬着月亮的余光。蜿蜒流过的城镇，内里些微的灯光。一点一点，小如萤火，却是执拗地散发着光芒。山下智久看着这样的景色，一时说不出话来。
　　有轻轻的叹息声。
　　来自于身边的人。
　　回头看了看他，与他一同注视着这片景色，却又微皱着眉头。
　　“不开心么？”
　　摇摇头，拉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带着三分哀伤。
　　那一刻四周虽是极静，心下却起了喧嚣。
　　山下智久看了看他的侧面，那里有一颗黑痣，白皙的皮肤上，极是惹眼。
　　“我能不能叫你仁？”
　　他忽然说。
　　“好。”点了点头，眼睛里有喜悦的光亮，“那就叫我仁吧。”

　　“你是去了哪里？”
　　黑暗里，一声质问。
　　想着自己明明隐去了气息，但对于有心要等他的锦户亮来说，还是溜不进去啊。
　　赤西仁也只好出声说，“在外面溜达。”
　　“是么？”
　　对面人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挥一下手。
　　本该漆黑的室内，瞬间光亮了起来。
　　对面的座椅上，坐着一人。
　　赤西看着笑了一笑，“还不睡？”
　　“嗯。”锦户亮点点头，略黑的皮肤眼神却是贼亮，两眼直直看着赤西，就好像要把他的脸上瞪俩窟窿出来。
　　看来是瞒不过。
　　在心里叹了口气。赤西坐在了他的对面。
　　“你去见他了？”锦户亮问，声音轻柔，倒是让赤西的背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嗯。”这家伙，语气越轻就越是生气的表相。
　　“然后?”
　　“什么然后？”
　　危险地眯起眼睛，锦户亮顿了顿，似乎是在很努力地克制着。
　　“……他有认出你么？”
　　一直维持地笑容忽地僵在了唇边。
　　赤西耸耸肩膀，状似不在意。
　　“没有。”
　　理所当然的事实。
　　前尘往事，只需一碗孟婆汤而已。怎么可能会记得？
　　“完全忘记你了？”
　　锦户亮的双眼带着讥诮。
　　“嗯啊，完全。”赤西看着他，“忘得很彻底。”
　　漫不经心的口吻。
　　锦户的手握成拳，可以看到泛白的关节。
　　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话语，可是还是用力忍住了。
　　“……值得么?”
　　在回到自己房间前，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锦户大概是忘记了。
　　赤西为自己倒了杯水心想。
　　对于他而言，值得或者不值得这种事情，其实已经没有什么相干了。

手痒君于 2008-5-5 10:43:52 编辑过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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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有锦户君……不晓得他有戏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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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不是梦一场。
　　醒来的时候，手里抓着粉色的花。
　　桃花。
　　山下智久怔怔看着掬在手里的花瓣，半晌没有说话。直到中丸打了水进来唤了声少爷，这才回过神来。
　　昨晚吹了半宿凉风，只觉得身子有些个不爽。咳嗽几声，换来中丸侧目。
　　“少爷，昨儿个可是睡不安稳？”
　　摇摇头。
　　“还成。”想想又问，“你倒是好睡？”
　　“……不知道为什么，昨儿个极累，一觉睡到天亮方醒。”大概是别庄里没大宅严谨，要是平常，他们这些仆役可是绝对不能睡死的。
　　哦。
　　点点头。
　　穿上中丸为自己取来的外衣，又问，“你昨晚可听到什么声响？”
　　“没有。那些护卫吵着您了么？”
　　没呢，他们那时候正是好睡。
　　笑笑，开了房门。
　　门外桃花挂着昨晚露水，娇艳欲滴。
　　站在门前伸了个懒腰，口中却是问着，“家那边有消息了么？”
　　中丸取了纸笺而来，“今井公子一大早差人送来的。”
　　这今井，不知道又干了些什么好事。
　　认识他自是因为年少浪荡。惹山下家老爷不悦的事情，他山下智久大是乐意去干。于是包了沉香楼的场子，听着这个色艺双绝，扮相妖艳的男子唱了一宿。外间说他为了他痴了狂了，却是只有他们自己知晓，这曲子，世间能通晓者，不过三人。
　　那时合奏完一曲，他便对着台上人说了句，“知音再难求。”
　　见过多番阵仗的今井，听了他这句话，却也是失态地弄丢了手中折扇。
　　“我以为是巧合，原来不是。”他说，皱着眉头。
　　胸口剧烈地起伏，出口却是小心翼翼的确认。
　　“他，还好么？”
　　山下笑了笑。“原来你仍记挂。”
　　于是那晚，成了沉香楼男伶今井翼的，唯一的一个入幕之宾。
　　之后的事情，便是风闻儿子的龙阳之好后大发雷霆的父亲了。
　　按中丸前些日子的打探，他家的霸王这次迂尊降贵，亲自带了好些个银两去了趟沉香楼给今井要他滚得越远越好，可惜今井完全不为所动，尽数退了回去。顺便说了些许尖刻话语，只怕把他给气得够呛。
　　所以，按照山下霸王那极端之霸道的性格，现在找人封了整个沉香楼也并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了。
　　“我爹找人封了沉香楼了？”山下皱起了眉，想必是仰仗着县令家得势力了。
　　“是的，少爷。”中丸躬身道，“说是有伤风化。”
　　风化个什么。山下皱起眉头，“他还真是有闲。”
　　“少爷……”中丸问，“这样会不会对今井公子不利？”
　　“不碍事，”摆摆手，只怕他是乐得有几天清闲，“沉香楼在杰镇这么多年不倒，背后有得是人物，眼下卖县令的薄面封他几天，并不是封上一世。”
　　顿上一顿，他家的霸王老爷虽然暴躁易怒，这里的利害关系又怎么会不知道?
　　“只怕是想要激我爬回去求他了。”山下喃喃道。
　　“那么……少爷，要不要回去？”中丸轻问，有一点点的喜上眉梢。
　　他看看外间的桃花，晃了晃手中纸扇，“再等两天吧，他把我丢到这里来，我就这么眼巴巴地回去，岂不辜负这一番好山好水，还有这一株桃花？”

手痒君于 2008-5-6 11:47:57 编辑过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