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宅]警视厅特别犯罪对策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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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透明发表于:2011/1/22 23:45:00

[山下宅]警视厅特别犯罪对策室

CP山下宅内部解决,文笔极差各种雷
为了亲友一人读者而写,前坑因为亲友不再饭某某而弃了
自己写着萌着总是撒必系到不行,有兴趣偶尔踢我一脚就行,没兴趣就让他沉到马里亚纳海沟拣不起我弃了他就是


EP01. Special

  安静的下午。
  岩濑健拿着任命书走进警视厅特别犯罪对策室的时候,心情就跟上刑场的死刑犯相差无几。「听说犯最对测室的室长是个一旦犯错就会被他肢解的恐怖家伙」、「那只是开玩笑的比喻吧」、「才怪呢,他是真的会把你生吞活剥」,诸如此类的传言到处都是。当然也少不了去了特别犯罪对策室之后六个月内必定离职的恐怖诅咒啦,所以当岩濑健拿着任命令走进特别犯罪对策室的时候,其实是抱着「大不了五个月又二十九天之后离职,和青梅竹马的女朋友求婚一起回乡下」的想法。
  「大家好,我是隶属于……呃,原隶属于庶务课的──」
  「庶务课的岩濑健?」一个睡得正香被吵醒,一脸超不爽表情摘下眼罩,从占了横向两张桌子、纵向也两张桌子空间的男子旋转椅子,面对岩濑健。
  忽略掉此人脸上十分不爽的表情,岩濑承认对方长得挺好看的,虽然那又长又翘的发尾看起来和警察的形象完全沾不上边。
  「长得还不错嘛,在地下室卖白板……」
  「我不是卖白板,我只是负责采购。」
  「唉呀,都差不多啦。」男子打量了岩濑几眼就又戴上眼罩,「总之在地下室可惜了你这细皮嫩肉的小白脸,难怪黑崎那家伙会看上你啊。」
  我不是小白脸。岩濑健在内心惨叫。
  耳力比一般人更敏锐的岩濑在他把椅子转回面向屏幕时听见了对方喃喃自语,「庶务课啊……算了,至少吃苦耐劳不会没几个月就说要辞职吧。」
  岩濑健看看周围,除了这个摊倒在计算机前的男子之外,有个外表看起来像高中生的棕发青年趴在桌子上睡午觉,一般说着豆奶最高之类的梦话,一边张着嘴流出口水。
  这就是传言中破案率超高的「特别犯罪对策室」吗?看起来比较像是专门接受退休前公务员的单位哩。岩濑健在内心里做出评论。
  「唷,你就是新人吗?」后面有个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岩濑健回过头去,看到对方长相时吓了一跳,「你不是……」他回过头看看坐在计算机前的男人,再看看拍他肩膀的男人……虽然发型不一样,不过长相完全一模一样啊。
  「你是不是……?」岩濑健指了指背后。
  「没错,我叫酒井峰治,名义上是新太郎的堂兄,血缘上则算新太郎的挛生兄弟。」酒井峰治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坐在屏幕前的男人。
  所以是双胞胎吗?岩濑健心想。
  「酒井前辈也是特别犯罪对策室的成员吗?」
  「你是问我还是问他?我隶属于鉴识课,你以后也会有很多机会和我见面。」酒井峰治笑着回答,接着瞪了个性完全相反的双胞胎兄弟一眼,「本来应该是这群小鬼自己来找我拿报告,不过黑崎拜托我送过来,顺便也来看看这个不长进的家伙。」
  酒井峰治边说边揉乱新太郎的头发。
  「切,我昨天才刚弄的新造型耶。」
  「你说这鸟窝头吗?」
  「这叫时髦,你懂不懂啊?」新太郎摘下眼罩的同时,挥开他的手。脚一凳,椅子滑到黑崎堆满文件的桌子前,酒井峰治的报告整整齐齐地放在最上方。新太郎拿起报告像是随意翻了两下,原本快要瞇成一线的眼睛马上睁大,「哈,果然如此。」
  「什么东西果然如此?」岩濑好奇地凑过来看,只见报告列示着起伏的峰线,上面的化学符号离他已经有一百光年那么远,「这是什么?」
  「是黑崎从搜查一课那里弄来的证物,还好上面的泥土保存得不错。」酒井峰治微微一笑。
  「切,最后还不是都要拱手让给一课。」新太郎做了个怪表情,椅子又滑回屏幕前。
  「可别小看公关工作唷。」酒井峰治又笑了笑,白袍转了一圈朝着门口的方向而去。
  岩濑健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还是选择在酒井峰治踏出去之前开口,「那个……」
  「怎么了?」酒井峰治回过头来。
  「我今天是来报到的,不知道蓝泽室长在不在……」重要的是我的履历表要放在哪里才好,该不会也是那张堆满报告书的桌子。
  「喔,你就放蓝泽桌上啊。」指着整整齐齐,背靠着巨大书柜的位子。酒井峰治又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不过既然是挑进来的人,蓝泽应该早就清楚你的底细啦,就算不交履历表也没关系。」
  「咦?」岩濑健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要教履历表?」
  「傻瓜。」新太郎抽走岩濑手中的履历表往桌上一扔,「这里每个人都有受过心理分析师的讯练,你抱着那迭数据的样子就好像那是你奶奶的骨灰,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啦。」
  「那个……」
  「又怎么了?」新太郎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请问我的位子在……」
  「随便,你爱坐哪里就坐哪里,我们家老大看起来严肃不过这方面算是自由奔放派的。」新太郎两手一摊,同时咧嘴一笑,这时候岩濑才觉得新太郎和峰治真的是兄弟,虽然个性天差地远,但兄弟之间的血缘还是存在着。
  酒井峰治露出一个苦笑,忽然察觉什么事似地说,「话又说回来,蓝泽和黑崎去哪里了?也没有见到其它人,只有你们两个留守没问题吗?」
  新太郎搔搔脑袋,「听说在市郊发现一具无名女性的尸体,所以两个人很匆忙地赶过去了。」
  「啊?就为了一具女性尸体就两个人都去会不会太慎重啦?」
  「这个嘛……听说那具尸体有可能是池田熏或是池田静。」

    □

  蓝泽默默地戴上手套,回头看了一眼黑崎。
  「尸体我pass,而且你可以搞定吧。」黑崎举起双手,嘴里含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说着。蓝泽没有什么表情地回过头去,示意警员将无名女尸翻过来。
  翻过来的时候,周围的人倒吸了一口气──苍白的脸孔,眼睛视阖上的。表情看起来非常平静,就好像这一切对她来说不过是个终结。
  几乎在场的每一个人心中都冒出同样的想法,不过也有例外。
  纯粹的感受并没能在蓝泽内心着陆,他的目光落在女性赤裸的身体上,细瘦到几乎没有脂肪和肌肉的四肢,微微隆起的腹部和可以数出肋骨数目的平扁胸部。
  不知道是疏于照顾还是被人虐待,总之是有很长一段时间缺乏食物造成。与之相矛盾的,女性身体各处的毛发──包括头发和耻部毛发──全都修剪整齐,看起来又像是特别整理过。
  「蓝泽警视正。」一旁的青年警察露出快要受不了的脸,大概是很少见到尸体吧。
  点点头,示意把尸体装起来送去验尸之后,蓝泽朝着黑崎走过来。
  「情况怎么样?是池田姐妹吗?」站在一段距离外舔着棒棒糖的黑崎目光和尸体运走的方向呈现完全相反的方向。
  蓝泽摇头。
  「不确定吗?」话又说回来,光凭看这两眼就算是池田姐妹的父亲也认不出来吧。黑崎稍微瞥了一眼尸体的方向,目光又转回来。
  「确定受害者是饥饿致死,死亡时间在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之间。」蓝泽脱下手套时补了一句。
  「四十八小时啊,那不就是最近才死亡吗,这下警视厅可是要伤脑筋了……」黑崎歪着脑袋,若有所思。
  十二年前,在迪斯尼游乐园一件震惊日本社会的谋杀兼诱拐案,池田正夫暂时离开妻子绫子和六岁的双胞胎女儿前往购买冰淇淋时,妻子绫子和女儿在游乐园中失踪。没有任何目击证词,也没有任何人发觉任何不对。
  犯人并没有要求赎金,也没有任何电话或是信件联络池田正夫,七十二小时之后,在东京外海发现绫子的尸体。几乎是在池田正夫慌张地请游乐园方面帮忙寻找妻子的同时身亡。由于并没有任何勒索或是要求,警方在搜查一个月未果之后,判定双胞胎女儿可能已经死亡,但是两人的尸体从未被找到。
  毫无线索的案子过了十二年之后再度被揭开盖子。无名女尸全身赤裸在山区被发现,唯一可供辨识身份的是写了名字的塑料手环,池田熏和池田静的名字从已经完全沉默的记忆深处浮出水面。 先不论不着衣物的女子为什么戴着塑料手环实在有点奇怪,光是池田熏这个名字出现在手环上就让小地方警察非常害怕了。
  在黑崎在脑中搜寻记忆里有关池田姐妹诱拐案的资料时,蓝泽已经迈开步伐。
  察觉到身旁的人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之后,黑崎露出苦笑跟了上去。
  这家伙这种冰冰冷冷不理人的性格,竟然没有得罪什么高层也算是某种程度的奇迹。
  「要把案子接过来吗?」黑崎三步并作两步,很快地跟上蓝泽。
  「先看看验尸的结果再说吧。」
  「啊……我明白了。」如果是池田熏或是池田静的话,因为是已经结案的案子,转到特别犯罪对策室毫无政治上的问题。在不清楚受害女性真正身份时贸然从一课手中抢过来,要是到时候只是平常的谋杀案可就犯了政治上的禁忌了。想到这里,黑崎的眼底流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无论过了多久,警察还是和那时候一样,一点也没变。
  彷佛看穿黑崎心中的想法,蓝泽伸出手拍了拍黑崎的肩膀。
  黑崎回过头时,好像看到从不让表情显露在脸上的蓝泽对他微笑──切,怎么可能,一定是看到鬼了。

    □

  酒井新太郎打了个大哈欠,踩着夹脚拖鞋走进办公室时,发现全世界的帅哥都在等他──更正,是除了上矢直辉之外全世界的帅哥都在等着他。包括他不得不承认,却因为不承认对方等于不承认自己是个帅哥的酒井峰治。
  那家伙明明就是鉴识课的成员,没事跑来凑什么热闹啊。
  可能双胞胎真的有心电感应什么,酒井峰治突然回过头冲着新太郎一笑,惊得新太郎心脏漏跳一拍。当然不是因为对方的笑容太灿烂太好看而内心小鹿乱撞之类的原因,反而比较被女朋友抓到偷看色情杂志的心虚……呸呸呸,干嘛把那家伙和他的女朋友相提并论啊。
  酒井峰治拍了拍身旁的椅子,「过来坐啊,没有会责怪你迟到。大家都知道你跟那个变态恋童癖约会一个星期才逮到他的把柄啊。」
  「……」新太郎本来想顶回去──他是奉命伪装成小女孩在网络上钓鱼,是工作、是周旋、是伪装技巧,不是约会!
  不过特别犯罪对策室的两大头头蓝泽和黑崎都在看着他,这点气氛他还读得懂。
  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到位子上坐下,随便在周围扫了一圈,睡觉的还在睡觉,新人规规矩矩地坐在蓝泽旁边,那个和他一向不对盘的矢岛勇介也在瞪他……不过还是空了一个位子,随口问了一句,「上矢去哪了?」
  「他这个星期负责值夜班,所以上午他休息。」黑崎回答,「好了,既然该到的都到了,报告也差不多该开始了。矢岛?」
  「是。」矢岛勇介推了下眼镜,「新人。」
  「嗯……咦?」慢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勇介是在叫自己,岩濑健几乎是从位子上跳起来立正站好。
  「我只是要你把画面切换到我这里来……」矢岛嘴角微微上扬,笑容中有着调侃的意味,却没有恶意。
  岩濑慌慌张张地坐下时,一旁的蓝泽不动声色地屏幕切过去。
  「昨天在东京都和神奈川的交界上,发现了一具无名女尸。经过DNA比对之后几乎可以确认是十二年前失踪,被认定遭到杀害的池田姐妹之一,经过当时留下来的齿模比对,死者应该妹妹池田熏。死亡时间大约在72小时之前,由于当地刚下了一场大雨,受到天气的影响,法医认为死亡时间可能更晚一些。」
  矢岛的声音不大却十分清晰,就算在办公室的最角落也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目前已经掌握的线索是池田熏死亡时体重只有三十六公斤,体脂肪只有12%,似乎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摄取食物。四肢有大量擦伤,被发现时是……」矢岛迟疑了一会,谨慎地选择不会伤害任何人的用词,「身上并没有可供鉴识分析的衣物,只有一个写了名字的塑料手环,遭受虐待的可能性很大。」
  「胃里有任何食物吗?肝脏的状态如何?」蓝泽抬起头。
  「详细的报告今天早上应该能拿到,我会请他们送过来。」矢岛飞快地翻出笔记本,在上面草草地做了个记号。
  酒井峰治举手,把装在透明塑料袋内的手环放在桌上,「手环送到鉴识课之后就做了分析,除了池田熏本人之外并没有人类的DNA,不过无法排除池田静也接触过的可能性。」
  「材质呢?」蓝泽拿起袋子。
  「许多医院会使用这类型的塑料手环来辨识病患,联络供供货商之后无法确定来源。」酒井峰治摇头。
  「试着拆开来看看。」
  「什么?」
  「五年前,东京大部份的医院和监狱全面改用RFID替代塑料手环来识别病患和犯人,我见过实品和这个手环颇为相似,这个手环内部也许有RFID,每个RFID都有独特的编号,可以缩减来源名单。」蓝泽说。
  「啊,这点倒是没有想到。」酒井峰治赞同似地点头,「不过这种科技产品交给新太郎可能比鉴识课分析来得快,我想还是交给新太郎吧。」
  「你不要跳过老大指挥我办事……好啦,这件事就由我来做啦。」新太郎无奈地说,伸手接过蓝泽递来的手环。一想到手环是用来辨识身份,新太郎内心就产生某种负面情绪,「如果真如老大所说是用来辨识,池田熏这几年到底是过着怎么样的生活啊?被当作病患还是犯人吗?」
  「刚刚不是说了吗,受害者长期处于饥饿状态,四肢有大量擦伤,而且伤口没有完全愈合,可以想象她在死亡前的一段时间正在逃命,数度在森林中跌倒。」
  「说不定两者皆有。」黑崎点头,「目前的第一要务是设法找出池田熏在这十二年来被监禁在何处,如果有必要的话联络SAT。」
  「咦,SAT?」那不是特殊奇袭部队吗?在警视厅之下有三队,负责反恐和营救人质的精锐部队。岩濑愣了一下抬起头来,却发现除了他之外没有人对黑崎的结论感到意外,「那个……请问为什么要SAT?」
  「新人,你脑筋转不过来喔。」矢岛爽朗一笑,「如果池田熏在这十二年间还活的话,也许池田静也并未被杀害,做好联络SAT的准备也是应该的啊。」
  「由于对方这十二年来并未联络,可以假设对方在这十二年之中不只一次犯案。矢岛,把类似的案子整理一下,看看有没有关联性。还有……」黑崎目光扫视周围,最后落在岩濑的身上,「当地的警方已经同意将案子转让给我们,请各位准备一下,我们明天一大早就前往池上署。」

    □

  「突然被调到特别犯罪对策室,你一定很不习惯吧。」
  「是啊,总务部用度课在地下室呢,突然被调到那么高的楼层实在是很不习惯。啊,对了,好像没有人知道我们不是庶务课是用度课,突然间好像变成拿着梯子的坪井千夏小姐(注)了。」
  「还习惯吗?」
  「习惯不了啊,一下子多了一堆报告书啊,我熬夜才看完了一半,验尸报告和鉴识报告什么的完全看不懂,更不要说其它案子了。」
  「每个新人都是一样,一开始也是手忙脚乱,抓不到重点。」
  「是吗,可是我真的很沮丧,完全跟不上其它人的脚步。」
  「突然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人共事,很辛苦吧?」
  「其实每个人对我都不错,矢岛前辈还特地带我熟悉特别犯罪对策室里的可以使用的数据库,没想到这么方便。蓝泽室长真的好酷,黑崎前辈倒是八面玲珑,简报的时候我还以为黑崎前辈才是队长,哈哈哈……啊,只有那个酒井新太郎,他好像故意找我麻烦耶。」
  「你有这种感觉吗?」
  「是啊,总觉得他欺负我是新人……对了,这个煎蛋真好吃耶。」
  「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把食谱给你。」
  「咦,这是你自己照食谱做出来的吗?真厉害。」
  「是我个人的独家配方。」
  「真的吗?你真是太厉害了。」
  一大早,池上署的特别搜查本部就回响着如此温馨的对话。
  岩濑健赶着第一班电车到世谷田区,匆匆忙忙地跑进搜查本部时,才知道和身为总务部小警察不同,不需要为了节省经费坐电车。特别犯罪对策室拥有专属的直升机,所以成员一向是坐直升机直接停在池上署的停机坪。
  得知如此差别待遇,岩濑健在一瞬之间升起仇视有钱人的情节,不过想到自己从此时此刻开始变成有钱人的时候,突然又觉得有直升机真好。
  在空空荡荡的大会议室中,摊开三层豪华便当的温和青年邀请他一起享受美好的早餐。
  喝了一杯咖啡牛奶之后,打从内心感觉到安心的岩濑健忍不住和青年谈起调职的烦恼。身为公务员调来调去常态,特别是调到特别犯罪对策室怎么看都是高升,但他就是没办法对这个从天而降的好运产生踏实感。
  不是用自己双手去取得的东西不能拿,这是岩濑家的家规。岩濑健怎么样都想不出来,他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让蓝泽室长主动将他调到特别犯罪对策室。
  「你真了不起呢,不像我,没什么才能。」岩濑苦笑。
  「不要小看你自己。以我对蓝泽警视正的了解,他的眼光一向独到。既然他看上你,就表示你拥有这个团队缺乏的能力。」青年的语调有一种莫名的安定感。岩濑在不知不觉之中放松下来,开始聊起同事。
  「对了,到现在还没有请教你的名字……」岩濑健猜想对方会坐在这里吃便当,想必是池上署的刑警吧。
  青年还没有回答他,岩濑健的天敌(他自己认定)酒井新太郎的声音神出鬼没,「累死我了,风大得要命,我的皮肤啊。」
  「你少抽几根烟的话,还需要保养吗?」矢岛勇介一第个走进本部,对着岩濑和青年时点了个头。
  「切,我天生丽质。」酒井新太郎抱着笔记型计算机走了进来,一看到岩濑和青年就转移目标,「原来你们两个早就到了,也不打电话通知一声,害我们等半天。」
  「我看到岩濑时就用简讯通知蓝泽了,不然你们怎么会在这里?」青年微笑回答。
  「早就知道你做事一向滴水不漏啦。」新太郎搭着青年的肩膀,同时对最后一块煎蛋深出魔掌。
  啪!
  筷子敲在手指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疼、疼、疼。」
  「禁止用手。」
  「你管得真多耶,简直就像妈妈一样。」新太郎做了个鬼脸,接过青年递给他的筷子,抢在岩濑之前拦劫煎蛋,「你要是转行到员工餐厅当大厨,我一定天天捧场。」
  「那个……」被晾在一边岩濑健终于倒到机会插入两人的对话,「你们认识吗?」
  「我们当然认识啦。」新太郎露出困惑的表情,看看青年又看看岩濑之后恍然大悟,「上矢,你该不会又用食物欺骗新来的小朋友参加你的人生相谈室吧?」
  「上……上矢前辈?」岩濑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只是看他烦恼不少,让他说出来而已。」不同于岩濑的局促,上矢直辉倒是一点也没有对没被认出来这一点感到任何不快。
  「喔,那一定说了很多我的坏话吧?」新太郎瞪了岩濑一眼,嘴角微微抽动,一副「等会就给你好看」的表情。
  「这个嘛……我觉得新人的评价是最准确的,稍后我会向蓝泽报告。」
  「oh, my God. 饶了我吧。」
  上矢直辉出手一向快狠准,新太郎败下阵来。
  岩濑健的内心里由衷地对上矢直辉升起崇拜。个性好、会做菜、而且是天敌新太郎无法应对的敌手──上矢直辉在岩濑心中的地位快速跳升,跃过蓝泽、黑崎等等来到名单上的第一位。

    □

  蓝泽和黑崎并肩而立。
  电梯缓缓上升,面板上的数字慢慢地增加。两人沉默不语,各自怀着心事。
  黑崎先耐不住沉默,但才犹豫了几次没开口,电梯门一打开就失去了开口的机会。池上署负责杀人案件的邢警一看但黑崎和蓝泽就走上前,对着两人伸出手。
  「敝姓桐生。真高兴你们能过来,这可不是客套话,是打从底感谢你们。」厚实的手掌毫不迟疑地伸向蓝泽,下一个是黑崎。看起来并不是顾虑到上司和下属的优先级,纯粹是蓝泽站在桐生的右手方,顺势而为。
  「令人意外的说法,通常地方警署都非常不欢迎我们。」黑崎接在蓝泽之后握手时说。
  「光是应付那些媒体就够伤脑筋了,根本没有时间好好搜查,光是这一点就帮了我们大忙。」厚实的手掌握住时能感受到与外表相符的热诚,黑崎在心里给了桐生一个可以合作的好印象。
  「事实上,我们才要感谢你们能全权交给我们来处理。如果贵警署有什么媒体公关方面的问题可以直接连络矢岛警部,他会很乐意帮你们处理问题。」黑崎说。
  「真是太感谢了。」桐生警部松了一口气,搔了下脑袋,「有机会请帮我向矢岛警部转达谢意,案件结束之后我想请他喝一杯。」
  「我会转告他。」黑崎微微一笑,他知道矢岛不会答应。这与桐生警部个人没有关系,只不过矢岛其实是个外表看不出来,内心过份认真的男人,像是让合作单位负责人喝酒这种事,不在他的过份洁癖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我想这些闲话就不多说,直接请位到侦讯室去……」
  「你们逮捕了什么人?」一直沉默不语的蓝泽忽然开口,和黑崎视线交错。
  对于蓝泽的无声询问,黑崎回给他一个我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的眼神。
  「这个……我翻出了旧的档案,池田正夫在妻子死后得到了一大笔保险金,而且又和另一位保险金受益人高岛敬子,也就是池田绫子的表妹再婚,嫌疑很重……」桐生又搔了搔脑袋,「这个算是我的部下自作主张,不过他曾经在樱田门上过心理犯罪方面的课程,才能相当出色。」
  「所以你们就抓了池田正夫?」黑崎好不容易才压抑想要质问的冲动。
  「不,本来只是想请他来回答几个问题,但他拒绝配合还袭击警察,所以才把他带到警局。」桐生领着两人穿过走郎,来到一个小房间内。
  隔着单面透镜,池田正夫低垂着头,对着刑警的反复询问一概不配合。
  「拘留他多久了?」蓝泽头也不回地问。
  「呃……到现在大约五十五小时左右。」桐生回答。
  「从案发没多久开始吗?啧,真是乱来。对方有没有要求律师陪同?」黑崎问。
  「呃……从将他带到警局之后就是那个模样,别说是请警察了,他一个字也没有说。」
  「那就只剩下十七……不,保守一点算只剩下十六小时。到明天上早上八点前吗?」像是喃喃自语似地黑崎看向蓝泽,「还有时间,要怎么办?」
  「让他一直待到期限之前也不是不行,但这种作法会出问题。」蓝泽的回答让一旁的桐生露出困惑的表情。
  「什么意思──」
  「所以要讯问他吗?」黑崎没让桐生继续说下去,「老样子,你先我后?」
  「嗯。」蓝泽点头。
  「……请问你们在说什么啊?」从两人的对话之中,桐生完全摸不着头绪。
  「你马上就会知道了。」黑崎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隔着单面透镜指着池田正夫,「可以让我们侦讯池田正夫吗?」
  「当然。」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桐生却也欣然同意。

  蓝泽拉开椅子坐下。
  金属椅脚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池田正夫的目光仍然落在双手上,彷佛对外界发生的事情丝毫不感兴趣。
  蓝泽看了池田正夫一眼,示意一旁的警员去拿点喝的东西。
  「可是……」
  「拿咖啡吧,或是可乐。」蓝泽平稳的语气似乎具有安抚人心,警员的不安也被冲淡不少,很快地去倒了一杯咖啡放在蓝泽手边。
  蓝泽看也不看,就将咖啡推到池田正夫身前,「喝吧,还是想要抽烟?」
  不抽烟的蓝泽自然不会随身带烟,警员连忙从口袋里掏出烟放在桌上。
  空气中迷漫着沉重的安静,池田正夫彷佛已经无法察觉对这个世界发生的任何事情,仍然看着自己的手指尖。
  单面透镜的另一边,桐山搓着手指,神色不安,「这样真的可以吗?黑崎先生……」
  「不可能一开始就顺利啊。」黑崎笑了笑,替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又走回镜子前。在另一个房间里蓝泽和池田正夫沉默地坐在桌子两边。
  看起来还是和之前的审训完全一样,不过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可以发现池田的两手的指尖互相敲击,像是在打节拍一样。这大概是池田紧张时的小动作,没有刑警的大呼小叫,蓝泽的沉默攻势让他不知道该如应对,心中的焦虑在不知不觉之中表现出来。
  「三个月……不会超过六个月。」蓝泽忽然开口。
  手指的节拍停了下来,池田正夫猛然抬起头。
  「和照片上相比你明显消瘦不少,头发掉落。颈部有肿块,大概是恶性肿瘤转移,鼻咽癌还是口腔癌?」
  池田正夫的手微微发颤。
  黑崎忽然抓起一碟纸冲进审训室里,在警员瞠目结舌之中将那迭纸甩在桌上,「十二年前你的妻子池田敬子──当时还叫做高岛敬子还是个保险员,和你串谋,诱骗池田绫子投保了一千万的保险金,不到三个月池田绫子就在迪斯尼乐园遇害,连带着你的两个女儿也跟着失踪。」
  「你不能证明……」
  「因为保险受益人不是你,而是你的两个女儿。如果两个女儿还活着,你只能以监护人的名义合理动用这笔财产;但如果两个女儿死了,你就是头号嫌疑人。正好池田敬子对表姐的两个孩子十分厌恶,所以和你合作杀害了池田绫子、池田静、池田熏等三人。因为没有池田绫子的尸体不能证实死亡进而领取保险金,所以你将池田绫子的尸体抛弃在河口,没想到因为潮汐的关系,很快就被发现。」
  「不,不……」
  「如果再抛弃女儿的尸体,肯定会被当作是凶手,所以你和池田敬子一直藏着尸体。当时你的遭遇引起大众同情,时间其实还没有到可以做死亡宣告,但顾及你的窘境,检察官主动向法院申请,而你就成了保险金的受益人。」
  「不,这不是……」
  「这十二年来,你受到良心的折磨。胆小怕事的你无论在梦中还是现实之中都不断地看见亡妻和两个女儿。因为你不但夺取了生命,也夺取了他们本来可以幸福的未来。相反的,你还利用他们的死亡……」
  「我没有!我没有伤害过我的妻子和我的女儿!」池田正夫站了起来,「你们这些警察只知道随随便便结案了事,可是我的女儿呢,谁在乎他们是死是活?没错,我这十二年来无论日夜都在后悔──后悔我在那时候离开他们,如果我留在、我留在那里,他们就不会被带走了。」
  池田正夫怒视黑崎。
  面对池田的怒气,黑崎却直接迎上他的目光,冷冷地说,「只有这样吗?」
  「什么意思?」池田警戒地看着黑崎。
  「也许不是你亲手杀害女儿,你只是提供了凶手一个下手的时间……」
  「住、住口,我绝对不会做这种事。哪怕是要我的命,我都不会做这种事。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黑崎不肯放过他。
  「只是……」池田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颓然坐下。他颤抖的手指伸向桌面的烟盒,想要抽出烟,却连握都握不住。
  「你……平时就会手指发抖吗?」一直沉默不语的蓝泽开口。
  池田正夫惊惶地看着他。
  「通常是扩散到肺或肝,你不是第一次身体出问题吧。」蓝泽看着池田正夫接着说,「十二年前那笔保险金已经拿去支付你的医疗费了吗?」
  「你怎知道?难道你们已经……」池田看了看黑崎又看了看蓝泽,最后瘫在椅子上,「我已经没有救了。这几年,我一直告诉自己她们已经死了,自私地用那笔保险治好了病,和一直安慰我的敬子结了婚,过着幸福的生活。」
  黑崎和蓝泽默默地听着。
  「应该是惩罚吧。在我内心深处,我可以感觉到静和熏还活着,他们就活在世界上的某个地方,不断地叫我的名字,可是我害怕去寻找他们,我怕破坏我现在的生活。然后在三个月前,原本以为已经治好的恶性肿瘤又复发了……」池田正夫将脸埋在双手间,开始痛哭。
  蓝泽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对黑崎点头,「你先出去吧。」
  「……知道了。」本来想说你该不会想安慰人家,警察有必要做到这份上吗?但犹豫了一会之后还是走了出去。
  黑崎一出审讯室,桐生警部就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黑崎先生,这是……」
  「他不是犯人。」
  「可是……」
  「以他的身体状况不可能犯下案子,就算勉勉强强能实行吧,他的内心也是个胆小鬼,没有勇气杀人。」黑崎摇头。
  「可是如果他杀了池田绫子,又监禁自己的女儿的话……」
  「能够监禁亲生女儿十二年的人,会冷静沉着得多。」
  池田正夫并非在演戏,相反的,只是努力想要虚张声势的胆小鬼。黑崎拿起冷掉的咖啡靠在单面透镜前,在另一个房间里,蓝泽正听着池田哭泣。
  黑崎将咖啡放到嘴边,用谁也听不见的声音说,「有必要拯救这样的人吗,蓝泽?」

    □

  从一大早开始,天空就有下雨的预兆。
  像是麟片般的积雨云漫布整片天空,空气中隐隐约约可以闻到潮湿的味道。岩濑和上矢换上了亮橘色的登山外套,开车来到案发现场。
  岩籁坐在助手席依然可以听见引擎沉重而有力的声音,驾驶座在左边,是进口车。
  悍马车并非日本警察的标准配备,车子是属于机动部队的所有物,真不知道矢岛是用什么方法弄来这辆车当作代步工具。
  「蓝泽先生、黑崎先生、上矢先生、矢岛先生、酒井先生……」还有一个人叫什么名字去了?岩濑在脑中复习同事们的长相和名字,却是有个人名字和脸对不上。
  「怎么在喃喃自语?」上矢的声音将岩濑唤回现实。
  「没事……不,呃,有点事。」一时紧张,岩濑结巴到前言不对后语,连回答也让人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你该不会在复习每个人的名字吧?」
  「是啊,我总觉得漏算了一个人。」岩濑健露出伤脑筋的表情。
  「彰。」
  「什么?」岩濑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漏了草野彰。」
  「就是那个总是在……」
  「打瞌睡的人?」上矢笑了笑,「嗯,就是他。」
  岩濑看着上矢的侧脸,无意识地脱口而出,「你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耶。」
  上矢耸耸肩,好像对自己的长相如何完全不关心。
  像是怕上矢不相信,岩濑连忙又说,「我觉得上矢前辈人长得帅又温柔,想必有很多女孩子喜欢吧?」
  「是吗?真的受到女孩子欢迎的话,我倒是还蛮开心的。」上矢微微苦笑,神色忽然黯淡了下来,「如果我的女朋友也有同样的想法就好了。」
  「上矢前辈的女朋友怎么了?」岩濑好奇地问。
  「他觉得我古板又被动,虽然我也不知道怎么做他才会满意。」
  「礼也常常对我说这句话。」这一点,岩濑感同身受。青梅竹马的女朋友吉田礼目前还在大学做研究,将来不是走研究这条路也不会偏离太远。虽然去年时好不容易向礼求婚,但至今还找不到办婚礼的好时机。
  现在结婚好像会影响妳的研究。每次这么说的时候,礼就开始闹别扭。他总是不明白女孩子的心思,总被说优柔寡断,可是,他是认真地思考过未来的事情才做出这样的决定──无论怎么样,他这辈子就是属于礼的了。
  「礼……你是说吉田礼吗?」上矢愣了一下。
  「是啊,我的女朋友……上矢前辈也认识?」岩濑睁大眼睛,他从来没有听礼提过上矢上矢啊。
  「不,只是听蓝泽提过……到了。」有关于吉田礼的话题就到此中断,上矢边说边将车子靠边,在用黄色警戒线挡住的小路前停了下来。
  岩濑下车时,上矢正打开车箱拿出一个长型背包挂在身上。
  「那是什么?」岩濑好奇的问。
  「算是装备吧。」上矢说话的同时打开一个银色的箱子,将一个相当有份量的东西递给岩濑,「拿着。」
  看到可以装十七发子弹的克拉克手枪时,岩濑的眼睛几乎睁大了一倍。
  打从他决定当警察那一天……不,就算打从他由娘胎蹦出来的那一天开始到现在,除了电视剧里的道具之外,他从来没有看过这玩意。就算在警察训练时打过靶,用的也是左轮手枪。
  在治安良好,又是枪械管制国家的日本,是不需要这种半自动手枪。
  「……呃,这个……」拿给我真的好吗?岩濑连手都不敢伸出去。
  「你完全没有开过枪吗?」上矢有点无奈地看着他。
  「开是开过,可是那是在练习的时候,而且也不是这种枪。」
  又叹了口气,上矢把枪收进自己的枪套里,将着从银色乡子里拿出另一把,「左轮手枪会用吗?」
  岩濑点点头,神情还是一样紧张。
  上矢握着他的手,稳稳地放在他手上,「深呼吸,这不会爆炸。」
  「我知道,可是……」
  「开枪的时候拉开保险,先吸一口气,秉住气息,看清楚目标,然后再扣下板机,知道吗?」上矢语调温柔,却又一种彷佛催眠一般,安定人心的魔力。岩濑下意识地点点头,上矢也跟着露出笑容,「很好,不过你最好还是不要开枪,跟着我就好。」
  岩濑用力地点了点头,跟在上矢地身后。
  黄色警戒线前,一名穿着制服的警察一看到两人就举手敬礼,「长官。」
  「今天也是你负责看守?我和新人要再次勘察现场。」上矢问。
  「是的,上矢警部,今天也是由我来值班。」制服警察一边敬礼一边回答,刻意到让岩濑穿过黄色警戒线之后还频频回头。
  「那个人……」
  「没事,他只是有点焦虑。」上矢抓着岩濑的手臂,示意岩濑不要回头,「专心在自己的工作上,你把所有的现场报告都看过了吗?」
  「嗯,都看过了,包括当地警察的笔记,我全都读过一遍。」岩濑点了点头。
  「很好,那我就不必跟你解释,直接模拟啰?」
  「直接模拟?」岩濑瞪大了眼。
  那是什么意思,他听都没听过啊。

  「……这个,一定要这样吗?」岩濑哭丧着脸,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直辉。后者正对着他露出牲畜无害的微笑,指示他脱下外套饰演受害者好做现场模拟。
  「因为你全部都看过了。」
  「你一定也看过啦。」
  「是啊,可是我的鞋子是最新的耐吉限量款,我不想弄脏。」直辉理所当然的语气让岩濑一时哑然。
  这个男人看来这么温和,连三年警视厅最佳老公人选的气质,可毕竟也是能在有这警视厅最高流动率,只有几个人待超过一年的特别犯罪对策室成员。
  也许因为理由太超乎想象了,岩濑放弃最后的挣扎,乖乖地脱下外套。
  冬末初春的天气加上山区的水气,让岩濑打了个哆嗦,「在这种天气,怎么可能光着身体在外面跑啊。」
  「所以是不得已的,有某个理由让她不得不跑。」直辉接着说。
  「是啊,如果是我,只想缩着一团躲在这里。」岩濑缩起身体,蹲在树边。
  池田熏光裸着身体──岩濑的内心中浮现自己未着寸缕的样子。
  好难为情、好冷……复数以上的理由让他本能地缩起身体。如果不是因为不得已,绝对没有办法忍受。
  某个理由压过了自我保护的本能,让她选择不是躲藏,而是逃跑。
  她迈开步伐,向前奔跑。一次又一次的摔倒、爬起、再摔倒、再爬起。非常地难堪、非常地难受,满身是伤,但她还是不得不跑。内心充满了恐惧,不时回头看向后方。
  逃跑的理由,是因为她知道比起天气还有更可怕的敌人──某个人、或是某种东西,正在追逐她。
  她选择的是扭曲的行进路线。因为比起直线行走,她认为弯曲的逃跑方式会更有利,就像是生物在躲避蛇的追击一样。
  追击她的东西应该比她更高大,所以在森林并不灵活,但拥有足以伤害她的能力。没听说东京山区有熊出没,所以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人类了。
  某个人正在追捕她,而她明白一旦被抓到就会遭遇到悲惨的命运,所以她拼死命地逃、拼命地逃,直到眼前再也没有可逃的地方──
  岩濑停了下来。
  再往前是大约两层楼高的断崖,底下是溪流,和对岸的距离有十公尺以上,就算是奥运冠军也不可能跳到对岸。但过于害怕的池田熏无法判断这件事,她担心的只有背后的敌人。所以她还是向前跳……
  「你太入戏了吧。」直辉从背后抓着岩濑才没有人跳下去。
  「咦……啊?」岩濑低下头,才发现自己一脚跨出悬崖,「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个问题我该怎么回答啊?」直辉苦笑。他现在知道蓝泽为什么要将一个总务部的小菜鸟调到特别犯罪对策室,岩濑健有着他自己也不知道才能──他的想象力和被害者学方面的天赋真是无与伦比。他把岩濑拉回安全的位置,「根据报告,池田熏的死因是心脏衰竭,造成心脏衰竭的原因是她长期被虐待,饥饿、营养缺乏、体力和肌力都无法负担激烈运动。所以他很可能跳下悬崖之后在水里挣扎,虽然努力爬上岸,却再也没有体力站起来了。」
  「嗯,可是……」岩濑点点头,又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
  「怎么了?」
  「如果他在森林里裸奔,为什么没有任何登山客发现她呢?」
  「这附近不是热门的登山区域,所以没有人吧。」对于这点,直辉并不觉得意外。
  「如果她在逃命,肯定会大声呼救吧,这里毕竟是东京附近,会完全没有登山客吗?但无论从报告还是现场警员的笔记,完全没有提到目击者啊。」
  「的确……」直辉点头同意的同时,大脑也开始思考。任何人──或者是任何生物逃命的时候,会毫不考虑地运用自己所有的能力。法医的验尸报告里并没有提到池田熏的声带有任何问题,假设她可以发出声音,如果长期激烈运动,绝对不可能没人发现,「除非……」
  「除非什么?」岩濑看着他。
  「除非她想逃离的地方离这里非常靠近──」直辉的尾音拖得很长,意味深长地说,「这十几年来,她就被囚禁来附近。」
  岩濑睁大了眼。
  周围的空气似乎突然冷了下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

  隔着审讯室,黑崎一边啜饮咖啡,一边听着蓝泽缓慢但确实地挖出池田正夫内心所隐藏的秘密。他认识蓝泽八年了,不只一次惊叹于蓝泽可怕的耐心,还有宛如手术刀般精确地切入重点的能力。
  从池田正夫口中吐出来的自白和黑崎预料地相差不远,在池田绫子和双胞胎女儿被绑架之前,池田正夫就对和时常到家里帮忙的高岛敬子有了好感。与柔弱的妻子不同,高岛敬子身上有一种坚毅的气质,让池田正夫非常地在意。
  虽然当时在肉体和心灵上都没有出轨,但和高岛敬子结婚之后,池田正夫开始感到些微的不安。但因为确实是在事件发生之后,心灵上开始依赖敬子,两人之间的感情才发生变化,愧疚感一直被深藏在内心的水平线以下。直到半年前,池田正夫在某条街上看到长大成人的女儿时,这份不安终于爆发开来。
  十二年的时间里,六岁的女孩长大成十八岁的少女,外貌身材的改变不可谓不大。但池田正夫一看到那个女孩就非常肯定是自己的女儿,虽然无法分辨出是池田静还是池田熏,不过肯定是姐妹的其中之一。如果当时寻求警察的帮助,大概会被认为思念女儿而产生了幻觉吧;但现在回想起来,也许那时候见到的就是自己的女儿。
  到底是幻象还是真实?
  即使现在让池田辨认照片也无法证实当初所见是真是幻,黑崎在自己心中选择了前者当作最终的结论。以池田熏的身体状况,并考虑到被监禁的可能性,池田正夫见到的终究还是他心中的女儿。
  手机响了起来。
  黑崎看了一眼来电的名字是新太郎就接起来,「查到了?」
  「当然,费了我一番功夫呢。其实直接骇进那些公司的数据库比较简单,可是老大说要合法搜证免得无法起诉嘛。矢岛说可以帮我弄一张搜查令来,可是大半夜的去哪里找还醒着的检察官,又不是每个人都是久利生公平吶,我可是花了好大的力气才说服那个小姐,还出卖了我的色相和她约会。天啊,她的眼睫毛有三排、三排耶,你说那东西是怎么黏上去的啊?黑崎你说我辛苦不辛苦……」
  「嗯、嗯,真的很辛苦。」还好警视厅还没有配备视讯手机,黑崎嘴上说得诚心诚意,一边对着审讯室的镜子翻白眼做鬼脸。
  「不过结果真让我意外呢,没想到那个手环不是用在人身上。」
  「不是用在人身上……」黑崎脑中已经联想到另一个答案,「是用在动物身上吗?」
  「切,黑崎你能不能偶尔猜错一次啊。」
  黑崎耸肩,这么简单要怎么猜错,「用在动物身上的话,八成是家畜,想必你已经查到销售管道吧?」
  「唉,你知道的事情为什么那么多呢?」新太郎的声音满是失落,「没错,已经知道是从世谷田区的店卖出去,要查到特定的购买者还需要一点时间……」
  「等等,蓝泽也在,我开扩音──」新太郎的话说到一半,正好蓝泽从审讯室里走出来,「说吧。」
  「是,老大。费了我一番功夫呢。其实直接骇进那些公司的数据库比较简单……」
  「重点。」蓝泽微微皱眉。
  「是,老大。」新太郎连忙跳过刚才已经说过一次的前言,「已经查到手环不是用在人身上,是动物身上。销售管道是世谷田的某间店家,但要查到特定的购买者……」
  「需要花费太多时间。」蓝泽说。
  「没错,老大,我看寻正当管道不花个一两天不行吶,不如让我骇一下那家店的客户资料……」
  「不必那么麻烦,会购买用来标记动物的手环,不是动物园就是农场。这种消耗品不会跑到距离太遥远的地方去买,再考虑到死者的情况,她被监禁的地点应该离发现尸体地点不会太远……」
  「附近的农场或是动物园对吧。」电话的另一端传来键盘的清脆声音,「找到了,附近没有动物园,不过有三个私人农场。」
  蓝泽的手机也在这时候响起,这次加入通话的是矢岛,「长官,我调查了旧案子,发现在北海道有一个类似的案子,八岁女童被诱拐,七年后宣告死亡之后,再过五年后在离家很近的森林被发现。不过受害者因为精神受到极大的创伤,因此无法指证凶手。」
  「北海道吗……酒井,把农场所有者的纪录调出来。」蓝泽搓着手指,正一片一片地把各种拼图组合起来。
  「知道了,河田……三浦……津川……啊,离尸体案发地点约四?五公里,津川雅也和妻子美和子共同经营的私人农场,他们在十三年前从北海道搬到东京!」
  农场……
  蓝泽和黑崎在同一时间抬起头,脑海中浮现同一个念头。
  「新太郎,能够接通上矢的手机吗?」黑崎问。
  「……呃,无法接通,那一带无法通讯吧。」
  黑色的乌云笼罩在两人头上,但蓝泽在一瞬之间似乎就恢复了冷静,「酒井,连络SAT的人立刻出发。黑崎、我和分局的人会先赶过去。」

    □

  人生,是由无以数计的后悔组成。
  如果时间可以倒退,哪怕是和礼失去连系也无妨,只要礼幸福快乐就好。
  他一直问自己,未来会不会改变?
  想回到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只要一秒钟就可以改变他和礼的相遇;他想回到中学的棒球队,就那样让两人之间的牵绊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想回到向礼求婚的那一天,如果未曾发生的话……
  在梦里一次又一次回到过去,一次又一次地斩断彼此之间的牵绊。
  可是,连接两人的并不只是青春和回忆,还有某种可以称之为「命运」的东西,无论他怎么视而不见,那份连系让他们不断地相遇,不断地重复同样的结局。

  如果那时候拉住礼的手就好了。
  成为警员之后,岩濑几乎是拼了命的为了别人而活。只要一静下来的时候,后悔像蛀虫一样不断地啃食他的内心。几乎无法计算的后悔,排山倒海而来。
  虽然上矢告诉他这里无法使用手机,所以无法请求支持,必需先下山再和SAT一起搜寻少女被囚禁的地点,但岩濑就是无法撒手不管。蓝泽和黑崎讨论的时候他就坐在一边假装专心地恶补案件的数据,实际上却是在偷听两人的分析。
  虽然见解不同,但蓝泽和黑崎却在「池田静是否还活着,是否有立即的危险」的问题上,难得地意见完全一致。池田熏的身份瞒不了媒体,就算以官方的立场禁止公布,迟早也会曝露。当凶手知道警方注意到池田姐妹时,为了断绝警方追查的线索,恐怕都会杀人灭口,让真相和池田姐妹一起石沉大海吧。
  岩濑并没有蓝泽和黑崎那种坚定的理性,但却本能地知道,池田静命在旦夕。
  当上矢要他上车等支援的时候,他的内心游移不定。如果想在SAT赶到之前搜查,上矢一定反对。岩濑不否认他对警察怀有不信任感,即使自己成为组织的一员,这份不信任感也没有改善;就算知道上矢并非那些不想多管闲事的制服组警察,两个人在森林里单独搜查也违反安全规定。
  但是、但是……
  岩濑内心有某种声音,催促着他。
  「要不要上车来等,至少有暖气。」上矢示意岩濑上车。
  「那个……我有点内急。」岩濑露出一个忍耐很久,快要忍不住的表情,「可不可以在森林里解决一下。」
  「咦,可是这附近……」上矢一脸惊讶,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为了模拟被害者的行为,他们逗留了比预定更长的时间,「要你忍也不行吧?好吧,我会装作什么也没看见,你不要破坏犯罪现场啊。」
  「我知道。」岩濑边说,边急急忙忙地跑进森林里。
  上矢苦笑。
  他走到车边用无线电和蓝泽联络,准备把模拟之后的发现报告上司。但接起无线电的并不是平常的制服组警员,而是新太郎有点慌张的声音。
  「直辉老兄,你在干嘛啊?不回应无线电,我们还以为你挂了咧。」
  「你讲话还是一样难听。比预计花了更多的时间,但收获不少。」上矢大概可以在心中描绘出凶手的大致模样。
  「比预计花更多的时间,怎么一回事啊?」新太郎好奇地问。
  「说来话长,就是岩濑……」把现场模拟的过程说了一遍,上矢感叹地说,「他在被害者学方面的天份很不错,比你好上十倍……不,一百倍吧。」
  「切,我才不屑呢,要我跟老鼠一样被追来追去,我宁可什么都不知道。」新太郎在无线电这一头做了个鬼脸,「老大他们已经查出凶手了,是在案发地点附近经营农场的津川雅也和津川美和子,津川雅也年轻时参加过自卫队,是军人出身,你和新人可要留在原地,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新太郎的碎碎念让上矢感觉到某些不对劲,他很自然地看向腕表。在来到特别犯罪对策室之前,上矢所受的训练让他近乎本能地记住时间,从岩濑跑进森林到现在,已经过了十五分钟。说起来并不太长,但只是上个厕所需要到森林的深处吗?一旦产生了怀疑,上矢在脑海中倒带回溯当时──岩濑的神情,岩濑的语气中隐含的意义,岩濑的肢体语言。
  「……酒井,SAT和蓝泽赶到农场要多久?」
  「我看看……才刚会合呢,至少还要半小时。」
  「和蓝泽说,偶尔也要闯一下红灯。」
  「啊?」新太郎听得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啊?」
  「岩濑跑进森林里没出来,告诉我农场的正确经纬度,要去追他。」上矢边说边掏出手机打开GPS地图,同时打开背上方才一直没有打开的长背包。
  拆开的狙击枪零件无声躺在背包里。
  上矢抿着嘴唇,以远超过标准以上许多的速度,在两分钟之内就组装好枪械。

    □

  没有上矢的追踪技术也没有定位仪器,岩濑却有人能比的直觉。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近乎完美的走了最节省时间的路线,不但甩开了上矢,也比蓝泽等人更早一步长到农场。
  岩濑其实没有把握自己是不是找对了地方,只是农场安静得有点不寻常。不但没有看到农人,连动物都是一副无精打彩的模样──这也许是他的错觉,但岩濑总觉得附近弥漫着一股衰败和伤痛的气氛。
  光凭直觉就去按电铃,问对方是不是窝藏了未成年少女,在美国也许可以,在日本肯定会出问题,岩濑犹豫着站在篱笆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也许应该听上矢君的话,等支持……」
  自言自语到一半,声音就嘎然而止。
  穿着连身工作服,一身脏兮兮的农场工人压着只穿了一件单薄睡衣的年轻女子的头,从谷仓里走出来。身后是和他类似装扮的女子,压着一个不到十岁的小男孩。小男孩穿着一件过长的踢恤,连裤子也没穿。
  岩濑作梦也想不到会看到这情景,慌慌张张之中蹲了下来,躲在篱笆后不敢喘气喘得太大声。他告诉自己要冷静,然后才能救那个女孩。
  喘了一口气之后,岩濑悄悄地从缝隙之中偷看。
  虽然比起池田熏死时稍微健康一点,但五官的轮廓几乎一模一样,如果池田熏死时体脂肪多3%,大概就是这女孩的模样。
  岩濑拿出手机,这里同样是收讯不良。
  如果等蓝泽先生或是上矢君赶到……不,只要拖延到他们赶到就可以了。不过要用什么方法拖延呢?岩濑的手直觉地去摸腰部,蓝泽要他们配枪,但克拉克十三并不是制服组警察的配枪,在警察学校和警视厅只有练习时才用左轮手枪的岩濑并不很确定自己开枪会不会打中目标。不过,拿来吓吓人应该还可以……
  车门打开的声音惊醒还在思考对策的岩濑,他想也不想就拔出枪站起来,将枪口对着男人,「不准动。」
  「嗯?」男人抓着池田静,微微瞇起眼。视线从岩濑的脸上落到手上,最后停在枪上,「克拉克十三,你是警视厅的精锐部队吗?」
  「特别犯罪对策室的岩濑,放开那个女孩,举起双手。」岩濑握着枪,朝着男人靠近。
  在男人背后,女性露出害怕的神情,「老公……」
  「美和子,带人进森林。」
  「可是……」
  「不要紧,我来对付。」男人抓着池田静挡在身前,对着岩濑说,「看你握枪的样子,还是个菜鸟吧。」
  「不、不,不准动。」岩濑的枪口在男人和女人之间移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如果岩濑有办法联络上新太郎,并且得知男人──也就是农场主人津川雅也的身份背景,就不会贸然地想用自己不成熟的技术吓唬对方。身为前自卫队的队员,津川雅也相当熟悉枪械。
  津川雅也一手扣着池田静的脖子,将她挡在身前当作人质,慢慢朝着岩濑前进,「你敢开枪吗,菜鸟。」
  「你不要再靠过来了,我、我会开枪。」
  「你有把握不会打中这女孩吗?」津川雅也冷笑再往前几步,岩濑的枪口距离对方不到五公尺的距离,「准确度要靠平时的练习和临敌时的冷静,你一项也不及格。」
  「不要再靠过来了,我……」
  津川雅也冷不妨地将池田静推向岩濑,接着扑了过去。
  岩濑慌张之下扣下板机,但是──
  只发出了卡弹般的声音。
  津川雅也一拳挥向岩濑的脸,枪失手落在地上。岩濑眼冒金星,挣扎着站稳,身旁就是一脸茫然的池田静。想也不想,岩濑伸手拉住她,将她挡在身后。
  如果当时也能将礼挡在身后就好了。
  「菜鸟,要扣下板机之前先得松开保险。」津川雅也的声音响起,接着是机械磨擦的声音,「然后,为了避免误击,制服组警察的第一发子弹是空包弹。不过,警视厅的精锐也许不一样?」
  津川雅也露出笑容,将枪口对着岩濑,「你要不要试看看?」

    □

  蓝泽和黑崎远远就听见枪声,在车还没停妥就迫不及待地开门跳下车。穿过森林的上矢正好也在同一时间赶到。
  两人对望一眼,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就心意相通,做出了决定。
  「我带SAT进森林里找岩濑君。」蓝泽说话的同时,对着SAT的队找挥手致意。
  「上矢,你跟我来。」黑崎指着整个农场里最高的建筑物,两层楼高的谷仓,「那个高度可以看到树林吗?」
  「可能会被遮蔽,但总比没有好。」上矢点点头,跟了上去。
  谷仓外有可以爬上高处的梯子,虽然表面斑驳,但是却意外地坚固。攀爬的过程之中,黑崎不时回头查看上矢,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上矢看在眼里,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跟在后面。
  黑崎和上矢先后爬上屋顶,黑崎拿着望远镜,上矢架好狙击枪。
  和上矢不同,黑崎只有在警察学校时才有参与狙击任务的经验,实战中担任指挥者也是第一次,紧张感不言而喻。平时总能够顾及其它人,但此时此刻黑崎也没有太多的余裕。如果他能分心注意上矢,就会发现上矢异常地平静,将子弹上膛,脸贴近狙击镜,调整位置的手十非稳定。
  心跳比平常快一点,并不到激烈的程度,却清楚地像是就在身边的鼓声。
  从谷仓最高处可以看清一公里内范围内的所有事物,农场其实并不是位于深山之中,也不是那种南美的茂密森林,严格说起来算是在丘陵地上,散布着针叶树林,密集度最高的地区,就是发现尸体的附近。
  两人禀住气息,安静地等待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森林的边缘出现骚动。
  黑崎从望远镜里可以清楚地看见岩濑护着一个女孩子冲出树林,背后一个穿着连身工作服的男人手里拿着枪。
  上矢并没有思考为什么男人有枪,直觉反应地将男人锁在描准镜的十字中心。
  黑崎比上矢看得更清楚,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真的看到还是对画面的解读,但男人扣下板机的动作在他眼中就像是慢动作一样清晰。
  「直辉!」黑崎想也不想,直呼着上矢的名字。
  但上矢什么也没有听到,他的目光专注在描准器的十字上,对周围的声音充耳不闻。或者说是听到了,但大脑此时只对具有危险的声音产生反应。
  他知道黑崎在担心什么,但他心中并没有任何迟疑。
  连上矢自己都非常讶异,五年没有开枪,他对自己是否可以射中目标也没有任何怀疑。
  在津川雅也朝着岩濑和池田静走过去的同时,上矢扣下了板机。

    □

  事件在津川雅也被击毙,津川美和子被逮捕做结。
  被绑架、被谋杀的少年少女名单还在调查之中,由于尸体大多已经腐化,光是鉴定就需要一段时间,但池上署的桐生警部承诺会给所有孩子被绑架的父母一个完整的交待……
  「咖啡,不加糖和牛奶。」黑崎将咖啡挡在蓝泽和报纸之间,「我就知道可以在天台找到你,记者们追着想要特别犯罪对策室的室长说几句话。你知道有关于神秘、从不在摄影机前露脸的特别犯罪对策室室长,最新的传言是什么?」
  「没兴趣。」
  「就算你没兴趣我还是要告诉你──最近的传言是你的脸部严重伤残,就像是歌剧魅影里的歌剧院怪人一样。」黑崎兴奋地说,「我顺便帮你澄清谣言了喔,说你其实是个有着C罩杯的大美女。不过记者似乎不怎么相信我的版本啊。」
  「……谢了。」忽视黑崎的后半句话,蓝泽接过纸杯,咖啡的浓厚香气窜进鼻腔。
  「我稍微调查了一下津川夫妇,他们绑架幼儿的起因是在二十五年前,当时津川美和子购物离家,津川雅也在农场处理马蹄时,他们的双胞胎儿女因为瓦斯爆炸意外死亡。」黑崎说,「返家之后,看到一双儿女死亡的美和子无法接受事实,而雅也因为愧疚而对妻子百依百顺。中间也许又受到某些刺激,使津川夫妇的自责转化为积极绑架的行为。接着就是重复对孩子疏于照顾,孩子死亡,再度诱拐的悲惨过程,池田静能获救可以说是极为幸运。」
  「幸运吗?遇上津川夫妇这件事,本身就极为不幸了……」蓝泽喃喃自语地说。
  「说的也是。」黑崎苦笑。
  「上矢君和岩濑君呢?」
  「上矢表现得很平静,虽然可能还有一些后续调查,不过无论是谁都会判定开枪本身不是问题。倒是岩濑感动得痛哭流涕,是个小爱哭鬼呢。」黑崎眼中闪烁着某种试探的意味,「你怎么看?」
  「上矢的心伤比较深吧。」
  「我也是这么想,不过,还有一个人伤得更深喔。」黑崎目不转睛地看着蓝泽。
  「有哪个案件不会有人受伤?无论是被害者、加害者、或是办案的警察,人生都因此而改变了吧。」即使面对黑崎的追击,蓝泽轻巧地避过了正面对决。
  「是吗,不过你松了一口气吧,不是『他』?」黑崎可没有那么容易放过。
  蓝泽只是微笑不答。
  天台的风很凉爽,彷佛可以把他内心里、从这个案子一开始就积压在心底的阴霾吹散。明天会发生什么事谁也不知道,不过今天能够拯救一个女孩、一个男孩,他想就算喝了咖啡,今天晚上他也能睡得很安稳。

【EP01?完】


1= =发表于:2011/1/23 0:29:00

好长啊,可以当详细剧本了

2= =发表于:2011/1/23 10:30:00

蹲坑

3透明发表于:2011/1/23 17:04:00

人生追求一次有个坑能日更

EP02. Rule

  蓝泽半跪在冰箱前,好不容易才在冰箱一角找到啤酒。

  自从两人开始同居时就约定分摊家事,这个月添补食物和准备三餐的工作由黑崎负责,而倒垃圾和喂猫的工作则交给蓝泽。

  不知道是青少年时期特殊经历的影响,还是黑崎个性如此。蓝泽很怀疑黑崎随时都做好明天或是七级地震、超级台风,接下来一个月要过着没水没电,食物买不到的生活,所以总是尽起所能地把冰箱塞满──冷藏柜的第一层到第三层分别排列着成打的旷泉水、可乐、运动饮料,再往下是堆积如山的weider-in,至于流理台上方的柜子里有多少泡面,蓝泽连数都不想去数了。简直就像是他在医院实习的时候,每天都在查看血库存量的习惯,还不到强迫症的地步,不做却怎么样也不放心。

  虽然黑崎坚持要两人平分家事,但蓝泽觉得以做菜的手腕来说,他比黑崎要更好一些,毕竟切肉、削苹果皮之类的事,他还挺上手的;反之,黑崎的拿手菜是泡面──虽然能将泡面泡得如此恰到好处也是一门技术,但套句新太郎常说的话,泡面再怎么美味终究还是泡面嘛……

  但蓝泽也有不擅长的事。

  比如说,他一次也没有喂过猫。

  黑崎对三年前拣回来的黑猫异常地宠爱,毛皮油亮不说,这几年被两人重复喂养的已经不太像是猫,反倒有点像是小黑猪……

  微微扬起嘴角,蓝泽从没想过自己会有回忆往事的时候。

  也许是和黑崎住在一起的缘故,好像又恢复了一点做为「人」的感觉,纤细、敏感、开始注意到周围的人,其实也是会呼吸,也活在世界上。

  「黑……」

  蓝泽拿着啤酒回到后院的走廊时,黑崎蜷缩着身体横躺在白色帆布长椅上,早已沉沉睡去──就像是猫一样,躲在阴凉的地方缩成一团,只不过毫无防备,完全没有警觉性。

  蓝泽的嘴角扬起几乎无法察觉的角度。

  放轻动作,在不吵醒黑崎的情况下拿了个椅垫靠背,坐在地上。

  远离都市、道路,除了黑崎平稳的呼吸声之外,一点声音也没有。当初决定住在市郊,忍受每天两个半小时的通勤时间,似乎就是为了这样安静的时刻。

  回想十年前的黑崎,浑身是刺,对世界的恨意彷佛靠近他身边就会被刺伤。虽然现在去餐厅时依然选择背靠墙的角落,在电梯里也绝对不背对其它乘客,但只要能在他面前展露出放松的一面,就足以让蓝泽感到某种程度上的救赎。当初他强迫黑崎搬离那个快要倒塌的老房子,和他一起住时,黑崎受伤的眼神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幸好,时间能治愈很多事,包括黑崎,也包括……

  手机震动的声音打断蓝泽的回想,他看了一眼来电的号码之后,轻轻地抚摸黑崎的头发想着要不要叫醒黑崎的同时,脑袋里浮现一个很不像他会有的滑稽念头……

[TBC]

[TBC]


4= =发表于:2011/1/23 18:07:00

蹲之,GN加油

5= =发表于:2011/1/24 8:44:00

蹲了,GN文笔很好啊,尤其是第一个案子,挺少同人能写得这么到位的

加油!


6= =发表于:2011/1/24 11:15:00

想问和第九是一个系列的么 好萌啊 打滚 GN千万别坑山下宅神马的最有爱了 T-T


7透明发表于:2011/1/24 23:09:00

感谢诸位sama
To 7L,不是同系列,虽然我认识写第九系那位

  「为什么我要开车啊?」新太郎开警车闯红灯的同时一边碎碎念,「平常这个工作不是草野就是上矢啊,就算上矢在讲习中也不应该是我啊。草野不是一直在办公室里睡吗,这种紧要的关头他去哪啦?」
  「我派小彰(开直升机)去接蓝泽先生和黑崎先生,虽然室长和副室长正在休假中,不过这件案子很紧急,只好强迫他们两位中断休假了。幸好他们两位住得很近……」除了上矢之外,唯一知道两位主管住在一起的矢岛越讲越心虚,两位老大住得很近,近到零距离,这种秘密中的秘密,为什么要告诉他呢,他一点也不想当什么守密人啊。
  「我们家两个老大为什么没事住那么远?这种紧急的时候还双双休假……」新太郎拼命抱怨,开车的速度也没有丝毫减慢,「话又说回来,什么案子这么紧急,连个会报都没有蓝泽老大就接了?」
  「不是室长接的,是我接的。」矢岛说。
  「咦?」
  「因为是警视总监直接交待下来的案子,而且是在特别犯罪对策室的守备范围,所以直接就送过来了。岩濑,你先分析一下……」坐在新太郎不要命似地快车上,矢岛还是相当从容地分好资料,转头交给坐在后座的岩濑。正好对对一脸菜色的岩濑,「需不需要我给你一个塑料袋?」
  「不……唔,请暂时不要跟我说话。」没有矢岛的绝佳平衡感,岩濑感觉到自己胃正在翻滚,随时有可能从喉咙中滚出来。岩濑接过数据,对矢岛比了个暂时别理会我的手势。
  矢岛耸了耸肩,「蓝泽室长要我替你们简单说明一下现在的情况。早上八点十五分时,警视厅收到嫌犯的要求,对方声称已经占领了阳光学院小学部,以六年A班的学生为人质,要求三小时内交出每人五亿日币的赎金……」
  「等一下,阳光学院该不会就是那个超级贵族学院……」新太郎惊讶地回过头。
  「对,就是那个少女漫画里都会有的,占地比东京还大的超级贵族学校。还有,开车时眼睛请看前面。」矢岛冷冷地说。
  「放心啦,我开车技术是东京都第一的。」新太郎不在意地说,无视于背后七晕八素的岩濑疯狂摇头,「这种贵族学校应该有滴水不露的保全才是啊,也太容易入侵了吧。」
  「一直摇头会更想吐喔。」矢岛好心地提醒了一句,回头对新太郎说,「一课的人接到电话时也以为是恶作剧电话呢,不过打电话到阳光学院询问时发现所有的对外联络都被切断,才知道是真的犯罪宣告。八点三十分时,警视总监下令将谈判权交给特别犯罪对策室,同时两支SAT部队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攻坚拯救人质……喔,我更正一下,如果十点三十分谈判还没有结果,SAT一样要执行攻坚的行动。」
  「切,说来说去,就是SAT无法负起攻坚行动时人质死亡的责任,要特别犯罪对策室当垫背嘛。」新太郎猛然一个急转弯,坐在后座的岩濑发出一声悲鸣。
  「话不是这么说,特别犯罪对策室成立之初,最重要的就是这种勒索案时指挥权统一。这可是特别犯罪对策室的守备范围,可不能随便就让过去了。而且SAT的队长矢吹丈和我们家两位Boss感情一向不错,不会贸然行动。」
  「我知道SAT的矢吹队长人不错,但『贸然行动』这几个字差不多是矢吹队长座右铭,你要我怎么不担心……」
  「这点让两位Boss去担心,我们只要专心在案子上就好。」矢岛挥挥手打断新太郎的话接着说,「由于阳光学院是采用RFID新式学生证,从保全公司的计算机纪录可以查出小学部六年A班一共有二十二名学生,今天有两位请假,一共是二十位学生。」
  「所以赎金是一百亿日币吧,啧啧。」新太郎摇头。
  「对方要求一半现金,另一半分别转入两个账户。」
  「……绑匪有很多人吗?」一直和晕车搏斗的岩濑突然插了一句话进来。
  「SAT的报告是三到四名歹徒。」
  「有要求任何交通工具,或是歹徒有任何交通工具吗?」岩濑又问。
  「目前没有要求,SAT包围了阳光学院其中一栋教室,就目前所知的情报,教室内没有任何交通工具。」矢岛一脸困惑。
  「因为我在总务课工作,所以多多少少知道一点有关于纸钞的事情……」岩濑不好意思地说,「五十亿的万元纸钞,粗略估计大约有八百公斤,绑匪要怎么样搬运这些现金呢?」
  新太郎和矢岛面面相觑,他们的确没想过这个问题。事实上,他们考虑的是这些学生的家长怎么样凑出五十亿日币的现金,而没有想到后续的搬运工作。同样的念头浮现,两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脱口而出──
  「所以,犯人的目的可能不是金钱?」



8更了发表于:2011/1/25 20:46:00

更了

9透明发表于:2011/1/25 23:07:00


  同一时间,蓝泽也得出同样的结论。
  「嫌犯的目的大概不完全是为了钱。」蓝泽并非询问,而是直接做出结论。
  「嗯,我也是这么想。」黑崎好不容易解开直升机安全带的同时,点头响应蓝泽,「不过也不是没有这一切都是故布疑阵的可能性,对吧?」
  「是啊,嫌犯的作法太过矛盾,反而让人起疑。」和矢岛等人考虑的内容相比,蓝泽注意到了更多不合理。
  例如对警视厅发出犯罪宣告这一点,对只想要钱的绑架犯来说非常不利。警方很早之前就已经对绑架案件订下基本原则──赎金由被害人的亲属自行筹措,对警方做出犯罪宣告和勒索金额通知对赎金取得并不更为有利。而且被绑架的阳光学园小学部六年A班学生,其父母大多数事业有成的医生、律师、企业家、甚至还有政治家的小孩,可能为了孩子的安全和本身的面子问题,很可能不愿意通知警方。光从这一点来想,嫌犯通知警方的举动就变得非常可疑。
  嫌犯的行动和要求,怎么看都互相矛盾。
  不过正因为矛盾的地方太多了,蓝泽不得不怀疑其实犯人的目的仍然是为了钱,而要求现金,数量过少的绑匪,匪夷所思的举动,都是为了掩护真正的目的。
  蓝泽试着跳脱追捕方的思考模式,将自己摆在绑架案首脑的角度……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一颤。
  「如果我是绑架案的计划者,我会怎么想呢?」黑崎双手交叉在胸前,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大楼自言自语,「假如我的目的是为了获取最大程度的金钱,并保证最大程度的安全性,最好是从犯罪开始到结束,警方完全不知情。挟持阳光学院学生作为人质的行动迟早会传到警方耳中,依目前警视厅的能力,从察觉到动员要多久?」
  「大约是十二小时,警视厅过去十年的绑架案平均通报时间是十二小时。」
  「假设只算一半,六小时之后警方才会收到通报,代表嫌犯有大约六小时左右和被害者的家属周旋。」
  「现在我自己把可利用的时间缩短了一半,我得到了什么好处?」黑崎摇头晃脑转着圈子,「更容易取得高额赎金?不,因筹措时间变短,我取得的金额会更低。警方搞不清楚我真正的目的?但安全脱身的机会就降低了。利益变小,危险性变高,怎么说都没有道理。」
  「是啊,怎么想都没有道理。还是只有嫌犯的目的不只有金钱这个推理能够符合现在正在发生的事。」蓝泽点头附和。
  「不过到底有什么目的呢?」黑崎毫无头绪,只能看向蓝泽询求不同的思考,但蓝泽只是耸耸肩,没有回答。
  蓝泽无法像黑崎那样站在犯罪者的角度思考。
  不是无法想象,而是不敢想象。
  潘多拉的盒子是不能打开,他的内心深处所隐藏的东西也不能轻易被解放。尝试犯罪者思考角度的念头太过诱人,对蓝泽来说绝对不能品尝的味道。
  「蓝泽。」黑崎的声音将蓝泽从小小的伤感之中拉出来。
  「嗯?」
  「我说你叫醒我之前,本来打算做什么?」黑崎彷佛不经意地随口提起的闪电战术来得非常突然,如果换了个人,大概会招架不住吧。
  「没什么。」彷佛响应黑崎不经意般的询问,蓝泽的神情镇定自若。
  「这样啊……」黑崎还想说什么,蓝泽却搓着手指,转移话题。
  「彰联络说要过来接我们已经一个小时,怎么现在还没到?」蓝泽的视线飘向河边的大片空草地,略微地皱起眉头。
  「大概是塞车吧,东京的交通嘛。」看着蓝泽的不自觉搓弄的手指,黑崎心想,蓝泽也没有表面上那么从容自若嘛……
  「嗯,我记得他是要开直升机过来吧?」
  「呃……」


10更了发表于:2011/1/26 21:52:00

GN写得真好,千万不要因为现在看的人少就弃了啊

自家GN估计真几天心情都比较低落吧


11= =发表于:2011/1/26 23:17:00

摇小旗!!

等更啊,文风大爱!P最强了!!

最近几天都是浮云....不忘初衷丫,GN!


12透明发表于:2011/1/27 7:21:00

(我好想唱孙燕姿那首天黑黑)
(世界太乱太复杂,消失应该不是弃了坑,是让它留在更美好的世界)

  「娘娘腔,给我站起来。」
  「这么软趴趴的拳头,是女人吗?」
  站在道场的一角,上矢直辉对场上的各种嘲弄讪笑充耳不闻。他曾在这里待了五年,这种程度的挑衅或是污辱,早就已经练成自动屏避的能力。
  午前的风还没有燥热的气息,快要入秋的时节只有这时候舒服,他闭上了眼,感受不到离开三年造成的陌生,彷佛他还在队上,还是SAT的一员。
  「喂,你睡着了吗?」
  睁开眼,佐佐木那张怎么都不符合公务员身份的痞子脸离直辉不到一吋。
  心脏快速地跳动着,直辉还是一脸镇定──不,应该说是扬起嘴角。
  「好久不见,你看起来气色不错。」
  「这句应该由我来说,调去特别犯罪对策室了不是吗,长官面前的红人啊。」佐佐木扬起嘴角,带着一丝冷笑和嘲讽。
  直辉没有反驳,他本来就不是这样的人。
  「不反驳吗?真是的,被选上的菁英啊……」佐佐木往前靠近一步,但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响起的声音打断了。
  「佐佐木,你在这里干嘛?」
  回过头,矢吹丈的微笑挂在脸上。那是被警视厅各路人士称为嚣张、狂妄的神情,锐利的眼神像是可以用目光将犯人钉在地上。身为SAT第一队队长,同时兼任SAT总队长,矢吹丈的张狂自然有与之相应的实力,但要能欣赏这份自信,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到的事。
  上矢直辉觉得自己有时候也会对那耀眼的光芒心生嫉妒。不──应该说是自惭形秽吧?
  「欸,队长……」那份气势让佐佐木畏缩了。
  「你知道我的记性不太好,刚刚我说了什么?」矢吹丈扯了下嘴角,表情像是他真的什么也不记得。
  「这个……您刚刚是不是说了每个没能打倒我的人都要跑训练场三十圈……」佐佐木向后退了一步。
  「看来你的记性不错,速度也挺快的。我好像才去了下厕所,你就跑完了?」丈的嘴角弧度大大地张开。
  笑容可掬,人畜无害──个屁,佐佐木在心里补了一句,接着转过身以最快的速度跑出道场,「呃,我马上就去。」
  直辉注视着佐佐木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苦笑,「他会恨我。」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大错特错,他是对你有兴趣。」矢吹丈摇摇头。他上去拍拍直辉的肩膀,「怎么有空过来,打算回到SAT了吗?我随时欢迎你回来,现在副手的位子还替你空着呢。」
  「感谢抬爱,但我暂时没有回来的打算。」直辉看了看很自然地搭在肩上的手臂一眼,忍住了拍掉的冲动,「我去训练校替候补生上课,总教官托我把候补生的资料送来给你,他说没有亲自交到你手的人事资料总是会无缘无故地遗失、损毁、或者出了什么意外,他实在不放心从一般管道送过来。」
  想也知道那些数据去了哪里,直辉又气又好笑地看着矢吹丈一脸困窘地抓了下脑袋。
  「我只是想不到婉转的话拒绝他,只好装傻了。」
  「你对候补生从来不满意是不是?」直辉摇头笑了笑,「这期候补生们的成绩还不错,有几位已经可以加入正规训练了。」
  「这点我不否认,难得那个老家伙选出来的候补生有几个可以期待。不过──」矢吹丈话锋一转,话题又回到直辉身上,「你离开三年了,我还没能找到一个能代替你的人。」
  「佐佐木不是挺好的吗?」
  「他是不错,但不及你。你是SAT最优秀的狙击手,至今依然如此。」
  「别称赞我了。」上矢直辉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他害羞的时候就会摸鼻子,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模样在别人眼中有多可爱。
  「是你太小看自己。那件农场的案子我听别人说了,那个人说全警视厅只有你射得中,我不相信还去了现场察看──不得不承认,就算三年没有经历实战经验,你依然是SAT最好的狙击手和追踪者。」矢吹丈的夸赞不带丝毫夸大的成份,他的同僚大多认为他眼高于顶,其实对于那些具有真本事,能让他佩服的人,他一向非常尊敬,「真的不打算回SAT?」
  直辉摇头苦笑。
  「该不会过了三年了,你还在意那件事……」刚说出口,丈就后悔了。直辉一直很温和的表情一下变得苦涩。
  矢吹丈还想要补充几句,手机铃声却在此时响起。
  两人同时掏出手机,却在抬起头看到对方的动作时,双双愕然。
  同样的音乐声,来自两支不同的手机。过了三年了,谁也没换那首音乐,就好像他们的关系没变,变得只是时间。
  两人都不是看向过去的人,一瞬间的怅然之后,分别接起手机。
  矢吹丈接到电话之后一开始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但在斥责一句「讲重点」之后,电话另一端的人终于冷静下来,丈的神情也从意兴阑珊,变得锐利。
  「佐佐木,收队了,全部出动。」对着正在奋力绕圈子的佐佐木下令,收起电话时看向直辉,「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还有话要跟你说……」
  「不,我跟你们一起过去现场吧。」
  「咦?」
  「阳光学院。」直辉收起电话,用一种平静得可怕的口吻说,「这是特别犯罪对策室的案子,请你们顺道送我过去吧。」


13= =发表于:2011/1/27 9:57:00

GN写的好棒
现在出现的每一处伏笔,山下宅每个成员的过去都让人好在意
请一定不要弃坑,加油更吧!!

14@_@发表于:2011/1/27 12:52:00

有速度有质量,姑娘加油,靠你过年了*′?`)′?`)*′?`)*′?`)


15= =发表于:2011/1/27 16:16:00

之前EP1看过的一直在等后续,没有弃坑太好了
蹲。

16= =发表于:2011/1/27 17:01:00

写得好,LZ千万别坑


17透明发表于:2011/1/27 22:12:00

(谢谢你们,感谢世界上还有一点单纯美好)
(周末出差去,没更不是我弃了,是连不上……)

  「欸,什么意思?」新太郎张大的嘴像是可以吞进一颗棒球。
  「听说草野那家伙去开直升机的时候出了点意外,现在是室长开车过来。」勇介无奈地说,刚接到电话的时候他也差不多是这表情。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之后双双叹了口气。
  「……那可不妙了。」
  「是啊。」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下车之后在路边吐了一地,遭到围观的民众和负责警戒的警员无数鄙视之后,岩濑健回头就看到新太郎和勇介一脸凝重,一副下一秒就要世界末日的样子。
  「老大他们小两口不能过来,要我们自生自灭……自立自强啦。」新太郎两手一摊。
  「咦,那我们怎么办?」
  「不怎么办。」那句小两口让矢岛心中一惊,但显然是无意的新太郎和神经迟钝的岩濑反应让他不知道要松一口气才好,还是给两人各一爆栗说反应怎那么迟钝,警校是怎么毕业的啊。忍下后半句冲动,勇介说,「室长要我联络上矢君,我本来想说要是在训练校那里就糟糕了,幸运地他刚好在SAT那里,所以十分钟之后就会赶到现场。」
  「那在小辉辉来之前要怎么办?谈判的话你去,这个我没办法啊。」新太郎紧紧抱着手上的笔记型计算机,摆明了老子不干。
  「你想,我还不敢让你去谈判咧。」勇介给了他一个大白眼,「上头没交待我们谈判,要谈也是等上矢君来了再谈,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搞清楚状况。岩濑君说了犯人想要的可能不是钱,那他要的是什么呢?」
  「绑匪和女人的心思你别猜……」
  「新太郎!」
  「好、好,我只是想说这气氛太凝重了点。」新太郎吐了下舌头,「健三你怎么看?」
  「咦,呃。」乍听熟悉却很久没听见的小名,岩濑愣了一下,他睁大眼看向新太郎,但对方彷佛没事一样看着他。心中有千百个疑问,但决定还是稍晚之后再问清楚,「这……问我吗?」
  「当然是问你啊,小辉辉对你当分析的能力很看好,这种场面当然是要交给你啦。」
  「我……我也不知道啊,就算我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犯人想要什么。」如果不是要钱的话,还有什么能让犯人冒这么大的险做这种事?岩濑试着想,如果自己犯人,绑架了一群有钱小学生除了要钱之外还会想要什么?想来想去,能让人冒这么大风险的除了利之外,那就只有恨了,可是对方是一群小学生,怎么想都不可能让成年人有那么大的恨意,那么,这恨意就是对着父母来了吧,怎么想都觉得有点不对劲。
  把自己的想法对勇介和新太郎说了一遍,两个人连连点头。
  「你果然和我一样聪明,想法一致,英雄所见略同啊。」新太郎用力地拍了下岩濑的肩,力道大得岩濑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岩濑君是说得不错,但你身为前辈难道没有更进一步的想法。」勇介恶狠狠地瞪了新太郎一眼,暗骂这家伙在这种时候还嬉皮笑脸,真是没药救了。
  「唉唷,我真的有想啊,不然你让回到十分钟前,我马上回答你……」
  「你再不正经吧。」勇介翻白眼,不想理会新太郎了。
  「前、前辈,其实我说得也不一定正确啊,怎么想都会认为私人仇恨的话不应该这么大胆地通知警方,还有很多有效率的方法……」岩濑连忙出来打圆场。
  「说得好。」新太郎点头。
  「你有资格说吗?」
  「我是说岩濑讲到重点了,对方特意通知警方不合常理。不合常理的唯一理由会不会就是不合常理的事实本身呢?」
  「你的意思是……犯人的目的在警方吗?」勇介啊了一声,搜索着记忆,他依稀觉得自己看过类似的案子,却怎么样都想不起来。「以前好像见过类似的案子,你有办法搜索一下数据库,看看有多少这种案子吗?」
  「拜托,警视厅的案子电子化的程度如此之低,我再厉害也挖不出那种案子,新闻倒是可以啦,但就怕没有案子的细节……」
  「总比没有的好,你回总部去查,我和岩濑留在这里……」
  「不必。」新太郎扬起嘴角,晃了晃手里的笔电,「你当我是谁啊?我在这里就可连回总部的主机,等着看我表演吧。」

  新闻数据比想象中庞大多了。
  哪怕是勇介踢了新太郎好几脚叫他卖力点,还是没能找到他们需要的东西。
  「你不是说看你表演。」
  「我已经把这十年来大大小小的新闻都查了一遍,没有阳光学院、没有小学生绑架勒索案,你知道全日本十年中发生多少件案子?」
  「酒井前辈、矢岛前辈……」岩濑张望左右,当地警察虽然刻意不去注意他们了,但不时还是有好奇的视线飘过来。争执的声音太大了,周围的人都在注意他们,岩濑的耳力相当不错,那些没有刻意压低声音的调侃传入他的耳中──
  「听说那是警视厅的超精英啊。」
  「超精英?」
  「难道你没听说过蓝泽耕作,那位破案无数的特别犯罪对策室室长啊。」
  「咦,那这三个人中哪一位是蓝泽?」
  「这个我也……应该不是头发像鸟巢的那位吧。」
  「难说啊,天才通常不都是脑袋有点怪怪的?」
  丢脸啊,不过至少在基层警察眼中,蓝泽室长的形象还算挺高大的,让人一眼就排除了新太郎──但周围的窃窃私语还是让岩濑很想找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在勇介和新太郎讨论的越来越激烈,手慢慢举起来准备掐住对方的脖子或是来个过肩摔之前,岩濑很勇敢地跳到两人中间阻止了。
  「酒井前辈,矢岛前辈……」才刚开口就被赏了两个白眼,岩濑好想马上逃走。
  他的胆子从来就不大,当然也不是特别胆小。
  还是孩子的时候,他和一般人一样怕黑、怕鬼──有些是在幼年时的实际经验,大多数孩子透过差点被伤害、或者实际被伤害的经验知道不能靠近火;有些则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从何开始的恐惧。这些恐惧到了他长大成人之后,逐一被忘记,或者开始理解有些恐惧其实来自于对未知的妄想。
  但这些都不是真正让他害怕的事。
  他害怕的是后悔。
  他害怕的是一旦他做出了决定,或者因为一时之间的犹豫或冲动,就毁了这一切。
  也许他不该阻止新太郎和勇介。
  不、不……他不该这么想,他只是在阻止两位前辈吵架,不可能会因此发生任何事。
  「前辈,既然案子和警方有关,我想当年说不定封锁了消息,没有出现在报纸上……」
  新太郎和勇介同时停了下来转向他,岩濑太过紧张,结结巴巴地想要说点什么。如果室长、副室长、或者上矢前辈在就好了,如果是他们肯定能说出更有说服力的理由。
  「这是我的猜、猜想……」
  「岩濑君。」和岩濑猜想得不同,勇介并没有质疑也没有同意,只是指着他的口袋,「你的手机响了。」
  「啊,抱歉。」岩濑慌慌张张地掏出手机,显示是上矢直辉的来电,他连忙接厅,「前、前辈?」
  「健,新太郎和勇介在你附近吗?」
  「他们就在我眼前。」
  「叫新太郎帮个忙,给我学校里监视器的画面。」电话另一端的直辉声音十分严肃,也没有平时温柔,反而有一种平时没有的──威严?
  连忙叫新太郎来听电话。
  平时吊儿郎当的新太郎听着电话表情也跟着严肃起来。本来想要调到监视器画面可不容易,如果换了间平民学校说不定还是闭路监视,这间超级贵族学校合作的保全公司安排了线路接了监视器画面,勇介马上去取监听监视的命令,新太郎这边就直接先骇了保全公司的网络拿到了画面。
  把画面传去直辉指定的地址,三个人也凑在一起看画面。
  想不到一间学校竟然有六十几个监视画面,不知道是谁开口说了一句,「果真是有钱人啊」,语气酸溜溜的。
  走廊上空空荡荡,教室门全关着上了铁链,几个黑衣人蒙着脸拿着武器在其中一间门口处站着。不知道武器是真是假,不过好像真的有那么一回事。本来新太郎和勇介还有心情说些风凉话,现在也紧张起来。
  电话另一端的直辉不知道用什么方式看到了,又打电话来吩咐他们弄来学校的设计图,然后又追加了一个难题给新太郎,「新太郎,你看过SPEED那部电影吧。」
  废话。新太郎在电话这端翻白眼,「当然看过了。」
  「录一段视频,在十点的时候把第七、还有第四十九号屏幕切了。」
  「欸……我说小辉辉,如果我切画面的时候对方刚好在看呢?」
  「那就糟糕了。」
  「是啊,你也知道糟糕?」
  「知道。」
  「那你还要……」
  「总之,拜托了。」
  「啧,这么草率的计划,我肯定会被老大给杀了。」新太郎边碎碎念边准备把手机挂了,一旁岩濑连忙接了过去。
  「上矢前辈,那个……现在有时间吗?」岩濑吞吞吐吐。
  「你说吧。」换了矢岛或是黑崎说不定会挂他电话,但直辉只是安静地听着他说。从电话另外一端传来细微的风声,岩濑一边想着现在前辈是在什么地方,一边向前辈说明三人刚才的争执。
  本来以为上矢前辈会笑着说别吵架啊,或者是给他什么意见,没想到是一片沉默。
  沙沙的声音传来,不知道是断讯,还是风声。
  莫名地感到不安。
  「前、前辈?」
  「告诉勇介,三年前,稻叶学院。」不等对方回答,直辉挂断了电话。


18更了!发表于:2011/1/27 23:02:00

LZ出差注意身体!

好多伏笔啊,在此蹲等了


19= =发表于:2011/1/28 10:31:00

刚想夸LZ更文迅速看到周末出差殴
越来越想知道各位山下宅背后的故事了
LZ工作顺利

258条,20条/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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