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金枝缭乱发表于:2008/7/21 12:40:00
囧~~2号楼居然丢了~~
三号楼开工~~首先整理一下之前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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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倪庆十五年,又到三年一度皇上选秀之际。储秀宫大厅,妃嫔满室。翼后端坐在正位上,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眸子斜斜的向下略去,坐在她下手的润贵人便笑道:“娘娘,听说今年人选的秀女个个才貌俱佳,人品非凡啊。”
翼后雍容一笑:“是啊,我们便又可以多几个姐妹,共同侍奉皇上了。”挑了挑眉,望向一旁的昴妃,“妹妹,你说是不是啊?”
昴妃却没什么表情,敛目回道:“但凡有新人选的秀女进宫,娘娘又要费心操劳了。后宫事务增多,还请娘娘要多多保重自己的身子才是。每每想到去年人秋时的事情,妹妹的心到如今还悬着,日日替娘娘祈福。今年这后宫中的诸多杂务,娘娘该宽心便宽心,妹妹自会替娘娘分担,帮着娘娘处理打点。”
这句话一出,在场的诸位妃嫔不由得纷纷变了脸色。原来翼后去年怀上了龙种,不料怀胎五月后,竟然小产,硬生生看着未成型的一个男婴却保不住。这件事大家谁也不敢在翼后面前提及,只有这位昴妃,因为进宫后就一直专宠至今,连皇后娘娘都要忌她三分。是以才敢这样肆无忌惮的说话。
翼后倒也不恼,仍旧脸上带笑:“多谢妹妹关心。妹妹自进宫后一向替本宫分忧解难,本宫心里都明白。”顿了顿,转头问道,“秀女们的画像可都做好了?”
一旁的太监躬身回道:“回娘娘,今日各位小主的画像已经全部画完,正送往摄政王府。”
翼后点了点头,便不多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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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摄政王又是谁?原来明帝登基之时,年纪尚幼,未能独自处理朝政。是以喜帝留下遗诏,令光一王爷代为摄政,辅佐明帝处理朝政。这位光一王爷稳坐摄政王的座位已经十年,明帝早已成年,却仍旧把持朝政,不肯将大权旁分。好在这位摄政王虽然专权,却因为当年喜帝为防他篡位,下旨令他终身不娶,不得留下子嗣。所以便是夺了这江山,也无后代继承。明帝虽暗恨他专权,却也深知自身羽翼未满,不得不暗地里韬光养晦,扶植自己的势力,暂时屈居于他之下。
摄政王府内,光一王爷的目光落在那一大堆的画像上,眼内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的手指从那些画像上的女子身上慢慢划过,或清丽,或婉约,今年的秀女确实个个都颇有姿色。目光倏地凝结在一张画像上,微微沉了沉。
那画像上的女子,生得肤若凝脂,眉如远岱,眼似秋水,当真是一位国色天香的美人。想到那明帝坐拥后宫无数,自己却求一人而不可得,因为一道圣旨便断送了自己,也断送了那人的终身幸福,那目光便陡然寒了起来。
人人都说他想要这天下,岂知他却宁愿当日未曾被喜帝挑上了做这摄政王。锦衣玉食,权倾天下,身边却无一人与他同享,这样的荣华富贵,不是他想要,却不由得他表。
稍稍思忖了片刻,坐下提笔写了一封密函,封口后开口唤道:“町田。”
守立在一旁的男子立即躬身而上:“王爷,有何吩咐?”
“将这封密函送与二十四格格府上。”光一王爷语气冷厉,“速去速回。”
町田俯首接过那封密函,迅速退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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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华宫内,一干新选人宫的秀女正聚坐在一处,兴奋不已的窃窃私语着。忽听门外大太监扯起尖嗓子叫道:“二十四格格到——”于是一个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面面相觑,少不得跪下了。
这位二十四格格,乃是先朝喜帝最宠爱的女儿,不知何故却一直不肯嫁人,蹉跎至今任由大好韶华逝去,只是心如古井一般。明帝几次三番想在朝中为她寻觅良婿,都被她拒绝了,自言终身不嫁,恳请明帝成全。明帝只得她一个姐姐,自幼便对她爱戴依赖,便由得她去了。他信任这位皇姐尤胜其他人,翼后身体孱弱,后宫又向来多事,三天两头便有妃子哭哭啼啼在他面前告状,明帝不胜其扰。这位二十四格格却是个八面玲珑,恩威并济之人,帮着明帝处理了好几起后宫之案后,明帝便依赖这位皇姐替他打理后宫事务了。
秀女们刚人宫时,便知道了这位二十四格格的名声,也知道要人明帝的眼,非得过这位格格这一关不可。于是一个个跪伏在地上,心里七上八下,想着如何给这位格格留下个好印象。
环佩从容间,脚步声缓缓踏人了屋子,一个声音在她们上头响起:“都起来吧。”
众女忐忑不安的抬头,却见站在她们面前的女子,倒不像她们想象中一副嫁不出去老姑娘的模样。一身着红带绿的甚为花俏,头发只随意挽了个髻,斜揷一支玉簪倒也别致。圆圆的脸庞上带着笑意,十分讨喜的模样。
大家不由得心想,这般模样也不难看,为何竟会嫁不出去?但是谁也不敢将疑惑表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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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格格的目光在众女的身上逡巡了一遍,最后落在了站在后排的一名女子身上。不留痕迹的多看了两眼,转开了视线,语气淡淡的道:“我来是提醒你们一声,进了宫就要守这宫里头的规矩。两日后便是你们面圣受封的日子,可还有哪些不清楚的地方?”
众女纷纷摇头,噤声不敢言。
二十四格格满意的笑了笑,回头吩咐身后的宫女:“将宫中新制的衣裳赏给她们吧。”
那名宫女便按着名册开始宣读名字,叫到一个便上前领取宫装。谁知发完最后一套时,竟然还有一名秀女没有领到衣裳。
二十四格格陡然变色:“怎么回事?是谁这么糊涂,竟会少算了一套?”
那名宫女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发抖道:“主子息怒……奴婢,奴婢也不知怎么会少送了一套过来。奴婢罪该万死,求主子从轻发落!”
二十四格格似笑非笑道:“我向来不管这些事,今儿不过是主事的华嬷嬷身子不适,才少不得让我走了这一遭。你这奴才确实该死,等我回去了再发落你。”一转头便收了怒色,和颜悦色的向着那名没领到宫装的秀女含笑道,“是我失职了,如今要现赶着再做一套出来,怕也来不及。这样吧,我新裁制的宫装恰巧也拿了过来,不嫌弃的话,就给你吧。”
那名秀女吓得忙跪下来道:“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二十四格格笑了笑,命那位宫女将一套藕合色崭新的衫子拿了出来,“你肤色白皙,穿这颜色倒是真正好。我也不缺这么一套衣裳,就当赏你的罢。”
众女见那套衣裳,款式别致,质地精良,不由得纷纷又妒又羡。那名秀女也是惊喜交加,连忙跪着谢了赏,小心翼翼的接了过去。二十四格格又随口吩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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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金枝缭乱发表于:2008/7/21 12:40:00
她离开后,那名秀女就被围了起来,大家叽叽喳喳的,都羡慕着她的运气。
“山下小主,你头一天就得了二十四格格的赏赐,真是好运气。”
“我们大家的衣服里,就数你这套最好看了。皇上见了,必定也欢喜。”
“不知道皇上长什么模样啊……”
“嘻嘻,听说皇上……”
话题不由自主的便越来越远,山下只是带着淡淡的笑意,没有出声。
听说皇上啊,年纪也不过二十出头,风流倜傥,是个标致的美男子。
这些,都是她在宫中偶尔听到的一些闲言碎语。她目光悠远的望向远处,自己人宫时,有个傻子死命的拽着她的手不肯放,却被她一根根的捭开了手指,狠心的登上了马车。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又算得上什么呢?她要的,只是这天下。
成为后宫之主,坐拥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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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大殿上。皇上皇后端坐殿上,几位贵妃坐偏座,二十四格格坐于另侧。众秀女有序立于殿下。
殿前大太监:“现在开始钦点名册。凡点到名字的小主请上前,接过皇上赐物。如所赐为雏菊则为落选,如所赐为牡丹,即人选为答应。现在开始。第一位……”
随着陆续点名,众秀女依次上前接花。有雏菊,有牡丹。
“下一位,山下。”
山下身穿那套藕合色衣裳,袅袅娜娜的移步上前,跪下,抬头看着明帝。
明帝被那艳色一冲,不由心下惊艳道好一名难得的美貌女子!正要开口赐牡丹,看清楚她这一身时,不由得目瞪口呆。
一旁的太监惊道:“大胆!皇上曾口谕,宫中不许任何人穿藕合色衣裳,否则当忤逆罪。你居然敢穿这一身面圣,真是胆大妄为!来人,把她拖出宫去。”
山下大惊:“皇上恕罪!我……我并非有意,这衣裳,这衣裳……”
她却不敢说是二十四格格赏给她的,一时间泪珠纷纷落下,绝望到了极点。
正不可开交处,却听一个淡淡的声音道:“这衣裳是我赏给她的。皇上要罚,也该罚我。”
殿中霎时一片寂静,只见二十四格格缓缓的离了座,作势就要跪在明帝面前。明帝慌得急忙离座将她扶起:“皇姐,快请起身!”
二十四格格看了山下一眼,向着明帝道:“我倒是忘了,皇上曾经下过口谕,宫中不得见任何人穿藕合色衣裳。这衣裳是我新做的,那日给秀女送新装,少了一套,便将自己的这身赏给了她。皇上当真要罚,便罚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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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帝一时面色铁青。原来这藕合色,乃是昴妃最为厌恶之色,明帝宠她,便下令宫中女眷,统统不许穿藕合色衣裳。二十四格格向来不曾将这道谕旨放在眼里,她也不是后宫中人,自然不敢有人加罪于她。如今明帝见她出来替山下顶罪,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旁的昴妃笑了笑,开口道:“既然是二十四格格赏的,那这名秀女也算是无心之罪了。不过是套衣裳,也算不得什么大事。皇上便网开一面,从轻发落吧。”
明帝本就担心她不悦,如今听她说不计较,自然也就放下了心,向着二十四格格道:“皇姐快请归座,这事便算了吧。”看了仍跪在殿前,浑身轻_chan的山下一眼,怜惜之意顿生,刚要下令赐牡丹,却听昴妃不冷不热的道:“不知皇上从轻发落,要怎么个发落法?”
明帝一时怔住了,不由得头痛。却听得二十四格格笑道:“妹妹,依我看,便将这秀女暂时收在我府内。她不懂事,待我慢慢调教之后,再送进来罢。”
她维护之意明显,昴妃也不好说什么。明帝却是心底暗喜,心想皇姐一定也瞧出来了朕对这美人十分有心,只等昴妃平息了怒意之后,再给朕送进宫来。当下便笑道:“皇姐此言甚为有理,便如此办吧。”
山下还在惊魂未定之中,泪眼朦胧中见一只手朝着自己伸了过来,便战战兢兢的站了起来,糊里糊涂的跟着走了。
出了大殿,转到一座假山后头,山下扑通一声就跪在了二十四格格面前:“多谢格格今日救命之恩!”
二十四格格将她扶了起来,上下端详了她一阵,笑道:“果然是个千娇百媚的美人,难怪那人要我再三留意了。”顿了顿,慢慢收敛了笑容,淡淡的道,“我救你,自然有我的道理。你若想有朝一日人主后宫,从今日起,我说什么,你便照做,明白了吗?”
山下此刻连性命都捏在她手内,如何敢不答应,_chan抖着点下了头。
是夜,明帝虽说被那名为山下的秀女迷得五爪挠心,却仍习惯地排驾宁香院找那昴妃侍寝。待卸去层层衣物后,正欲揽美人人怀,明帝讶然发现昴妃竟着了件藕合色肚兜,薄如蝉翼的质地,配上华丽精致的纹饰,堪堪罩在昴妃那雪白的娇躯上,端得是无限风情。明帝心里却有几分别扭,想到今日昴妃与二十四格格微妙的冲突,便对面前这香艳图景起了堤防的心思。可谁知那昴妃灵蛇般的酥臂缠上明帝的脖颈,便在他耳边呵气如兰:“皇上……臣妾错了,臣妾今后再不讨厌藕合色了。”明帝被她弄得痒痒,顺嘴便问,“爱妃何出此言?”就听昴妃略带委屈的抱怨,“今日选秀,皇上盯着那藕色宫装的秀女,连眼睛都忘了眨。”那语气,酸得竟要滴出醋来。明帝听了反而放松地哈哈大笑,搂着美人纤细的香肩道:“朕还当是什么大事让爱妃转了脾性,却原来是打翻了醋坛子。”昴妃娇嗔道,“皇上这么喜欢藕合色,那臣妾就天天穿给皇上看。叫宫里的人都知道,昴妃突然喜欢起这颜色了。”明帝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笑问:“此话当真?”美人红唇微翘,气道:“当真。所以,皇上很快就可以把那个违制的秀女纳人后宫了!”口无遮拦得让明帝有点儿窘,但他就是喜欢昴妃这点,在他面前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吃醋也摆在明面上,不似其他嫔妃,百依百顺里透着算计。所以他只是贴上那柔软甜蜜的唇瓣,厮磨间喃喃道:“表说傻话……就算朕再纳一千个妃子,也还会宠着你的……”
?翌晨,送走了上朝的皇帝,昴妃坐在宁香院的凉亭里发呆。一个十四五岁的紫衣小婢端了茶过来,乌黑发髻上的步摇丁玲丁玲地响着。灵巧地斟上一杯香气四溢的清茶,递至主子手边,小婢轻笑道:“这是今年新贡的龙井,一人京皇上便赏了宁香院。别院的有些个娘娘,要也要不来呢。”
?昴妃揭了杯盖,看那碧绿的茶叶浮浮沉沉,皱起了秀丽的眉头。
“娘娘还在为昨天的事烦恼吗。”一边小声询问着,一边乖巧地蹲下身来为昴妃捶腿,用击打的声音掩盖微弱的谈话声,“只要娘娘照我说的做,一定不会有问题。”
“可是……二十四格格那里……”
“不用担心。娘娘您已经给了她台阶下,只要不去招惹她,她应该不会为难我们。虽说宫中盛传二十四格格与皇后是一挂,但那不过是传言而已。这次皇上选秀,对我们未必是件坏事。我们的位置太过微妙,目前,我们最好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年少的婢女用平静的语气迅速地说着。昴妃俯视着她微微_chan动的睫毛,在粉嫩的面颊上投下蝶翼般的阴影,突然道:“小手,这些年若不是你,我不知已死过了多少回。”
“娘娘您折煞我了。”小手连头也没抬就静静地跪了,“当年若不是娘娘您出手相救,奴婢定然已成摄政王刀下之鬼。”
?昴妃什么也没说,只是扶起了小手,把她纤弱的身体抱进怀里,像母亲安慰孩子般地轻拍着。
微风拂过发间的步摇,丁玲,丁玲。
2金枝缭乱发表于:2008/7/21 12:40:00
德馨宫,内室。香炉中燃起袅袅的轻烟,满室幽香。润贵人懒洋洋的靠在软塌上,手上拿着一副画卷,身边还堆着好几副。那张美得有些妖冶的脸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长长的指甲落在手中画像女子的脸上,慢慢的划过去,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
?“妹妹,今年人选的秀女,确实都有点姿色。”一旁的和贵人捧着茶盏,喝了一口茶,开口道,“那日你身子不好,没去殿前看到皇上钦点秀女,可不知出了什么事。你手中画像上的那个秀女,也不知是脑子糊涂还是怎生,竟然穿着昴妃最忌讳的藕合色衣裳面圣,差点出了事端,不料二十四格格竟然保了她。按说那二十四格格是个玲珑剔透之人,咱们这些姐妹,她哪一个不是笑面相对,谁也不偏颇。这次居然当面给了昴妃难看,那新进来的秀女,究竟和她有什么渊源?”
?“这样的美人,我见犹怜,你说皇上他能不动心么?”润贵人微微一笑,“二十四格格不过是施人以恩,卖的是什么药,你还不清楚?她若是一手调教出来再送进宫去,皇上的喜好那秀女怕就是一清二楚了,昴妃专宠于前的日子,只怕就要到头了。”
和贵人怔了一下,半晌,道:“你说的,我也想到了。只是那二十四格格向来不干涉这后宫中嫔妃的事端,如今竟巴巴的要塞个美人在皇上身边,后宫中怕是又要平地起波澜。她一个格格,又不肯嫁人,使这些手段却又图些什么呢?安份过自己的日子也就罢了,所以我是猜不透,她此举的用意何在啊。”
“猜不透,那就慢慢等着看罢了。”润贵人抬眼笑道,“你我姐妹人宫这么长日子,什么风浪没有过来。别说是个才进宫的秀女,便是翼后,昴妃,也不曾在我们手中讨了便宜去。生得美又有何用?被二十四格格提溜在手心里玩弄,我瞧她多半也不是个多有脑子的主。”
“你说那二十四格格,这么做是为了谁呢?莫非是……”
“嘘。”润贵人竖起手指,抵于唇边,望了望窗外的动静,慢慢敛去了面上那一抹淡淡的笑意,“别去猜,猜对猜错,对我们都没有好处。坐山观虎斗便罢了,慢慢瞧吧。”放下手中的画卷,拉开另一张,“这一张画卷上的美人,虽不及那个山下氏,倒也清秀可人,算得上百里挑一。皇上难道不曾留意?”
和贵人仔细瞧了瞧那画卷,笑道:“这个我也注意到了,确实是个美人。皇上赐了牡丹,如今已经晋升为答应了。可我当日在殿上,瞧着她却有些缺心眼儿,其他秀女都规规矩矩不敢有半点失态,就她一人殿,便四处张望,嘴巴张老大,想来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丫头吧。”
润贵人也忍不住笑起来,丢开了画卷,便与和贵人聊到了别的闲事上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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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内,明帝正携着翼后、昴妃在一处赏花,忽听一阵悠扬的琴声传来,不由得都被吸引住了。一曲既终,明帝转头道:“去看看是何人在此弹奏。”
小太监领命而去,片刻,回禀道:“皇上,是新届的答应龟梨小主在逸风亭抚琴。”
明帝微微一笑,便转足向着逸风亭而去,翼后与昴妃左右相随,脸上都瞧不出什么表情。待一行人到了亭外,抚琴的那名答应陡见圣颜,急忙推开琴跪了下来:“臣妾叩见皇上,皇上吉祥。皇后吉祥。昴妃娘娘吉祥。”
明帝笑道:“起来吧。”
那名答应立起了身子,抬起了脸。明帝不免看了她两眼,倒不是个怎生千娇百媚的美人,堪称清秀而已。只是半垂的眼眸中带着丝冷色,与后宫中诸多见了他便笑意逢迎的美人相比,另有一番出尘之气。
翼后淡淡笑道:“妹妹,你的琴弹得真好。”
龟梨垂首道:“皇后娘娘谬赞了,臣妾不敢当。”
明帝亦笑道:“方才那段曲子,再弹奏一遍吧。”
龟梨跪下道:“臣妾不能。”
明帝脸色陡然微变,连翼后和昴妃也不由得惊诧的看着她。一旁的太监喝道:“大胆!皇上命你弹奏,你竟敢拒绝?”
龟梨面上并无太多表情,只是开口道:“臣妾方才不知皇上与两位娘娘就在附近,是以弹奏的也只是臣妾故乡的乡间民谣罢了。此曲名唤‘良人归’,非是喜庆之调,怎敢污了圣耳。皇上若是想听臣妾弹琴,容臣妾专门为皇上谱曲一首,以示诚意。”
明帝脸色渐缓,笑道:“好,那下次朕就等着你专门为朕献上的曲子了。”又看了她两眼,转身而去。
龟梨伏在地上,恭送明帝一行人离开,许久,慢慢站起身子,手心里攒着一团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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昴妃回了宁香院后,一旁的小手献上茶来,见她有些出神,便笑道:“娘娘,可是还在想日间那名抚琴的答应?”
昴妃微微颔首,小手道:“那名答应倒也大胆,连皇上也敢拒绝。也不怕得罪了皇上?”
昴妃回首笑道:“可见你毕竟是个小丫头,看不穿男人的心思。你方才见皇上可曾动怒?”
小手道:“可是那名答应见了皇上,一点笑容也没有。皇上怎么会喜欢呢?”
昴妃久久不语,最后轻轻叹道:“能不能讨得皇上的欢心,便要看她的造化了。这个答应,若不是委实不愿进宫,心里头原本就存着对皇上的抗拒之意,便是手段远在其他人之上了。”
小手虽然水晶玻璃心肝,毕竟年少,别处虽聪明伶俐,于男女之事上却所知甚少,哪及得昴妃专宠多年,了解明帝的心思。她见昴妃不愿多言,也不敢出声打扰,便静静的立在了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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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府内,光一王爷将手中的密函逐字逐句的看完,就着烛台,将那封信笺点燃了后,看着它一点一点的化为了灰烬。
?“王爷。”一旁的贴身侍卫秋山轻声道,“夜深露重,还请王爷早点歇息吧。”
光一王爷却是沉默不语,半晌,挥了挥手,示意秋山先退下。秋山微微叹了口气,退出房去,顺手掩了房门。
——“君之所谕,幸不辱使命。宫中之事在我,不必挂怀,君且珍重。”
十数年情丝缠绕,两处蹉跎,最后也只有一句“君且珍重”。
推开窗,遥遥相望,夜色沉沉,远处勾勒出一张含笑的面庞。
?“阿玛昨日问我愿不愿嫁给准一小将军,你猜我怎么答?”
?“你答应了?!”
?“噗哧——傻子,我怎么会答应呢?你呀,非要等着承袭了爵位才肯来提亲,究竟还要我等多久?”
?“功名未成,又怎配得上你这金枝玉叶的格格?且等我数月,我一定不会负了你。”
当日当时的誓言,犹在耳边。谁知这一等,便是十数年已逝。
究竟是谁负了谁?又是谁亏欠了谁?
君且珍重。
3金枝缭乱发表于:2008/7/21 12:41:00
金銮殿外,市井街巷。
桂花楼下,一卖糖葫芦的老儿睡眼朦胧。
这桂花楼虽叫桂花楼,却不是什么风尘之地,而是个风雅的茶楼。虽然开在这皇城脚下,是非之地,但桂花楼现在没有当家,做主管事儿的却是一美貌娇娘,唤雅纪。这雅纪,生就一副孱弱的身子,似是弱不禁风却又媚骨犹存,随意一瞥过来,便能让一般的男人三魂离了七魄。但却又是这雅纪,独自一人,将这桂花楼小小的茶馆打理的风生水起。无论黑道白道,皆不敢动这桂花楼及这女掌柜的主意。
独身女子,又是美貌的独身女子,于是民间多少都有传闻,那雅纪背后是有人撑着的,至于那个大人物是谁,这还真不好说,有的说是当今圣上,有的说是江湖人物,但谁都不敢公开讨论,毕竟,这话要是乱说,弄的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
今天的桂花楼,如往日一样,人声鼎沸。
茶客们该喝啥还是喝啥,该谈啥还是谈啥,就连楼下卖糖葫芦的老儿也像往日一样,睡的正酣。
唯一要说有些不妥的,就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今天的茶客,都没有似平日的茶客一般,总是偷偷地往后台打量。要说这平日,桂花楼里的茶客在喝茶之余,眼神总是会不自觉的瞟向后台,并露出痴迷的神色。要说这后台,正是雅纪日常算帐的地方。
也罢,道是今天来的都是些斯文寡欲之人。可在这些人中,雅纪却留意到了坐在角落中的一个少年。
那个少年虽然选择了靠角落的位置,斟茶独饮,异常低调,但雅纪这么多年来也算阅人无数,那少年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却是相当与众不同。浓浓的书卷之气,眉宇之间很自有慵懒的神色,但双目却又对附近的一切了如直掌的把握。这个少年,身世学识,必有过人之处。
雅纪不动声色地走到少年的桌边,少年只是发呆般的注视着桂花楼下那卖糖葫芦的老儿,并未做出任何反应。但雅纪知道,少年对自己的到来,心中早已知晓。
“公子,是第一次来桂花楼吗?”雅纪开口询问。
少年收回发呆的眼神,望向雅纪,含笑颔首,算是作答。
雅纪看到少年腰上随身佩戴着的,竟是一枝画笔,笔的尾端,刻有一字:智。
少年顺着雅纪的目光看去,略带羞涩的抚摸了一下那枝画笔,好一双修长美丽的玉手,雅纪心中感叹。
此刻,楼下卖糖葫芦的老儿却是醒了,就像一个信号般,整个桂花楼的气氛为之一变。然而,却也只有雅纪能感受到这种细微儿熟悉的改变,是那个人要来了。果然,早该料到今日气氛定与他有关。
雅纪看这面前的少年,暗怪自己怎么这么糊涂,怎么在今日,竟然让这毫不相干的人上了楼来。
“公子,十分抱歉,其实,小店今日二楼已被人包了,能否请公子移步楼下?”
少年的脸上却无惊异与不悦的神色,只是双手一摆,眼神扫过那卖糖葫芦的老翁后与雅纪直接对视着:“不用了,我今日,正是在这里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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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雅纪揣摩那档。
那卖糖葫芦的老儿却匹自吆喝叫卖起来。
路上行人的注意力不由得被那老儿吸引过去,却是在这片刻间,没有人注意到,一个身影已经闪进了桂花楼。
此人身手敏捷,下一刻,便已上到二楼,整个过程,瞒过了桂花楼外楼下所有人的眼睛。
然而二楼,整个楼层,却没有人对这个来客的到来感到惊讶,不由得让人觉得,这本就是事先预定好的局面。
来人头戴斗笠,身着披肩,似是有意隐瞒自己的身份。
可就从他的身手,雅纪便已知晓来者的身份,是啊,熟悉的身影,不是他又能是谁。
却见那少年,亦是成竹在胸的样子:“翔,你来了。”
来者对于少年的存在似乎有些惊讶但又在意料之中:“智,你也在。”
言毕,取下斗笠,露出炯炯有神的双眼,目光中的那份犀利,也只有那个当朝御林军的统领樱井翔才有。
雅纪见两人互相认识,但言语间又貌似又有隐情,便识趣地将两人引人桂花楼二层的雅阁之中,自己便以沏茶之名先行退出。
“智,你是如何知道我今天会来这里。”
名叫智的少年只是俏皮一笑:“你的事,我又如何不知。”
好一句你的事我又如何不知。樱井翔不由得回忆起,昔日自己家与这个全名为大野智的少年家乃是至交,彼时,自己与智,还有。。。不提也罢。
“听说你已经被钦点为后宫画师。。。只是。。智。。。都已经那么久了,你。。。还是放不下吗?”
少年一脸发呆的样子,似是什么也没听进去,又似是在思考。
毕竟这么多年来互相都是了解的:“其实。。。表说你。。我又何尝放下过。”
是啊。。。他樱井翔放着世袭的将军不作却跑去甘心做一个御林军的统领,这其中的缘由,又有几个人知道。
“今天来这里,只是想告诉你一声,你既已知那便好。”
其实心中早知道按翔的身份,怎可能不知道这个消息,只是,想独自见他一面而已吧。
雅纪在门外已站了多时。
她与翔多年的情分,自是知道他们隐晦的话语中的玄机。由此看来。。。那叫智的少年应当是有名的画作世家大野家的公子,而两人一直讳忌着无法放下的,还应该是翔的两个表妹,现早已贵为皇上身前红人的润贵人以及和贵人了。
雅纪天生善解人意,见两人无语相对,即刻便敲开了门进去圆场。
智自然知道翔今天出现在这里的真正目的是来见雅纪的,便直接告辞起身,只道一声:“珍重。”
智走后,留下雅纪和翔,雅阁中还弥留着一丝忧伤的气氛。
“他是个念旧的人。”半响,翔才说出一句:“他太单纯了。。他是个优秀的画师,但不适合后宫。”
雅纪点头:“他是为了和贵人吧。。。,润贵人和和贵人都是有心的人,她们姐妹在一起,应该是不会吃亏的。”
“我知道。。但智他。。?”翔的皱了皱眉头:“不过。。。我一定会保护他的。”
保护。。。雅纪在心中默念。。。当初,在自己一个人孤单无助的时候,翔也是这么对自己说的,这个桂花楼和现在的自己,也是多亏了翔的保护吧。。。
只是现在谁也不会知道,今日的一面之缘,雅纪和翔还有明帝之间,竟会产生瓜葛。而智也不会知道,他在宫内的出现,竟会让和贵人感叹山下和自己相同的际遇二出手相助。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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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这几日昴妃身上不适,动不动茶饭不思,胸中烦闷,便传了太医前来诊治。不消半刻便有宫女领着个年轻太医进来,轻声细语道:“锦户大人好走。”
锦户亮是宫中常客,昴妃也不避讳,并不拉帘子,只躺了伸手让他诊脉。锦户请了安,略一诊脉,便道:“娘娘近日恐过于思虑了,前几日想是也受了些风,寒气滞郁,待小人开个调理的方子便是,并不碍事。”
昴妃听了,半晌不答,又缓缓开口道:“对月事可有影响?”锦户知她心中所思,却也只得实说:“宫内受寒,月事推迟,也是常有的,娘娘不必多虑。”
昴妃懒懒地起身,说:“有劳锦户大人。”又吩咐小手:“送锦户大人吧——近日宫中新进的小主们,水土不服也是有的,锦户大人若有空,便请给她们也瞧瞧,这也是替我操劳,不得不再烦劳大人了。”锦户站在门口,连忙深深作揖:“娘娘怎地如此客气,折煞在下了,在下这就过去。”
小手送锦户出来,突然说:“改日大人也帮我瞧瞧可好?”锦户笑道:“姑娘身上不好?是什么症状?”小手眼珠一转,笑眯眯地说:“还是老毛病么。”锦户诧异:“怎的前边给姑娘开的方子,姑娘没吃么?”
小手道:“吃是吃了,总觉得效果不大——要不,就是药材不对?前几天润贵人那里的知念姑娘来瞧我,说城外有家药铺有上好的柏子仁,这柏子仁虽然是个寻常东西,但据说他家的尤其好,大人能差人帮我买点人药,手儿便感激不尽的。”一面说着,从袖中取出块银子来,沉甸甸的,放到锦户手里。
锦户哪里肯要,说:“姑娘也太瞧不起在下了,太医院当差十年,凭它是金子做的柏子仁,在下还买得起。”小手噗嗤笑出来:“大人自然视银钱如粪土,这银子原本是赏大人家里当差的,别叫他们白给我跑腿呀,省得他们咒我。那既然是为我跑的,赏钱自然我出,大人就收了吧,我也心安,要不,那旧病又该更厉害了。”
锦户无法,摇头道:“姑娘平日寡言少语,私下里嘴上却最厉害不过。”小手眨眼:“吃得两年宫中饭,好歹也磨出嘴皮子了不是?”锦户大笑,带着两个随从,先往景阳宫去了。
小手折返回来,昴妃问:“怎么去这么久?”便回道:“求锦户大人再给奴婢抓两副药呢。”昴妃道:“是呢,你小小年纪,落下这么个病根可不好,回头怎么也得细细诊治才是。”摸了摸她的头发,说:“上次的方子调养得还算得宜吧?我看着头发好像比以前黑了些,可见血气慢慢足了。”小手说:“不敢让娘娘忧心,娘娘千金贵体,须得仔细将养。”昴妃皱眉:“正在这当口上,却得这么个病,想想就闹心。”小手却明白,昴妃并非烦小小寒症,不过是疑心有孕却落空罢了,当下也不点破,安慰她几句,服侍她服药睡了。
4金枝缭乱发表于:2008/7/21 12:41:00
那日,一阵惊雷后,骤雨突降,明明是白天却黑得有如暗夜一般。御书房内,专心政务的明帝正待喊贴身太监提早掌灯,却只听一声“报——内务府总管刘公公求见——”只来得及应了声“传”,便见刘公公那湿漉漉的肥硕的身躯一头扎在地板上,将坚实的地砖砸得砰砰响:
“皇上,不好啦——皇后娘娘她、她小产了——”
?霎时,一个闪电把御书房照得雪亮,随后是天崩地裂般的巨雷。
坤宁宫内,金兽里燃着安神的薰香,烟雾缭绕间,明帝看着御医、宫女和太监们仓皇地忙进忙出,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多年前,当明帝还是明太子的时候,在喜帝的主持下,只有十三岁的他迎娶了军机处大臣的女儿——今井翼。
十四岁的女孩,有着猫一样的眼睛和明快的笑容。虽然有时会发发小姐脾气,年少倔强的他也没少和她闹别扭,但的确是这个人,陪伴明帝走过了最为艰难的岁月,用她的明朗和温柔支撑了少年不那么坚强的心灵。
究竟什么时候开始疏远她呢,明帝按着额角,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她怀了孕自己虽然高兴,但又来看过她几次呢。
正当明帝自责时,有人跪在他面前,温言道:“皇上莫忧。皇后娘娘刚刚已月兑离了危险,在将养几个月便无碍了。”
明帝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不愧是中居御医。朕定会好好赏你。”
“臣受之有愧。臣不该外出游历,不然……”
明帝疲惫地挥了挥手,道:“你回来就好了。却是娘娘为何小产,中居御医有头绪吗?”
?“回皇上,今井娘娘本就身体孱弱,再加上常年忧劳费心,近日气候又多变得紧,是故……”
?“好了,你退下吧。”明帝突然站起身,一向炯炯有神的双目有些涣散,“朕……朕去看看她。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中居点点头。退出去的时候目光在饕餮形状的金兽上停驻了一会儿,白烟正以柔媚的姿态源源不断地涌出,整个坤宁宫一片飘缈。
“藏红花……”一丝笑意浮上了中居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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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山下自从来到二十四格格的府邸,一直在接受人宫后应有的教育。再加上她自己也有心学习,深得二十四格格的赏识和教养嬷嬷的赞扬。
这日,山下在房中修习女红,在一匹丝绢上的是空谷幽兰,她轻抚着刚才绣下的兰花瓣。
“杨柳回塘,鸳鸯别浦,绿萍涨断莲舟路,断无蜂蝶慕幽香……”
她苦笑,就算是念个词,为什么也总是会想到那个教她的人?
想到她决定进宫那天,那个傻瓜对着自己信誓旦旦:“我一定会来京城救你走的!”
斗真……你表那么傻好么……
门后传来“吱呀”一声,山下抬眼,是二十四格格身边的内公主。
内公主是中田王爷(封的那种王爷)的女儿,明帝在中田王爷故去之后就把内公主交给了二十四格格收养,内公主是个很天然的姑娘,大家都非常喜欢她,再加上年龄尚小,倒还没有上门提亲的人出现。
来了这里那么多天,山下第一个交上的朋友就是内公主了。
“山下~”内很开心的把手掌上的一颗夜明珠做成的指环给山下看“好看么?”
山下点头,“恩,很漂亮。”
“送给你的!”内公主笑得很甜。
“哎……?”山下傻眼,这个指环看也知道是价值不菲之物,这内公主,轻易就送人?
内摇头,“你误会了,这当然不是我送的,这是摄政王叔叔让我给山下的!~”
摄政王光一……
山下思忖:来这里也有好几天了,都没有机会见到这个传说中的摄政王,他……应该另有目的吧……或许在这个摄政王眼中,是个很重要的棋子?
棋子……谁是谁的棋子,还很难说吧?
思及至此,她微笑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或许……她猜测,不出3天,她就可以见到这个摄政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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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明星稀,因昴妃有病睡得早,小手便比平日早些回到自己房里,刚一开门,差点与人撞个满怀,定睛一看,却是小丫头山凉,不由轻轻掐她脸蛋,道:“笨丫头,要我说多少次?做事小心着点,别冒冒失失的,哪天哪个主子看上了你,把你要了去,你还这样呢?到时候挨打是小,掉脑袋可怎么得了?”
小凉赶紧一叠声儿应了,她不过十一二岁,还是个小孩子,虽然听得进去,哪里真做得到。小手叹口气,把她放开,一看桌子上放着四五个盒子,又回头问道:“小凉,这都是哪来的?”
小凉也伶俐,一样一样报:“最上头的是今天早上庆姑姑送过来的,说是宫里新做的宫花,她亲手拣了几枝好的给姑娘送过来。下面的是庆姑姑送你的私礼,说是什么补品。第三个是御前侍卫田中大人差人送过来的,没说是什么,只说是姑娘家里人托他捎的,我已经从姑娘床边的匣子里取银子赏了。第四个是成亮姑姑送过来的,说是还姑娘前天借她的翡翠坠子,走时顺带铰了两枝咱们屋前才开的兰花,小凉不敢拦。第五个是知念妹妹送过来的,说是姑娘知道的,是帮姑娘买的药。”
小手听完,笑道:“小丫头倒还不算太笨,就是比知念差太远,人家还比你小呢。好了,今天没你事了,去歇着吧。”小凉欢天喜地,往自己房里去了。
她先取了那最上头的盒子,打开来是三枝宫花,虽然是给宫女的,并不华奢,但那手工确实精致。正看着,门外小凉喊:“姑娘,龙儿姑姑来看你。”
来的是和贵人宫里的侍女龙儿,跟她主子一样,平时不太说话,却是个水晶心肝的。一看小手手上的盒子,便说:“跟了红人,果然不同的,连花儿都比我们的多我们的好。小庆那丫头是越发势利眼会挑拣人了,当年刚人宫时还对我好得跟什么似的,现如今也专拣高枝儿攀,合着我们主子人家看不上,还是你主子强,连着你个奴才也升天,赶明儿你的鸟啊鱼啊也都有宫花戴了。”
小手已经笑倒,指着她骂:“德行,亏你也是大家子出身,小时候珍珠玛瑙抓着玩都烦,怎么现在眼皮子就浅到这个地步?你进门来我说过一句话没有?看你那一大串,上辈子没花戴穷死的?连庆姐姐都编派上,有点良心吧。反正我也不爱戴花,你要喜欢就都拿去,省得天天惦记着,连你我的主子都在你嘴里一块倒霉。”
龙儿翻个白眼,说:“我哪里说错了?你个死丫头骂我这么顺,精神好得很,本来想瞧瞧你是不是又病了呢。”顿了顿,又说:“小小年纪怎么能心血不足,依我看,你就是心思太多,省着点吧,你主子那心比比干窍还多,用得着你操心。”
小手说:“就你聪明,你没心思,上年中秋,也不知谁在园子里‘何事秋风悲画扇’来着,可见你的心思,比别人还不同了。我这是先天弱症,胎里头带来的,好姐姐,你就饶了我吧。”
龙儿冷笑:“哪个不知道,吟诗作对是手越姑娘的专长,我那点雕虫小技,姑娘又放在眼里,记在心里,可真是承蒙了。”边说着站起来,扔下一个精致的香囊在床上,“不知道谁夸我手工好,死磨硬泡的求我做这个给她,真真的白眼狼。走了。”小手拉住她手,笑道:“好姐姐,您别和我这白眼狼计较,就当赏了我吧。”
龙儿也不搭理,径直往外走,到门口却又转回来,说:“没有宫花,便求姑娘赏我枝真花儿吧,这门口的兰花,我眼皮子浅没见过,明儿打发你家小凉给我挖两棵过来,回见。”手儿恨道:“这丫头才最最心狠呢,那兰花统共就五棵,成亮好歹只铰了两朵,你倒好,连根给我挖了,还两棵,回头不让你给我绣十个香囊,姑娘我就服侍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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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馨宫,依旧香烟袅袅,一派催人欲醉的香氛。
润贵人依在软榻之上,在桌上那盘还沾有露珠的荔枝中挑挑拣拣,按她的心思,选出看着喜欢的,让丫鬟剥了皮,却不食,倒是将这一颗颗荔枝弄出叠罗汉状,甚是自得其乐。
而一旁的和贵人,却是魂不守舍,对这上等的荔枝却是连瞧都不瞧一眼。
“姐姐,你说这宫里的这些荔枝与宫外的,有什么不同呢?”润贵人娇嗔道:“倘若这荔枝是有灵性的,一早便知都是剥皮被人吃的结果,你说它还会选择人得宫来吗?”
和贵人这才回过神来,与润贵人姐妹多年,这和贵人也是个有心的主,双方的心思,也都互相能猜个八九不离十,知道润贵人是在说哪门子事,却又她这不恰当的比喻弄得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妹妹说什么呢,听着怪不舒服的,这荔枝人了宫,自是比外面的荔枝要金贵了,什么选择不选择的,本就是没影的事,你想这么多有的没的,还不如想想怎么稳住皇上的心,新进的那些秀女也都虎视眈眈的,我们姐妹俩虽说这些年来没吃什么亏,但心思也不能少花啊。”
润贵人知和贵人有心回避,却仍是继续不痛不痒地说下去:“哎,姐姐怕是想的事情,也不会比我少,我呀,偏偏就不想吃了这些个荔枝。”润贵人芊指轻轻一推,叠成罗汉状的荔枝便散落了一桌,那些丫鬟赶紧地来收拾:“把这些荔枝给我压成汁。”润贵人看着散了一桌的荔枝,却是十分高兴。
和贵人见妹妹如此,却是笑怪道:“酸。”
润贵人却也不恼:“姐姐,再酸,怕你也是喜欢的。”
润贵人一转身,却看见先日皇上那些秀女的画像,德馨宫一向按照润贵人的规矩办事。润贵人不说收,便无人敢收,那画像便扔保持着前几日润贵人与和贵人一起鉴赏的状态。
“姐姐,这么说来,想我们最近一次画像也是在作秀女进宫的时候了吧。都这么个年头了,也不知道自己与进宫那时相比,是丰韵了些许还是纤瘦了些许,听说宫里的画师换人了,要不,明个把画师约来为我们姐妹画副像吧。。。”润贵人看似漫不精心,但句句字眼,却都是烙在了和贵人的心坎里。没有想到,自己的心思,终是全被妹妹看在了眼里。
“既然妹妹这么说,那倒也是好的,确是多少年没有画过像了。”和贵人低语。这么快,就要相见了,而那个人,来后宫,又是为何。
润贵人看着和贵人,心里却又有自己的想法,想姐姐平日里也不是个吃素的主,却为了那个人进宫的消息而魂不守舍了几日,想到自己,又何尝没有想见的人,只是在这宫中的日子,早已习惯万事都要以抓紧皇上的心打紧,这后宫的纠葛,可是不能走错一步棋的。
和贵人平日里也是个人精,这要害关系,她怎会搞不清,只是自己早已决定要忘记的情思,却在听到那个人的名字的时候又藕断丝连起来,见也好,见了面,说清楚,让那人远离这是非之地,从此再也表记起自己。
5金枝缭乱发表于:2008/7/21 12:42:00
送得龙儿回来,夜色渐凉,风一吹过,小手竟打了个寒战,赶紧关好门。
坐在床上查看下午那堆东西,知念捎来的柏子仁,成色瞧着是亮些,倒也难讲有什么别的不同。小手从柜子里拿了药碾子出来,碾成粗粗的碎末儿,拿小铲子挖开房里一株芍药花的土,将碎末儿尽数倒进去,就手埋了,顺带洒些水。
最后是田中圣手下送来的包裹,小手打开,但见是一枝镶嵌珍珠宝石的金钗,华丽夺目却不妖艳,一看便知十分贵重。她把金钗放到一边,撕下垫着的红缎子,翻过来就着灯上一烤,便有蝇头小字慢慢浮现出来。
“近日可好?自你人宫,多有周折,今日燕雀,安知非他日凤凰,稍作忍耐,大事指日可待。”
小手微微一笑,将缎子烧了。也不叫小凉,自己倒了水,细细地洗了脸。她坐在镜前,散开一头青丝,重新梳理,挽成发髻,将方才那钗揷上。平日小手不过淡扫蛾眉,薄薄地施一层粉而已,这会儿却找出一盒子胭脂水粉,描眉画眼,小半个时辰后,但见她敛起平日那天真伶俐的神情,对镜一照,粉面桃腮,眼如秋水,顾盼生姿,竟是个娇媚动人的美人儿。
次日清晨,小手起来,找出平日所用的粉草草涂过,只见那脸色倒比未涂时还晦暗些,她先天瘦弱,身量未足,再加上低眉顺目,越发稚气未月兑,像个还未长成的小女孩。
小手对镜哂笑,舅舅大人,您不必为手儿担心,这个样子,能对谁有威胁呢?
她低头吹吹指甲,十根纤纤玉指,由于常常端茶送水,略磨得粗糙了些,也并不护理,反正……将来一定能保养得很好的。
这个日子,想来也并不久远。
昴妃近日调养得宜,身体已恢复完全,只是难以有孕一事,着实是个心病。因着她身上不好,明帝一直颇为关心,常来嘘寒问暖,又兼边关起了战事,明帝事务繁忙,便暂且将新选秀女们放在一边。可战事总有结束的时候,待明帝稍有闲暇,宠幸那些个秀女是绝对挡不住的事,那些女子论姿色,论家世,论手段,不见得没有第二个、第三个她涉谷昴,她们正当盛年,万一谁先怀上龙种,哪怕是个格格,也是一桩麻烦事儿,万一是个阿哥,那可真是从她眼皮子底下白白拣了个天大的便宜去。
昴妃想,自己人宫多年,与翼后、润和二妃明争暗斗,尔虞我诈,终于拼出个势均力敌,而自己还稍占上风,把个后宫置于掌中,看得铜墙铁壁一般。可这一切,很容易随着第一个阿哥的出世化为乌有。莫说太子生母,就算日后各王爷的生母,只要明帝一去,她们必然不会让自己有一天好日子过——其实又何须等到明帝去了,即便明帝在,自己还比明帝年纪稍长,青春易逝,膝下无子,只怕明帝的恩宠,也不过过眼云烟。
这样想着,竟灰了心,好端端地流下泪来。
正好小手端茶进来,见此情景不由大惊,道:“娘娘这是怎么了?”一面骂屋子里站着的宫女太监:“你们站着不动干什么?还不快去打水拿帕子过来服侍娘娘洗脸?”几个宫女太监吓得屏息静气,无声无息地出去了。
昴妃抓住小手的手,叹气道:“也没什么,只是想到前程,未免有些灰心罢了。”小手悄悄道:“莫非是因为龙种的事……”昴妃更加凄苦,说:“也只你一人,能听我这些话,若是没你,这样话我放在肚子里烂掉,也不能说的。”小手宽慰道:“娘娘伤心什么,若是皇后、润贵妃她们已有子嗣,娘娘这样伤心倒也值得,可现下不都平静着嘛。”
昴妃苦笑:“你还小,这些事情,你将来会知道的。过个几年,等你在宫里的日子满了,总有出宫的一天,到那时,千万嫁个普通殷实人家,日子富足就好。就算非要嫁高门大户,说什么也挣上个正室,再好好祈福,早日生子,这一生才有所依靠。按说你这样聪明,不会斗不过人,只是天天劳心,活着太累,说到底依然命薄罢了。”
不过半月,朝中官员,有了些许变动,其中一件,便是兵部侍郎长濑智也大人,由于战功显赫,迁兵部尚书。
消息传人内廷,品级略高的妃嫔无不知长濑向来与光一王交好,升迁也算常理之内,至于自己这边是否必须笼络,如何笼络,尚须从长计议。
昴妃得知后,稍稍诧异,对小手说:“这长濑大人既与光一王过从甚密,可见必是一挂的了。皇上当今正培植亲信,广布势力,如何却被这长濑大人取得兵权?事情有些怪异。”
小手一笑:“娘娘多虑了,我听说长濑大人立下无上战功,他本是侍郎,原本的尚书大人又告老还乡,按理也该他的。光一殿下并非一手遮天,倘若皇上在长濑大人身边安揷亲信,左右牵制,又当如何?皇上圣明,自有皇上的法子。”昴妃叹道:“若说这些胸中丘壑,我活了这些年,却不如你的,你要是生为男子,现下怕也是青年才俊,将来必成大器,生为女子,实在可惜。”
服侍昴妃午睡,小手走出宁香殿,行至半途,站在走廊上遥望。举目之处,红墙黄瓦,琉璃闪耀,百花盛开,一片皇家庄严气象。
小手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捉摸不定的甜美微笑。
一个女子,照样有她成大器的方法,这个大殿,这个后宫,焉知不会是属于我的?
昴妃娘娘,这些年手儿承蒙您庇佑照顾,不过手儿也确实曾真心实意、尽心尽力地帮助过您,也算是知恩图报。
今日燕雀,安知非他日凤凰。手儿已经准备万全,所以,舅舅,这个时刻,而今已经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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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托舅舅的暗中打点,小手以十岁的年纪人了钟粹宫做宫女。母亲刚刚亡故,小手却并未表现出她这个年纪应有的悲伤,只是有时夜里不睡,爬上屋顶默默地望着夜色里重重勾起的檐角。
这就是母亲日思夜想的紫禁城么,很好,既然您念叨了一辈子却终未有机会踏进宫门一步,那么,就让我代您征服它吧。
刚人宫时一切都很顺利,她带着天真的笑容,却用一双冷静的眼睛观察着接触到的一切。有时还会适当地表现一下可爱的笨拙。所以人们都说,钟粹宫的小手是个极聪明的孩子,但终究是个孩子哪。
没有人会和一个孩子较真。
后来,小手迎来了她的主子。其实那批秀女刚住进来时,她并不看好涉谷昴。只是个知州的女儿,基本上没什么后台。人也不够内敛冷静,常被别的秀女嚼舌头,尽管她实际上挺善良。
而就是这份善良救了小手一命。
那日几个秀女由她领着去御花园玩耍,忽然起了一阵风,一页纸飞了过来,落在涉谷昴脚下。她捡起来叫了声:“咦,谁的画儿丢了?”
小手四下望去,看见不远处的凉亭里一个身影正慌忙地找着什么。
摄政王堂本光一。曾经有个满脸爱慕的宫女指给她过。
昴此时也发现了,说着“怕是那边的大人丢的罢”,便把画塞进小手手里,“你是宫女,快送过去呀。”
小手不大愿意招惹这位摄政王,但无法推拒,加之摄政王好像也发现了自己,正冷冷地往这边看。只扫了一眼就把那画反过来,却已经完整地记在脑子里:色彩明丽的奇石异草,用圆润的隶书题了诗,“卿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小手心里轻笑了一下,原来这摄政王也不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人物。
她低着头走过去,落落地跪了,双手奉上了那画,心中颇有些惴惴。摄政王却没有接,她也不敢抬头,只感觉到沉重的压力。
下一瞬,一个冰凉的东西就抵上了小手的颈子。寒气从锋利的刀刃一丝丝地侵人她瘦弱的身体。
在意识到生命危险之前,她首先想到的是,画的主人绝对是个了不得的人物,竟能让摄政王动了如此杀机。
然后她就软倒在地,浑身筛糠似的发抖,嘤嘤地哭起来,像任何一个小女孩那样。开什么玩笑,她才表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画飘落在地,被摄政王无声地捡起,利刃却始终未离开她的脖子。
当她绝望地闭上眼睛的时候,耳边传来昴惊慌的声音:“这、这位大人?”
目光的压迫感消失了,剑也随之被收人鞘中。小手松了口气,睁眼,凉亭里只剩下昴站在风里,捂着心口,一幅惊魂未定的神情。
从那刻起,小手决定,自己要帮这个女人。帮她获得她想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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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一天,小手进了宁香院,见昴妃正玩赏一幅山水画,画上用圆润的隶书题了两句诗:“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便忽然发起呆来。待昴妃唤她回神,笑着说“二十四格格真是蕙质兰心,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时,小手露出了震惊的神情,继而了然地微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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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数年光阴浮华,如梦幻影。
翼后纤指抚过铜镜中柔和而疲倦的面庞,不禁这样感慨。
依然是猫一般的眼睛,眼角却添了不易觉察的细纹。依然是形状姣好的嘴唇,却早已退去了鲜嫩的颜色。依然是如云的乌发,却在阳光照耀下偶尔现出一丝银白。
翼后苦笑,明明不到显老的年纪,容颜却已随心境沧桑。
晨光如水,洒满了偌大的宣室。饕餮香炉里燃着上好的香料,是太医院的锦户特意配制的,据说有镇定安神的功效。翼后前些年患了失眠的顽疾,燃了这香后,果然不再彻夜难眠,便一直用着。
正梳妆的时候,婢女来报,说二十四格格来了。话音未落,一个色彩鲜艳的影子便奔进了宣室,软软的声音凑到了翼后耳边:“小翼,我有好东西送你!”
“格格……”翼后想要起身请安却被二十四格格按住了肩膀,圆眼睛的格格嘟囔着“你我认识了多少年了还这般拘泥礼数”一把夺过了婢女手中的梳子,亲手为翼后梳理。
翼后知她一向不按常理行事,只能笑着由她兴致勃勃地折腾。随口问道:“格格此番为何而来?”
“说了有好东西给你嘛。”与一缕头发纠缠着,二十四格格笑道,“我知你素有失眠顽疾,便多了个心眼。这回进贡的龙脑香,先一步替你要了来。快把你香炉里的东西换掉吧,我真真讨厌这味道。”说着作势闻了下翼后的衣物,皱眉道,“连你都变成这味儿了哪。”
翼后哭笑不得,“这可是锦户太医对症配的……”
“管他什么锦户还是中居,你先试了这龙脑香,不管用再说。”为翼后盘好了精巧别致的发髻,二十四格格满意地欣赏着,一双圆眼得意地眨动。
“好吧好吧。”翼后拿着镜子左看右看,夸赞格格心灵手巧,“让我点完剩下的,行吗?”
“不行——现在就换,剩下的全部没收!”看着翼后无奈的表情,二十四格格有点漏风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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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坤宁宫,二十四格格猛吸了几口气。自己的确讨厌那安神香的味道。所以……不算对翼后撒谎吧?
中居那只老狐狸,居然在事隔一年后才告诉自己翼后小产的原因。自己很快查出了锦户太医,以及锦户背后的黑手。
把证据带走,算是给那些人以警告。
心中不时地自怨自艾,为何不早点注意到锦户的蹊跷。
但即使注意到了,自己会有所行动吗?会去保住翼后腹中的龙种吗?二十四格格一直不愿想这个问题。
她无法做到的事情,她的敌人已经替她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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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府。光一王爷正在接待一位来客。
?“我们好久不曾这么聊过了。”来客缓缓说到。光一点头“是好久了。”
“这宫里宫外的人都认为你是掌权不放,我是要权不得。”
“可不是,想来皇上在先帝过世后就没有来过臣这里了。”
明帝笑了笑“朕这不是来了么。”
光一看明帝那笑分明带着忧愁,也不禁叹气。现在正是多事之秋,前线有战乱,后院又。。。
?“不知皇上现在做什么打算?”
“朕想把七王爷家的四公子调来身边。”
七王爷!四公子!光一皱眉。
“这不妥,这七王爷家可是。。。。”
明帝阻止光一说下去“这事最好表在说。就信朕一回吧。好歹这四公子小时候跟过朕一段时间,脾性也了解一些。不会做他爹那般出格的事。”
听明帝这么说,光一也不好在说什么。只是心中还是不安。
以这四公子的身份,这样的时间在叫四公子进宫实在是多加事端。多年前自己也是见过这位四公子的。
眉眼清秀,眼神荡漾,性格直爽,深得周围所有人的喜欢。
本来也是中意这个孩子,只是当年的一件事让自己心里不敢确定这四公子是怎样的人。
那时候是喜帝的寿宴,本来应该普天同庆。可是就是这么一个喜庆的日子,一只藏于菜肴的竹钎要了喜帝的命。当时周围惊恐一片。包括明帝在内的孩子都吓哭了。自己却在慌乱之际看到这个孩子的笑。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到。并且在注意到光一的目光后,马上象其他的孩子一般流下了眼泪。让光一觉的是自己看花了眼。
明帝拍了拍光一的手,“想些什么?放心出不了什么事的,有你在朕身边,朕很放心。”
光一点点头,希望什么都是自己想多,也希望这位四公子如名字一般的,是仁德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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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手原也无事,随便转了转便回到屋里,却不见小凉似以往跑出来迎接,心下奇怪,便喊了两声,也无人应答,便转身问门前浇花的小丫头:“小凉姑娘人呢?”那小丫头忙放了喷壶,站起来恭恭敬敬答道:“回手姑娘的话,小凉姑娘去昴妃娘娘那里服侍,如今还未回来。”小手略一沉吟,道:“你且去吧。”
小手心下起疑,小凉名义上虽是宁香殿的,然年纪幼小,实际上倒是自己的专使丫头,按制也并不该服侍昴妃,当下便坐了看书,又吩咐小丫头:“若有人问起,只说我还没回来。”
不多会儿小凉回来,一推门见小手坐在那里,倒吓了一跳,赶紧行礼,说:“姑娘好?怎地这么早就回来了?”小手缓缓放下书,冷笑道:“并不好,我早回来,你心惊什么——我问你,大中午的你跑哪儿疯去了?昨儿龙儿姑娘要的花儿,你送过去了?”
小凉道:“花儿一早就送了,刚才姑娘不在,小凉偷懒,四处逛逛。”小手啪地一声,将书直摔到小凉跟前,吓得小凉圆睁双眼,气都不敢出。
小手瞪着她,笑道:“怪了,平日你偷懒向来都是睡觉,白天晚上使唤你都使唤不动,又常说怕太阳晒,这大中午太阳照着,你不挺尸,倒四处逛去?我看我平日是对你太纵容了些,是等下我叫人来,拿针扎你的嘴,你才肯说呢,还是现下把你捆到内务府发落,你才老实?”
小凉吓得眼泪直流,扑通跪下。小手低喝:“不许哭!”又道:“去见昴妃娘娘了?她跟你说了什么?”小凉强忍哽咽摇头:“娘娘不许奴婢说,要不,就要奴婢的命。”
小手微笑:“是了,你原也该更怕娘娘,不过你大概是忘了,我想要你的命,倒还更容易。你说给我,我绝不让娘娘知道,你要是不说……咱们这边有些奴才是怎么死的,你大概不知道,不如这会儿我就带你去见识吧。”
小凉已是哭得衣襟都湿了一片,带着哭音说:“娘娘就问了奴婢,这半个月都是谁来看姑娘,后头又差奴婢给礼部侍郎横山大人送信,信上是什么,奴婢并不知道,求姑娘饶了奴婢吧。”
小手眼珠一转,问:“田中大人差人来,娘娘也知道了?”小凉说:“我只说田中大人差人来看姑娘,并没说给姑娘了东西,娘娘也没问。”小手啐道:“送或不送,也是一样。行了,你起来吧。”
小凉挣扎着站起来,抖成风里的叶子,小手看了看,便从壶里倒了水,拿帕子浸湿了,替她擦了脸,又敷了敷略肿的眼睛,重新挽了头发,一面吩咐:“娘娘不许你说,你说了,叫她知道,你也是个死。所以不管娘娘回头怎么问你,你也咬定没跟我说过。”
小凉只管点头,小手蹲下身,抚着她肩膀,叹道:“小凉你听好,你原也不算太笨,只是不用心罢了,今日之事,却不是说着玩的。想你年纪未足,你那不成器的爹娘便私改生辰,送你进来当奴才,这宫里是个什么地方?如同把你卖了一般,生死由你,如此,你即使熬到年纪大了出宫又如何,可有依靠?”小凉摇头,小手又说:“你人宫以来,大祸小祸,我帮你挡了多少?”小凉呼吸已慢慢顺畅,说:“姑娘一直对小凉最好,小凉又笨,又没礼数,小凉知道都是姑娘保着奴婢。”
“既然知道我对你好,便要一心一意跟着我。至少,我能保你不死,这一点,即使昴妃娘娘,也未必肯做,”小手摸摸小凉头发,“在这宫里,皇上是最大的主子,我们都是他的奴才,不过皇上以下的主子,要看值不值得跟从。小凉,你今年也十二岁了,有些事,你得想明白,将来才不至于走错路,做错事。”
小凉似懂非懂,还是点点头,问:“下次娘娘再叫我去,我还告诉娘娘么?”小手说:“照实讲就是,下次田中大人给我送东西,你也告诉娘娘。有什么,就说什么。”
打发小凉睡下,小手不慌不忙,款款地到昴妃那里去,进门处悄悄问道:“娘娘醒了?”昴妃原是个耳尖的,说:“我已经醒了,你进来吧。”小手便接过宫女手里的脸盆帕子,进来笑道:“服侍娘娘洗脸。”
昴妃端详着镜中自己的脸,问正替自己梳头的小手:“手儿,你今年多大了?”小手回:“到今年冬天便满十六了。”昴妃一笑:“转眼你进来也有五年了,可见时光流转,再不等人的。”小手说:“奴婢长这五年,也不过浪费饭菜罢了。”昴妃道:“就你这丫头伶俐——你是青春渐好,哪里像我,一年一年蹉跎下去,只怕红颜易逝,恩宠难留。”
小手笑道:“娘娘不过二十一岁,风华正茂的年纪,哪里就谈得上什么逝不逝的。奴婢即便是青春渐好,哪里又及得上娘娘的一根小指头?”
昴妃沉吟一会儿,说:“青春少女,即便容貌不是最上,那股水灵劲儿却最是动人,浪费了这个时候,就真是浪费了一辈子。小手,你年纪也慢慢大了,听说你出身也算殷实,这些年你跟着我,功劳实在不少,你若想回家,我便放你回去与父母团聚,虽然不合礼制,但这点事情,好歹我还做得了主。”
小手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惊惶之色,顾不得放梳子,便跪下来,哀声道:“娘娘这是怎么说?手儿若做错了什么,求娘娘示下,依律处置,打骂禁闭,手儿都甘愿的,但怎么赶手儿走?”昴妃道:“并非赶你走,是为你考虑,你不想回家见父母?”
小手垂泪:“若手儿是独生女,蒙娘娘恩赐,虽不舍娘娘,一定也欢天喜地,回家享那天伦之乐。但手儿生母早逝,父亲又娶了三房妻室,生了两儿一女。也只偶尔送手儿东西,并不曾来探望过,进宫五年,连书信也不过三四封,手儿写信,也不回的,可见早已不将手儿放在心上,不过尽个人伦罢了。手儿若回去,虽然不至于衣食无着,但人情冷暖,实在难过,手儿情愿永远在宫中服侍娘娘。”
昴妃说:“还送你东西么,私自传递,手儿,这依律……”小手吓得抖起来,边磕头边哭:“奴婢知错,以后再不敢了,求娘娘饶了奴婢吧。这些东西,一般都是吃的玩的,只昨儿给奴婢送了支宝石簪子,是补奴婢及笄之礼的,奴婢回去便把簪子退了,以后绝不敢再收的。”
这边早有宫人送上茶来,昴妃啜了一口,缓缓道:“你且起来吧。要说这私自传递,本也不是大不了的事儿,只是防着那男女私情,不干不净的勾当,你于男女之事还是无知,理应不会在这里坏了规矩。”手儿拼命点头,应道:“娘娘圣明,绝无此事。”昴妃又说:“你既是我的人,有些事我也乐得糊涂,谁无父母?送点东西也就送了吧,可也别太过了,叫旁人知道,背地里好抱怨我徇私。”
6金枝缭乱发表于:2008/7/21 12:43:00
如意馆,地处皇宫幽静之处。原是喜帝早来存放各种宝贝儿的,却在机缘之下成了皇家画院。
自明帝继位以来,专攻朝政实权,确实无暇顾及这宫廷建造之事。于是这如意馆中的众画师便得了清闲。平日里莫不是互相切磋下画技,便是等着哪位妃子贵人有雅兴唤人宫中一叙。
大野智来如意馆已有数日了,他本是书香世家的公子,虽不擅长与人交流,每日不是望天发呆似是自有心事便是独自绘些意识流派的作品,幸众人畏其家族声名,倒也没有人欺生。
这日,润贵人身边的知念丫头便奉润贵人的旨来传他人德馨宫为润和两位贵人作画。
却说这知念丫头,小小年纪人得宫来,便跟这润和两位贵人,自不是省心的主儿。这宫中的是非纠葛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哪个主儿不好得罪,她心中也自是有本谱儿。可要说抛开这些你争我夺的破事儿,知念心中自有一个遗憾,便是若不是身世贫寒,自小便被卖人宫中,她最羡慕的便是那些能学琴棋书画的小姐们。由此她对如意馆中那些妙笔生花,墨笔游龙走凤间便能绘出一幅幅传神之作的画师很是钦佩。
于是每有闲暇,知念偷了空儿便会往如意馆走走。每次来都捎带些小点心来,一来二往的,与如意馆的画师也算是混得熟了,偶尔夸上两句,那些画师见她一个外人,便不会多防,径自将自诩的独门秘笈显摆给知念看。却不知知念回去后便勤加临摹揣摩,久而久之,便对绘画自有一套见解。
润贵人今次要召见的画师,知念也有几面之缘。似是个不怎么合群的人。
知念先日照例捎来点心,他却静坐在一边不来参合。知念是个玲珑的人,便将点心端送到他桌上,却见他似在发呆,刚心下觉得自讨了没趣,脸上却还是笑意盈盈的刚想离开,却见那人一下从腰上取下画笔,如龙蛇般游走在宣纸之上,末了,竟是一副佳作。
知念心下对那些总爱夸口自己画技多高超的画师其实是心存鄙夷的,却见这新来的画师不擅言辞,但作品却别有一种闲云野鹤的清新感,当下心生好感。
所谓哪个少年不痴情,哪个少女不怀春。这知念年纪虽小,却也有了情窦初开之感。那日回到德馨宫后,脑海里便总是浮现出那画师的仪姿。
这次得了润贵人的指示来传唤他,心里实是高兴的,算是有个正经亲近他的机会了。
?
24格格府里,山下正随着音乐起舞。绝色的容颜配上这香艳的舞蹈,让进门的24格格看直了眼,心下叹道,好一个美人儿,我要是男人也非叫他勾走了魂不可。
舞毕,发现了24格格的山下忙上前请安。格格拉起山下
“不必这般见外,你到我这里的时候也不短了。以后没人在的时候就不必如此见外了。”
“山下谢过格格。”
?“我今天来也就是看看山下小主的情况。”
“谢格格关心,这段时日多亏格格的照顾了。”
“那山下小主可愿意一直呆在我这?”
“这。。。”
24格格看对面这个人儿一脸为难的样子,有心做弄开口道“我去向皇上把你要来我身边如何?”
“24格格,我那来的这个福气,我。。。”
“呵呵,好了好了。和你说玩笑话呢。就算你答应了,皇上也答应不得啊。倒是你在这也呆了有些时候了,是应该送你去见皇上了。只是这段日子事多,等些天就安排你见驾。
“山下谢过格格。”
“不过在见皇上之前,冒昧的问山下小主一件事。不知小主可知道斗真此人?”
山下一听,当下脸色一白。心里一阵咯噔。知道这24格格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不过暗地里去查自己还是超过了自己的计划。
“格格说的斗真可是生田家的斗真,他是山下小时候的玩伴。不知格格怎么问起他来?”
玩伴?24格格笑了笑。这套说词怕是谁都不信。若真是玩伴也无须托这么些关系,就为知道眼前这个人过的可好。
?“我也只是问问,小主不必往心里去。见皇上之前还有些日子,小主要是寂寞,可以回去看看其他的小主们。”
24格格走后,山下唤上丫头。
“最近可有什么大事?”
“回小主,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皇上招回了长年在外的仁王爷。”
“这个仁王爷又是什么人物?”
“据说是七王爷的四公子。。。。”
“胡说,哪来的什么七王爷。”
“可是小主,大家都是这么说的,这本来是有个七王爷的,只是后来出了情况,给活生生的消了爵位。还不在应许人提起。这回皇上又把爵位给回去了。这事在宫里都传开了。”
出了情况?消了的爵位?山下心想,这出的必定不是小状况,不然能给撤封?只是这又给回去了是怎么回事?莫非是。。。。。
?“好了,下去吧。”山下遣走丫头。也是时候出去走动走动了。在24格格府的这段时间,宫里大事小事也知道的差不多了。
这宫里虽不能有真心,不过身边没个人还真不好办事。他山下要的人不能没有脑子,那样就太无趣了。至少能派的上用场。山下早想好了,那个眼神厉害的龟梨倒是好利用的人选。
?
?
山下在二十四格格府中,已一月有余,虽然二十四格格放话说安排自己面圣,但不知为何,总觉得不甚妥当。二十四格格脾气并不古怪,然一看就是个暗藏机心,深不可测的,加上前日斗真之事,至今心有余悸。山下情知自己并非她的对手,便索性由她摆布,到万不得已时,再见风使舵罢了。
要说这斗真,倒也真是个痴心人。山下对镜一笑,我又怎不知你对我的好,隔个一年半载,等你父母上门提亲,门当户对,与你做一对恩爱夫妻,生儿育女,倒也不算白来这人世一遭。只是枉我国色天香,才思蕴藉,更枉我与我亲娘,多年来在自己家里低头小心,谨慎做人。我娘一生善良忠诚,到头来不过受尽欺凌,所以善良忠诚,算不得什么好处。凭他人腹诽,只要我一朝飞黄腾达,非但要家里那些个大娘姨娘、兄弟姐妹对我卑躬屈膝,更要全天下为我折服,儿女私情,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日二十四格格差人来山下处,道:“光一王爷驾临,格格请山下小主往前厅一叙。”山下登时心中忐忑,忙换了时新衣裳,又对镜理了云鬓,略施粉黛。那管家婆子笑道:“小主莫急,小主天生丽质,就是素着脸,也是旁人浓妆艳抹都万万及不上的。”她一说,山下倒羞惭起来,关了梳妆匣子,随那婆子往前厅来了。
进了门,山下并不敢直视光一王,仅行了大礼,光一王连忙拦住,笑道:“万不敢当,小主已是宫中人,本王不能受礼。”山下坚持行礼,道:“贱妾岂敢,贱妾只是湖广总督庶出女儿,刚待选时,连昴妃娘娘并皇上一起冲撞了,幸得格格搭救,现下正惶恐不已,怎敢以宫中人自居。殿下实在抬举贱妾了。”
二十四格格笑嘻嘻地,站起来劝:“山下小主不必多礼,王爷是个随性人,况且以小主的才貌,人宫之后,必然青云直上,我和王爷,届时还真得蒙小主庇荫才是。”山下软声细语,道:“格格见笑,贱妾蒲柳之姿,天性愚笨,蒙王爷和格格不弃,已感激不尽,庇荫这话,可折煞贱妾了。”
光一王便说:“格格提到人宫,本王今日前来,正为此事,皇上自从见到小主以来,可惦记得紧。小主是个水晶人儿,本王也就不避讳了——昴妃近日偶感寒疾,太医院来看过几次,前些日子好了,这几日却又复发起来。昴妃求子心切,近日里便要闭门抄经,这就是小主的机会。本王与格格会择良日将小主送人宫中,小主得以面圣,一切便妥当得很了。”
山下便跪下行礼,道:“王爷与格格的恩典,山下永世难忘,虽结草衔环,也不足以报答。”光一二十四格格二人赶紧扶起山下,好言宽慰,又着人送回房去了。
光一就着手中茶盏,饮一小口,笑问:“新普洱么?好茶。”二十四格格微笑:“思茅那边进贡过来的女儿环,自然是好茶,前几日皇弟特地赐我的。且不说这个,方才那盏茶,如何?”光一点头:“更是绝妙,晶莹剔透,只是尚需雕琢,来日方长,不急,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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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后宫中,翼后原先本应具有发言的权利。明帝不能随心所欲地去妃子的住处,须事先有翼后传令通知妃子,如果没有传令,明帝即使到了妃子门外,也不能进人妃子的房间。然后,自打翼后身体渐弱,就把这权给放了。随那明帝何时去何地,都不曾过问。
明帝自也乐得自在,除了在固定的时日去看看翼后外,便周游各妃妾之间,虽名为雨露均沾,然实际得利者仍昴妃也。宫中旧归,皇后三年内独享帝恩,若无所出,方可放开禁制,容那诸妃妊娠。此举本是为了保证嫡长子的地位,谁知却给有心人留下了漏子。
想那翼后身体衰弱,明帝虽有心爱怜,偏生又无力着手。又闻得太医院老太医曰,翼后不孕则已,孕必不久。更是不敢想也不愿让其有失。三年即过,翼后无所出,放了各妃子的界限。可惜也不知怎的,均无消息。好在明帝尚在盛年,对大位承继一事尚不在意。每每翼后叹息对不起先皇诸祖,明帝还好生安慰。心中却打定主意,这子嗣一事断不让皇后操劳。事后的避孕汤药更是从来都是亲自服侍其服下方放心离开。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那日原该陪着翼后午后小睡服药的。小手儿来报昴妃身体不适,翼后微笑催他快去看看。明帝不放心,交待他千万别忘记吃药后才重重赶去探视昴妃。
昴妃倒是没啥大碍,甜蜜温存一番后回到坤宁宫,翼后又已沉沉人睡。看见桌上的碗空了,明帝就没打扰他休息。悄悄爬上卧榻,轻轻抱住,一宿无话。
就这样埋下祸根,得知翼后有孕的时候,他抱着昴妃取笑,何时给我生个如你一般活泼的孩子。当下惊得呆愣。放了昴妃就下令摆架坤宁宫。却没注意身后昴妃的脸色苍白,神色凄厉。
看着翼后羞怯喜悦的样子,他一时也说不出表那孩子的话来。只能吩咐了吓人好生照料着,万不可有什么闪失。
昴妃脸色不好,叫小手儿招来太医院的锦户亮,又屏退左右。说是请锦户亮太医专心好生诊治。
“他真的有了?”昴妃冷着一张脸问道。“多久了?”
“是真有了。”锦户亮低着头,低声答道:“快5个月了。”
“什么?”昴妃大惊失色,“能保得住么?”
“两者只能保一个。”锦户亮依旧低着头,“保小大的就活不过产子。若想……”
“现在还有法子能保住大的么?”昴妃咬咬牙道,“也没谁指望他那病秧子生出个好种来。”
“若是现在下手,流了那孩子……”锦户亮顿了顿才继续道,“还来得及保住大的。”
“那就动手吧!”昴妃毫不犹豫的说道。
“这……这可是龙种……”锦户亮很是犹豫。
“顾不了那么多了。”昴妃冷冷的横了一眼锦户亮,“想给那人生且能生的多了。也就不在于这一个了。”
“可是这么做了,万一被皇上知道。”锦户亮还是有几分犹豫。
“别装了。这事对父亲那里也是有利的很。我就不信他没吩咐过你。不过是想讨我承了这事。”昴妃用力捏住手帕道:“反正我也不在乎名声如何,保住了翼后就行。你尽快动手吧。”
“是。”锦户亮鞠了一躬倒退着退了出去。
昴妃透过窗户望着阴沉沉的天,低声道,“我这又是为了谁呢?”
“娘娘也是为了翼后的身体着想不是。”小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拿着一件外裳,轻轻披在昴妃的肩上,“翼后必定会体谅娘娘的苦心的。”
“是吗?”昴妃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窗外,不知道要穿过多少重屋檐才能看见那奢华却冷清的坤宁宫,幼时的好友先后进了宫。幸而都没那争宠的心,一直相处的很是愉快。这庞大的后宫,也多半是他在控制、掌握。可叹那二十四格格帮着翼后,明着是划分了东宫西宫,暗地里却和他相配合着,才有这后宫如此的平静,翼后宁静的生活。
选秀的日子近了,他有预感,平静的日子不会久了。
半月后,翼后小产,明帝第一个儿子就此夭折。明帝心疼翼后,自此更是小心体贴,百般温存。但翼后生育的事,确实再也不曾提起。
昴妃几次问及锦户亮到底是怎么下手的,却被搪塞。直到听闻二十四格格换了翼后的熏香,方知晓那毒香竟已毒害他半年之久。那次锦户亮被召见后带着红肿的脸退下,据小手说是说了多余的话被昴妃掌嘴了。只有当时在场的人知道,昴妃发了多大的脾气,他说的话小手到老都记得。他说“我昴妃想要的东西不需要别人多事。我不想做的事也没人可以逼我做。我从来没跟翼后争过什么,今后也不会跟他争。任何人要害他,先得过了我这关。有什么事我在前面顶着呢。你给我听清楚了,回去告诉家里那帮子人。”
7金枝缭乱发表于:2008/7/21 12:43:00
没人知道翼后曾与昴妃御花园小聚。
翼后半是迷茫半是恍惚的对昴妃说,“昴姐姐,这孩子我……”
昴妃问道,“你不想要?也对,你根本就不能……”
翼后伸手捂住他的嘴道,“不是这原因。我……我本来很期待着这孩子的出生,可是……可是他根本不是明帝的。”
昴妃大惊,“什么?这……这怎么可能?”
翼后道,“你记不记得那日,你身体不适,明帝从我这去了你那。”
昴妃细细回想了一会道,“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翼后只手遮脸,“那日的汤药有问题。我喝了之后隐隐约约的就睡了过去。下人曾报24格格来见。之后的事情我就记得模模糊糊了。但第二日醒来之后,我却发现……”
昴妃问道,“知道是谁么?”翼后没有开口,手却重重的按上右肩,“我知道不是明帝,他从来不会在我这里留下痕迹。只可能是他……是他……”
昴妃拉住几欲癫狂的翼后,“你冷静一点。这事还有谁可能知道?”
翼后反手握住昴妃的手道,“应该没谁知道,这事他们也做得很隐秘。若不是我知道明帝的习惯,不然还真不可能发现。”
“那日在你宫外当值的是那位统领?”昴妃仔细的想了一会,问道“还想的起来不?”
“是秋山,秋山。”翼后叫出他的名字之后就沉默不语了。谁都知道秋山是光王的人。
昴妃咬咬牙道,“这孩子留不得。”
翼后悲道,“若是能自己动手,我找就自我了断了孽根。”
昴妃叹息道,“交给我吧。这事我们得做得不留一点痕迹。哼,他们种的苦果,我必叫他们自己咽下去。你听说说,我们只要如何如何。再如何,就可以了。”
翼后点点头道,“不错,我们还可借此试探下这宫中到底有多少他们的人。”
一切依照计划行事,昴妃在选秀女之时出口挑衅,两人都有看到当时何人嘴角眉梢含着怒气,谁人又暗含喜意。这后宫,也该来一场瀑风雨般的洗礼了。
?
?
?“主子,陛下刚着人送来的荔枝。说是千里加急送来的,还冰着呢。”昴妃刚一坐下,小手就端上来一碟子荔枝“我替您剥了吧?”
“不用了。”昴妃淡淡的说,“最近嘴里腻得荒,不想吃这些个甜的。放着吧。”
“是。”小手把碟子放在桌上,走到昴妃身边帮他轻轻捶打着肩膀。“可是最近天气太热,热着了?”
“谁知道呢。”昴妃懒洋洋的享受着小手力道适中的揉捏,突然像是想起什么,问道:“这荔枝,是单单只有我有,还是人人都有一份?”
“哪能呢。”小手掩嘴一笑,“谁不知道陛下最疼您了。这荔枝运来不易,运一次也没多少……”
“只给了我么?”昴妃眉头微皱,刚要开口吩咐什么。小手像是猛然醒悟道,“慈宁宫惯常有一份的,您忘了?”
“恩……”昴妃复迷了眼睛。
“这些年,什么不是您有的,那慈宁宫没有?”小手的嘴巴挺快,“陛下倒是会做人,从来都是两份儿一起让内廷太监送出。我敢说这到这儿的时间怕都是掐得好好的。刚好一样。”
“少说混话。”昴妃佯怒的拍了他的手一下,“不用捶了,去把那新鲜物儿剥几个我尝尝。有多的没?”
“放心。”小手一边走过去拿碟子一边笑道,“知道主子的心思,早叫下人分了些送去给润主子,和贵人了。”
“恩。”昴妃微微沉吟了下,“你倒是乖巧。”
“这不都是主子您教导有方么?”小手递过一颗剥的好好的荔枝笑道,“所以您就安心的吃吧。”
“你这没规矩的东西。”昴妃笑骂了一句,噙了荔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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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这日桂花楼门外依旧一派人声鼎沸。
从楼外迈进一男子,身着素白月牙长衫,腰间别一羊脂白玉一副儒生打扮。左手未执纸扇却握一长剑。
只见那剑长二尺有余,虽表面颜色暗沉,不得见到剑身是何材质,但剑柄所挂剑坠乃难得一见夜明珠,便可只来人定身份不凡。
雅纪娇笑一下,迎上来人“未知客官几位?”
素衣男子抬起微微下垂眼角“掌柜帮我准备一僻静雅阁,如无传呼定表让闲杂人靠近。”说完从袖口摸出一锭白银放于雅纪手上。
?“那是自然。”伸手招来小二,布置倒也迅速。
不一会,那雅阁走进一老人,一边走进一边掸去身上细雪“你瞧这天冷的。”尖细之声显然不是正常男子应有。
?“劳累喜公公了。”
?“哪敢。生田公子你的吩咐老朽自然披荆斩棘也定要赶来。”虽语言谦卑但已自己走到上位坐下饮茶。
?“敢问公公那件事安排如何?”
?“生田公子不知啊,最近宫里又新进小主,皇后和昴妃争宠厉害。我们这种小奴才只求表哪天触怒主子丢了小命。”
生田摘下挂在宝剑上的夜明珠“还请公公多费心。”
喜公公拿起珠子认真端详一会,“生田公子实在无需如此大礼啊。老朽自然会为您效力。”放下手里的珠子却不再松手。“还望公子您进了宫能帮老朽美言几句。”
?“那是自然,小的不会忘了公公的大恩。”
接着两人又相谈一阵,喜公公起身离开。
生田也唤来小二叫掌柜上来相谈。
雅纪妩媚摇身坐在生田对面,“公子,你好福气啊,可知多少人要约我相谈,我都拒绝。”
那生田端起茶杯抿嘴一笑“不敢,雅纪掌柜的大名京城谁人不识。还望雅纪能不透露刚才内容。否则在下不便难免也会给掌柜带来些许麻烦。”
雅纪媚眼一转“恕雅纪愚昧实在不明白公子所言。这茶馆南来北往那么多人,哪能事事清楚你说是吧。”
生田也不多言“人道雅纪姑娘不简单,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深夜,深宫内。喜公公等在僻静洗衣房墙角,看见宫门出现一身披斗篷的来人,起身走了上去。“今日可有何进展?”
来人摇摇头。
?“也罢,最近边疆战事频乱,再加翼后和昴妃之间还不甚明朗,圣上难免无暇顾及。但你定要寻找机会知道么?还有,我得知新近小主有人在外情缘未断,现在我已安排那人进宫。你以后寻到那人是谁定要让以此机会令那人不得翻身。好了,你去吧,太久容易让人怀疑。”喜公公看着那远去的身影,现在一切还在自己掌握中,这次定不能让自己犯同样错误白白损失一好棋子。
?
?
本该是驶向京城的马车停了下来。车上下来一名男子。男子微笑的对马夫说
“王爷累了,今晚就在这里过夜吧。你去找家好的客栈,要几间房。”
“我表客栈,找间民居吧。”马车内传来一把懒洋洋的声音。
“王爷,这。。。”
“田口,找到了就叫他们做几盘好菜。”
田口的话被硬生生打断。只能作罢。这王爷的脾气他还是了解的,他认定的事就不会在做改变。只得喊出中丸“你照顾好王爷,我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住家。”
这府第看起来就是富贵人家所有。大小庭院错落有制。景致幽雅的也叫田口中丸赞叹。
“你们2人也一起人席吧,不然我一个人多无趣。”
2人谢过王爷也就人座。
有丫头端上菜肴“各位有福气,这是我们这里闻名的糕点,味道可媲美皇宫里的美味。”
仁王爷笑道“真是这么美味。”
“大人吃过便知。”
仁王爷拿过一个,下口后夸到“的确美味,姑娘你的话到不假。”
“那是,我这么一个小人怎么赶欺骗大人。”
“好个能说的小丫头。看你长的也标志端庄,要不娶了你做家里的4夫人。”仁王爷说罢大笑。
这个丫头一听此话便羞红了脸。心想这仁爷长的实在好看,进门便在家里女眷里传开,自己初看到也为之心动。那灵动生情的眼睛着实钩人。
不由说到“爷你太坏了”便离席了。
这情景都被田口看在眼里。饭毕。仁王爷看着田口的欲言又止,笑道“知道你要说什么,只是这一路的时间太过漫长,难得看到如此可爱的姑娘,说了些玩笑话,你还要上心不成。
“王爷,怕那丫头不是这样想的。况且我们这次进京还不知是福是祸,还是小心点好。”
“田口,这么说你是不信我。”仁王爷正色。
田口摇头。这王爷的脾性自己怎会不了解。虽说平时有些不按章法,却是真真厉害。要想当年的情况巡抚都救不下他们一家,却叫那时只有十多岁的王爷给救了。这也是自己甘心在王爷身边帮他的原因。
?“王爷,有人要见你。”中丸前来报告。
“谁?”
“说是这家的公子。”
田口皱眉,看样子又是来拍马逢迎的。当时要是阻止王爷人住,现在也不用王爷来应酬这些人了。
刚想叫中丸打发对方,却听王爷道“叫他进来吧。”
“王爷!”
“我们住在人家这里见见主人家是应该的。”
男子进门并没有多余的话,直直跪下,“王爷,带我人宫。”
这话一出田口刚起手的茶杯查点掉落。中丸也惊讶万分。
倒是王爷还冷静。
“你为何要人宫?
“宫内有我想见的人。”
“什么人?”
“我的。。。我的女人。”
“哈哈哈哈,你胆子不小。这后宫3千那个不是皇上的,你敢称有你的女人。这话要是传出去,怕你几条命都不够死的。”
“王爷,我也知此事甚难。可是不进皇宫我心不死。”
“你倒是有点意思。起来说话,你叫什么?”
男子起身“斗真。。。生田斗真。”
“我带你人宫也不是不行,不过你也说了此事甚难。我没有理由白白帮你不是。”
“王爷,如若能成,见到我心爱之人,王爷说就是什么,要什么斗真给什么。”
“那敢情好,你记住了。现在开始你这条命归我赤西仁。”
?
依着他“不可声张”的吩咐,外间并不曾通报,只心腹太监轻轻咳嗽了一声儿。檐下笼里的老黑凤头忽然撒起欢儿来。
暮色尚浅。
明帝转过檀木穿花什锦格子,果然那人已默然候在外面。
并没穿朝服,朝珠贡玉一概皆无。素地儿的一身烟色直襟系着抽丝槟榔荷包。多年不见,虽是他恭恭敬敬低着头,也能看出个儿长了好些。
“仁!”也顾不得繁文缛节,明帝叫着他小名儿,径直上前揽住了肩头。手底下是意料之外的精实紧绷。
数年流徙生涯,这早已不是当初身形窈窕有似姑娘家一般的四公子了。
一边说着“请皇上安”,仁垂首近身顺势便跪了下去,被明帝揽着胳膊一把拉住。
“这是怎么说儿?走了有年月了,可见是连小叔叔也不认得了。做什么絮烦请安?还不抬头来我看看呢?”
“这宫里头凭仁忘了谁,也且还轮不到皇叔你呢。”仁抬起头来,抿着饱满嘴唇儿微微一笑,言语间娇憨之态尚是孩提时模样。
明帝挽了他的手向榻上坐了,细细打量。
这仁哥儿早年本多病,七王爷充作女孩儿养到他八九岁上,才挑进宫里来作太子伴读,也是借着宫禁贵气镇镇他的意思。
刚进宫那会儿,便是换了男装,却隐隐的兰风尚未褪尽,他自己虽然也男孩子淘气,性子又天真烂漫,而举手投足眉目横波,却煞是婉转好看。更兼着明帝又见他年幼,故而爱护有加,过于同胞兄弟。
今时今日看来,眉眼精致之处虽不减,却也略带了些风尘沧桑。沉稳妥帖已是当日所不能及。
每每想起七王爷犯下的事儿,明帝都不免可惜仁无辜受累。难得他质中之慧,他们又素来和睦,留在身边确是股肱臂膀。但时至今日才召他从流徙之地回来,彼此个中委曲难处,怕是也要些时日开解。
明帝满心里言语,却很有些道不明,末了也只是拉着仁的手拍了拍,
“小叔叔叫你回来的意思,仁你可明白。”
斜签着跪在榻沿的仁微微眯起眼来,“皇叔,仁若是不明白,候到明日早朝再面圣岂不稳妥。皇叔放心。”
直到四更天伺候更衣太监的进来,暖阁儿的灯足的亮了一整夜。
8金枝缭乱发表于:2008/7/21 12:44:00
那日手儿千恩万谢,辞别昴妃回到房里,天色已晚,虽说暂且蒙骗住昴妃,到底是烦心事一件,当夜且睡下不提。
此时已是仲春,草长莺飞,门前那三棵早春的兰花,竟已凋谢,小手暗暗叹了口气,去替昴妃打点抄经事宜。
原来昴妃的寒症,时好时坏,月事也跟着不准,昴妃恐怕影响子嗣,越发忧心,病就越发顽固了。上回锦户来看过,便建议昴妃迁居佛堂抄经,一是示虔诚,感动神灵祖宗,二是图清净,去烦扰杂思,再汤药将养着,此病根除,也未可知。昴妃无法,只得应了,便收拾行装预备过去,嘱咐小手每日领几个管事宫女太监,一日去佛堂三点卯即可,宁香殿这边的日常事务,各宫往来,须得他们照料打点。
这天小手料理完手边事,打算去景阳宫那边看看庆姑娘,因想起御膳房送过来一盒上好的杏麻饼在房里,就顺路回房去拿。不料刚一进房,看见小凉抱着双膝,坐在外屋床上抽抽搭搭地哭。
小手问道:“怎么哭了,是不是哪房的大宫女欺负你了?”小凉摇头,小手又问:“莫非娘娘……?”小凉依然摇头。小手也是个没耐性的,说:“我要去庆姑娘那里,你有什么委屈,趁现在告诉我,不然,以后可不许说了。”
小凉抬起头,拿袖子擦擦眼泪,带着哭音说:“姑娘叫奴婢送礼到敬事房那边去,回来时,在御花园那里碰见田中大人手下的一个侍卫,他跟奴婢说,田中大人有事喊奴婢,奴婢就去了,到假山背后,他突然抱住奴婢不放手……”说着大哭。
小手这一惊非同小可,她是个姑娘家,也不知道该怎么问,只得坐下搂着小凉,悄声道:“小凉乖,先别哭,跟我说他后来把你怎么了?”小凉抽噎着:“奴婢就喊,他说,你再喊,我就掐死你。奴婢也不怕他,可是半天也没人过来,他越发动手动脚了。后来奴婢说,我是来送东西的,昴妃娘娘再不见我,就差人来找我了,到时候砍了你的脑袋。他这才放了我,还拿刀吓我,叫我回来不许告诉娘娘。”小手问:“你怎么知道他是田中大人手下?”小凉说:“奴婢上回碰见田中大人领着一班侍卫巡逻,里面有他,那时他就往小凉身上看,小凉还瞪他来着。”
小手勃然大怒,转念一想,叫了个老宫女进来,耳语几句,那老宫女带小凉进内室,片刻后出来,说:“回手姑娘,小凉姑娘只是手臂上有些许淤痕,身上并没有一点伤。”小手抓出一把钱赏了,嘱咐她不许外传,又喊个小丫头过来,嘱咐她拿杏麻饼给庆姑娘过去。自己怒气冲冲,一阵风般出了院子,找田中算账去了。
田中圣正带着一班侍卫巡逻,忽然看见小手过来,便跟小手问好。小手淡淡道:“田中大人好,烦请过来一叙。”田中见她面上隐约有怒色,心知不好,小手带他走到树荫下,如此这般说了,道:“大人看着办吧。”
田中气得发抖,转回去问:“中午谁去御花园当的班?”几个侍卫便应了,田中又问:“谁单独离开过?”那几个面面相觑,最终指出来了一个。田中咬牙切齿:“御花园风景可好?碰见谁了?你还有没有王法,你老子娘兄弟姊妹一家子都不想活了?”
那侍卫吓得浑身筛糠一班,跪倒磕头,连称糊涂。田中冷笑道:“你糊涂,我也想糊涂,可皇上不糊涂。这个事儿,凭你有几个脑袋,也应承不了的,你就快谢手姑娘恩吧,她不把原由说出去,好歹保住你爹娘的性命——你们还站着干什么,立即给我拖出去乱棒打死!有任何人问,都说是我吩咐的。”
眼看两个侍卫将那侍卫的嘴堵住拖出去,小手冷笑道:“田中大人,我听到些风言风语,说是如今御前侍卫也好花钱捐门槛,手儿还只是不信,今日一见,可是非同凡响,什么没廉耻的猫狗畜生,也混了进来?”
田中连连作揖,说:“求姑娘网开一面,表声张。改日在下上门,再给小凉姑娘和姑娘赔罪。”小手斜睨着田中开口:“要是小凉……凭他家是谁,都得要他一家的命,欺负到我们头上,狗胆包天了。也罢,前两回大人帮我捎东西,还没谢大人呢,这个就请大人收下赏人吧。”却是一块粉红缎子手帕,包着两块银子。
田中待推月兑时,小手正色道:“一桩归一桩,大人帮过手儿的,手儿铭记在心,该大人的,一文也不能少。”说完便作别回宫去了。
小手离开不消半刻,便过来个大宫女,与田中耳语几句,田中立即跟了她,七曲八折,原来是宁香殿的东侧亭子。只见昴妃坐在亭中,笑道:“田中大人,若是做信使,大约比做侍卫更厉害吧,我们手儿姑娘又给大人什么了?”
田中心里暗暗叫苦,只得自怀内拿了那帕子并银子,原封未动,一并奉上。昴妃收了,命一边的太监:“拿银子赏田中大人。”田中心怀鬼胎,不知昴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并不敢推托,只得收了,一言不发跪在地上,等昴妃发落。
那昴妃拿着帕子,给一旁的宫人看:“手儿这丫头倒好手工,绣花实在巧得很。田中大人,你说呢?”
亭内凉风习习,田中汗流浃背,不敢抬头,回道:“手姑娘爹娘给她捎些东西,手姑娘便求奴才帮忙传递。奴才承认私自传递之罪,但……但娘娘若疑心奴才与手姑娘有私,那奴才就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实在冤枉。”
“我并未疑心大人与手儿有私呐,”昴妃一笑,“大人每次传递,可记得都是何时?”
田中答:“回娘娘的话,奴才愚钝,究竟哪天实在是记不清,只记得个大概。对了,上个月十五,我替手儿姑娘捎过一样东西,沉甸甸的不知何物,那天御花园内有点走水,所以奴才记得还清楚,这也是最后一桩了,奴才不敢有半句谎言。”
昴妃顿了顿,忽然问:“手姑娘家住在何处?”田中说:“回娘娘,手姑娘家离皇城不是很远,出了东门再向西,过两个巷子右拐,见到一片青砖大墙便是,但手姑娘的家人奴才只见过一次,后来都是手姑娘在家时的丫头小厮来接送东西的。”昴妃又细细问了些,便打发田中去了。
回到殿内,昴妃吩咐:“给我掌个灯来。”便拿那帕子并银子,借着火烤,却并无字迹。当下又找了米汤等物,挨个试过,一无所获。昴妃也泄了气,心想,“这帕子银子竟无所藏,田中圣答的,该糊涂的糊涂,该清楚的清楚,也并无可疑之处,莫非是我多心?也罢,反正来日方长,若有马脚,迟早得露。”当下倒宽了心,次日带着两个人往佛堂抄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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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梨小主的父亲是前阵子刚在边关立下赫赫战功的井将军。本来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三品武将,却因与准将军一起平了三关之乱,被封了阵前大将军,官职升了,龟梨的后台也便硬起来。再加上龟梨本就丽质天生,且随着年纪愈发出落,妩媚中带了一丝冷然之气,要人那明帝的眼睛倒也不是件难事。
龟梨的母亲森侧福晋虽说也是个美人,但龟梨的美与她并不相同。就连相貌都不怎么相像。也难怪井将军家的下人一向爱以此嚼舌头,说那森侧福晋的种种是非。后来连井将军都起了疑,偷偷调查侧福晋是否与其他男人私通。甚至还怀疑到了向来交好的中居御医头上,因为是他一直为孕期的侧福晋调养身子。这事闹得鸡飞狗跳,好脾气的中居有心劝解,却更使井将军疑心大作。最后,森侧福晋悄无声息地服了毒,彻底把中居御医给惹恼了。救了三天三夜,终于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光明正大地进行了一项当时人们都深信不疑的试验:滴血认亲。结果,融了。然后中居御医光明正大地割了袍子,再没有理过井之原。
井将军懊恼不已,十几年了,尽管他极尽所能地补偿,却始终觉得对不住森侧福晋,对不住他唯一的女儿龟梨。直到听说了女儿被选为答应的消息,侧福晋脸上也有了笑意,心中才稍稍宽慰了些。近日,他只想着如何能与中居和好,毕竟自己的女儿人了宫,有太医的照应,会让人放心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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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龟梨的记忆里,母亲每月初七至初九去道观里打醮三天的习惯,是从那件事之后开始的。
每次都会带着自己。
道观里总有个拿着拂尘,面色严肃的老女人等着。见了龟梨,向她母亲点一下头,然后一言不发地把她带走。
起初龟梨是极害怕的,又哭又闹,母亲却没有像平常一样安慰她。只静静地看着她道:“梨儿,不过是学些新东西,别怕。”说罢竟转身离开。
那个笼罩在阴影中的背影,龟梨一直记得很清楚。
老女人不告诉她名字,只让她叫嬷嬷。教了她很多东西,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宫廷礼仪。她还记得自己学的第一首曲子,《良人归》。嬷嬷说,有个女孩用这首曲子迷住了一个男人。
等她再大些,嬷嬷又教了她如何察言观色,如何明哲保身,如何最大限度地利用自己的美丽。
即使不懂,你也要记着。
看着龟梨渐渐复杂起来的眼神,嬷嬷这样叮嘱她。
这也是嬷嬷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在人宫之前的夜晚。那时,有乌鸦在道观外嘶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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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梨始终没有告诉父亲她在道观里发生的事情。一方面是与母亲的约定,另一方面是因为她不喜欢她的父亲。
意料之中地得知了要人宫选秀的消息后,父亲特意请了
龟梨在心中冷笑。我的确是为皇宫而生,可惜,龟梨和也并不是井之原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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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宫前,母亲告诉自己所谓“真相”的时候,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惊讶。
“人了宫,母亲便不能照顾你了。所以……”
“要找我的干爹是吗?”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可以不叫的……”
“不,我愿意。”龟梨笑得妩媚,尽管狭长的双目中并无一丝暖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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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前,黄昏的院落里,中居为森侧福晋把过了脉,摇了摇头。
侧福晋的目光顿时灰暗了。
“这样不行……再这样下去,我一定会死。不是自杀,就是被正福晋她们杀掉。我、我必须有一个孩子……”
“那么,我们来做个交易吧。”中居低头笑了,眼睛藏进夕阳照不到的阴影里。
没有人知道,侧福晋一日日鼓起的小腹不过是制作精巧的软垫。
没有人知道,侧福晋生产的那一天,恰好在府中做客的中居御医随身携带的药箱里,是一个刚出生的女婴。
没有人知道,道观里的那个老女人,是在紫禁城里当了五十年差的老嬷嬷。
没有人知道,在踏人禁宫的刹那,一个名为龟梨的秀女,心中是怎样灼热的欢喜和冷漠的悲伤。
淡淡的下弦月挂在天边,透出一点微光,暗淡的迷蒙里,天色将亮。
倚在塌上的山下整个人裹在大氅里,显得格外纤小。
将醒未醒之际,听得丫鬟在耳边细声道:“山下小主,该起了。”
山下缓缓挣开眼眸,一时失神,只应一声,便恍惚地让丫鬟扶着从榻上直起身来。
丫鬟一面伺候山下洗漱,一面道:“今儿格格吩咐了,让小主您收拾完了就上格格屋里去。”
山下听到“上格格屋里去”几个字,霍的清醒过来,面上却笑道:“格格这般关怀,倒叫我怎么担待得起……格格可说了是为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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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圆脸的的丫鬟摇头道:“格格没说,想来是有些日子没见小主了,体恤问候几句罢。小主,你昨夜又没回床上睡?这总倚着靠着的,就怕着了凉日后头痛。”
山下不在意地笑笑:“不打紧。”
说着便让丫鬟仔细地梳了发髻,又听丫鬟说二十四格格特地吩咐了下人不许跟随,心里更是惴惴。
却也只能按捺住猜疑,匆匆往二十四格格的处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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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屋,山下刚要行礼,却听二十四格格笑道:“我最不爱这一套。屋子里也没外人,就别拜了。”
山下闻言一怔,还是低身福了一福,而后抬起头来,却惊得往后退了半步才站稳。
二十四格格还是像以往一样半边身子倚在檀木小桌上,和和缓缓地啜着茶。
然而她身边坐了一个人,一个山下做梦也想不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那个人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山下却屏住了呼吸,慌忙移开了目光。
二十四格格却笑了:“瞧瞧,这还真是认识的。”
一身浅色缎面褂子的青年也笑了:“我还能骗了小姑姑你么?”
山下闻言抬眼看了看他,又低下头去。
“真是无巧不成书。”二十四格格看山下僵在那里,软软地道,“行了,山下小主,你也别怕,不是和仁早就认识了么?这会儿跟见了鬼似的做什么。”
山下终于抬起头,却还是不说话。
青年笑嘻嘻道:“还当你胆子多么大呢。”又朝二十四格格道,“小姑姑,我跟她认识以来,还没见过她这般模样呢,还是您调教得好。”
二十四格格依然是软软的声音:“我有什么本事,山下小主原就是个冰雪聪明的。仁啊,你不是说想和山下小主叙叙旧么,去我那院子吧。这会儿花正开得好。”
“是吗?这可要好好看看。”青年说着便站起身来,山下却一下子跪了下去:“格格……”
二十四格格却不看她,声音还是笑着的:“这回有仁给你带路,下回可没机会了。”
山下还在惊疑,那青年却大大方方拉着山下的手扶她站了起来,引着她往二十四格格的偏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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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偏厅,山下才发现居然有一道门是通着屋外的,顺着石径走了片刻,竟是一处庭院。
“进小姑姑院子的外人,你大约是头一个,这可都是托我的福。”山下正在惊奇,却听得耳边青年嬉笑,她倏地转过身子,正要说什么,又退后几步,一边下跪一边道:“奴婢从前不知道小王爷的身份,多有冲撞,望小王爷贵人海涵。”
仁挑了挑眉,懒懒道:“见都见了,还扯这些干什么。快起来吧,这么着我还真不习惯。”
二十四格格唤作“仁”的这青年,正是明帝近日召回的小王爷赤西。
山下对这位“仁王爷”虽然有所耳闻,却从没想过竟与自己早已相识。
事由遥远,山下十三岁时,曾经跟着几个朋友男装出游,灯会里邂逅赤西,一见之下意趣相投,竟成了相谈甚欢的好友。此后多年一直书信往来,偶尔相聚,却交浅言深。直到山下进京选秀之前的半年,两人才渐渐断了来往。
交往之时,两人虽然互通了名谓,却隐去了姓氏,也从未向对方言明身世。
山下从赤西的衣着谈吐中也猜想赤西出身名门世家,却从未想到竟是皇室王爷,更从未想过会在二十四格格府里相见。
仁笑容不敛:“虽说早猜到你是女儿身,不过你这女装,还真是头一次见。”
山下只闭紧了嘴巴不吭声。
仁走近身来,竟不轻不重地挑起山下的下巴,低笑道:“有阵子不见,真是出落得越发标致了。”
山下惊得退后几步,忍不住怒道:“你疯了!??”
仁叹了口气:“智久,你就这么不愿见我?”
山下忍了又忍,终于气道:“你知道不知道我们现在是什么身份?你知道不知道见这一面,我赔上性命都算是轻的?”
仁笑道:“你怕什么,是小姑姑要我见你的。”
山下睁大眼睛:“什么?!”
“我来拜见小姑姑,看见你的画像或许是偶然。”仁漫不经心地说,“可说让我们见这一面的,可是小姑姑——小姑姑这院子,我也只是第二次进。”
“……”山下只觉得冷汗一点点渗出来,她哑着嗓子道,“格格她、她为什么……”
“小姑姑做的事情,总有她的道理。”仁摸了摸鼻子,“只不过别人都猜不透罢了。不过她让我见你么,我倒也许是明白的。”
“明白什么?”山下追问道。
“明白什么?”仁依旧只是笑,“明白什么啊……智久,这要你自己想。”
“格格她……”山下皱着眉,话还没说完,仁闲闲地道:“小姑姑的院子里向来就连个鬼影子都没,奇花异草倒遍地都是,你爱杵在那儿就杵着吧,我可要好好逛逛。”
“仁!”山下无奈之下,只能跟着这位闲情逸致的小王爷沿着花径缓步漫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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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赏花,一路闲扯。山下不再板着脸,只是心事重重地皱着眉。
“我都听说了啊,自打你进了小姑姑的府,琴棋书画礼仪姿态,皆有京城最好的师傅日日夜夜悉心教导着呢。如今是不是就连拈花扑蝶也是袅袅娜娜、一步三摇?”仁故意学了个样子,又自己先笑起来。
“你看呢?”山下瞅他一眼,也忍不住笑了。
仁看着她笑,微微一怔,叹气道:“多久没笑过了?怎么笑起来眉头还是蹙着的?”
山下转过目光,摇头道:“胡说……我啊,每天都在笑。”
“哦?小姑姑可是给你下了大本钱了。”仁还是不经意的调子,“若是日后打错了算盘,不晓得是你的脸色难看一点呢,还是小姑姑的脸色更难看一点?”
“格格的脸色才不会难看。格格才没把我放在心上,格格在乎的……”山下顿了顿,又说,“我们这些小卒子,算得了什么。”
仁挑眉轻笑:“唔,你明白就好。”
山下看着他笑,眉头却又蹙紧了。
她咬了咬下唇,一字字地道:“仁,格格让我们见这一次面,就是把你牵进来了。你我之间虽然清白,但……”
“小姑姑是这样的。她手里握着线,才肯放你不做她的人偶。”仁淡淡道。
山下苍白着脸:“格格让你见我,就是要我明白,在格格面前,我什么也藏不住,还有……格格要毁我,易如反掌。是这样吧。”
仁沉默一刻,道:“智久,小姑姑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你如果要仰仗她,最好就表对她存一丝异心。”
“……”山下一时无言,只望着仁,过了许久,道,“格格这样安排,可是,你、你何必……”
“小姑姑这么做,除了为你,自然还有别的考虑。我么……”仁又恢复了笑容,“小姑姑有小姑姑的考虑,我有我的考虑。智久,你为何进宫,我管不着,也管不了。但凡你自己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心里清醒些,我也就放心了。”
9金枝缭乱发表于:2008/7/21 12:45:00
听见轻轻叩门声中丸是亲自去下了门槎,一把拉仁进来,他又探头出去四下里看了看,才重新落了锁。
转头来看见打小儿服侍的王爷正负着手在他身后吃吃地笑呢,“雄一,何至于如此小心了?”
中丸几乎发起急来,拉着仁穿过满目荒颓之像的深深庭院,进了堂屋便和他跺起了脚。
“王爷你是想怎的啊?!回来就悄没声儿的进宫了,也不带个人!这两天连信儿也不捎一个!这给咱安排的地方儿又是老宅子,又扎眼,保不住哪个惦记着当年那些事儿的使坏要把王爷你怎么着!这还带着个不知哪儿来的小子要找女人的,王爷你倒是不打紧了,横竖我们悬着个心!倒是见着皇上没有啊?怎么也不差使个人送你回来?”
仁一边厢听他念叨得头都疼了,忙嚷着口渴要茶打断了他。
手里的官窑填白小盖碗儿是恰好的温度,水里烫过的,里边儿二茬冲出香的枫露茶正翻花儿。管是什么处境,待仁这细心上头中丸从来可也没差过事。
“不打紧的。”
“嗯?”
“不打紧的。雄一。”仁低头抿了口茶水,“哪那么多担心的,当年我都没事儿,今儿还能怎么?也见着皇叔了,也见着二十四格格了。早朝的时候儿和摄政王也打了个照面儿,面子上都过得去。放心。我也不是急在一时。”
“……那老爷那边儿……用不用着人报个平安?”
仁微微顿了顿,低头一笑。
“不必。当初我就是个死的,如今也让他权当我死了罢。
……说起来,前儿收的那个情种子现在哪儿呢?”
“安排在后院儿西厢了。看他这两日也不说话,也没怎么睡,怕是这会儿还撑着呢。”
“这个给他。”仁把盖碗儿了搁在矮几上,伸手从袖里掏出张印红纸笺递给中丸,“禁门里头的差使替他说了,教他宽宽心先歇着吧。我今儿也乏了,明儿早上倒要细细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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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真抬起头,眼前是丈余高的琉璃瓦红墙,遮没了的里边儿那片灰苍苍的天,连个树荫影子也看不见。
你那么心心念念要投进来的金丝笼子,可就是这个样子的么?
“一会儿进去了,见了风间,只说我教你那篇儿话就好。”走在前边的仁也不回头,只是低声吩咐着。“这西门外的头儿是早年的老人儿了,最好说话的,脾气也好,就是偶尔爱调侃个两句。你又不精明,在他手底下还能少吃点亏。”
“……是。王爷。”
“你也还算身家清白,既是带你来了,就得提着你。我这两个月也在宫里头,东边儿阿哥所督造,不得已了就来找我。”
“是。王爷。”
眼看快到角门口,冷不防前边儿的仁忽然站下了,回过头来盯住了斗真的眼睛。
“进了这门,可得十二分的加着小心。能不能见着人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放聪明着,过格儿的事儿你也明白,别把自己白白的给搭进去。”
“是。王爷大恩,小人没齿难忘。”斗真低着头恭敬答应着,却听得仁忽然低低一笑。
“你现在说恩,我是不信的。罢了,我知道你目今也听不进去。这痴了情的事儿,不死过一次的人,是万万出不来的。就算我给你个机会了断。”
听着暗暗的弦外之音,斗真不禁抬了头来看他,却实难以从仁王爷那双微微冷清的挑稍儿桃花眼里看出分毫不妥。
无论如何,这也并不像一个“死过一次的人”。
正暗自想着,仁已经迈过高高的朱漆木门槛向里面去了,斗真忙提起衣襟大步跟上。
脚下已是内帏禁地。似乎宫禁内外,除了这一道黄瓦红墙,这一趟铺地的汉白玉,这一排排高阁飞檐麒麟镇角,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仰头看了看头上那一片青苍。
但怎么,仿佛天都换了。
依着假山石一溜遮挡着鹅黄帷幕,将东六所这一带与妃嫔小主也不常走动的庭院花园一带分割了开来。
仁经过的敞开的窗扇里忽然传出了婴儿啼哭声。那么响亮的、毫无顾忌的哭法,应该是属于一个备受宠爱的孩子。
如果她是格格,日后或者会下嫁臣属,或者孤独终老,或者只身远走;如果他是阿哥,日后或者是九五之尊,或者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贝勒,也或者,是边疆牧戍阶下之囚。
仁不知不觉停在了窗外。风卷起白玉兰的香味,掀起他的松松系着的斗篷,从窗口一直灌了进去。
他可以听见奶母包衣诱哄孩子的声音。
一个,备受宠爱的孩子。
曾经这一带他都是走过的。跟着只比他年长一岁的小叔叔,沿着莲形鹅卵石铺就的甬路,抛下后面_chan巍巍的老公公们,一直往前跑过去,一直,直到眼前出现一堵不可逾越的红墙。
仁一向知道这路的尽头是什么的。所以即使路被帷幕截断,他也并没有什么遗憾。
转过弯,顺着边沿的路径走过去,湖水的清凉香味隔着帷幕透过来。横穿的汉白玉拱桥下小曲引河里看得见那边飘过来的无根浮萍。
忽然他发现桥下的水震荡起来,越来越剧烈,把浮萍都掀到了岸边石砌上。
这还并不到换水清淤的时候,泛舟也嫌太窄。仁不免有些疑惑,抬头冲着幕那边儿喊了一句“有人么?”
并无回答,随着激烈动荡的水波,却有翠色的一件儿东西一漾一漾的漂浮过来。仁蹲下身子顺手一捞,纹路细滑,竟是女子围领的内造云绣绸巾。细细听过去,隔帏不远处隐约有击水挣扎之声。
四下并无旁人,仁也顾不得了,一把扯下猩猩毡的斗篷甩在帷幕上,转身跳下桥,从水皮儿底下钻过幕布潜进了湖里。
果然一个青衣女子正在假山石后的湖弯中挣扎,水都没了顶,显见得已是呛得晕了。
仁只道是宫女不慎落了水,忙几下游过去,揽住她瘫软的细修腰身奋力推带到岸边,抱到了山后的石砌上。是这时候儿他才发现这姑娘手腕被缚在身后,勒出了几道深深的血印子,口间也勒着缎布条,难怪叫都叫不出。
仁一边动手去解布带,一边禁不住咬着牙冷冷笑了声。
“这些年过来,这宫里还是这么好狠的心!”
他弯下她的腰腹搁在自己膝头,拍着脊背帮她控水,从口鼻里呛出了总有一壶的水,却还听不见呼吸的声音。
仁看着她一身小主的装束,微微迟疑片刻,却还是俯下身含住了她冰凉的两片薄嘴唇儿,撑开牙关尽力吸吮。
随着倒灌进仁口中的湖水,模糊气流忽然滚过了那姑娘的咽喉。感觉到她弓起背要咳嗽,仁立刻放开她的嘴唇,伸手蒙住了她的眼睛。
“别睁眼。”
正咳呛着的姑娘忽然顿住了动作,抬手摸索着按住了仁的手指。
“你被人害了,记得么?”
她在他掌心底下的睫毛动了动,微微点了点头。
“……那你要是个聪明的,万不可声张,回去自己提防着,身边儿的嬷嬷也不能全信着了知道么?”
她并不说话,一直微微的哆嗦,湿透了的衣裳紧贴着身子勾勒出纤柔曲线,水沥下来溻湿了底下的一大片石头。
春日里还不算甚暖的风侵透了湿衣服,仁也忍不住有些起粟。
他转身去帷幕边上够下自己的大红猩猩毡斗篷,弯腰围上了那姑娘不停发抖的身子。她乖巧地闭着眼睛不看自己,水珠还在不断地沿着苍白瘦削面颊滴落下来。
算不上十分动人,却也很有几分惹人怜爱的清秀姿色。放在宫外面儿,也算个能折倒了纨绔的尤物了。
仁慢慢摇了摇头,“何苦来,好好的人,抛家弃母来这见不得人的去处。”
他站起身,走到河边上,忍着湿冷下到了水里。
“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得你。可记得么?”
背后有微微沙哑的声音低低应答:
好。
直到听不见一点水声,龟梨小主才睁开了眼睛。
湖水已经恢复了静寂,只有身上暖厚的猩猩毡斗篷还发散着淡淡的白玉兰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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昴妃人住佛堂以来,小手领着几个管事的,一日三点卯即可。这日闲来无事去景阳宫转转,见院里站着两个高挑身材的宫女,高些的那个,瓜子脸丹凤眼,却并无威严,显得温柔敦厚。略矮那个,猫眼圆圆,常常似笑非笑,带些娇憨气,正在吩咐一个小宫女什么,小宫女领命去了。正是小庆,成亮二人。
这庆成二人都是自幼人宫,年纪虽轻,但颇有资历。小庆本做过翼后的侍女,成亮一度跟过润妃,后来拨到景阳宫、毓庆宫当差,手下一拨宫人差遣,倒也逍遥。只是近来新进秀女们都在景阳宫,难免劳心,成亮也先离了毓庆宫,来景阳宫服侍各位小主。
小庆见了小手,便笑道:“你主子一刻不在,你就偷懒了。”小手说:“有庆姑娘逍遥?见天到处玩着逛着,不过这些日子忙些,就劳苦功高,好数落我了——前几天给你送来的杏麻饼,还合口味不?”成亮在小手肩上轻轻打了下,说:“还说呢,你只给她,怎么不给我?”
小手赔笑道:“好姐姐,御膳房管事的你还不知道,小气得一个馒头都好掰两半各卖人情了,那糕统共就给了我一盒,我自己也没尝,赶紧上贡了不是,反正你们俩么,有她的,就有你的。”成亮大笑:“偏是这丫头牙尖嘴利的,龙儿都说不过她。”小手骂道:“还敢讲,你欺负我家小凉人小,你们两个辣手摧花的狠毒丫头。”
正说笑着,成亮眼尖,忽见园门那里,蹑手蹑脚过来一个高个儿女孩子,三人赶紧行礼,口称:“给大仓小主请安。”那大仓小主连连摆手,道:“姑娘们快免礼吧。”
这位小主小手只远远见过,当下不由偷眼细看,年约十六七岁,椭圆脸儿,眼珠乌黑莹润,笑起来极是妩媚。个头比庆姑娘还略高些,也丰润不少。
小庆道:“春寒未尽,小主怎么只穿单薄便装就出来了?这个时辰也该午睡,宫中律例,还请小主保重身子。”
大仓脸上微微懊恼,嗫嚅道:“昨儿听宫女小安说,园门外头新开了些好花,我在房里也闷得很,想去瞧瞧。”成亮笑说:“小主先请吧,一觉起来,要看个花儿,岂不容易呢。”大仓也无法,踌躇一下,便由成亮陪着去了。
小手随即笑出声来:“这小主倒真有趣,小孩子似的。”小庆道:“是了,这些小主里,数她最贪玩,常常想偷着出去玩耍,头痛得很。”小手说:“阴沉的主才最恼人呢,谁知道她心里想什么。何时得罪了也不明白。”小庆瞟她一眼,说:“不阴沉的主子也不知会何时得罪呀,反正我们做奴才的,该明白时别糊涂,该糊涂时别明白,也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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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手不做声,过了一会,慢慢开口:“这话说得极是,庆儿果然是个有心人。”小庆道:“要说心思玲珑,两个我也比不过你,但若比稳妥,我却比你略强些。其实做人像成亮那样甚好,不出头,不落底,不糊涂,不明白,求个太平安稳,期满出宫,又是一世呢。”小手答道:“如此最好,成亮单看面相,也是有福之人。”
从景阳宫回来,又去昴妃处点过卯,小手只觉心中烦躁,脚下愈走愈急,险些撞着人,待看时,原来是上书房外伺候的一个小太监,小手啐道:“莽莽撞撞地做什么?宫里规矩没人教了?亏你还上书房当差的。”
她是昴妃近侍,那小太监自然认得,忙赔罪道:“手姑娘好,奴才不长眼睛,冲撞了姑娘。只是皇上差奴才回上书房去拿折子,奴才走得急,方才错了。”
小手心中一动,问:“怎么皇上在外头看折子?”小太监回道:“皇上说,一冬天身上都怠惰得很,近日春暖,要到浮碧亭那边看会儿书,但有江西,云南两地的三四个折子没看,教奴才送过去。皇上闲情逸致得很,看折子想是幌子,大约是赏春吧。”
小手笑道:“啰里啰嗦一大堆,我看你也没那么急,去吧,迟了可了不得。”小太监行了礼,便一溜烟去了。
当下她心头思虑涌动,快步返回宁香殿住处,觉得脸上发烧,按镜一看,两颊竟飞红一片,便拿冷水洗了。不盘头发,只精心绾个斜髻,其余的披着,拣一枝庆姑娘送来的宫花斜斜簪上。也并不严妆,只薄敷些胭脂水粉,只细细画眉,换件新衣裳,悄悄掩门出去。
明帝坐在浮碧亭内,有一眼没一眼地看折子。这日原也是忙里偷闲,且将外事内忧抛却一边。
四下春色正浓,草木清幽,鸟鸣婉转,明帝正欣赏着,却隐隐地听见一个女子声音,唱的是:“锦瑟年华谁与度?月桥花院,琐窗朱户,只有春知处。”
那声音娇嫩婉转,甚是动人,明帝不由动心,示意随侍太监原地等候,自己起身前去看个究竟。
园中小径曲折,明帝循声而往,绕了两绕,便见一棵粗大垂柳下,背朝这边站着个浅粉衣裳的女子,青丝垂肩,个子娇小,身段纤细,浑然不觉背后有人,凄凄伤伤地继续唱着。
明帝听得愉悦,找块大石坐下,暗暗打着拍子,只待这女子唱完“一川烟草,满城飞絮,梅子黄时雨”,才击掌笑道:“好歌,好歌,好个‘锦瑟年华谁与度’。”
那女子一惊,转过身来,是个十四五岁的美貌少女,圆脸蛋,下巴尖尖,眼若幼鹿,水灵灵地漾着波光,脸颊樱唇也泛着浅粉色,衬着那如烟柳色,当真娇艳欲滴。
明帝骤然一见,忽觉这女孩子有些面熟,不待发问,但见女子跪下叩头,燕语莺声:“皇上恕罪,奴婢是昴妃娘娘近侍,适才去娘娘处点卯回来,以为四下无人,便唱曲消闲,并不知皇上御驾在此。惊扰皇上,奴婢死罪,求皇上宽恕。”
明帝问:“可是昴妃身边的小手么?”小手伏地应道:“回皇上的话,正是奴婢。”明帝笑道:“平身吧,非你扰朕,是朕循声而来,你唱得绝好,再唱一曲给朕听听。”小手说:“奴婢嗓音粗粝,唱词粗俗,恐有污圣听,蒙皇上不弃,请皇上赐一曲让奴婢唱吧。”
明帝说:“曲子词倒真是俗的好,宋子京的木兰花,你且唱来听听。”小手依言而唱,明帝听着看着,渐生悔意,想:“这小女孩儿,往日去昴妃那里,也未曾留意。如今竟出落得这般标致,虽素衣淡妆,竟然人比花娇。嗓子又比宫中歌女更胜一筹,如此一颗明珠,怎的淹没到尘土里了。”
这边小手一曲终了,明帝意犹未尽,吩咐:“过来坐下。”小手谢恩,在明帝跟前的另一块石头上坐了,明帝便问她年庚家人,小手从容应答。明帝近看她,越发光艳照人,口齿也伶俐,风度教养也佳好,醉翁之意竟一发不可收拾。小手却禀道:“奴婢下午还要去昴妃娘娘处点卯。”明帝无法,只得放她去了。10金枝缭乱发表于:2008/7/21 12:45:00
“龙儿姑娘,有人找。”
这天才刚亮不久,跟翻了肚儿的鱼似的还冒着青星,各位主子们大都还在梦中,也只有少数宫女管事早早的就起了。
龙儿倒是不管有事没事一直都有早起的习惯,但也奇怪,是谁这么早就来敲她的门。不是小手,那姑娘不到晌午都过了是不会到她这里的。确实想不出来有谁会来找她,于是摇了摇头,把最后一只钗子揷了上去。
“来了。”龙儿收了收袖子,一推门便看到一双熟悉的青白色布鞋,再抬头果然是那张熟悉又慈爱的面孔。“丸山大人”龙儿连门都来不及出就立刻行了礼。
丸山摆了摆手,说“又没有外人,还大人来大人去的。有些时日没来看你就把我忘了?”龙儿这才笑了,把丸山请进了屋,向外面望了望关上门。又行了道礼“干爹~”
“唉~这才对嘛”丸山把龙也拉到身边坐着。
“干爹找我有什么事?不会只是想拉拉家常吧。”龙儿盘算着一会儿还要去内务府领些珍珠,好研成粉末,自家主子的珍珠粉估量着是要用完了。便开门见山的说了。
“当然不是。”丸山看了看门窗,低下头,刻意压低了声调“你知道你东山伯父最近出了点事吗?”
龙也泡了杯茶,端了上来“就是和嫔的阿玛吧,也略知一二。是说最近皇上也不怎么来娘娘这儿了,娘娘一直也想跟皇上说说。听说也就是一两本禁书,如果娘娘能说上话,因该也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丸山满意的看了看龙儿,喝了口茶说“你也知道如果娘娘能说上话才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可你比我清楚,皇上这些日子是她家的谁也不见。”丸山叹了口气,继续说“这禁书的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就看皇上他怎么看。这规矩嘛……也是人定的。”
“那依干爹看,这事怎么办?”
“办法也不是没有……只是看你肯不肯。”丸山放下茶,看着龙儿。
龙儿心里一_chan,这又关她一个奴才什么事情。如果只是跑跑腿儿说说话儿什么的也不至于干爹亲自来跟她讲,她疑惑了。“我?”
“就是你,昨天我就进宫跟娘娘谈过了。”丸山喝了口茶又扇了扇扇子,故意卖起关子来。
龙也被他弄得不知所措,急了起来“您跟娘娘谈什么了?干爹怎么不说啊。”
丸山看着这干闺女急得,也不糊弄她了,凑到她耳边说“我跟娘娘说啊………。。把你,送给皇上。”
“啊!?”龙儿本来是侧起身子听来着,被丸山这一句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干爹你别开玩笑啊。”
丸山倒是没什么反应,拿茶杯盖子刮了刮茶叶笑着看着龙儿“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这种玩笑。再说了,小时候我让你学那么些东西你还真以为是拿来修身养性的啊,也该是时候拿出来用了。”
龙儿几乎呆住了“那……娘娘同意了?”
“恩,同意了”丸山起了身“一会你梳洗梳洗到娘娘那儿去,我不方便在宫中呆久了。她跟你详细说。”
“恩,龙儿恭送干爹”龙儿行了礼,看着丸山的背影,思索着突如其来的变化,一时间觉得似乎平静的生活就要到头了。
又转念一想,这宫中本来也没有什么平静的生活,也就笑了笑准备再梳洗梳洗去见和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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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那厢知念于如意馆中唤了那大野画师去那德馨宫中作画。
路上知念在前,大野在后。小丫头有心搭话,那大野却是不怎么接,便是如此,知念也觉得心跳的紧,想他初来乍到,便盘算这将那润和两位贵人的喜好相告,免得那挑剔的润贵人平生事端,心是这么想,嘴上却不能这么说:“画师,可知这德馨宫中住的是哪位贵妃?”大野摇头,这明帝后宫佳丽三千,贵妃又各有各的居所,旁人哪能分清。
“画师已人宫数日,别的都无所谓,但有三处,却是不得不知的。”知念提点:“先是正宫的皇后,再是西边的昴贵妃,下来,便是我们德馨宫了。”
大野本对这妃子之事不甚了解,想知念有心,便报以微笑。
知念顿觉心头小鹿乱撞,低了头只管说下去:“这德馨宫中住的是润和两位贵妃。润贵妃素日里爱繁华,和贵妃喜灵性的东西,等下画师作画时,切记要顺了两位贵妃的喜好。”
岂料大野听到润和两位贵妃的名字,却是一脸呆滞,知念道是他在思考之后做画之事,便不以为意。
片刻,两人便已到了德馨宫外。
知念让大野在宫外守候,自己进去通报。
“报贵人,画师已到、”却见德馨宫内,却只有和贵妃一人坐在屏风之前:“奴婢这就去寻润贵妃。。。”
“不必了。”和贵妃应道:“润贵人今日身体有恙,方才已经差人请了锦户御医,现在正在内间把脉呢,把那画师唤进来便是。”
知念道是那润贵妃前日还好好的,今日怎便抱恙在身了,但主子的事,作奴才的表去思考,却听那和贵妃又道:“画师作画,讲究个清净,待会画师进来了,你便在门口守着,画作没完成之前,休让闲杂人打扰了。”
知念道一声:“是。”便出门将那大野画师唤人宫内,自己关了门,在那门口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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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馨宫殿内,和贵妃背靠屏风而坐。
闻得那人的脚步声,向这殿内走来,却没有勇气回头。
大野认得昔日那熟悉的背影,却是不能开口说一句话。
僵持了许久,和贵妃终是沉不住气,转过头来,是熟悉的脸孔。
相视良久。
“你为什么要人宫。”和贵妃终回过神来,恢复了往日的刁钻精灵。
“和。。。”大野找不到合适的称呼。
“叫和贵妃。”和贵妃接道。
“你过的可好。”过了许久,大野只得了这一句话。
“FUFUFU”和贵妃掩嘴一笑:“笑话,这整个德馨宫,何等富贵,现在都是我和润的。你说我能过的不好吗?”
和贵妃自小喜好金鸾,和润贵妃的铺张相比,她更喜欢将那些宝贝收着藏着,不时拿出来玩味一番,便是乐趣。想这后宫的荣华富贵,她定也是喜欢的。
“没想到今日在这里见了大野公子你。当初说你这涂涂抹抹的不好赢生计,你偏是不听,最终,倒是来这宫中做了宫廷画师,你不是素来不喜欢这些荣华富贵的,不守着你家那块招牌附庸风雅,人这宫里来参合什么?”
大野知她有心讽刺,也不和她计较。只是自语:“我已去过桂花楼。”
和贵妃脸色徒然一变,却又镇定下来:“桂花楼是什么地方,该不是什么新兴的烟花柳巷吧。不知道大野公子现在竟有了如此雅兴。”
“我见到一个人了。”大野不理会和贵妃的讽刺:“她和你,有些神韵,很像。”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和贵妃不接他的话:“画师,今日你是来作画的吧,那我们快快开始吧。”
“我原是想问你一句,为何一言不发便人宫为妃。”大野边架起画布边低语:“见了她,我已知道答案。和。。只是我不知道,你当时,对我,究竟。。”
“过去的事表再提了。”和贵妃缓过了神:“这宫里人多嘴杂,我想你也不会想给我和润涂添是非。”
大野便不再多语。
隔着画板的两人,各有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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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帝驾崩之前,立光一为摄政王,主管朝政,除不允其婚娶外,为防他篡权,实是还留有一招,便是光一虽掌朝政大全权,军权却被喜帝一分为而。
关外大军由素来与光一不和的冈田将军掌管,而这皇城禁军,则交予了冈田家的世交,樱井家。这三方互相牵制,却也是保护了明太子即位之后,不会被一方所制。
明太子登基之后,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便先后将冈田家及樱井家的女眷招人宫中为妃。
却说这冈田家的少将,冈田准一,有两个表妹。一个是正室所生,唤雅纪,另一个虽是旁氏所生,却和准一是同一胞母,唤和也。幸冈田家这代只有准一一个男丁,母凭子贵,这准一与和也与正室所出无异。
而和也与雅纪又是年龄相仿,自是姐妹情深。只是雅纪毕竟名义上是正室所出,向来是严家规,行动多了份约束,而和也向来仗着受宠,又有股精灵劲儿。便总是偷偷跑去冈田家的至交樱井府上玩耍。
那樱井府上的小少爷樱井翔和她表妹润和和也也是一般年纪,相谈甚欢。也是在樱井府上,和也认识了同是来做客的大野智。少年少女嬉戏之间,便也有了朦胧的情愫。回了冈田府上,也不忘给雅纪添油加醋一番,惹的雅纪心里也心痒痒的。
却不想明帝登基后,为了牵制冈田家的兵权,令冈田樱井家择女眷进宫。
樱井府中与明帝年纪相当的,只有表妹润。润是那将军家的独女,本性情高傲,任性骄纵,但也有自己的可爱之处。奈何生性中有几分风流,心中本对樱井表哥有倾慕之情,但也知表哥早年是有个恋人的,只是不知道是哪
但这冈田家却是炸开了锅,究竟是雅纪进宫还是和也进宫,生生是有两派不同的意见,宫廷毕竟是个是非地,大夫人
只是雅纪和和各自在内心叫苦。原来雅纪听闻和也在樱井府上的种种逸事,便缠着和也把那些玩伴带给她认识认识,和也呦她不过,只能托哥哥约了樱井家的小少爷到府上一聚。却不想那雅纪和樱井家的少爷之间,竟有了恋情。一来二往,相熟之后,常常私会在冈田府中,早已有了夫妻之实,若最后是雅纪进宫,坏了名节不说,欺君之罪,可是要灭九族的。想来雅纪也不是个有心机的人。和也与她姐妹情深,怎么忍心看姐姐这样受苦,想这样瞒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于是将隐情告诉了素来疼爱自己的哥哥。
之后,樱井家连夜派人将雅纪接出府去,安顿在樱井家在民间的私业桂花楼中。外人只道冈田将军府中的大小姐染上风寒,不治而去,幸而这雅纪常年不出将军府,要瞒过去也非难事。而这和也,便替了姐姐,人宫去。生生是不想给自己一个反悔的机会,走的时候,一句话也没有留给那是总是在樱井家傻傻地任自己欺负的大野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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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边厢,润贵妃依坐在德馨宫后室的贵妃椅上。一手托腮,另一手则被锦户御医轻搭着,原是在把脉。
“贵妃气虚顺畅,不似有恙。”号了半刻,润贵妃收回了纤臂。
“这两日心烦,这把脉,却是把不出人的心病的。”润贵妃娇声道。
“又是哪位不懂事的,敢惹贵妃生气。”锦户顺着她的意思往下问道。
“想我人宫来也有多年,想这时光蹉跎的也够快的。和储秀宫那些新进小主儿比,自是没有那等青春活泼劲了。”
“贵妃这说的哪里的话,贵妃的华美妖娆,怕是那些年轻小主儿学也是学不来的。”
“锦户御医果然是会说话。”润贵妃媚眼扫向锦户又道:“那你说,我与之那昴贵妃,又如何呢?”
锦户楞了一下,即接口:“昴贵妃有昴贵妃的美,润贵妃有润贵妃的美,这是不能比的。。”
“好一句不能比的。”润贵妃笑中带刺:“我自是及不上那昴贵妃的,为了她,你自是连翼后也敢得罪的。”
锦户脸色一变:“贵妃这话,小人实在是不明白。”
“也罢。我也是道听徒说而已。这话是不能乱说的,我自也不会相信那些蜚语。今日只是为你着想,不想让你在背后被别人说了去而已。”
锦户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冷汗;"多谢贵妃。”
润贵妃抽出袖中的丝巾,轻轻擦去锦户额头上的汗:“锦户大人,这天也不热,怎么就出汗了呢。”说着,却将锦户的袖口一翻,露出那黑瘦的手臂上,赫然印着一排牙印。润贵妃贴在锦户耳边小声道:“亮,你和我又何必见外呢。我只想你记得,能在你身上留下印记的,只能是我松本润一人。”润贵妃的热气吹人锦户亮的耳中,他顿觉心中一股燥热。
“你帮着昴贵妃还是翼后,我倒是不管。只是,若是他日,有些人把心思动到我德馨宫来,我担心的是你,也没有好果子吃啊。”润声音虽然娇媚,却又让锦户方才燥热的心又打了一个寒_chan。
“对了,你那里,可否有催情的药?”润贵妃问道。
“贵妃,对皇上用药可是大忌。。。”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你我本是一条船上的人,相信锦户大人也不会做出让我难办的事吧。”润贵妃似笑非笑。
出了德馨宫内室,锦户仿佛遭了生死劫般,若不是当初自己没有把持住,也不会落的今日这种局面,悔恨是没用的,只能在这后宫的夹缝中,走一步算一步了。
而润贵妃凝视着手中那小瓶Ye_Ti,妖媚地笑了,身后散落是那些小主的画像,这些年来,年年都有秀女人宫,但这德馨宫的地位,却始终没有人能够撼动过,今年这些丫头,该从哪个下手比较好呢。
11金枝缭乱发表于:2008/7/21 12:46:00
且说那二十四格格,心中想着翼后宫中的事情,兴起也来走动。来得钟粹宫却被宫女报翼后感了风寒,躺着未起。格格便叫不用扰她了,自带了两个小太监,在后花园闲逛,池边喂那鲤鱼玩。
正戏的香汗淋淋间,却听得悠然一阵古琴声传来。二十四格格年少时候,便是后宫第一通音律的,明帝的众多妃子都曾受他亲手调教。这时侧耳一听,便揣得是和嫔的琴声。
二十四格格命小太监候在原地,自行循声而去,寻到观澜亭中。那和嫔懒懒的挽着个斜云髻,套件绣荷滚边藕色外褂,水蓝翻云浪筒裙,似是刚午睡前,脂粉不施,花翠未着,倒也衬得一番天然秀丽,犀角套,象牙琴,哪管身边事。
一旁两个小宫女,辰巳捧了白瓷壶,宫城拿了漆盒子,在旁侍候。宫城眼尖,见二十四格格进来,慌报了主子,和嫔赶紧起身施礼,两个在石桌旁分上下首坐了。白瓷壶倒上茉莉花茶,漆盒子里是新供的福州干桂圆。
二十四格格挥手叫两个小宫女退下:“我和你们主子好久不见,叨叨家常。”
二十四格格见左右无人,笑对和嫔说:“你这个丫头,家里出了恁大的事情,你倒还有这等闲情逸致。”
和嫔呷口茶,低头去看脚尖:“上禀格格知道,奴婢如何不烦恼,只是先朝祖训,后宫不干政,奴婢全家兼蒙圣恩,不过是主子的奴才罢了,全当听皇上安排就是。”
二十四格格也笑:“这么说,丸山那奴才,要把他干女儿想着塞给皇上,这也全不是你的主意?”
和嫔道:“丸山大人这般为奴婢尽心尽力,奴婢当是记在心中的。”
二十四格格拣了个饱满的桂圆干在手,却未吃,沉吟了半晌:“丫头,你处事谨慎,四平八稳,人皆尽知,只是你那些心思,别人不晓得,我却是知道的。龙儿是丸山的干女儿,她进宫本是我的主意,你做她主子那么多年,难道昨天才知道?”
和嫔继续垂着头:“左右都是皇上和格格的奴才,奴婢以为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也用不得到处声张。”
二十四格格道:“这我倒要谢你,你早就看出龙儿和丸山的关通,却把宫里上上下下瞒得铁桶似的,龙儿这些年做的事,宫内没人觉察。丸山这奴才不晓事,还只当是龙儿聪明,依我看也是你这主子会处。丫头,我早就留意你了,论地位,你阿玛虽然位高权重,你额娘却不过是个院里出来的末妾,谁替你上下打点?论性格,你表妹润嫔,当年那群秀女,那个不比你精于媚主?别人争的血流成河,谁也不曾留意你,却让你安安稳稳升到今天这个位置。皇上专爱你有才,欢喜你不妒,皇后昴妃都当你万事不管,没甚威胁。”她咬了一口桂圆干,“在我二十四格格看来,这才是真正的聪明人。要是真碰上让你生了龙种,只怕真要笑到最后。”
和嫔沉默片刻,陪笑道:“格格主子言重了,奴婢只知道,为人奴才者,安守本分,是为大德,这都是格格主子当年教导我们姐妹的。至于龙种,奴婢自认出身低微,万万没有那个福分的。”
二十四格格纤指在琴上一抚,突然冷笑道:“别的不说,只有一点,我却是知道的,光亲王和你阿玛交情深厚,我和光亲王的事情,你想必全都知道。”
和嫔一下脸色刷白,手中茶钟一抖,都洒在了袖里,默然许久,走下座来,双膝跪在二十四格格面前:“格格主子,是一定要逼奴婢进这争斗圈子吗?”
二十四格格忙将她付起,道:“你这丫头,起来说话,这般凄楚,真是我见犹怜。这么多年,你我虽不曾亲交,但我的苦衷,你也看在眼里。不然我不会这么冒失和你挑明。现今进宫的秀女,你都看在眼里,很有几个有些手段,难保背后没人撑腰,昴妃和翼后斗,宫中迟早要分作鲜明两拨。你表妹润嫔不是个吃素的主,你阿玛又惹出事来,你如何能独善其身?我这也全是为了你好。”停一会儿,说,“说起来,曾听人说过这么一回事,一年前给你身子不好,太医当是有了龙种,你却说怕有误,教不声张,隔几日另叫了几个太医来看,却又没了,真是误诊不成?”
和嫔低低道:“是真,还好未当即告知皇上,不然真是欺君死罪。”
二十四格格笑道:“那只怕是期儿不准,什么时候送些调气血的方子给妹妹。”
言毕起身告辞,和嫔呆了半晌,不自觉摸摸自己的腹部,当年做的事情,终究不敢再想是对是错。
却听到小宫女宫城在旁边说,“起风了,娘娘回宫歇着吧。”
方整整衣衫,命小宫女收了物件回宫,依然步履沉静,却未知佳人儿心中所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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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忘不了的,那年的樱花。
嫩绿殷红的春天,不知勾动了多少人的心弦。即使是如此的良辰美景,春心仍是被锁在重重深闺,孤独地看着双双飞舞的蝴蝶叹息。
那年,他还只十三,应是被双亲捧在手心里、无忧无虑的年纪。跟着师傅学点儿皮毛的诗词歌赋、抚琴跳舞,也让母亲语重心长地教导三从四德。
他的个性柔和,不喜与人争辩,却独独对那加在女人身上重重的枷锁不置与否。但是,母亲却只叹口气,抚着他的头说,「将来,你就会知道了。」
父亲是很少见到的,常年驻守于关外,一年也难得回来几次。
他永远也无法忘记,每当父亲回家时,母亲一瞬间发亮的表情。
母亲总是坐在一旁捏着手绢儿,抿嘴笑看着父亲欢喜地将自己高高的抱起,他一向是双亲的心头禸,这他很清楚。母亲的身体不好,生下他之后,便被大夫劝说不宜再生育。
小时候不明白,为何母亲总是蹙着眉喝下乌黑的药汁。前些日子却无意间在双亲的房门外听到父亲充满怒意的道,「别再说了,我不会答应的!」
印象中,双亲一向和睦,父亲从未对母亲说如此重言。
隔着门板,他依稀只听到母亲低低地回了几句。
「有翼儿就很好了,那些无谓的东西我不需要。」父亲低下声音道,「我只要你好好的,就好了。」
之后,再无声息。
他终究忍不住偷眼往窗缝觑去,只见母亲依在父亲怀中,虽瞧不清表情,但那心满意足的感觉化作一股酸气直冲上他心口,微微笑着,他悄步离开了。
那时的官
对翼来说,一年两度随着母亲到寺庙里还愿,是难得能够出外透气的几次机会。
在摇摇晃晃的轿子上,透过薄薄的纱帘,淡淡的青草气息快活地窜人他的鼻间,翼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啊,的确春天到了啊。
到达目的地,下了轿之后,一边噙着愉悦的心情,一边向母亲征求到寺庙后院转转的许可。
「真是的,就这个时候你安静不下来。」母亲笑着瞅了他几眼,仍是答应了。
脚下的步伐彷佛又轻快了些,翼像是不想浪费时间似的,笑着对母亲挥了挥手,便走人后院。
这后院有棵年纪极老的樱花树,每当他春天到这里来总是会到那樱花树下,享受花瓣随风起舞、随风飘落的美景。
但是这次,似乎有人抢先了一步。
一位穿着嫩绿宫装的美人坐在树下,斜倚着樱花树小憩。年纪尚轻,大约与翼相差无妨,尖尖的瓜子脸、长长的眼睫、肤若白玉、眉目如画,缓缓洒下的樱花像是要将美人包围起来一样,淡红的花瓣衬着颊上浅浅的红晕,极端的美丽让同样身为女人的他也不禁屏息起来。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一时间的好奇,让翼没有识趣的离开另寻散心的地方,反而跪坐在宫装美人的身旁,托着腮,目不转睛的盯着人家直看。
或许是翼毫不掩饰的目光让对方察觉了,对方缓缓睁开眼睛,却只瞧见一双羞怯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直瞅着他。
仍是小孩心性的两人对望了一会儿,终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美人自是美丽娇艳、翼也是出了名的灵气月兑俗,两人这一笑,真当如春花盛开般的不可方物。
两人抿着嘴笑了好一会儿,翼既起了结识之心,当下便柔声道,「这位姊姊,真对不住,我就这个毛病改不了,看到美丽的人儿总是不由自主的失神。」
孰不知,这位宫装美人便是当朝从一品涉谷总督的二千金-涉谷昴。之后更与翼有着千丝万缕的纠缠,这是后事,且按下不表。
听了翼的话,饶是一向胆大心细的昴也不禁飞红了脸颊,纤纤手指轻点着翼的额尖,笑骂道,「哪里来的小丫头!说话好比登徒子,也不知羞!」
翼心知昴并不是真的动怒,所以只管拉着昴的手,笑嘻嘻地道,「好姊姊,你我一见如故,不如结拜做个异姓姊妹,我是独生女,一直想有个姊姊好撒娇呢!」
昴笑叹了口气,「真不知道该说你唐突好还是单纯好。初次见面的人,既不知姓名、也不知底细,就这样硬拉着人要结拜,我看你早晚非吃闷大亏。」
翼素来文静温婉、与人不争,岂知对这位女子有相当的亲近之心,非缠着他答应了不可。
「好吧好吧,算我怕你不成,我叫涉谷昴,今年十三岁零一个月,你呢?」昴对眼前这位身着一袭浅藕色宫装、衣领处斜飞着两只蝴蝶的女孩儿也有喜爱之心,于是便顺水推舟的答应下来。
翼拍着手笑道,「果然是姊姊呢!我没看走眼。小女子名叫今井翼,前几天刚满十三岁。」
「那我便叫你翼妹妹了。」
「嗯,昴姊姊!」
在一派花团锦簇的景色下,两位丽人笑着抱成了一团,直衬得景致越发明亮鲜艳、光彩夺目。
「对了,昴姊姊,你喜欢樱花嘛?」翼晃着昴的手问道。
「嗯,喜欢的紧呢。樱花颜色浓而不艳、气味香而不腻,是我最喜欢的花了。」昴笑着回答道。
想不到翼听了昴的话,随即起身,从樱花树折下一捧袅袅垂下的枝条,满馥着樱花的清香,递到昴的眼前,「姊姊喜欢花,所以,我送花给你。」
好多好多年之后。
夜晚的微风将暗香送进了未曾闭紧窗户的屋中。
独自盯着摇曳烛火的翼向身边的宫女问道,「窗子外的樱花开了?」
「回皇后娘娘,窗子外的樱花,方才便盛开了。」
「将窗子打开我看看。」翼吩咐道。
宫女依言将窗户打开,霎那间,月儿明亮的光芒照身寸进来,彷佛将窗外盛开的、淡粉红色的樱花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光晕下似的。
翼披衣起身,缓步走至窗边,轻抚着樱花粉嫩的花瓣。随口问道,「皇上今晚在何处歇息?」
「皇上今晚在养心殿歇息。」
「是嘛?」仿若不经心的,翼折下了一段开满了樱花的枝条,随手递给身边的宫女,「叫人送去昴贵妃那。」
「是,皇后娘娘。」
不理会宫女的福身退下,翼只斜倚着窗框,凝视着盛开的樱花,良久。
因为你喜欢,所以我送花给你。
12==发表于:2008/7/21 12:46:00
13金枝缭乱发表于:2008/7/21 12:46:00
自从上次受惊,小凉很老实了一阵子。小手常斥她懒,叫她不干活时多认字念书,别一味傻玩。小凉哪敢不听,摆个字帖练字,出去打水时,可巧一个大宫女带着几个丫头经过廊上,她不认得小凉,见小凉的新衣裳沾了滴墨,便训道:“这小丫头,也不仔细些,有多少好东西供你糟蹋呢?”
小凉不怕她,回嘴说:“回姑姑的话,衣裳是奴婢分内的东西,小凉弄坏了,是小凉没得穿,并不是姑姑,姑姑不用替小凉操心。”
那大宫女脸上挂不住,恨声道:“狗胆包天,你还知礼不知礼?”叫一边的小丫头,“带出去打她。”小凉说:“小凉并没说错,奴婢原也不归姑姑管,要打,也该我主子昴妃娘娘,要么是手儿姐姐,要么是宁香殿里其他管事姐姐,不关姑姑事。”正说着,手儿回来了,问:“吵吵闹闹的,什么事情?”
小凉不慌不忙回了,手儿骂:“不知礼,这位姑姑虽然是外头的,但论级别,你也该听啊,竟然顶撞,回去不许吃晚饭。”那大宫女也讨了个没意思,赶忙跟手儿道歉退下。
小凉见小手面含喜色,心情甚好,便求情说:“姑娘,小凉错了。”小手说:“行了,饿不着你的,今晚跟我一起吃,厨房说有新做的糟鹅,加了桃花。”又沉下脸说:“你也大了,以后记住,这宫里头,记得见谁都先摆笑脸,行事恭敬温顺,做小伏低,吃不了亏。不管你将来混成什么,也时刻记着我说的,好处多着呢,不然哪天栽了大跟头,可别怨我。”小凉恭恭敬敬应着,厨房那边已送上饭来。
不消片刻饭毕,小手着人打水洗澡,小凉奇道:“姑娘睡这么早?”小手咬着嘴唇,怔了怔说:“多嘴,去洗洗睡你的吧。要么我给你点事做?”小凉赶紧跑了。
夜色渐临,小手倚在床头看书,外头宫人轻轻叩门,问:“姑娘睡下了?”小手下床开门道:“并不曾睡。”那宫人退至一边,另有个年长的太监提着灯笼上来,悄声道:“可是宁香殿手越姑娘?”小手应了,太监说:“皇上传唤,请姑娘随老奴前往。”
却说明帝在养心殿内批了两个时辰奏章,抬眼看时,天色已晚,敬事房太监端上盘子来,明帝扫了一眼,看见“龟梨”二字,想起那个冷漠的女孩儿,倒有点兴致,正待翻,复又想起白天的手儿,活色生香,竟不能忘怀,便收了手,说声,去吧。一面招平日亲信的太监过来,如此这般吩咐一番。只得小半个时辰,太监便带着小手进来。
明帝看她,气色似乎比白天更水灵,心下欢喜,便赐了座,屏退旁人,道:“日间几曲,终难忘怀,手儿,再唱来听听吧。”手儿抬起头来,眼波潋滟,轻声说:“奴婢不才,学的曲子不多,但若皇上肯赐琴与奴婢,且弹且唱,岂不更好。”明帝心中荡漾,走下座来抓住她手,微笑道:“要琴作甚,依朕的意思,你就是只说话,也最好听不过。”
虽说有备而来,男女之事,小手究竟半懂不懂,被明帝一拽,心头大乱,那只手竟人火盆一般,连带着整个身体都烧得难受,只管下意识地往后缩,低头道:“皇上……奴婢……奴婢不敢……”明帝见她娇羞,愈加心动,伸手抱住,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小手不能言语,只闭了眼睛任凭明帝所为。明帝将她抱到内室床上,挥手挑下帘幕,不多时,便有太监悄悄进来,将外间的灯吹了。
次日清晨,小手迷迷糊糊地睁眼,只觉身上难受得厉害,使不出一丝力气,忽见太监正服侍明帝穿衣,登时清醒,继而大窘,竟不知如何是好。明帝心下了然,笑道:“朕许你再睡会儿,待会自有人过来伺候你沐浴。”手儿挣扎着起身,说:“回皇上的话,奴婢清晨还得去昴妃娘娘那边点卯,这会儿想是迟了,不敢耽搁。”
明帝笑:“别‘奴婢’了,今后改口叫‘臣妾’吧。”小手登时呆住。明帝越发笑起来,走到门口,对管事太监说,“传朕口谕,宁香殿手越祐也晋为贵人,赐长春宫居住。”
小手又惊又喜,虽然存的是这个心思,这般顺利,却是再想不到的。赶紧下床来叩头谢恩,明帝扶着她,软语温言安慰几句,上早朝去了。不多时,便有几个嬷嬷并宫女抬来一盆药汤,跪下行礼贺喜,服侍小手人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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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田龙也在宫中,正琢磨着义父对她吩咐的东西,见两个小宫女扶了和嫔进来。
龙也见主子脸色蜡也似的黄,拿丝帕掩了口,不断咳嗽,赶紧扶到炕上坐了,让宫人拿了孔雀裘和手炉,又招呼把煨着的竹荪老鸭盛来。一边回头骂两个小宫女不迭,主子身子弱,如何让她穿这么点就出门,要是旧疾发作起来,非打死你们这两个奴才。
和嫔忙摆摆手笑道:“是我要出去的,我要穿多少,莫非能听她两个摆布?你如何就怪了他们。”便让两个小宫女自去做事了,留下龙儿一个服侍。
龙儿服侍她喝完热汤,道:“主子老是惯着她们,到现在都是笨手笨脚的,以后怎么伺候好主子。”
和嫔斜倚在雕荷沉香木金丝床栏上,笑着说:“是啊,等你走了,我就还怕真找不到这么服帖的奴才了。”
龙儿不禁心头一热:“主子说什么,龙儿怎会离了主子。”
和嫔道:“小丫头表乱说,这是好事,各人都有各人的路要走,只要你不是要害皇上,我都随你去的。更何况……”沉吟一阵,“我的性儿本不是在宫中混的,身体也不好,挨得一日是一日罢了。现在连自己家里有事,我也只能像个木头人似的动不得分毫。跟着我,连带你也受别的宫人看不起。你若能蒙皇上喜欢,是你的造化,我也替你欢喜,到时莫忘你这个主子就是。”说着,竟是泪珠儿直下。
龙儿也被她一番话说的眼睛红红,主仆对着哭了一场。
隔阵,和嫔拭了眼泪说:“你去给内务府的渡总管说,我想去宣仁庙进香,让他安排一下。”
龙儿面有难色:“这……只怕这几日多有不便……”
和嫔道:“我也知道这日内务府都看着我的行踪,毕竟我家里这几天有事,他们也要例行公事。只是我平日和渡公公也薄有交情,你看我面上,且求求他。我这几日着实心头不安。”
龙儿见主子苦楚样,再不忍推辞,便径往了内务府去,不料那老太监满口答应,只说要多派几个内务府的人跟着,皇上万一问起也有交代。
龙儿便和几个内务府的太监,并一队侍卫,带了宫城辰巳两个小宫女,出紫禁城北门,往那旁边宣仁庙中来。
且说这宣仁庙住持,也是生来的贝勒爷,当朝明帝和二十四格格的嫡亲堂兄,赐号国分,法号太一。面容清秀雍容,举国敬仰的法师。
龙儿扶着如嫔进香完毕,让太监侍卫在外面等候,奉如嫔命拿了银子果品让他们自喝茶,自己和两个小宫女陪了如嫔到后堂,国分住持奉茶,且是新采自安徽的毛峰,教人星夜运来的京城。如嫔呷了一口,果然沁人心脾,不禁赞不绝口。
坐了一会儿,住持道:“贫寺没有什么好物给娘娘作茶点心,但前日有商人送来一批画,道是东晋顾恺之真迹,要卖与贫僧。贫僧不敢就信,留下来看了几日,也拿不准。娘娘风雅,深懂鉴赏之术,可否为贫僧一观,权当就茶了。”
和嫔笑道:“大师折杀我了,臣妾懂什么,但大师能不吝让臣妾一观,就是臣妾造化了。”
国分道:“谢娘娘。只是……”看了一眼旁边的龙儿等人,“娘娘也知道贫僧的乖僻,墨宝只与懂行的人欣赏,至于旁人……”
和嫔道:“大师的雅趣,臣妾早知了。”转头对龙儿等人说:“你们去院里等我吧。”龙儿早知道这国分法师有这个怪癖,便依言退出。
房内只剩二人,和嫔又呷了一口茶,问道:“大师,画在何处。”
国分住持微微一笑:“娘娘如何与老纳这般玩笑,今日前来,不知又有何事要我转达冈田将军。”
和嫔忙整色道:“臣妾顽劣,还望大师赎罪。方才,二十四格格来寻臣妾了。”
国分眉头一喜:“我上次暗示她,说娘娘小时候无意中偷听过阿玛谈话,知道她和摄政王那些事情,她果然沉不住气了。她要你怎样?”
和嫔道:“她言语中要臣妾和她合作,她最近挑了一个小主亲自调教,似要和翼后昴妃正式动手了。”
国分问:“那小主皇上以为如何?”
和嫔答道:“还未赐牡丹,二十四格格让她着了藕色,犯了昴妃娘娘的大忌,臣妾实在猜不透格格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只是,以臣妾看,皇上对她一见钟情,现在暂时见不着,却只会让他更加挂念罢了。”
国分道:“你果然还是一等一的会抓人心思,难怪在别人看来似乎绝没用半点手段,却总能让皇上觉得你与众不同。”
和嫔笑而不答。一会儿方说:“这次阿玛因禁书出事,我让上书房的公公打听了,皇上本意是阿玛功勋显赫,不宜太过责罚,只略削封地以示警戒而已。还劳烦法师报与我兄长知道。”
法师道:“娘娘果然平时将皇上身边的人打点的甚好。你阿玛也老了,正该趁此机会将爵位让给你兄长。你们兄妹两个的宏愿,贫僧是一力支持的。”
和嫔道:“谢法师,所以臣妾以为,现与二十四格格联手是极好的。只是,摄政王与我阿玛交情深厚,以后必成障碍……”
法师道:“贫僧自有处置,娘娘不必担心。只是这事是娘娘家里的事情,万不能让润嫔和御林军樱井一干人知道。”
又坐了一会,和嫔起身告辞,不料刚站起身来,突然眼前一黑,站立不稳,国分住持忙伸手扶住:“娘娘去年那病以来,还是没好?果然当初还是草率了……”
和嫔惨然一笑:“那孩子若是生下来,我少不了要被宫里众人盯住,翼后昴妃二十四格格,就都会以我为大敌。还是现在这样子自在。”
国分默默点头。
和嫔出来,叫了龙儿,起轿回宫。在轿中只觉得腹痛如绞,眼前昏黑,自知难以长久。
脑子里竟浮现出那画师来。为何这个那个,都要来叫我死也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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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喜帝下定决心让明太子继位的契机是那次祭天。
皇室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祭。祭祖,祭天,祭地,祭人神。对于朝廷和皇族而言,祭礼的规制正确与否,是关系到来年能否顺利的大事,半点也马虎不得。皇族祭天大典每年的年底通常在天坛举办。但喜帝年事已高,那段时日又犯了老病,身体欠佳。天气也与人作对,雨水过多使得黄河沿岸告急。喜帝只能拖着病体,主持了当年的祭奠
按礼,当朝太子泼洒祭洒后,须抚父皇母后衣裙并以额触地,以示敬孝。到了预定的祭祀大典,天公却不作美,持续阴雨连绵。登天坛的时候瀑雨更是倾泻如注。人人阴沉着脸,不知此事究竟意味如何。转机却出现在太子携太子妃登台默祷之时。阴雨渐收,乌云渐散。待太子、太子妃行跪礼扶帝衣时,云层竟破,天现骄阳,一缕阳光正正照身寸在两人身上。不由得不人人称奇,皆叹太子真天子也。太子起身扶起动作稍缓的太子妃,两人相视一笑。并肩立于道旁,喜帝前行后,才尾随而动。天边挂着一道彩虹,连绵不绝的阴雨竟自此告歇。黄河水难之危由此可告无事。此奇迹一样的事迹一经流传,更是为明太子登基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祭奠之后是惯例的国宴,喜帝抚须微笑着看着侧旁的爱子。明太子正一样一样的挑选着面前的菜肴。“这个你爱吃,给你吃。”“这个也很好吃,也给你吃。”“哪个很难吃到,也你吃。”翼太子妃面前的小碟根本用不着身后的小藤动手,早就被明太子夹的菜堆得高高的。他低笑一声,趁没人注意他,在桌下的脚踩了明太子一下,笑着嗔道,“谁吃得下这些。”发觉喜帝的视线后,蜜色的脸颊更是红得亮眼,忙忙的垂下头去,不敢再看明太子。太子回头看见父皇捉狭的神情也是颇为尴尬,急急捏了筷子不知道夹了些什么一口_Tun了下去。倒卡住了喉咙,不敢大声咳嗽,坐他身侧的翼太子妃忙递上酒杯,明太子刚咽下去,就发现有人站在了他的面前。七王爷一手托着酒杯,朗声道,“天降祥瑞,太子真乃有福之人。请干一杯。”
明太子举着不满的酒杯,翼太子妃已经站立起来,取过一边的酒壶,亲自替他加满,又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笑道,“是陛下洪福齐天,方有今日之喜。太子与王爷合该先敬陛下才是。”
“好一个乖巧伶俐的丫头。”光王笑道,“倒是我疏忽了,来来来,我等先敬陛下。”喜帝饮了一杯,身后的太监贴着他的耳朵说了什么,他眉头微皱,突然开口道,“朕在这里,诸位也放不开。今日本是喜庆的日子,诸位大可放开手脚。好生享受才是。朕近日身体欠佳,就先行回去了。诸位务必尽兴。明儿,好照应着诸位爱卿。”
明太子忙点头称是。喜帝前脚刚走,七王就笑道,“不巧的是本王府上也有些事没处理完,就先行告退了。为表歉意,本王在此敬各位三杯。”大臣们纷纷举杯,饮了三杯后。七王又转身对着翼太子妃道,“素闻太子妃对歌舞曲艺造诣匪浅,可惜时间不多,不然一定要好好交流。在此我也敬你三杯,以示赔罪。他日再会,定要畅谈一番。”
翼太子妃本不胜酒力,听闻此言,不得不也举杯笑道,“王爷言重了,翼不过是略知皮毛,哪敢在行家面前卖弄。他日有时间,定当好生聆听王爷教诲。既然王爷有意,自当干此三杯。”说罢,便与七王对饮三杯。七王放下杯子,微一拱手道,“那本王就先告辞了。诸位定要尽兴,不醉不归哟。”
出了乾清宫,七王爷裹紧了裘皮斗篷,步行向外殿走去。太阳虽出来了,但室外寒气依然未退,本来身为王爷,他有特权可在宫内乘车,但为表示对喜帝的恭敬和顺从,他的车辇一般还是停在外殿门外,侍从们都顶着风雪守候着,一见他出来,忙都迎上前来。
?“回府!”简单吩咐了几个字,七王便撩衣跳上他的四轮车,动作之急,仿佛是有些怕冷似的。然而当金色绣锦的车帘落下,把外界的一切都挡住了之后,原本神情平静的七王却突然咬紧了牙根,脸上闪过一抹恨恨之色,仿佛心中的怨闷之意,终于无法完全被压抑住。
14金枝缭乱发表于:2008/7/21 12:47:00
龟梨把身上的斗篷紧了紧。
厚重猩猩毡沾上了水渍和自己身上凛冽的熏香,原来主人留下的花木气息虽是清淡,却浸染已深,含混缠绞着被体温蒸起来,却是拆不开的湿软香气。
他一路绕着人,慢慢折回内帏,回头望望,并不似有人看见。龟梨闪身进了房里,倚着门后的湘帘,一时几乎瘫软了。
刚是午膳后忽生困乏,侍候的小丫头子不过是个刚留了头的,野得很,送个食盒子也不知哪儿去偷闲了,龟梨自顾拢头睡下,不想被凉水激醒时就已不知被什么人丢进了假山石后的偏僻湖湾。
自己现不过是小小一个答应,位卑人轻,素来存心留意,仿佛也不曾得罪过什么人物。平白的谁害个答应做什么。
想来,就连那困乏也来得蹊跷。
龟梨忽然站起身往花梨木茶几上望过去,果然那一套成窑的牡丹茶壶和五彩小盖钟儿都不见了。
果然。
龟梨暗暗咬牙,怒极反笑。
今日我不死,凭你是谁,日后对景儿,到求生不得那时,可就怪不得我龟梨和也心狠。
对面儿那一排厢房是几个没名分的小主合住着,这会儿一片静寂。皇上素日里有膳后去花园子里走动的惯例,申时上下,小主们想是都去了御花园那边儿碰运气了。
偶遇是巧,再见是缘,再三便不过是冷饭了。
这一步随心的机巧棋,早已是龟梨玩儿得厌弃了的。
他向着对面缓缓的瞥过一眼,解下系在颈间的绒带,把那大红的斗篷月兑放在了榻上。
正红禁色,非品阶供奉若定数者不能僭越擅着。
龟梨皱了皱细挑眉毛,当时蒙在自己眼上的那双手,虽是指节修长,却觉得出指根处有不算厚也算明显的茧痕。只能赏花儿遛鸟儿弓马上不过做做样子的阿哥贝子怕不能。
但听他嗓音年轻温厚,又绝非内侍中人。若是内卫,着正红且不说,单他拇指上的玉扳指擦在龟梨脸颊上时的温滑细腻,怕就是蓝田暖玉,进上的东西,不是个主子都没处儿得去。
那温腻的情状,似乎唇上犹有些许残留。
“何苦来,好好的人,抛家弃母来这见不得人的去处。”
龟梨还记得他说这话儿时重重咬着字儿,长长呼出了口气。
可怜我吗?
还是可惜我呢?
她用葱管似的长长指甲滑过斗篷领缘的那一排光润东珠。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抛家弃母。
她龟梨和也生来就是要进宫的,便不能天生丽质,存心留意,也要承欢君侧。
要的就是“六宫粉黛无颜色”,就是“三千宠爱在一身”,就是“
她将没有一个待归的良人。
这是生就的命。
正满心里纷扰情状,忽闻门上轻扣。
龟梨也顾不得是谁,只先掀了床褥,把手边的红斗篷遮掩了进去。
她略拢了拢散乱的湿发,在挑起湘帘之前,挂上了滴水不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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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真好看。成亮,这是什么花儿啊?” 前面的人突然在一朵粉红色的花儿旁停下了脚步。
成亮陪着大大小小的主子把后花园逛了都不知多少回了。想是这园子里有多少个蚂蚁窝,她都能背出来,只怕主子们听了吓得叫着要躲起来。
她向前快走了两步,凑近一看。原来是一朵山茶花。
山茶花在京城本不是什么特别的花,稍微整理得当的庭院大多都会种上。 别的花枯萎凋落的冬天, 红色的山茶花就显得格外温暖。 大仓虽贵为八旗,却因为父亲常年驻守边疆的缘故, 自小便在塞外长大。 今年选秀才第一次回了京城,进了皇宫。故也因此在宫里总是闲不住,想要到处玩。
不过要说这天气已经过了山茶花开的时节,却单单留了这一朵,竟还开得无比娇艳。 或许是因为这个角度背阳, 阴冷些。
“回大仓小主,这花是山茶花。”
“山茶花?那这叶子是不是就是茶叶了?” 大仓兴致勃勃地拨弄起那几片叶子来。
“小主真会说笑。”成亮轻笑道。
大仓回过头来也是笑得一脸灿烂,正是应了那句”人面桃花相映红”。
“啊,怎么会还有山茶花?!” 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
大仓看见迎面走来一个女子,看衣着打扮必定是哪
正纳闷着就感觉到旁边成亮屈膝道:”成亮给内公主请安。”
原来这就是宫里一直传闻虽不是喜帝嫡出,却深得宫里众人喜爱的内公主。
于是大仓也慌的赶快屈膝行礼。
内却不在意地挥挥手弯下腰饶有兴趣地看着那株本不该开放的山茶花。
“呢呢,那个…。”内想叫大仓才突然发现自己还并不知道她叫什么,”你叫什么来着?”
“回公主的话,贱名大仓。”
“哦,大仓你看!”内举起手中的山茶花难掩兴奋,”是不是很漂亮啊?”
大仓一看内竟然把那花就这么一下子给掐了下来,惊讶不已,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你知道吗?山茶花不像别的花,凋落时不是整朵地谢掉,而是花瓣一瓣一瓣地枯萎凋落。” 内看着手中依旧鲜艳的山茶:” 所以呢,如果趁它还没开始凋落前就摘下来做成书签的话, 它就永远那么漂亮了。”
大仓看着那朵山茶,又看看内公主。 虽然做法让人觉得难以接受,但是大仓却觉得内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保护着自己所爱的东西。好像,真的是个挺有趣的公主。
“呢,大仓,我把这朵山茶做成书签送给你吧。” 内笑得跟山茶花一样绚烂。
“嗯,好。”大仓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于是结伴在花园里四处乱逛,很是开心。
忽然听见传来一阵悦耳的琴声。是<流水>。两人循着声音望去,园中凉亭里一身着浅绿色衣衫的女子正低头抚琴,一两缕发丝轻垂颈间, 略显单薄的身体合着那琴声不禁惹人怜爱。
“弹得真好!” 内拍着手走上前去。
那女子抬起头来,微微仰起的脸庞清秀白皙, 眸子里带着些许冷色却或许因着那曲子而有些别样情绪, 衬着那把古琴, 别有一番风情。
内笑着: 龟梨, 你这番模样,怕我是个男人也要动心。
龟梨先前碰见过内几次,内也碰巧听过一两次龟梨弹琴。龟梨知道内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性格天然率直。相比自己那纠缠错杂的心绪,倒真心觉得羡慕。因此也不觉得她这么说话失礼,反而有些暗自高兴。
龟梨站起身来,屈膝道: 龟梨向内公主请安。 不知内公主前来, 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内觉得走得也有些乏了,不客气地往龟梨旁边一坐: “那不如就再弹一曲谢罪吧。”
龟梨看着内道:那公主想要听什么呢?
内想了想说:嗯,都好。龟梨弹什么都好听呢。
龟梨又转过头看看大仓。她认得大仓, 大仓也认得她。 毕竟是同一批人选的秀女,怎么也要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大仓小主有没有什么想要听的呢?”
大仓看看亭外满园风光,说道:今天天气很好,不如弹一曲欢快的吧。
龟梨重新坐下,把手放于琴弦上,沉默了一下后,突然如山泉般灵动的音符便跳跃出来。
她弹的是广陵名曲<龙翔操>, 根据庄生梦蝶而作。曲子活泼,欢快, 飘然洒月兑,仿佛在云雾中飞翔。
大仓不禁起身和曲而舞,舞姿曼妙,如蝶般蹁跹。
曲终,内连连拍手称赞。 打趣说若是身为男子,定要娶二人与左右。
之后三人又聊了些塞外的趣事,宫里的见闻, 好不热闹,好不欢喜。
初春和熙的阳光里,莺飞草长,微风轻抚。
成亮连同另外两个侍女侧立一旁,看春风里三人的笑颜胜过满园春光。
在很久很久之后,成亮忽然午夜梦回才发现那幅美好得如同画一般的场面就像是南柯一梦, 醒来的自己不知是庄周,还是那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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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梨小主打开门,只见一个高挑美人立在那里,不是山下小主是谁?山下粉面桃腮,笑盈盈的,显然心情极好,道:“妹妹不欢迎我呀?”龟梨笑说:“岂敢,姐姐在这里,连我这屋子也蓬荜生辉,快进来吧。”
这日阴云密布,天气潮湿,山下不慎踩着方才龟梨身上滴落的水迹,险些滑倒,龟梨眼明手快,捉住她袖子道:“小心!”山下奇道:“这地上怎么有这么多水,你的丫头也忒怠惰了,都不知道擦掉么?”
话音刚落,有人细声搭腔:“奴婢服侍不周,二位小主可好?”两人转头一看,是景阳宫的领头宫女小庆姑娘。她带着的小丫头赶紧跪下,拿抹布擦那些水。龟梨道:“庆姑娘费心,姑娘来得真巧。”
小庆笑道:“请小主莫要误会,这景阳宫内人手不是很够,奴婢恐怕怠慢了小主们,每日带着丫头们四处巡查,刚进小主这边院子,便见山下小主受惊,故此未能先行禀报,擅人答话,还请二位小主恕罪。”
山下掩口微笑,说:“我进宫前,额娘就教训我说,宫里人聪明,规矩大,像我这种傻人,须得多学着才是。当时我还不信,在这里待了些时日才知道,莫说各位娘娘,单是庆姑娘和成姑娘,便已是千伶百俐,我这种嘴拙心笨的,真是越发惶恐呢。”
小庆笑说:“小主谦虚,小主拿奴婢取笑儿倒好,可万万不敢抬举奴婢。”一边指挥小丫头,“窗下那些花儿都浇了,看着点,不许流一地水。”
山下眼尖,早偷眼见龟梨床上,帐幔半放,却从床褥下露出一角正红色。略一细看,便看出是斗篷、袍子一类的衣角,心下一凛,疑惑顿生,脸上倒依旧笑着,波澜不惊,转头问龟梨:“刚进来我就想问,妹妹熏的是什么香?味道温软里带着爽利,与我们的都不同。”
龟梨举起袖子嗅嗅,疑道:“没有啊,我并没别的香,庆姑娘和成姑娘拿来的什么,我就熏的什么。”小庆从屋内回过头来,说:“怕是姑娘屋内的花儿跟香炉里头焚的混了吧。”便带着小丫头们告退。山下再偷眼看时,那一角正红居然没了,想是庆姑娘方才借拾掇的机会,帮着掖回去了。当下心中冷笑,又说了一会闲话,回自己房里去了。
可叹龟梨心思机敏,那件惹祸的大红斗篷,经了山下的眼,小庆的手,竟浑然不知。正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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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馨宫内,香炉燃起阵阵的轻烟,围绕着整个宫室。和妃捧着茶杯,懒洋洋的靠在软塌上,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随着一声通报,润妃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打破了宫内的肃静。
看着妹妹满脸的娇笑,和妃挤出了一个笑容,问道:“你笑得合不笼嘴似的,何事令妹妹如此高兴?”
“姐姐,你不知道吗?刚才有公公来通报,昨晚皇上宠幸了昴贵妃的那个贴身侍女手儿,刚晋了她为贵人。我听说昴贵妃气得瀑跳如雷,快要杀人似的!”润妃娇嗔道。
和妃听完,笑道:“昴贵妃贵为一宫之尊,在後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怎会为了一个区区侍女而动气?”
润妃神秘地笑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姐姐,你必定想不到,那个手儿是如何得到皇上的注意?”还未等和妃说话,润妃己急不及待继续说:“是歌声。”
“什麽?”和妃怔了一下。
“呵呵,你终於知道我为什麽忍不住笑起来吧?想那昴贵妃最为自豪的,正是她的歌声,当年她也是凭一曲汉宫春,得到皇上的注意,盛宠至今。结果今天,她竟然被自己的侍女以同样的方法得到圣宠,你说是不是天大的笑话?”
看着润妃满脸娇笑,和妃淡淡笑道:“你呀,小心隔墙有耳。不过我想,昴贵妃定不会如些轻易地饶过那小侍女。否则,你要她堂堂贵妃,往後把脸子放到那里去?”
“呵呵,那我们往後就慢慢等着看这戏罢。”润妃抬眼笑道。
15金枝缭乱发表于:2008/7/21 12:47:00
且说山下别了龟梨,沿着院廊一路走着。
余晖惨淡,山下目之所及皆是一片殷红,步子却越拖越慢。待回到住所,身上竟已被晚风吹得透凉。
“小主回来了?”侍女笑着迎上来伺候山下换下披风,又惊道,“小主的手怎么这么凉?”
山下浅浅地笑了一笑,道:“我天生体寒,没什么的。”说着就一径往内室走,“我这会子有些倦了,想睡一下,你不用伺候。”
那侍女絮絮地说着,跟了进来:“奴婢看小主脸色不大好,要表传太医……”
山下却只觉得心头发堵,一时冲口喝道:“不是叫你别伺候吗?跟进来做什么!”
那侍女一脸诧异,却只是一边惶惶地说着“小主息怒”一面匆忙退了出去。
山下这才觉得头脑清明了些,心口的闷气却丝毫没有消散。
自进宫这许多日子来,山下做事自认处处妥帖,不想竟向侍女发起了无名火。深宫里,最可怕的就是流言婓语,这一回,不知会穿进谁的耳朵,又传成什么样。
山下只觉得周身些微地发麻,也顾不得许多了,便合衣倒在床上。眼前好像走马灯似的不断掠过模糊的人影,那只曾见过一面的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他身边那些面目艳丽又凌锐的妃嫔,那些和自己一起站在大殿里的女子,顾盼流连之间,每个人却都是冷冷的神色……龟梨。庆姑姑。
山下皱着眉,一阵烦躁。
这是怎么了。为了不相关的人动什么气。
又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山下怔怔地顶着床顶繁复又暗淡的纹理。
这里毕竟是太闷了。
这宫里,毕竟是只得自己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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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这边儿龟梨送走了山下,自用过晚膳返身回帐边验看时,却只见被角儿掖了一折儿。
庆姑娘是经过了这儿的,那山下小主有二十四格格撑腰,宫女免不得巴结,怕是这会儿连她也知道了。
龟梨这一惊非同小可,她掀起床褥低头看那大红的斗篷——留着恐怕终是个祸害。待拿起来发狠要烧时,却又着实舍不得。龟梨跌坐榻上思忖了半日,忽然心机一动,不换微湿的裙装,也不施脂粉,只对镜用抿子抿了鬓角。趁着夜色将浓未尽之时,掩了门只身往山下那边去了。
虽身不过是秀女,山下却不曾与别个小主合住,独门儿的厢房,收拾得干净妥帖。
龟梨在外面儿看见灯火尚在,便知山下仍未就寝。她上前来轻轻叩门,眉目间已是染上了些许凄楚颜色。
开门儿来的是个半大小丫头,绕过屏往里看时,山下正在文具匣前卸妆,腕上只剩了叮当几个玉镯子,一头乌发松松披开,更衬得眉目如画肤似凝脂。果然美人。
见龟梨夜至,山下小主也吃惊不小,不觉便站了起来。“妹妹来了?快进来坐着。”
而龟梨提着裙襟,微微瑟缩地只站在屏前不动,却用眼角儿一直看那小丫头。山下会意,抬头便吩咐那丫头出去。
只见小姑娘刚离了门儿,这边龟梨已经双眸含泪珠落玉盘,她嘴里叫着姐姐,一头扑在山下怀里失声恸哭。
山下一时也摸不清这唱的究竟是哪一出儿,只好先抚着脊背安慰她下来。
“妹妹这是怎么了?好好儿说给姐姐听,可是什么委屈不成?”
龟梨微微坐起来,含着眼泪,抽泣了半日,才哽哽咽咽地说:“……也……也没什么要紧……就是,咱这儿不太平……姐姐刚来,教姐姐你小心为上。”
山下不动声色,拉了她的手儿笑说,“妹妹想是多虑了,皇宫大内,有什么不太平?”
龟梨也不答话,只露出腕子来给山下看。皓腕上几道血殷殷的勒痕,煞是刺眼。
山下忙伸手替她遮掩着,满面的紧张,“妹妹……这是怎么……”
“姐姐有所不知。我今儿被人敲晕了,绑了手……”龟梨微微压低了声音,凑在山下耳边儿说:“……被扔到湖里去了。我又不敢声张,只推说是失足跌进去的。回来冷得受不得,找了阿玛的棉重衣服捂了这半日,方才好了。姐姐方来时,有人跟着,我也不敢说。”
山下小主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一副不胜惊恐之状挽着龟梨的胳膊,“这……这是怎么说?谁要害妹妹你不成?”
“可不只是我呢。”龟梨往窗外瞥了个眼神儿,“咱们这几个秀女,多多少少都出过点子事儿。姐姐你是刚从二十四格格那边儿过来,不得知的,以后可万万小心,宫女嬷嬷什么的,都留意才是。”
山下怔忡片刻,站起来就要福下身子,“这可谢谢妹妹点醒了,我刚来,凡事又糊涂,不懂的地方儿,说不得还要托赖妹妹。”
龟梨上前拦住她的礼,笑说,“姐姐这是哪里话。这地方儿咱们都是生人,寂寞得紧,丫头们又无知,也没得可说话。我留心看来,就姐姐你是个知疼知热的,又极敦厚的人,日后心里有难说的话儿,少不了找姐姐倾诉倾诉,姐姐不嫌我烦,就是我的造化了。”
又坐了片刻,龟梨推说天色晚了,便起身回去,山下也并不强留,只再三地邀她日后常来说话儿。
不一时,庆姑娘从外面儿进来了,伺候山下梳头,这本不是她分内的事儿,但她伸了手,山下也不十分拦阻。
这庆姑娘只似漫不经意月兑口而出,“小主,宫里头人多口杂,咱初来乍到,可不能谁的话都信。”
山下看着铜镜里自己温润的珍珠耳坠儿,抬手慢慢卸下。
“半真半假。”她回头望了眼庆姑娘,只微微一笑。“她也未必就不晓得你知道的,你又能拆出她什么不成?听着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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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直门外的街上成日冷冷清清,偶有宫女们的旗鞋木底笃笃笃地敲过青石板,也是个个匆忙。生田站乏了,在门槛上坐下,呆呆看着头顶的天,那些个乌鸦嘎嘎嘎地飞过,像是嘲弄着地上芸芸众生。
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生田忙站起来,见是风间,这才松口气。“进了这皇宫大院不比在家里头,做什么事儿都要多提着个心眼。”这是风间见到生田后的第一句话,不轻不重,不温不火,似乎是句寻常话,仔细品品却又透着点醒世的意味来。
?“换班吧。”风间淡淡地伸出手,生田把腰间的令牌交给风间,然后朝侍卫所走去。夕阳西下,生田长长的影子拖在地上,拐个弯终究不见。
风间在宫里当了这几年的差,别的没学会,察言观色是人木三分的。刚才这年轻人眉间锁着愁绪,看起来是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富家子,不仅是仁王爷带进来的,里头还有喜公公传话过来要他好好照顾这年轻人。只不知巴巴地赶到这皇宫里当个苦差,究竟是什么来头。
不过,深宫内院的悲喜离合听得多了,原本就不是他们这些当下人的能明了的。所以,也就麻木了,谁没有谁的苦水?谁没谁的绝望?
生田进了侍卫所,几个轮休的侍卫围在一起赌钱,屋子里乌烟瘴气的。生田也不与他们凑一块儿,往自己床边去摸东西,却摸了个空。他一惊,翻起枕头被褥找,却是没有。那边几个侍卫呲呲地笑,生田扔下枕头朝他们走过去:“你们藏哪里去了?”
“呦,这位爷在找什么?难不成是勾栏院的姑娘?”侍卫牧野紘二怪声怪气道。
?“拿来!”生田怒冲冲的抓起牧野的领口咆哮。
牧野一时间抖不掉生田的手,看着他眼里的怒火突然有点怕。宫里头的侍卫们平时没什么消遣,按资排辈欺负欺负新进的也是传统。这两日,他们也没少找生田的麻烦,生田却像是面团似的任他们捏。可曾想,这会子动气怒来却是豹子一般。
“你……你疯了……不就是一块烂木头么?早给爷……爷扔火炉去了……”牧野心里有点怕,可当着众人的面也不甘示弱,恶狠狠道。生田闻言大惊,一拳头就朝牧野脸上飞过去。牧野被打得连退数步,一下碰倒了桌上的烛台。生田气不过追上去压住牧野又是两拳,其余侍卫急忙来拉扯,偏是生田怎么也不肯松手。
混乱间,有人大喊一声:“走水啦!”顿时,整个西边都闹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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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堂内香气氤氲,昴贵妃聚精会神,一字一句抄那经文。鬼神之事,她半信半疑,因果报应,也多有不信,但求子的心病不去,无论如何不能安心,所以倒虔诚起来,每日听法、读经、抄经,几日下来,心境似乎渐渐开阔,往日烦郁尽去,精神爽利。
这日清晨,宁香殿内几个管事宫人进来,将昨日诸事报了,平日领头的小手却不见踪影,昴贵妃便问,宫人回道:“今儿一直没见过手姑娘,去姑娘房中问,说不知去哪里了,想是哪边来人耽搁了吧。”昴贵妃略微生疑,也没太在意。谁知到了中午,小手依然不来。
此时小手晋身贵人,宫中已是传遍,惟昴贵妃不知而已。听她问起,那管事宫人面面相觑,有个胆子大些的,便将此事说了。
昴贵妃闻言,一时竟理不出头绪,虽然起过疑心,但那时是疑小手或被翼后等人拉拢,对自己不利,这个贵人着实来得惊悚。那胆大宫人顿了顿,又继续禀道:“祐贵人如何晋身,奴才也听了些传闻,说是祐贵人昨儿在浮碧亭那边唱歌,可巧皇上游园,当下便教贵人多唱了几曲,昨夜就宠幸了贵人,今早上便赐封了。”
只听叭的一声,竟是昴贵妃将手中笔管,生生掰做两截,宫人们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昴贵妃胸中血气上涌,强自撑住,抓住写经的白绢子,尖尖的指套直扎进去,索性将绢子撕了,咬牙切齿道:“很好,很好,祐贵人燕语莺声,是我一直白白糟蹋了她。你们备一份礼给贵人送过去,照以往送贵人的礼上再加五分,锦缎珠子、赏玩器物拣好的送,别叫人说我善妒,连自己宫里出去的人都容不得。”
宫人领命而去,昴贵妃突然一阵眩晕,盛怒之下,索性将桌上墨砚尽数砸了,随侍中有个二十出头的年长宫女,名唤信儿,原是昴贵妃自贵人起带着的,上前扶昴贵妃坐下,劝道:“娘娘息怒,娘娘是来安神的,仔细贵体。”
昴贵妃捉住她手,半晌开口道:“信儿,往日我嫌你不如手儿灵巧,慢慢疏远了你,只服侍日常起居。如今看来,实在可笑之至,想我一生要强,不料……后院失火,可是全后宫的笑柄了。”信儿宽慰道:“哪个活够了的敢编派娘娘,娘娘且放宽心,凭他什么事,先把身子调养好,才最最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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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宫偏殿内,因小手新封了贵人,虽然等级不高,但皇后与昴贵妃都赐了礼。小手一一谢恩,回头望着昴贵妃所赐礼物出神。
小凉俯身往香炉里扔了两块沉香,转身对小手道:“贵人,这香比我往日闻到的要好。”手儿问:“哪里来的?”小凉说:“景阳宫山下小主差人送的。”小手道:“山下小主?我再小睡会儿,下午咱们一起登门回礼去。”
小凉说:“贵人不是身上不好?明儿再去吧。”小手笑道:“无妨,又不是不能走动。”正说着,太监进来通报:“景阳宫庆姑娘成姑娘来拜见贵人。”
庆成二人进来,行礼恭贺,小手笑道:“算了吧,你们用得着这么见外?”成亮笑说:“不是见外,现如今贵人是主子,奴婢们的礼数,半点也错不得的。”小手说:“什么主子,这都是自己人,我就直说吧。这宫里贵人有几个,你们还记得清不,若常蒙恩宠,那真是三生有幸,若没有……还不如宫女头子自由自在。”
庆儿笑出声来:“我们两个宫女头子,今后要靠贵人提点了。”因看见盘内赏赐的锦缎,又说:“近日宫人多有得桃花癣的,又红又痒,烦恼得很。这长春宫附近花草甚多,贵人出人可都要仔细,别晒太阳别吹风,勤洗衣裳,精细饮食,不干净的东西让奴才们拿,贵人千万莫要沾手。”小手点头:“庆姑娘最是心细不过。”叫小凉赏了二人。
出了长春宫,成亮低头不语,庆儿问:“怎么了?”成亮摇头,低声道:“祐贵人光彩照人,但有些疲惫之色,按理说喜事一桩,我却不知为何有些心酸。”庆儿拉着她的手,说:“傻丫头,喜事就是喜事,贵人昨日刚受宠幸,有些疲惫也不为怪,你且放心吧。”
成亮顿了顿,凑过脸耳语道:“贵妃娘娘那里……”庆儿轻笑:“有福之人自有老天保佑,咱们做好眼前事也就罢了。你如今比我还啰嗦,将来还嫁得出去?”成亮伸手便打。
这天山下小主百无聊赖,坐在房内看书,宫女过来报:“长春宫祐贵人到访,请小主迎接。”
祐贵人进来坐下,说:“小主请坐,多谢小主的礼物。”山下说:“粗鄙小物,不成敬意,蒙贵人不弃。”祐贵人一笑,吩咐小凉拿过一只锦盒,道:“小主天姿国色,我从前便惊为天人。这样东西,我拿着糟蹋,小主这般容貌才情,配起来想必恰到好处,送了小主罢。”山下惊道:“若是寻常东西,奴婢谢赏就是,贵人这样说,奴婢不敢受。”手儿说:“无妨,薄礼一件,小主不嫌弃就好。”又说了会话,带着小凉走了。
山下打开锦盒,原来是一枝镶珠嵌玉的镂金钗,大小红宝石攒成花朵与蝴蝶纹样,折身寸出一圈一圈细小炫目的光线。
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山下若有所思,淡然一笑。
16金枝缭乱发表于:2008/7/21 12:48:00
仁跨出门槛的时候毫不客气地伸了个懒腰。
天还擦着黑儿,就上朝的时候儿说,可也不算是太早了。
田口在赤铜轴辐双挂马车旁边儿打起孔雀金线的绣帘,搭着手儿等着还一直用指头擦眼睛的仁王爷上车。
车楣子上掖的一束艾草在仁弯腰过帘子的时候微微触着了,落了几点露水在他的凫靥披风上。田口方伸了手打算替他掸去,却被行动无常的王爷一把拉住了袖子。
“骑马跟着怪烦的,淳你也上来。”
“……这……”
“啰嗦个什么?上来!你是中丸吗?!”
田口顿时哭笑不得,只好跟在仁后头上了车,斜签着坐下。
早些日王爷往宫里头督造什么阿哥所,忽然有天回来时换了身儿衣裳,跟着人带回来的原来衣裳都透湿,先带去那件儿盘金彩绣东珠妆缎沿边儿的猩猩毡斗篷也没了,说是失足跌了水里。
只这倒也罢了,仁早年留下的底子,禀赋又柔脆,虽是弓箭刀马上素来也不让人,一到了隆仲孟春时气却总是肯病,再加上冷水这么一激,长长短短总喘嗽了能有半月。
虽说勉强打点精神,工期倒不曾误了,皇上却也很是挂心,几次三番差人探看,又遣了太医院正堂的锦户供奉日日问诊,疏散益神的药也不知吃了多少,小满前后才总算是大好了。
这可足的被中丸一直念叨到了现在,想起来就埋怨上他几句,把个仁王爷絮烦得跳脚,病着却也没奈何,只好随他去。
好容易这些日子大好了,王爷出门儿带人便再不肯带中丸,说是要好好清净几日耳朵。
今儿大端午节下,要赶早儿去上朝请安,进上的礼和进娘娘格格的荷包锞子,西边儿带进京的几样儿稀罕药材都在后面儿车上,仁自个儿袖里袖着金丝楠木盛装的整柱寸叶儿雪莲。
早儿起来原是随口和中丸说晚上皇上要留下赴宴听戏,摄政王大格格都去的,怕一时回不来。结果招的他费尽了口舌也要仁至少带着淳去,又是再三再四的嘱咐,好容易出了门儿,已是寅正二刻了。
车行在路上,田口靠着车帘儿的缝儿往外看,已稀落落看得见去踏青的人,前面儿开路的侍从偶尔要吆喝一两声。
回头来的时候见仁正袖着手儿倚在妆缎椅面儿上,田口定睛看了看,忽然发现他衣带下系的是那枚半旧的比目血玉配,在螭纹红蟒缎的朝服底子上衬着,似是一块干涸已久的凝滞血迹。
“……王爷。”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儿,随着辘辘的车轮声仁正闭起眼微微地晃荡,有那么一点儿迷瞪。
田口微微皱起了眉,不敢则声,只低低念叨着,“这若是摄政王看见了……”
“就是要他看见。”
田口吃了一惊,抬头看时,仁仿佛从没有说过话一样,还是那么漫不经心地晃荡着,眼睛却已朦朦地张开了。
清早的凉白阳光从小窗上帘子掀动的缝隙投进来,在他弧线优美的鼻梁上晕染开晦明不清的道道光影。
端午。
抱着捆分配的艾草菖蒲穿过护卫森严的宫禁门廊,斗真低下头嗅了嗅。
似乎草木也沾染了金丝笼子里铁血的模糊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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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明帝这几日因西边红教la ma一支闹事,扰乱青海,延至四川。事务繁杂,连着半月都在养心殿歇了,未往后妃处去。
这一日接到来报,四川巡抚冈田准一,施反间计使贼徒内斗,兵不血刃下了昌都,斩带头la ma、头人数人,余者皆降,各地动乱,已渐次平息了。
明帝接来报,不胜欢喜,但对着“冈田准一”四个字,又不禁心忧。
用过晚膳,内务府白波总管道:“如今藏事暂平,主子也该休息一阵了,要不奴才为主子挑个小主,今晚为陛下侍酒可好?”
明帝一笑,道:“你这奴才,最近想来也收了不少礼。各位娘娘最近怎么样了?”
白波总管回道:“皇后娘娘前天代替陛下,在宫中宴请长寿老人,甚是辛劳;昴贵妃那边,陛下升了她最疼的宫女作贵人,然后又惹出那些事来,娘娘心里自然乱麻似的,陛下正该去安慰安慰;润妃娘娘宫里的人排了新曲,也早盼着陛下去坐坐了。”
明帝道:“你这奴才,倒是谁也不得罪,却偏要故意漏一个。”
白波总管陪笑道:“奴才只是不想让陛下多烦心罢了。”
明帝也笑:“这嘴贱的奴才,你明知寡人在烦恼冈田家事情,你若提了和妃,寡人必定更加心烦,多半是不去了,你这不提,倒让寡人觉得因她父兄而冷落她,是对她不住,是以非去不可。你可本是这个想法?”
白波总管还是那张笑脸:“奴才这点小九九,陛下果然尽都知道。”
明帝抚着龙椅扶手,若有所思道:“这也确是寡人一大烦恼,冈田家是先帝托命制摄政王兵权的,本是为了寡人的天下,但其久镇龙兴之地,反让我觉得比在朝中的摄政王更不易节制。不过那冈田老儿现在沉溺酒色,行事荒唐,已不足为惧。唯一让我忧惧的,是其子冈田准一,这几年藏区、新疆纷扰,多借了他的力量,才得以平定。摄政王深畏惧他,以云贵巡抚坂本昌行,湖北巡抚长野博两面节制,还恐怕不够。我常常在想,是否应当调此人回京,让他袭了冈田家的爵位,勿让摄政王一家独大。”
白波总管道:“陛下圣裁,奴才不敢置喙。”
明帝接着说:“只是,若调他回京,必然令摄政王不快,闹起来,寡人哪里挡得住。更何况……”停了一下,“这人要真能得权,恐怕……又是下一个摄政王……”
言只到此,便起驾往德馨宫去了。
未及宫门,已有小太监通报了,那和妃慌出来接驾。往后梳了个大髻,侧带一副镏金滚珍珠凤钿,另一边拿三支珊瑚簪儿揷了,穿一件粉雕玉琢长筒裙,带叶桃花滚边,罩着红色宫袍,暗镶着芙蓉花。墨笔勾了细眉,胭脂掩了病容。正道是,不成昭阳六宫主,也是未央梦里人。
当下请明帝进宫,龙儿带众宫女摆上一座精细果子,拿了西洋葡萄酒来为明帝和妃把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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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帝见软炕上堆着卷书,拿来翻了,却是后汉祢衡的《鹦鹉赋》,笑道:“你这丫头,莫非是自比祢衡,以为怀才不遇,心里把寡人骂做曹操了?”
和妃玉手筛了些葡萄干到明帝碟子里,说道:“陛下也知道臣妾愚钝,只知道读些书罢了,倒拿这来取笑我?”
明帝笑:“丫头就是不爱说实话,都憋屈在心里。怎么不问我你家的事情?”
和妃见明帝这么一说,不禁眼睛一红,双膝跪地,道:“臣妾不敢,臣妾的阿玛,的确老来糊涂,他又喜欢养食客,什么地痞流氓,只要嘴巴上会说的,也就轻轻巧巧的养在家里,都不管是些什么人。臣妾也劝过他几次,只是不听。这次终于惹出事来,臣妾也当是他咎由自取。只望陛下念在臣妾阿玛老了,以前也多有功勋,勿教他老来身败名裂吧。”一气说完,竟是泪如雨下。
明帝赶忙扶起:“你这丫头是哪里的话,你阿玛的事,我也查了,都是太放任手下人,他自己并无甚大过错。他是先朝老臣,我怎好为难了他。只削他在直隶的些许封地,权当惩戒了。”
和妃忙千恩万谢了。
又吃了一钟酒,明帝又问:“丫头,你是实话给我说,你兄长现任四川巡抚,你们一母所生,应是极好的?”
和妃垂了头道:“不瞒陛下,兄长长了臣妾十岁,臣妾幼时,阿玛常不在家,兄长对臣妾而言,就是亦父亦兄的。”
明帝道:“那现在他远在四川,公务不得抽身,你该十分想念才是?我欲调他回京,予以重用,你以为如何?”
和妃忙道:“陛下何出此言,妾既已进宫,父兄都在朝为官,若日日为父兄着想,那不是明摆着的干政了。蒙陛下这么怜惜臣妾,臣妾与兄长偶能书信往来,叨叨家常,已甚觉满足,至于兄长的前程,则全看朝廷有何用得着他的地方,陛下何必来问我。”
明帝听她说话,甚感欣慰,道:“那不说这个了,寡人今日来找你,原是因为上月殿试,有几个考生甚是有趣,说来与你这个女进士听听。”
和妃俏笑道:“陛下又打趣臣妾,洗耳躬听便了。”说话间又叫龙儿给明帝斟酒,自己在旁剥杏仁瓜子,不觉间明帝已是微醉了。
突然听得一阵环佩叮当,异香扑鼻,门边闪进一个美人。乌黑的头发蓬蓬的梳着一个高云髻,正中铺着九翅凤钿,嵌着鹅蛋大颗珍珠,九翅上各有鹌鹑蛋大小珍珠三粒,饰以黄金流苏,当真是流光溢彩,贵不可言。着牡丹铺地大红官袍,一套色的鱼尾罗裙,穿着高高的紫色花盆底。舒了杨柳腰,展了妖媚身段,任是那柳下惠见了,也把持不得。
正是德馨宫的另一个主人润妃。
进门给明帝道了万福,龙儿叫人拿凳子与润妃坐了。
这润妃道:“和姐姐真是的,这么好的葡萄酒,也不叫妹妹一起来吃。陛下也是的,上次叫臣妾排新曲,臣妾巴巴的排了,陛下却又不来。”
明帝素来爱她妖娆泼辣,故就算失礼,也不责怪,只笑骂道:“这丫头,进宫这么多年,也不懂些礼数,如何给下面的人表率?我今日就是来寻你姐姐吃酒,我和你姐姐说的话,你又听不懂。”
润妃把秀眉一挑:“臣妾是不懂这些个诗词歌赋古玩什么的,但是臣妾会的,姐姐保管不懂,陛下到我那里坐坐,就知道了。”
明帝正要说话,却被和妃先开了口:“陛下也表和她争了,她也是盼陛下盼了好久,天天赶着宫人排新乐,手底下人都到我这里来抱怨了。我这阵身体本不太好,看看也吃不下去酒了,陛下就到润儿那边坐去吧。也当是救了她手底下那帮宫人。”
明帝被润妃磨不过,又见和妃这么说,问了几句她身体的闲话,便往润妃宫中去了。
这边厢龙儿送明帝出门,便来了气:“这润妃也真是的,好歹平日里都是好姐妹,皇上难得上主子这里来坐,怎么就硬生生的闯进来。门口的太监宫女不知道怎么做事的,等会儿我叫人都打上二十棍,上院子里跪着去。”
和妃则出神般看着手中盛葡萄酒的玻璃杯,等龙儿骂完,才说:“别和那丫头见识,她刚整治了那个新来的佑贵人,正在兴头上。再说陛下也好久不去她那里了,她也急的慌。我们姐妹两个,谁和皇上还不是一样。”
龙儿见主子这么说,也不好多讲,只是心中始终有气。
和妃又像突然想起什么,对龙儿说:“外面那些个伺候陛下的公公们,你替我拿些银子和果品赏了吧。”
龙儿这下更来气:“主子也真是的,都不在我们宫里了,如何还该我们破钱财?”
和妃摆手道:“照做就是,计较那么多做什么。”
待龙儿转身出去,和妃自呷了一口酒,轻轻道:“润儿这丫头,这次是算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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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日龙儿跟着和妃从宣仁庙回来之后,便在德馨宫的侧厢房住下了。名义上是说和妃旧疾复发住在一起好方便着照顾主子,可里子里却是日日准备着那些时候商量的事情。
一日早,和妃正坐在镜子前由龙儿帮着顺着头发。
和妃看着这镜子就思索开了。那二十四格格都已经知道了这档子事却没有什么要阻止的动作应该就是默许了吧,必尽现在她手中明里就一个小主。虽然那山下小主也着实有些天资,且经过格格一过手又更添一份风骨,但必尽才人这深宫左右都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论起这察言观色的本事可能还不及那些稍年长些的宫女,更说不了再向上的贵人嫔妃些了。
和妃想到这里就停下了,抬手正了正云鬓,接着盖住龙儿的手拉下来捂在胸口,说“丫头,我叫你练的东西你练得怎么样了?”
龙儿随话儿坐了下来“回娘娘的话儿,娘娘叫奴婢准备的东西奴婢哪里有怠慢的道理。只是……”
“只是什么?”
“请娘娘恕奴婢直说。”龙儿站了一起,看着和妃微微行了个礼。
“你说吧。”摆了摆手。
龙儿似乎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了,筹措的转了几圈,终于开了口“娘娘,奴婢小时候学的是东瀛那里歌舞,可穿着这旗服,是怎么都说不出来的别扭。”说了低头拉扯着衣角皱了眉头,抬了头竟嘟了嘴撒起娇来。
“扑哧。”和妃看着这丫头笑起来,一个手钩子刮了那酱油架“这东西还没练好就瞅上家伙了啊,可够贪心的。”
龙儿本来也就没想着和妃会找那么一件稀罕物儿来,只是玩儿心上来了,甩开了手“那娘娘,左右这旗服可跳不了那玩意儿,您这么说,那到时候我就光着身子好了。”
旁边有宫女端上了珠钗,和妃细细看着挑了一只,却没有自己带,倒是揷在了龙儿头上“唷,威胁起我来了。光着身子?那敢情儿好啊~开门见山嘛。”挑了挑龙儿落出来的发丝儿。
顿时那龙儿的脸就变成了八九月份的柿子,仿佛一捏就漏出鲜红的甜汁来。“娘娘,娘娘你就知道拿奴婢开玩笑。”
“咳,咳”和妃严肃了脸色“好了,不逗你了。”与身边的宫女耳语了几句,那宫女就从内屋端出一个长锦盒来“打开看看。”
难不成……龙儿猜测到,连推月兑之词都忘记说。迫不及待的打开那盒子。
开了盖子,果然是一件上乘的东瀛振袖服来,这东西龙儿也是好年少的时候听人说过,根本没想过能见上一见,更没想过能穿在身上。她小心翼翼的抚了又抚说,
“娘娘,这……奴婢怎受得起。”
“这也是皇上送的,你将来还得皇上受用。又不是送给你自己把玩的,有什么受得起受不起的。”如妃起了身,由宫女扶了出门“既然家伙儿样都备齐了,你就好好练吧。可别辜负了这么多人的心呐。”
“奴婢遵命。”说着这话的龙儿心里那是一个甜,她又低头看了看那盒子,衣服下竟然还压着两把金边红丝折扇与一双木屐来。
沿着御花园的湖岸边哒哒哒的木屐声敲打着石板路,扇尾悬吊的铜铃铃铃作响。水中的金鱼都似乎染了一颗骚动的心,忽,水波急的一荡。
“这又是哪位贵人娘娘,好有兴致。不知道还愿不愿意让奴才过路否?”
“谁?”
17金枝缭乱发表于:2008/7/21 12:48:00
那日,生田与牧野争斗,惹得西边大乱,侍卫们把两个人拉开,关进了刑室。幸好火势不大,只是烧了侍卫所的几块帷帐,熏了半边墙。
在东阿哥所督造的仁王爷皱皱眉,把风间喊了过来,背着手不说话。风间低头跪着,心想不知道这位主子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若是往常,闹了事儿的的侍卫,打一顿撵出宫也就算了,严重点不过是砍了头。可这才半天工夫,大内的喜公公来了去,连仁王也特地招了自己来。
?“按例,这事儿要怎么处置才成?”仁王爷踱了两步,在铺了虎皮的摇椅上坐下,人一动,椅子咯吱一声作响。风间偷眼看看面无表情的仁王爷,仍猜不透他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想法,保还是不保,猜错了主子的意思可就得不偿失了。他心念快速转了两圈,从袖筒里掏出了物件来:“请王爷过目。”
仁王爷接到手上看一眼,不过是块椭圆的花梨木,暗红色,用刀寥寥地画了几笔,勾出了人脸的轮廓来。花梨木似乎是被反复揣摩,泛了光。那人脸虽然简约,但仍能看出是个女子来。仁王爷突然想起那日在生田家,那傻小子说要来宫里找他的女人时的那脸坚定。果然是无知者无畏。真不知该笑他太傻还是敬他太执着。
仁王把玩了那木雕片刻,淡淡道:“你们侍卫所里以前那些个烂事儿、破事儿我也管不了,可要是以后有谁再坏了规矩,看本王怎么扒了他的皮。过两天就是端午了,仔细别坏了皇上主子们的雅兴。”顿了顿,仁王又道,“宫里头的惯例还是要守着,私愤斗殴这种有辱皇家体面的事儿,本王可不想再看第二次。你给我小心看着点,别让那些不长眼的碍了自个儿的路,凡事捏好分寸,省得惹了一身腥。”
风间退出仁王的屋子,忍不住微微一笑,王爷明里暗里要保那小子一命呢。夜色已深,他却不敢停,掌灯赶到关生田的小屋。
生田被侍卫们拉开时着实受了点伤,半边脸肿得厉害。他看见风间走进来,张了张嘴,但终究是说不出话来。
?“你这才来几天?脑袋就不准备要了?你表,我们几个还想留着这皮囊呢。你别跟我说你受了什么委屈。你到这宫里来做什么我管不着,可你在这西所当差一天,就给我仔细夹好尾巴。也算你运气好,主子们宅心仁厚,不跟你这贱命一般见识,明儿起,你去伙房劈柴,顺便把各个宫、各个殿、各个房端午用的艾草菖蒲送去,仔细别出什么差错。不然天皇老子也救不了你。今儿你就算买个教训,别以为这宫里头是你能撒野斗狠的地儿!”风间字字掷地有声,连口气也不换一下。
不等生田说话,风间手一挥,一个影儿朝生田飞过去,他接过一看,竟是下午自己找的那木雕,惊喜万分。
“哼,为了块烂木头,出息!”风间哼了一声,前脚跨出门,后脚却又停了下来,“我要是你,这木头就是烧了埋了嚼了_Tun了,可别让这木头害了自己又害了别人。”
生田自然听得出风间话里的意思。可是,怎么能扔了?偌大的皇宫里,她明明就在那头,可自己却不能靠近半分半毫。若是一直不能见,若是忘了她的样貌,若是……生田不敢想下去,只能紧紧抱着木雕。
不能哭,不能笑,只要那小小的希望,埋在心里。死也不丢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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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时分,明帝还在养心殿批阅奏折。当值的太监轻手轻脚的俯身过来,说道:万岁爷,今天去哪位娘娘那。
明帝放下奏折,想到刚才几位贵人前来哭诉,不由一阵气闷,回道朕今天有折子要看 你先下去吧。
那太监的头俯的更低:万岁明天是太后生辰,请万岁早些歇息 龙体要紧啊。然后才诺诺地弯腰退下。
太后生辰!明帝思绪不知怎的就回到了10年前。那年的太后于万寿山上大宴群臣,名为庆生,实为逼他立后。人选自然要是太后的娘家------蒙古草原一族。他本来一百个不情愿,可是当时他羽翼未丰,不得不听令太后。最后太后选了她的亲侄女。军机大臣之女---今井翼。
人人都猜这对小夫妻肯定难以维持,不料新婚燕尔,竟好如蜜里调油。明帝没有想到掀开盖头的那一刻,竟是一个千娇百媚的小美人,虽然脸上还有点科尔沁部落独有的高原红,但是天真可爱,总像只小猫似的爱和他撒娇。在皇宫还不到一年,小翼已出落的亭亭玉立,举手投足颇有几分大清皇后的风范。可是好景不长,未及,栖名宫发生贵人被下降头之事。太后下令立斩当事的几个妃子。翼后当时只是个孩子,哪里忍心下旨杀人,太后一个耳光下去,站起身来:这次你不下旨杀人,下次被下降头的就是你。
不久,几个王爷联合上书,要求重新藩王参政,关键时刻,翼后修书科尔沁草原可汗,发了救兵,平息一场乱子。可是却让帝后之间渐行渐远。
让小翼没有想到的是,1年后,她宣旨自己的好姐妹涉谷昴进宫叙旧,可是却无意中在后花园撞到了明帝,3个月后,翼后主动提出加封涉谷昴为贵人,这个女人很快地夺取了明帝所有的情爱。。。。。。。。。
表面似乎如此,只有明帝清楚,翼后的侍女辉儿死得何等凄惨。因为翼后参请伯父人京勤王保驾,他成了诸多亲王的眼中钉,禸中刺。那日,太后下令每日必服的补药里被加了过量的甘草,本来此药无害,多添些可以说让苦药更易下口。然而当天御膳房送上的菜里却有一味红烧鲤鱼。翼后赏了给辉儿,那药也因贪玩忘了服用。辉儿贪小就喝了那药,不出三刻就七窍流血而亡。明帝大惊失色,几于庭上失礼。太后很是不满,留下他在内院训话。
明帝端起茶杯,回想当年太后一字一顿的对他说的话,“爱一个人,就一定要远离他。帝王本应无情,情深必将不寿。”
自那日起,明帝渐渐疏远翼后,宠幸妃嫔。也正是那年,翼后苦闷之极,宣最好的姐妹昴进宫陪他叙旧玩耍。他们在御花园荡秋千,放风筝,殊不知远方明帝一直看着他们。风筝飞到远处,昴笑着说他去捡。一边唱着小曲一边在园中穿梭,正正撞上了明帝。第一眼,他们就知道了他们是同一种人。为了保护自己爱的东西,得到自己想要的,可以不择手段。
在那之后,明帝就常借翼后名义宣昴进宫,翼后得知后,与昴促膝长谈一夜后。于次日清晨上请明帝,迎娶昴,封为昴妃。从此以往,昴妃独占君心。人人皆曰,昴妃之威,胜过翼后诸多。翼后尚且需让他三分,况乎己?后宫混乱自此告一段落,名义上后宫事务仍须问过翼后,但人人皆知,凡昴妃所请,翼后无不应也。昴妃,后宫之实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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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帝记得自己当初和昴妃的第一次对谈,记得昴妃当时对他说的每一句话。
他说:“你不该让我看见你。你真真是我的劫,翼是一个,你也是。”
明帝默默叹息,“你们又何尝不是我的劫呢?”
昴道,“我那次见到你,我就知道我逃不开了。我已经是你们这乱战中的一枚棋子了。是不是?”
明帝看着他,久久才开口,“我可以给你选择的权利。当初我没有过,翼也没有过。你可以好好考虑再答复我”。
昴淡淡一笑道,“不必了,我来见你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好了。我确实对你心动了。我昴一向是诚实面对自己心的人,从来不会隐瞒什么。宣我人宫吧。”
明帝犹豫了一下,“你,真的想好了。”
昴大笑道,“我已经想得不能再好了。但是我有三个要求,你一定要答应我。”
明帝说道,“你说吧,能满足的我一定满足。”
昴说:“第一,对我和翼一视同仁。我不敢求你只爱我一个。但是你爱我要和爱他一样多。第二,我要做这后宫实质上的主人。第三,我很讨厌藕荷色,你不准后宫任何人穿这个颜色。”
刚开始明帝还很认真的听着,等听到第三条他忍不住笑了,“你那第三条算什么条件?”
昴摊摊手道,“我就这三条,你看着办吧。”
明帝当夜去找翼后的时候,发现翼后一个人静静的坐在桌前,看着窗外的樱树,似乎呆愣了很久。他轻轻的走过去,抱住他的时候发现他的身体很凉很凉。明帝不禁有点担心的问道,“你这样坐了多久?早春还是很冷的,病了怎么办?”过了很久,翼后才回话,话音中隐约带着哽咽,“你是不是要招昴姐姐进宫了?”明帝没有答话。双手扶上他的肩膀想把他转过来。翼后用力挣月兑,道,“表看我,我现在很难看。居然妒忌自己最好的姐妹,这样的我很难看,对不对?”明帝长叹了一声,再次从背后抱住他,道,“很多时候,很多事都不是自己能决定的。”翼后哭道,“我知道,所以我不会让你为难的。太后那里我会去说,可是你能不能答应我三件事?”明帝毫不犹豫的回答道,“你说!只要是你说的,那样我没有为你办到过?”翼后稳定了一下情绪才又开口,“爱我们一样多。如果你不能做到就表亲口告诉我你爱他比我多。他不可能和我有用同样的地位了,你就给他实质的权力吧。这后宫事务他也有决定权。”明帝有些尴尬,“你和他提的意见怎么差不多。还有没有?”翼后咬咬嘴唇又道,“一直没告诉你,我真的很讨厌猫。能不能……”明帝哭笑不得的道,“这个我早知道了。你以为那次去参见母后,你那么久没到,是谁派人去赶走那只挡路的小猫的?放心吧,这件事你不说我也会做的。”明帝用力的保住翼后道,“你们怎么能这么贴心,我又回报不了你们什么,怎么都……”翼后淡淡道,“那只是因为我们都爱上了你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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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夜相思更漏残,伤心明月凭栏杆。想君思我锦衾寒。咫尺画堂深似海,忆来唯把旧书看。几时携手人长安?”
山下的目光凝在书页上,竟似痴了一般。
翠色的小鸟翩然飞来,停在窗棂上,偏过小小的脑袋望她,她却只一动不动地坐着。
这词,当初也是他教的。
记得那时自己抱着手臂笑他:“专拣这样的酸词来祸害人,我才不学!”
他只是好脾气地摇头:“你啊,这会儿看不起,长大了就知道这词的好了。”
正恍惚间,蓦地听得有人轻笑:“这可真是好兴致,念什么呢?”
山下陡然一惊,下意识地合上了书。
待看清来人,她立刻跪了下去:“格格驾临,奴婢竟未能迎接,请格格恕罪!”
二十四格格伸手把她扶起来,道:“是我不让丫头们通报的,你又有什么罪了。”
“格格不怨奴婢就好。”山下扶着二十四格格坐下,正要招呼侍女奉茶,二十四格格却摆手道:“别让人进来伺候了。”
山下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难得格格亲临,奴婢怎可疏于礼数。”
二十四格格半是抱怨般地道:“你啊,在我这儿已住了这么久,却还是拘谨得很。”又笑笑,“这也好,你总归是宫里的人,早晚得就着规矩活着……”她没有说下去,只转脸去看桌上的书册,“韦端己?”
山下应道:“是。奴婢闲着没事,便求教诗的师傅借了来看。”
二十四格格点了点书皮上的题字,笑道:“乐府三绝里面,能背得几句的偏偏就是那《秦妇吟》。中和癸卯春三月,洛阳城外花如雪,是不是?”
山下陪着笑:“难得格格也喜欢韦庄。”
二十四格格一面翻着书页一面淡淡地问:“山下小主最喜欢哪个句子?”
山下恭谨地回道:“韦庄的词,字字清丽,可要挑,却实在挑不出哪句……”
“哦。”二十四格格抚过书页上的折痕,声音淡淡,“方才山下小主在看哪一篇?浣溪沙?”
山下微微一怔,没有做声。
“咫尺画堂深似海,忆来唯把旧书看。几时携手人长安?”二十四格格轻轻地念了一遍,又一字字地重复道,“忆来唯把旧书看,几时携手人长安。”
山下心上一紧,勉强笑道:“不过是看着玩的,格格这是做什么?”
二十四格格合上书,语气依然是不紧不慢:“看着玩的那便罢了。”
山下只颔首不语。
二十四格格神色不变,声音里却多了分温软:“温韦二人的词啊,女人都爱。这《浣花集》,我年轻的时候也是翻了又翻。只不过……”她似是轻轻叹了口气,“我已经打点过了,明儿你就回钟粹宫去。”
山下倏地抬起头来,一双美目犹疑中带了几分惶惑:“格格……?”
“我倒是有心多留你住一阵,我那皇兄可是不能再等了。”二十四格格笑意盈盈地盯住她,“东邻有女眉新画,倾国倾城不知价。”
山下双颊微红,声如蚊蚋:“格格这说的是什么话……”
二十四格格只是笑,笑了一阵,起身道:“得了,我这就回去了,你把贴身的物件收拾收拾就好。”
山下送她走到门庭,二十四格格拉过她的手,道:“方才那些话,我也是说说罢了,并没有疑你什么。你这般冰雪聪明的人,又有什么不明白不轻省的?”
山下只是摇头,想了一想,又问道:“格格方才问我最喜欢哪个句子,不知格格可有哪篇钟爱的?”
二十四格格微微一怔,轻笑道:“都是多年前看的了,哪里还记得许多。”说着便转身走了。
山下待她走远,便关了门,疾步走回内室。
明日,就要进宫了。
明日,就要进宫了!
只觉得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极快,山下扶着桌子缓缓坐下,只觉得一阵空落落的眩晕。
窗外凉风一阵,刷拉拉地掀起书页,山下游移的目光终于停在了那一阕词上: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
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思帝乡……”指尖缓缓滑过墨迹,山下莫名记起了那一日,初见摄政王光一,那男子言笑晏晏,却让人只觉得冷……然而、然而……那个二十四格格,也有一遍遍翻着《浣花集》的日子么。
山下凉薄一笑。
明日,究竟是要进宫了。
18金枝缭乱发表于:2008/7/21 12:49:00
是日,明帝退下早朝便回到养心殿批改奏章。 近日国泰民安,上的折子大多都是歌功颂德, 就算提些小建议也不过是些修修补补的小事情。 这让明帝感到一阵欣慰, 自继位以来虽权势利益与摄政王之间尚不明朗,但二人皆是尽心尽力治理国务。明帝心情大好,看窗外春光旖旎,也不禁心思荡漾。想起那日小手在怀的温润柔软, 嘴角泛起笑,招招手,示意一直站在一旁候命的徐公公近前来。
“皇上有何吩咐?”徐公公赶紧快步上前,弯腰一鞠躬,姿势无懈可击。
“上次进宫选出的那批答应近日如何?”明帝
“回皇上的话,各小主现住在钟粹宫,由专人教导学习宫中礼节。 ”徐公公狡黠一笑,”前些时日怕小主们无聊,差了画师给各小主画画像解闷。皇上若不嫌弃,小的这就去把画像拿来,让皇上您看看这班画师画技可有进步?”
明帝心里了然一笑,说道好。 那徐公公便连忙退下,张罗此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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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跑得最快的是什么?是光?是电?都不是,最是那小道谣言。不消一个时辰, 钟粹宫的小主们已从各路渠道得知皇上要看前些时日画师给画的画像,各自惴惴不安,心里的算盘拨得是啪啦啪啦地响。
龟梨前两日被人陷害失足掉进水里着了凉,这会儿斜倚在床头,只觉得身子疲乏,听了这消息也不觉得有什么欢喜。
倒是庆姑娘重新挑选来的新近丫头小草儿显得格外兴奋,一边端了水进来伺候龟梨梳洗一边叨唠着外面听来的闲言碎语:”大家都说这次怕是争不过山下小主了,可我倒觉得龟梨小主比山下小主更为漂亮。”
“啪”地一声,龟梨不动声色地给了小草儿一记耳光。 小草惊地看着龟梨。
要说小草儿这孩子也颇为神奇,自打那日被庆姑娘领到龟梨面前,看到龟梨第一眼就喜欢得不行,觉得龟梨小主是这宫里最最漂亮的人,比什么皇后啊,昴妃啊都要漂亮(当然这话她也就窝在心里想想)。 跟了龟梨不到三日,却觉得比跟了十几年的主子还要亲。 龟梨对她倒也算亲切大方,见面第一着便赐了对翡翠耳环。 但龟梨不过是瞧在是庆姑娘带来的人的份儿上,知道庆姑娘在宫里资深,想来今后还有用得着的地方。这小草儿却当是个天大的宝贝。
“这小主儿的事情也轮得到你们这些丫头来嚼舌根子?也不怕烂了舌头! 这山下小主是我好姐妹,你要再敢乱说一句不是,我叫你下辈子也别想再踏进这宫门半步。” 龟梨话带怒气,小草儿吓得哭着赶紧一跪:”小草儿知错了,小草儿再也不敢了。”
龟梨一挥手,”你出去吧。”
小草儿脸上挂着泪水,门一开,看见山下恰好走到门前,。 赶紧屈膝行了礼。
“和也可在里面?” 山下瞧着小草儿的脸色,知道怕是被责骂了,听得回答说在里面便不再留她,由她出去
“妹妹身体可好些?”山下看见龟梨已换过衣服独自坐在床前,脸色有些苍白。
龟梨打起笑容,”好多了。还劳烦姐姐过来一趟”
山下笑着拉住龟梨的手,却发现龟梨双手冰得沁骨,“哎呀,妹妹的手这么凉可怎么行。” 说着立马差人端了些热茶过来。
那奴婢却一个不小心把整杯热茶倒在了龟梨身上,龟梨双手给她一烫,顿时红了起来。
山下一惊,捧起龟梨的手心疼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 你还不快滚出去把御医给请来?”
中居赶到时恰好看见山下正小心翼翼地吹着龟梨烫伤的地方,龟梨不好意思地低头笑
“还好,不是什么大碍。换两次药便好。 只是切记正两日表碰水。” 中居收起药箱站起身来
“中居大人,这手…不会留什么…吧?” 龟梨问得迟疑。
中居一笑:”下官的本事,小主儿还是能信得过的” 说罢,便弯腰告退
山下拍拍胸口,说:幸好没什么大碍, 要不然我这做姐姐的这辈子可怎么办
既而转回头对那闯祸的丫头一阵好骂,末了扔了句:今个儿算你好运, 要是龟梨小主的手落下半点疤痕,你就是死上一百次都赔不起。你今后就别再跟着我了!哪来哪回去!
那丫头咬着嘴唇哭得身子一_chan一_chan的,却是半点话都说不出来
龟梨眼见她也可怜,便劝山下表再责难于她
山下笑说妹妹你这样子好心,在这宫里可要不得啊
说着把龟梨拉到梳妆台前坐下,定要给龟梨梳个头发赔不是,龟梨也就由了她
二人正笑闹着,却听见有男子声音在门口响起: 二位真是好兴致啊
两人回头一看,惊得赶快起身请安: “龟梨/山下给皇上请安, 不知皇上前来,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门口的正是明帝。
原来明帝看罢徐公公拿的画像,对龟梨和山下的印象尤为深刻,又想起那日撞见龟梨弹琴很是绝妙,心里琢磨着不如让她再弹一曲,却听徐公公说龟梨身体抱恙, 便借来钟粹宫探病,顺便瞧瞧各位小主, 末了让山下陪同一起回宫,想想,不甚绝妙
却没想,龟梨的房门并未掩实, 站在门口看见山下正在给龟梨梳理发髻, 又听见二人说笑,觉得画面甚是和谐美好,心里暗自想着如是翼后和昴妃能有如此情谊, 他明帝岂不是真是享尽天下福气
明帝走进屋里,靠得二位更近些,细瞧起来
只见那山下明眸红唇,两颊微微有些红晕,竟比那日在殿上看到更为美丽。
而另一边的龟梨因为生病的关系,反倒有病中西施的神韵, 尤为月兑俗动人
示意二人平身,问了问龟梨身体如何,,又问了问山下在二十四格格府中住得可好。寒暄一阵, 明帝指着旁边的古琴道:”山下来得正好。 朕上次听龟梨弹琴甚妙,这次不如再弹一曲?”
龟梨无奈地举起被包扎起来的两只手,山下慌的连连道歉解释。
明帝觉得龟梨无奈和山下紧张的样子极为可爱,心中也不恼, 只是吩咐徐公公让御膳房这几日煮些好吃的给龟梨送来,叫她好生调理。 之后三人又聊了些诗歌辞赋, 相谈甚欢。
末了,明帝正待要示意让山下和他一起回宫之时,突然二十四格格那边差了丫头过来找山下,说是有要事。 明帝不好阻拦,只得由着山下回去。 自己起驾回宫, 心里有些闷闷, 便又临时转驾去了昴妃那里。
昴妃只当是明帝去了趟小主那里竟还回到自己身边好不欢喜,那夜二人倒也是缠绵悱恻,如胶如漆。
这山下坐在轿中回二十四格格府心中好不诧异。早就听闻龟梨以琴声吸引了明帝, 今日故意不让龟梨再故伎重施。 本是自己的大好机会, 却不知二十四格格突然命人叫自己回府是如何? 到底这格格的心思她山下还资历尚浅,揣测不透。
而这厢龟梨送走明帝和山下,突然把门一关, 勉力支撑了许久, 脸色愈发地苍白,额上渗出密密冷汗。 抖着将梳妆匣里暗格里的药丸取出, 送了茶水服下, 才又觉得好些。 今日这茶水不管那山下是有心还是无意,明帝那里这一仗她却并不算输。 只是料不透这二十四格格突然找了山下回去又是唱的哪出戏。 演了这大半天, 龟梨实在是乏得厉害。 和了衣服靠在床上昏昏地便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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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明帝到了润妃宫中,已是摆下了一桌新酒席,宫人早已捧琴抱瑟,在旁伺候着。
吃了一会儿酒,润妃已是面颊飞红,当下口中嚷热,褪了外面官袍,大红罗裙上面却是贴身薄纱,衬得那妖媚身段越发风流。借着酒意,秋波频传,更拿话儿来挑。明帝本已醉了,哪里抗得住这般春色,不一时便叫宫人停了乐曲,簇拥了明帝润妃往后堂。黄金床,朱纱帐,不点龙涎,美肌自生香。说不尽的风流快活,便学那陕西贾平凹,此处略去若干字吧。
睡至三更,明帝甚觉燥热,起身命太监取水来饮。却听得门外似有嘈杂响动之声,明帝心中狐疑,唤了小太监来问究竟。
小太监回报说是和妃突发急病,使人请太医,现在上上下下乱作一团。
明帝听了一惊,忙问:“太医请来了么?”
小太监道:“已请了锦户太医,正在里面呢。”
明帝忙叫小太监伺候穿衣,边责道:“如何不通报寡人?”
小太监委屈道:“主子和娘娘睡着,给小的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侧眼看到润妃也醒了坐起,就噤声不说话了。
这润妃也披衣起来,却见明帝先差小太监打了灯笼,自出去了。突然像明白了什么,杏眼一怒,气鼓鼓的坐在床上。知念怯生生的问道:“娘娘要小的伺候穿衣不?”
润妃瞪了她一眼:“不必了,我那姐姐,皇上既然去了,她恐怕就是死了,也能活过来!要我做什么!”
不说润妃心头有气,且说明帝到了和妃宫中,正撞见两个嬷嬷拿了锦户的方子去太医院取药,明帝放她们去了,进内室见龙儿眼睛红红,正低头听锦户吩咐。
两人见了明帝,慌跪了。明帝叫平身,便问和妃病状。
锦户禀道:“娘娘乃是赶上月事,喝多了冷酒,本不是大事。只是娘娘这一年半载间,多生了几场病,气血亏虚,一直没调理过来,因此一时血崩难止。刚才臣用针灸,总算平稳下来,再服些调理药物,便暂时没有大碍。只是此疾可大可小,还是要靠平日多加注意才是。”
明帝听了,本欲发怒,但见龙儿也哭得娇花泪人儿似的,便不发作,问:“寡人在时,未见你主子怎么饮酒,如何这样?”
龙儿抽泣答道:“陛下走后,主子不知是心里憋闷还是怎的,独个儿在那里饮了一些,奴才们也劝了,只是不听。”
明帝听她说,掀了帘子来看和妃,见她面色惨白,气息不匀,不禁想到当年初进宫时候娇俏可爱的样子,顿觉十分不忍。握了她的手问道:“这丫头,心头不欢喜我去润儿那里,与寡人说就是了,怎么就装大方白糟蹋自己?”
和妃见是明帝,勉强一笑:“是臣妾糊涂,把日期算错了而已。”
明帝见她虚弱,也不多说。过一阵,嬷嬷从太医院取药回来,锦户看着煎了。明帝待和妃吃了药,龙儿服侍她睡下,方离了德馨宫。
当下也不去别处,回了养心殿,在书房坐了,命白波公公火速传军机处章京北山人宫,即令草诏,迁通政史三宅健为四川巡抚,四川巡抚冈田准一平西南叛乱有功,迁直隶总督,择日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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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说明帝上朝如何说,这锦户忙了一夜,迟日不当值,径来见老师中居太医。
进了内堂,且见还有一位客人,年少挺拔,姿容俊美,锦户认得,正是御林军统领,授左都御史樱井翔。
当下上前施了礼,中居见锦户睡眼惺忪,问他原因,锦户就将夜里和妃宫中情状讲了一番。
樱井听他说了,不禁皱眉,忙问:“病势如何?”
锦户看了一眼中居,欲言又止。
中居道:“樱井大人也算是娘娘的娘家人,你但说无妨。”
锦户道:“可大可小,若调理不当,只怕过不了今冬,若得当了,还能有个三五年。”
樱井大惊:“以前见着倒还好好的,怎么就如此严重?”
锦户道:“恕小的直言,女人家的病,本就是这么难测。”见中居向他使眼色,便用话搪塞了。原来去年中居为和妃诊脉,就见她脉象怪异,是落胎贻害之相,但宫中上下,都说娘娘从未有过龙种。中居恐怕其中有缘故,只说与了锦户,两人都未声张。
樱井不禁叹息:“她本不该进宫的。”
中居则笑道:“但忧中却有一喜,只是对和妃是喜,未必对将军就是喜。”
樱井忙问缘故。中居说道:“将军也听亮说了,皇上昨天因娘娘的病甚是焦急,本在润妃宫中睡的,却巴巴的跑过来,待娘娘睡了才走。话说这和妃娘娘本就不是以色侍主的,这次事情,恐怕会更让陛下觉得她贤德柔顺,在陛下心中就更是与众不同了。虽然说这个孱弱身子,以后是很难伺候陛下了,但凭着她有才,陛下不把她当宠妃,也会当做益友,这地位就铁打的巩固了。万一不幸薨了,追赠贵妃,甚至皇后都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樱井道:“大人好说笑。小和不是那般贪恋名位的人。何况,人都死了,要那封号来做什么?”
中居冷笑:“将军平时那么聪明的人,如何乱了分寸?难道将军不知道前汉孝
这古老的掌故,锦户也听过,汉武帝的宠妃
樱井也一震:“你的意思是?”
中居道:“所以我说这对和妃是喜,对将军未必是喜,本来冈田准一被摄政王派去封疆,还派亲信节制他的兵权,朝中可无事。陛下忌讳摄政王,又忌惮冈田准一的能力,是不会轻易让他坐大的。但这下加了和妃这个砝码,陛下心中的天平往那边偏就不知道了。万一,和妃这段日子薨了,以陛下这样宅心仁厚的人,那临终之言,还不是言听计从了。”
樱井道:“那如何对我不是喜?若准兄回京,不是正可平衡摄政王力量。”
中居又一冷笑:“将军差矣,有些事情,别人不知道,我却是知道的。和妃当年为什么必须不足岁就进宫,天知地知将军知,冈田大人也知。和妃是冈田大人最心爱的妹妹,她若薨了,不论原因,将军都是替罪羊。更何况,冈田大人的能力野心,未免不是下一个摄政王,望将军善考量。”
几句话说得樱井背心出汗,但表面上仍能神色自若:“中居大人为御医,心思却非我们这些朝堂上的庸人可比,真是惭愧不已。”
不一会,樱井起身告辞。锦户问中居道:“老师到底是帮摄政王,还是樱井家……或者,冈田家?”
中居却不看他,只是盯了自己的手,半晌,才慢慢说:“和娘娘这计是好计,可天下能有几个女人敢用……我谁都不帮。”
19金枝缭乱发表于:2008/7/21 12:49:00
远离那争权夺利的深宫,回到桂花楼来
"小雅!" 很响亮的一个女声
"黑娜你回来了啊!可是我说你能小声一点吗…" 雅纪按住太阳_Xue…每次给这样一震…头痛啊…真头痛…
"对不起嘛,下次不会的了…对了,你要的食材都带回来了" 被唤作黑娜的女子边放下行装边笑笑对雅纪赔不是
"你们蒙古人声音都这般雄亮的幺…不管了…"头还在痛
"小雅别生气嘛" 抱住
"唉哟明明你比我还要年长怎幺这幺爱玩,我还该叫你姐姐的说…"
"就叫你别姐来妹去的,太麻烦了嘛…小雅身体不好,有甚幺要办交给我就好"
蒙古女子有着中原女子没有的阳光气息,黑娜也当然这样
虽然没雅纪那样的美貌,可是笑的时候露出来的八重齿和那小小的酒涡,还有水汪汪的大眼睛确实也惹人怜爱
"对了,樱井公子来过…"
"他人呢?回去了幺"
"都说来过那你说他走了没…"头痛…这人总是傻起来没心没肺,可是也会有很有担当的时候…
"哦…对呢…那他说了甚幺?"
"他说,桂花楼生意越来越好了,怕就我一个人顾不了店,想你留下来和我一起打理这里,不知姐姐意下如何…"
"就说了你别姐来姐去的…当年要不是遇到你和樱井公子,我可就那样死在路边了,你们的要求,我怎能不答应"
"别这样说…当时那情况,谁都会帮忙,更何况姐姐几年来为了我四处寻找药膳的食材,我还该好好报答才对…"
"小雅要是肯让我留在这里帮忙不用风里去水里去的话,就是最好的报答了!可是不能嫌弃我是粗人啊"
"才不会呢!姐姐你也累了,到我房间换下那身衣服,顺道洗个澡吧。我也得去准备晚膳了"
"好的,我洗好了来帮你啊"
洗好了已是晚上,桂花楼内人来人往,生意淊淊
换上中原衣饰的黑娜走到大厅,却看不到雅纪的身影
"黑娜姑娘,你回来了啊"
"是的,好久没见了啊小光。对了,小雅呢?"
"掌柜正在厢房和客人聊天"
"那我去找她啊"
"跑的真快呢" 被唤作小光的店小二汗颜道
说时迟那时快,黑娜已来到了厢房门口,并听到了厢房传出了雅纪和一个男子的声音
"雅纪姑娘,来喝一杯嘛"
"小女子身体不好,请恕小女子无礼"
"一杯而已嘛"
"请公子体谅"
听到这里,黑娜用力的把房门推开,道:
"真让人火大,小雅不是说了不喝的嘛!你烦不烦呀!"
"你是谁,敢对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本大爷如此无礼?"
"我管你这白猪风不风流!别碰我们家小雅!"
"你说甚幺!像你如此无礼的女子还真是世间少有!还是说你吃醋,想要和本大爷喝一杯"
"要喝你这白猪自己喝个够,小雅,我们走" 拉起雅纪想要跑
"唉哟你们吵得我都要晕了" 好晕啊
"小雅…" "雅纪姑娘…"
"姐姐,你放心…这位是横山公子,是这里常客也是我的朋友,刚才只是和我开个玩笑而已"
"真的吗…" 挑媚看着那被唤作横山的男子,原来,是山猪不是白猪啊
"难道本大爷就长得像那些调戏良家妇女的登徒浪子幺"
"正是…" 想也不用想就回了
"你!不管了…在下横山裕,于光王府做事…未知姑娘芳名"
"黑娜…"冷淡
"姑娘的名字真特别,难道是蒙古族人?"
"没错…"还是冷淡
"蒙古啊!是个好地方呢…真令人怀念…"
"听你的语气,难道你到过我的家乡?"
"在下早年曾到蒙古为光王爷办事,在那里小住过一阵子"
"太好了,终于有人能和我聊家乡的事!"
"姑娘不嫌弃在下是个话痨的话,我们可以边喝边聊"
"好哇!" "我说你们呢…"
呀,小雅,忘了你还在呢…还晕吗?"
"我好多了,你们慢点聊,我这就招呼客人去了…" 掩着偷笑的嘴,雅纪这就走出了厢房,留下那两个刚碰面势成水火,认识后一见如故的人
?
?
山下听闻二十四格格派来的丫头说明事情经过后,点头道:“恩~立刻上格格府上吧。”
心中却着实诧异:按说内公主得病,差太医来看看也就是了,二十四格格宠她,亲自过问下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可是终究与自己无甚关联吧!就算当时住在一起时关系亲密些,又能怎样……
坐在从二十四格格府上派来的轿子,时辰久了有些无聊,恰巧外面有些声响,她掀开轿帘看了看外边,这不看还好,看了却让她顿时惊在了一边。
远处说话的其中一人她认得,好像是仁王爷身边的中丸,上次在二十四格格那见过一次,另一个……却好像是斗真!
_chan 抖着放下轿帘,认错了吧?!他怎么可能会来宫里呢?
山下为了让自己死心,再度掀开轿帘,那里却是一个人影都没有了。
一定是自己认错了!一定是这样!
按下踹揣不安的心,山下告诉自己,表再想了,既然决定进了宫,决定要自己想要的,就不能被其他事情迷乱心神!
来到内公主的舞琦阁,二十四格格坐在首位,太医锦户正在她报告内公主的病情。
“回二十四格格,内公主乃是气虚体寒,再加上也是最近受了风寒,本身的血脉不畅,引起了胸闷,浊气郁结,臣替内公主开个方子,假以时日,即可痊愈,格格不必过于忧心。”
二十四格格点头,赏了锦户,便让他下去了。
在经过山下身边时,锦户见了礼,“山下小主吉祥。”他在心中感叹:果然是人间绝色啊。
微微点了头示意,山下径自朝二十四格格走去了。
“今日贸然把山下小主叫来,实在也是本宫心急,乱了手脚,山下小主不会在心里怪我吧!”二十四格格拉住山下的手,没让她行礼。
山下立刻道,“哪里,格格能想得到奴婢,是奴婢的福分!”
“小内这孩子,那么早没了爹娘,这些年跟着我,也没怎么有享受到一个格格该有的福。没想到山下小主一来,就认了交心的姐妹,虽然有些乱了辈分,不过她能开心,也是不错的。”二十四格格三言两语点了主题,“这些日子委屈了山下小主在这里住些日子,待小内病好,就回宫吧。”
“回格格的话,这是奴婢的本分。”山下心里一阵落空,不过转念一想,今天已经被那个疑似斗真的人乱了心神,最近也确实没有侍主的准备,趁此机会打听一下,也是好的。
待到二十四格格走后,内公主立刻从床上起来了,“山下……”
“哎~~~内公主小心,这不是病还没好么。”山下上前扶住她。
内歉意的咬唇看着山下。“对不住山下了,让你从宫里又赶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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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鸿声息,游子吟罢,一去紫台,知为谁归?
梨花总是谢的很晚,在那重重院落中婀娜,犹如楼宇间缭绕的锦霞。夏夜寂寂,灯火寥寥。那宫墙里,琉璃金瓦下,雕花窗棂外,青石路面上,月色亮如覆霜,落花飘若吹雪。?
那水榭下早已积满了一层落花,深夜里清寒的雾气渐渐泛滥起来。
大野静静的站在水边,看着水里的落花映着天上的星,水怜落花花叹星,不一样的风华,一样的落寞。
临花照影,蓦然的想起了那双灵动的眸子。
时光如水,淌尽的前尘旧梦。那些流逝而去的,只在手中有过短暂的停留,留下一辈子的怀念和浅浅的淡淡的清香。
十载风华,转眼消逝。
作客于樱井府的那个午后,四月的暖风轻拂,熏得人昏昏欲睡,大野竟在樱井府的后花园里自顾自的沉沉睡去。
寤寐间,却忽然感到茶香扑面,被锦绢掩了口鼻,夺了呼吸。
猛的睁开眼,从黑暗里坠人光明,阳光霸道的让人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个背着光的单薄的影。
慢慢的,光影开始交错,渐渐,渐渐的形成了一双眼睛,那有如雨霁后夜空般的眸子里,映的是自己的影,魑魅魍魉般,阴阴沉沉,明明灭灭。然后光晕一圈圈散开,如梦如雾如秋水盈盈,却似乎有无尽的笑意蔓延,说不清的睿智风华,让人沉溺其中。
?“是……谁?”大野起身拿下掩住口鼻的锦帕,呆然问道。
回答他的是风铃般清朗的笑:“都说樱井府里花开的是最好,却不料竟有人酣睡于此,坏了这花意,毁了这春景,可惜啊,可惜!”
?“啊,”大野起身,来不及拍去身上沾染的尘,却先是对那盈盈笑着的女子揖了揖,“坏了姑娘赏花的雅兴,却是在下的不是了。”
?“你的不是?”那女子灵动的眸里聚起讥诮的笑意,“公子倒是说说你不是到哪了?”
大野一愣,苦笑道:“在下坏了姑娘赏花的雅兴……”
?“你怎知我就是来赏花的?”挑眉,笑,好一个挑衅的神情。“更何况我也不是那风雅之人,何来雅兴之说?”
?“呃……”大野瞠目,本来就是嘴拙的人,却偏偏遇到这样个刁钻的丫头,一下便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嘛,也罢,”那女子摇摇手指,诮然笑道,“既然公子说坏了我的雅兴,那么公子道如何赔我?”
“赔?”大野怔了怔,他觉得自己的思维实在是跟不上这个精灵古怪的姑娘,物件坏了倒是可以再买,这雅兴破了却要如何去赔呢?
?“不然,我给姑娘画幅画吧……”小心翼翼的问道。
?“画?!”那姑娘妙目一转,凑上前来。“公子是作画的名家?”
“不敢。”
?“那么公子的画很值钱咯?”盈盈的坏笑,像正在骗大人糖果的坏孩子。
?“这……”大野苦笑,实不知该如何作答。
?“和也,原来你在这里。”低沉而优雅的声线打破了这厢尴尬的气氛。
“怎么,是你家园子我就来不得?”看见樱井翔,和也诮然笑道。
“来得来得,”翔苦笑,“只是润在前厅等你吃茶点,半天不见你过去……”
“我这便过去,免得一会润那丫头给我撅嘴吊脸。”和也不耐的打断了翔的话,转身,微笑:“这位公子,别忘了给我的画哟。”
“你们认识?”翔看着大野奇道。
“不,”和也回眸,摇首诮笑,“我以为我捡到个有趣的人物,却不料竟是个呆子!”
“和也!”翔望着那渐渐跑远的身影无奈的喊道,“别对大野公子这般无礼。”
“和也……”大野痴痴的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婀娜背影,黏黏的叫。
靡荼落了一地。
从此大野便成了樱井府上的常客,不为别的,只为那个叫和也的精怪丫头。而他的画笔下,没有了往日空灵的山水,清雅的竹梅,却只剩下了那婀娜的影,灵动的眸。
即使常常被她捉弄,大野也只是好脾气的笑着,就如这日,几个年轻男女又聚在樱井府上赏花吃茶。和也却给大野端出一盘特制的桂花糕来,笑道:“这是个稀奇的玩意儿,你敢吃不敢?”
刻意的忽略樱井那警示的眼神,大野只是温柔的笑,伸手拿了一块便向嘴里塞去。
“如何?”和也盈盈的笑,盛夏的日光映在她灵动的眸里,溢彩流光。
“好……吃!”大野含糊不清的点头。
润在一旁甩了甩帕子,撅嘴笑道:“这个人是真真无趣!”
和也笑着捏了捏他的耳朵,灵动的眸子里闪过不易察觉的温柔:“你这个人,到不知是味觉真有问题,还是捡好听的说,哄我开心来着?”
原来那桂花糕里和也将香甜的桂花换成了苦涩的苦菜,平常人是真真难以下咽,而大野却生生的说出了“好吃”。
“既然你说好吃,反正这也没处放,你便把这全吃了吧。”和也把盘子塞给大野,便拉着润离开。
走了不远却频频回头,满眼都是诮然的笑。
于是大野亦微笑,他喜欢看她每次诡计得逞的笑靥,于是便任她摆布着自己,然后把她的一颦一笑都看在眼中,印在心里,绘在纸上。
本以为日子就可以这样的持续下去。
却不料罗织宿命的细线,牵牵连连,只动了一线,便改变了结局。
冈
大野不解,也放不下。
和也啊和也,聪慧如你竟看不到我眼中对你的缠绵和你眼中对我的依恋?
你竟舍得这样悄然离去?就如你出现一样,毫无征兆?
大野曾日日去那宏伟的皇宫门前,远远的守望,只盼能再见她一面,却只见得满目宫墙的朱红色彩,刺眼的让他不禁流出泪来。
聚是一瓢三千水,散是覆水难收。只是恨那宫墙,生生打散了鸳鸯。
爱恨犹如一出戏,纷纷扰扰是一场。戏散了,爱恨延续在心中。
大野闭目,喟然叹息,在心里一遍遍描绘着那个淡雅灵动的影子。
冰雪灵眸,诮然微笑,殷殷落碧,萋萋芳草,一刹那间,黯然萧瑟。天地之间只余那一抹灵动的色泽,不似云霞,却似云霞浸然随波的倒影,摇曳生风的清雅灵动。
然而这影,如镜中水月,水中花,伸出手,什么也触不到。
做宫廷画师只为再见她一面,可是见了又能如何?他深深明白自己不适合这深宫里的斗争,或者真的不如不见?
他们的往昔已成一段风月,只能叹一声不甘,最后,把忧伤烙印在心肺间,把寂寞浇灌在骨髓里,那样带有茗香的风月,任人醉,任人梦,任人流连。
却都化成是未明忧伤。
因为那彼端风月,瞬间耀眼,刹那便已无缘……
?
?
喜帝嘉尼24年
元月元日
北京城红光笼罩,九十九日未曾消散。
喜帝惊恐万分
责僧人问吉凶
僧人卜卦告帝曰
乃是天人下凡所带之帝王罡气
喜帝大惊
命人将这九十九日之中所出婴儿全部溺毙。
皇令一出,堂亲王府家乱作一团
堂亲王和福晋多年恩爱
可惜多年膝下犹虚
元日清晨福晋九死一生艰难的诞下麟儿
整个王府自是满心欢喜
可是皇命难违
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是夜,子时
一团紫气柔和的由东飘来
缓缓的裹住红光
紫气与红光交缠融合
居然变成白雾状的物体
似龙似马
渐渐消散
遇此奇观
僧人皆跪拜于帝前,高呼万岁:此劫已解,帝王罡气被紫气转圜,已无害于我朝,更化为龙马,这是大大的祥瑞之兆。
此时,禁宫的内务喘吁地跑来通报
皇后临盆,产下一如花似玉的公主
喜帝大喜
认定此女即是救国之福星,因时为嘉尼24年
遂赐名二十四,封固伦公主
前一天所下之皇命也一并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