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佳人[Satoshi中心,CP无节操,女体有,惊雷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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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1STree发表于:2009/8/25 15:51:00

??? 第七章

??? 大野站在台上,莫名想起了自己第一天加入学校剧团时的场景。那天上完课,他收拾好课本刚要准备回寝室结果就被松润叫住了。那时候他们并不熟,大野对松润也只有一个含糊的印象,所以当松润隔着教室里成排的桌椅叫他的名字时他站在原地疑惑了很久。
??? “听说大野君歌唱得不错?”松润走到大野面前看着他。
??? “…还好,只是随便唱唱罢了。”
??? 松润瞄了眼大野的书包。
??? “大野君一会儿还有课么?”
??? “没有,今天的课都上完了。”
??? “跟人有约会?有很重要的事情么?”
??? “…没有。”
??? 松润笑了,他伸出胳膊拍了拍大野的肩膀。“既然大野君这么闲,那就跟我去一个地方吧?”
??? “……。”
??? 大野乖乖地跟在松润后面走,一边走一边想:看这家伙长得倒挺可爱,可难不成是个业余打劫的么。

??? [“你好,我是Bon Jovi的朋友,”一个浓眉大眼穿着厨师服的男人冲Sami点头,“甲壳虫。”
??? “甲壳虫?这是你的名字?”
??? “嗯,不过并不是动物的那个甲壳虫,也不是和汽车有关的那个甲壳虫,而是‘甲壳虫乐队’的甲壳虫。”
??? “…看来你们都很喜欢音乐。”
??? “难道你不喜欢?”
??? “也喜欢。” Sami抓抓头发,眉毛扬起,“但肯定没你们喜欢…呃,请问…你是不是Bon Jovi那个住在北海道、能给我新鲜牛奶的朋友啊?”
??? “我就住在东京,我可不知道他有什么住在北海道的朋友。”甲壳虫耸肩,“还有,虽然没办法给你新鲜的牛奶,但我能给你做出味道不错的面包。”
??? “可是…”Sami不乐意地小声嘟囔着,“如果没有新鲜的牛奶,你怎么可能会做出味道不错的面包呃?…”
??? 这时Sami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看向甲壳虫。
??? “对了,Bon Jovi呢?”他问道,“他人在哪里?”]

??? 大野跟着松润走进了礼堂,进去之后第一个看到的人是二宫。当时他正戴着一副不知道有没有度数的眼镜,坐在观众席第一排正中的位置,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支笔在一叠白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松润一进门就径直走向了他,步伐很快,等快走到他身边了才放慢速度。
??? 他拍了拍他的肩,力度看上去很轻。
??? “人到了。”松润凑到二宫耳边说道。二宫抬起头,摘下眼镜眯着眼睛上下打量大野。打量了一阵他比比手势示意松润把耳朵凑过来,“他就是大野智?”
??? “嗯,就是他。”松润点点头。
??? “那个…”大野张了张嘴,“我想问一下…”
??? “他唱歌很不错?”
??? “没听过,据说还可以。”
??? “…你们是有组织的么?…”大野继续问。
??? “那就让他唱几句。”二宫合上笔,跟松润耳语完了才回应大野的问话,“嗯?你刚刚说了什么?”
??? “你们是有组织的么?”大野很老实地重复了一遍问题。
??? “当然,我们向来有组织有纪律。”
??? “那你们是职业的,还是业余的?”
??? “嗯…目前只能算是业余的吧。”二宫想了想,回答。
??? “那我…”大野心想自己到底是乖乖掏出钱包比较好,还是跟他们群殴比较好,不过不管怎么想好像都是前者比较可行。他认命地去摸书包里的钱包。
??? “来吧,你随便唱几句我听听。”二宫对大野说。
??? “啊?”大野愣了,这年头被打劫还需要唱几句歌么?
??? “快呀,随便唱什么都行。”松润也说话了,“能飙高音那就最好了,剧团里正好缺一个高音,”说着说着他看向二宫,“哎,如果他能行的话说不定以后咱们可以挑战音乐剧。”
??? “…剧团?”大野瞪眼。
??? “音乐剧?只有他一个人唱歌的音乐剧么?我可不指望你和Aiba的嗓子。”二宫笑着说。
??? “喂!你什么意思啊!”松润瞪眼。
??? “…你们这个是剧团?难道不是…”业余打劫的么?…
??? “嗯,我们这里是学校剧团。”无视松润,二宫看着大野,“所以你先唱几句给我们听听,准成员大野智同学。”
??? “……。”
??? “飙高音飙高音!”松润赌气地加了一句。

??? [“我也不知道,前几天他给我打过电话,跟我说了你的事情,让我来帮你忙。”甲壳虫说,“那之后就没再跟他联系过。怎么了,你找他有急事?”
??? Sami摇头。
??? “不过真奇怪,我记得以前来这里的时候这一片地方很热闹啊,怎么现在一个人也没有。”甲壳虫疑惑地眨着眼,“…我听他说你还缺店员?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是没有的么?”他又回头开始打量Sami的面包店店面,“你这店整理得挺不错,自己一个人装修的?”
??? Sami心想这位甲壳虫先生说起话来也够飘呼不定的了,想到哪儿讲到哪儿。
??? “不止是一个人,Bon Jovi有帮过我。”
??? “唔,”甲壳虫应了声,“他倒挺有闲。”
??? Sami低头抿嘴。]

??? 大野站在二宫和松润的面前,他清了清嗓子,而后开始唱歌。他唱的是一首不知名的歌,歌曲一开始的旋律很沉和。二宫他们表情平静地听着。
??? 原本沉和的旋律突然揉进了一串高音,猝不及防。
??? 二宫和松润瞪大眼睛,表情从平静转为惊讶。尤其是二宫,他的嘴巴甚至是半张着的。
??? “你…”二宫出声想要打断大野,他觉得已经没必要再听下去了,虽然高音部分依旧在持续。
??? 就在这时大野停住了,只不过不是因为二宫,毕竟他并没完全地向大野表示出自己的意思。大野之所以停止高音部分其实是因为——
??? “什么声音?!”二宫的背后猛地出现了一颗脑袋,惊慌失措地四处乱看。不仅如此,脑袋的主人还扯着吵死人的鸭子嗓惨嚎,“地震了?地震了地震了地震了???”
??? “……。”
??? 大野慢动作地眨着眼,一时之间有些恍惚。方才他的歌声已经伴随着思维因为这个猛然出现的聒躁男生而脱离了本体,飘到太阳系以外的空间游荡,短时间内恐怕不会回归。
??? “……。”松润呲牙,他拽起对方的衣领开始更高分贝地嚎叫,“我@#$%&不死你啊相叶雅纪!!!让你只知道睡觉!地震?!哪里地震了哪里地震了?!地震你个劈里啪啦妈妈咪呀!!!…”
??? 二宫苦笑着揉太阳穴。“…这下真的要地震了。”

??? 大野脱下剧服,站在更衣室里慢腾腾地换回自己的衣服。换好之后他把储衣柜的门关上,门的锁扣卡进凹槽,“咔嗒”一声。
??? 回忆终止。
??? 今天一天都没见到相叶,大野想。排练的时候也是,因为这一幕没他出场的部分,他干脆也就没来。大野走出更衣室,手下意识地伸进裤子口袋掏出手机,低头一看,发现屏幕上显示有几个未接来电。
??? 是相叶打过来的。
??? 大野赶紧拨回去,边快步往外走边拨相叶的号码。但相叶一直不接,他也就一直维持着拨打的状态从更衣室走到礼堂正厅。当经过观众席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大野停住了脚步,他先是皱眉,然后把手机移离耳朵,最后回过头仔细地听着周遭的声响。
??? 从观众席前排的座位处传来了微弱的铃声,大野认真分辨了一会儿,终于确定那就是相叶的手机铃声。他循声回头往前走,越往前铃声越明显,大野来到第二排,看到相叶的背包正孤零零地躺在第二排中间的座位上。这个位置跟曾经他躺着睡懒觉的位置是同一个,背包就在这里,人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 大野扣下手机的翻盖,相叶的背包顿时安静了。

??? 后来大野在后台那里找到了相叶,这个高个子站在一块把后台与通向舞台的走廊隔开的幕布旁边,站得笔直,纹丝不动。大野看着相叶的背影呼出一口气,稍稍平复了先前因为找这人而乱掉的呼吸。他悄悄地走过去,走到相叶背后啪地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本以为相叶会吓得“哇”一声叫出来——这家伙总是很胆小——可相叶一点反应也没有,这让大野觉得很奇怪,同时心里产生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于是他走到相叶身旁,顺着相叶的视线看向幕布里面。
??? 大野的预感应验了,果然是二宫和松润在里面——里面的情况看上去很糟糕,地上乱七八糟地堆着东西,比以往更加乱,桌上的摆设也被摆弄得歪七扭八,搞得就像是活灵活现的台风过境现场。
??? 松润被二宫逼到了墙角,并且坐在地上。二宫是蹲着的,他不顾松润在他身上疯狂地拳打脚踢,闷声不吭地攥住松润的手,用力气迫使松润与他十指相扣,然后低头吻住对方。松润始终在挣扎,似乎想要挣开二宫的钳制,但无奈此时二宫的力气实在太大,跟以往闹着玩互掰手腕时松润感受到的力气全然不同,陡地增加了好几倍。二宫不要命似的吻着松润,看那架势像要把松润吞吃入腹,松润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应该是想对二宫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被逼得没办法了,松润索性闭上眼睛狠狠地咬了一口二宫的嘴唇,可二宫就是不放开,哪怕彼此的口腔里已经充满了血腥味二宫还是不放开,反而更加用力地纠缠松润的唇舌,气势霸道又绝望。
??? 松润放弃挣扎,他突然觉得很恐惧,一股不知缘由的恐惧席卷了他,使他崩溃地失声痛哭起来,泪水顺着脸颊不停地流,身体也因难过不停地颤抖。二宫这次总算放开了松润,他沉默地看着他,气息混乱,胸口起伏,嘴唇破掉流出来的血淌了下来,越过嘴唇,漫过下巴上那颗黑痣滴到了衣服上。不过二宫并没有去处理,而是把脸凑到松润的脸颊旁,轻轻地吸吮着松润止不住的眼泪。
??? 松润抽泣着挣开二宫的手,他推开二宫的脸,接着又抬手去抹二宫嘴唇下方的血迹。被松润的手触到那颗黑痣的一瞬间二宫蓦然落下泪来。
??? “…还是分开吧。”松润咬了咬嘴唇,逼自己不要哭出声。他用指尖摩挲着二宫下巴上的黑痣,说话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实在没办法再继续下去了…”
??? 二宫的脸上爬满眼泪,他点点头,刚点完头便咧开了嘴巴哭,哭到五官都皱成了一团。

??? 这是大野第一次看到二宫哭。在他的印象中这个男生向来都表现得骄傲、自信满满,喜欢故弄玄虚,时常讲话漫无边际。他曾经笑眯眯地对大野说“你别做梦了,润君只能跟我在一起”,也曾意味深长地说“Aiba可是从高中起就有一个很喜欢的女孩子了”,他还曾摸着大野的头发问大野,“呐,Oochan…你觉得在日本的某个地方会不会有这么一个人,他身上有些东西是单单因为你而存在的?”…
??? 大野侧过头来看相叶的脸。
??? ——我想应该有的。时常会这么想,哪怕是以前一个人待着也觉得没问题的时候,那时候也经常这么想来着。
??? 如果真的相信,那么对他来说那个人究竟是谁呢?到底在哪里?他能不能找到那个人?会不会也同样被那个人所需要?
??? ——除非是遇到了那个人,不然我是无法知道自己身上有没有单单为他而存在的东西的…但万一如果我没有这种东西,那大概会死吧。
??? 大野侧过头来看相叶的脸,却发现相叶捂着嘴哭了。他眼角的纹路变得更加明显,眼泪肆虐,哭得很难过。
??? 大野心想这家伙怎么总是这副样子:容易哭,不管什么事情都能让这家伙哭,然后每次都哭得很难过。
??? ——对他而言,我身上什么东西也没有。
??? 他拉着相叶离开了这里。


542STree发表于:2009/8/25 15:54:00

??? 第八章

??? ——如果你能做到加速跑、拼尽全力往前跑的话。

??? 相叶抱着一束花拼命地往前跑,额头上的汗珠大滴大滴地沿着脸部线条向下淌。现在已经是秋末,天气一天比一天寒冷,四处都能嗅到冬天即将到来的味道。
??? 在这种时候这个抱着花的男生却能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如果仔细观察说不定还会发现在他的身体周围正冒着腾腾的热气,就像刚出炉的馒头——这种已被用滥的比喻一般都贴切得很保险——可见他是真的跑得很拼命,简直拼尽了全身的力气。

??? ——只要跑得够快,某个瞬间脚步就一定会跟过去某个时刻你跑步的步伐合起拍来。

??? 路上的行人大多都穿着暖和的衣物,迈着迟缓的步子,似乎骤降的气温把人的体力吸走了大半似的,他们被交替的季节僵住了脚步。
??? 相叶却跑得极快,刷地一下就跟一个个行人擦肩而过了。两者速度的对比就如同龟兔赛跑中的两个主要角色。
??? 决定再也不打嗑睡的兔子一心想着如何更快地到达终点,因为他知道终点有人在等着他。

??? ——一旦合拍你就可以回到那个时候了。

??? 一九九九年,高中二年级,秋末冬初。

??? 相叶站在病房门前,他呼呼地喘着气,抬起一边袖管揩了揩额头上的汗,然后抱紧怀里的花束。
??? 顿住,深吸一口气,呼出,挺直背。做完这一系列动作相叶咧开嘴微笑着拉开病房门。
??? 打开门的一瞬间他并没有看到预想中的画面——女生坐在病床上表情寂寞地看着窗外,当听到门被拉开时她赶紧回过头来,等看清来人是谁之后便弯起了嘴角笑,“你来了啊,相叶君。”——而是直接对上了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的胸膛。相叶惊讶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笑得温和的脸。相叶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微笑的男人,突然觉得他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 “你是…”男人笑着问相叶,表情里隐约有一丝疑惑。
??? “呃…”相叶顿时有些紧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心想自己该不会是走错房间了吧?
??? “爸爸,是谁啊?”里面传来她的声音。
??? 哎?…爸爸?相叶张大了嘴。
??? “不知道…”男人侧过身子看着坐在病床上的她,于是相叶的整个人被暴露在了她面前,“是不是你的同学?”
??? 同时相叶也就看到了她。
??? 秋日的阳光隔着单人病房的玻璃窗呈粉末状照进来,照亮了整间房间,照暖了整张病床。她坐在病床上,身前是立起来的桌板,桌板上摊着几本书,好像还有一本日记本。
??? 她微微歪着头看向这边,不算很长但也不短的头发散在胸前,不像以往在学校的时候是束起来的。阳光裹住了她的全身,在头顶、在病人服的周围、在她整个人的身体边沿裹出了一道毛茸茸的暧黄轮廓。
??? 相叶攥紧了花束底部扎好的蝴蝶结,他舔舔嘴唇,冲她打招呼。“唷…”
???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她眯起眼睛笑了。
??? “啊…是相叶君。”

??? “刚才那是你爸爸哦?以前去你家的时候都没见到过…”找了个瓶子把花插好,待男人离开后在床边坐了下来的相叶开口问道,“你跟你爸爸长得不太像哎。”
??? “嘛、嘛,经常有人这么说。”她看着相叶买的那花,“…这花挺好看。”
??? “嗯…你爸爸长得很帅,”相叶歪着脑袋打量她的五官,“而你长得就比较呆。”
??? 她听了乐得咧嘴。“相叶雅纪你还真不会讲话呃。”
??? “不过虽然长得呆,没想到成绩还这么好,很厉害啊。”
??? “被你夸奖我可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 “喂!”相叶装作恼怒地要去打她,她坐着一动也不动地笑着看他,像是早就知道相叶不会真打她一样。相叶悻悻地收回手,而后视线被床头桌子上的一顶棒球帽吸引了过去。他拿起那顶帽子,“这是你的帽子哦?怎么以前都没见你戴过?”
??? 这棒球帽看上去有些旧了,帽面图案的颜色也挺沉旧,并且都是蓝色:深蓝,浅蓝,不同种类的蓝色被抹得极有层次感。这些蓝色被蜿蜒的边际线包裹住,构成了什么图案。
??? “不是。”她看着帽子,摇头,“这顶棒球帽不是我的,是我爸爸的。”
??? “你爸爸的?”
??? “嗯,记得他好像说过是在高中的时候买的,高中二年级。”
??? “跟我们现在一样大的时候?”
??? “对哦…”她扬起眉毛,从相叶手里接过帽子,“我们现在已经跟那时候的他一样大了…唔,有种很微妙的感觉。”
??? “怪不得这帽子看上去有点旧,原来是这么久之前买的…”相叶忍不感慨,“那你爸爸肯定很喜欢它,到现在都还保留着。”
??? “他说这帽子在这世界上就只有一顶,所以得好好保存。”
??? “呜啊,这不就是所谓的——”相叶故意拖长了语调惊叹。
??? “——限量版情结。”她会意地接上了后半句。
??? 一唱一和的两个人对视着笑起来。
??? “这顶帽子还有个名字呢,是我爸爸取的名。”
??? “什么名字?”
??? “蓝酱。”
??? “…帽如其名。那这上面的图案是什么,花么?”
??? “是向日葵啊,看不出来么?”
??? “蓝色的向日葵?”
??? “嗯,蓝色的向日葵。”
??? 相叶咂了咂嘴。
??? 于是她把帽子戴到头上,冲相叶比了个“V”的手势。“怎么样,好看吧?”
??? “唔,挺好看的。”相叶真诚地点着头,“不过我是说蓝酱好看。”
??? 她摘下帽子小心翼翼地整理了一下它,一边整理一边皱着鼻子笑。“相叶雅纪你果然很不会讲话呃——”

??? 相叶盯住帽子上的图案。
??? “哎,你不是说你爸爸很宝贝这顶帽子么?那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 “我一直都很喜欢它,但从来都没戴过,爸爸不让我戴出去。”她说,“可这次我一对他说,‘爸爸你把那顶帽子带来嘛’他就立马带过来了,果然是生病的人最大…可就算带来了我还是没什么机会戴,穿着病人服再戴这帽子挺怪的。”
??? “你爸爸挺喜欢你的。”
??? “还好吧,虽然不是第一喜欢的,但肯定能排进前三位。”
??? “那你爸爸第一喜欢的是谁,你妈妈喽?”
??? “她应该也不是第一名,不过前三位里肯定也有她。”
??? “呃…那第一名是…?”
??? 她想了想,然后从床头桌上的一叠书里面抽出一本画册模样的东西。翻开第一页,她指着上面一个用罗马字母标示的人名。“大概是她吧,第一名。”
??? 相叶接过画册开始一页页地翻,里面都是同一个人的作品,有风景画,也有人物画,还有一些极抽象的让人看不出是什么来的画。他翻到了某一页,上面有一张图用的颜色很丰富,大片的紫色、蓝色、红色、绿色、还有黄色,色彩斑斓,模模糊糊。被众多颜色包围着的是一团白色。
??? “这些画的是什么?”相叶指着那图问她。
??? 她看了一眼。“是薰衣草。”
??? “这么多薰衣草?”
??? “富良野嘛,有的季节那里到处都是薰衣草花田。哎,相叶君你有去过富良野么?”看到相叶摇头,她又继续说道,“我小时候有去过几次,是上小学的时候吧,爸爸每年都在固定的月份带我去。富良野那边的景色很好,有牧场,还有农田,不过听说冬天的时候会很冷。我记得那边的小镇上有一家味道很好的面包店,店里的面包是用当地牧场产的新鲜牛奶做出来的。每次到那里爸爸都会去跟他的一个朋友见面——一个很奇怪,有些呆,但是挺有意思的阿姨,这个阿姨经常请我吃好味道的面包,我特别喜欢她——见了面他们也不怎么过度地交谈,那个阿姨她好像不太喜欢讲很多话。爸爸有时会看那个阿姨画册里的画,一边看一边说‘怎么还是画得这么好’…”
??? “那个阿姨就是画这些画的人?”相叶指了指画册。
??? “嗯,是她。”她点头,“每次他们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我都会跑到外面去玩,总觉得自己不应该待在那里打扰他们。外面有大片的薰衣草,还有当地的小孩,有时我跟他们一起玩,有时自己一个人瞎逛,有一次自己还逛到了一处墓园。”
??? “墓园?”
??? “唔,不是很大的一个墓园,里面是一些墓碑,这些墓碑都隐在薰衣草堆里。那儿连墓园里都开着薰衣草,漂亮极了。”
??? “…感觉挺诡异…”
??? 她又看向那幅画,而后用指尖指着中间那一团白色的东西。“这个应该是墓碑,这幅画画的就是墓园。”
??? 相叶的身体抖了一下,她噗的一声笑了。“相叶君的胆量挺小的。”
??? “是你讲的东西太诡异了!”相叶抗议。
??? “是是是,是我不好…”她好笑地应着。
??? “那以后呢,你就没再去过富良野?”
??? “自从上了国中就没再去过,说实话还挺想再去一次的…”她沉吟了半晌,突然握拳,“决定了!如果这次病好了,我一定要再去一次富良野。”
??? “我也去!”
??? “不要。”
??? “哎?为什么?我跟你一起去不好么?”
??? “我才不要跟你一起去,我要跟我爸一起去,再去找那阿姨吃面包,然后一个人去墓园。”
??? “加上我啦——我还没去过呃。”
??? “不要,我要跟我爸去。”
??? “你恋父哦?”
??? “哎哟,”她捂嘴,“竟然被你发现了。”
??? “真的假的?”相叶愕然。
??? 她抿嘴笑。“当然是假的,笨蛋。”
??? “喂…”相叶撇嘴,“那这样好了,这次你先和你爸爸一起去,等高中毕业了咱们再一起去,这总行了吧?”
??? “…我去那么多次干嘛…”
??? “这总行了吧??”相叶重复尾句。
??? “……。”
??? “这总行了吧???”
??? “…行,当然行。”她抬手揉了揉眼睛,“等毕业了咱们就去。”
??? “跟我一起去你这么委屈哦?都要哭了。”相叶“切”了一声。
??? “笨蛋!谁说我要哭,只是眼睛痒罢了。”她也“哼”了一声。
??? “…不过你到底得了什么病啊?什么时候能好?”相叶看着她,“上次在体育课上跑着跑着一下子就晕倒了,简直吓死人。”
??? “大概是中暑吧。”
??? “你当我蠢啊,这种天你中暑?”
??? “反正我体育不好,跑步的时候喘不过气来晕倒了,不挺正常?”
??? “这倒也是…”相叶若有所思地点头,然后呲牙,“喂!你别乱编好不好?到底是怎么回事啦!”
??? 她叹了口气。“好吧,我实话告诉你,其实是贫血。”
??? “…算了,你当我什么都没问。”相叶彻底放弃了,他把注意力转向病床桌板上的日记本,“你有写日记?”
??? 她合上本子。“不是日记,是读后感。”
??? “什么读后感?”
??? “呶,”她下巴往前探了探,示意相叶去看那本摊开着的书,“《蒂凡尼的早餐》,就是暑假时候咱们看的那部电影。”
??? “电影你都看不下去了,你还买书来看?”相叶浏览了一下那本书,“呜啊,好多字…”
??? “我爸让我看的。那次看完电影我无意中跟他说了觉得这电影不太好看,而后他就买来了这本书让我看看,说或许我会比较喜欢这本书上的故事,还让我写读后感,真严格。”
??? “怎么,难道书上写的和电影里的很不一样么?”
??? “是不太一样。他说得没错,我的确比较喜欢书上的故事。”
??? “你读后感写得怎么样了?我看看。”相叶伸手去拿本子,却被她一下子夺走了。
??? “不要。”
??? “给我看看嘛。”
??? “没写多少,才几行字而已。”
??? “没关系,给我看看啦——”
??? 她迟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本子递给他了。相叶翻开来,看到第一行是两句歌词。
??? ——Two drifters,off to see the world. There's such a lot of world to see.
??? “那首歌的歌词?”
??? “…嗯。”
??? 相叶接着往下看,发现剩下的整面纸张上就只有一句话,孤零零的。
??? ——我讨厌喧宾夺主的爱情。
??? “…就这些啊?”
??? “今天才刚开始写嘛,只写了一句你就来了,所以没再写下去。”
??? “我讨厌喧宾夺主的爱情…”相叶把那句话读了出来,“为什么这么写?”
??? “怎么想就怎么写呗…”她抿嘴,像在思考该怎么向相叶解释这句话,“…我也说不清楚,就是觉得那女主角应该已经内心绝望到就算有爱情也救不了她的程度了。所以她找不到爱情,也不小心丢了猫。”
??? “什么啊,最后她不是找到猫了嘛。”
??? “那是电影里的情节,书上不是这么写的——她丢了猫,并且没有找回来,最后是这个第一人称的男人,也就是电影里的那个作家,是他找到猫的。女主角和作家也没有在一起,而是去了不知道是哪里的远方。”
??? “…这结局有什么好的?”
??? “合情理嘛…”她说,“如果她接受了那个作家的爱情,我反而觉得很残念。”
??? “为什么?”
??? “那作家没办法给她她所需要的东西。”
??? “你是说金钱么?”
??? “不只是因为金钱。”她再次合上日记本,“而是因为…对她而言,还有对她的猫而言…又或者说是对她内心极度渴望的东西而言…他身上什么也没有。”
??? “你心理真阴暗,”相叶哭笑不得,“如果你爸爸听到你这么说肯定也会这么觉得。”
??? “才不会。”她皱鼻子,“像他这种年纪的男人肯定什么都能理解,才不会这么容易大惊小怪。”
??? “对了,说到你爸…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看上去很眼熟…”相叶疑惑地眨眼,“好像在哪里见过…他是演员?”
??? “……。”
??? “歌手?”
??? “……。”
??? “综艺节目主持人?”
??? “……。”她抽了抽嘴角,“都不是。”
??? “那是…?”
??? “新闻播报员…之类的。”
??? “哦哦哦!”相叶以拳击掌,“怪不得这么眼熟!那他平时肯定很忙吧?每次去你家都没见过他的面。”
??? “是挺忙,一个月见不了几次面的。”她无奈地把弄着自己的手指,“每天都回家很晚,回到家也就是到我卧室里看一看、摸摸头发什么的。那会儿有时候我是醒着的,但大多时候早就已经睡着了,要不是我妈告诉我我压根都不知道他来过。”
??? “唔……”
??? “住院这段期间他好像更忙了,好几个晚上都没来。我都快忘了他摸我头发是什么感觉了…”她挺失落地这么说。
??? “……。”相叶沉默。
??? 她以前从来没露出过这种失落的表情,起码相叶是从没见过她这种表情。于是他伸出手,迟疑了一下,然后摸了摸她的头发。
??? 她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相叶看着她,摸着她头顶上有点茸茸的头发,感受着她周身暖洋洋的气息——跟窗外寒冷的天气截然不同——她安静地坐着,时而抿嘴,眼睛里似乎藏着什么蠢蠢欲动的东西。
??? 相叶心想这些东西自己肯定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 “谢谢你,相叶君。”她冲相叶笑笑。
??? 相叶也冲她笑笑。

??? 他想他肯定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543STree发表于:2009/8/25 15:59:00

??? 第九章

临近傍晚的时候这座城市下了一场雨。不同于夏天常见的滂沱阵雨,秋雨一般是暧昧不清的,细腻的雨丝可以持续很久,淅淅沥沥。湿亮的柏油路伸出了无形的手,它缓慢地拉扯着雨水连成的线,把彼端连接着的阴沉天空越拉越低,直到低得快要砸到街上行人的头。
其实就算天空真的砸下来大野也不会担心,反正有那么多比他高的人帮忙顶着。他此时正拉着一个高个子淋着雨站在十字路口等出租车,一到下雨天出租车就会变得特别繁忙,他们站到现在了都没遇上一辆空车。两个人身边一把伞也没有。大野忍不住皱眉,他扭头看了一眼相叶,看到对方的头发全部淋湿了,直发混着雨水成缕地紧贴在脸颊上。相叶的肩膀时不时地一抖,鼻子也一抽一抽的,典型是大哭过的后遗症。大野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不假思索地脱下外套,无视相叶的拒绝硬把它披到了他头上。上身只剩下一件单衣的大野动作略微有些强势地按了按相叶低着的头,然后继续拉住他的手。
“你下午的时候给我打过电话?”大野探头用呆滞的目光在街道上搜寻空车,他随口问道。
相叶的声音隔着大野的外套传了出来,他说“嗯”。
“有什么事么?”
相叶摇头。“没什么事。”
“…没事你打我电话干嘛?”
“就是…”相叶鼻音浓厚地说,“…突然想打给你。但是你没接…所以我就去排练的地方找你。”
“……。”大野咳嗽了一声,他点点头,“哦,我知道了。”
相叶听到大野咳嗽,他挣了挣大野的手,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于是大野赶紧攥紧了。“喂,你要干嘛?”
“把衣服还你,你不是在咳嗽么,万一感冒了不太好…”
“没关系。”大野稍微松了松手的力气,“你不用管我,难道你不知道笨蛋一般是不感冒的么?”
“……。”
“我是笨蛋,所以不会感冒。”大野继续安抚着相叶。
“……。”

回到相叶住的公寓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两个人轮流冲完澡,换好干净睡衣,把淋湿的衣服扔进洗衣机里清洗,等这些事情做完又用去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有什么能吃的东西么?”大野摸摸肚子,“没吃晚饭,肚子饿了。”
相叶去翻冰箱。“有洋葱。”
“只有洋葱?”
“啊,还有中午吃剩下的烤鸽子。”
“……。”
“纳豆。”
“唔——那就吃这…”
“呃,发霉了。”
“……。”
“以及…”相叶端着一个盘子走回来,里面是一滩黑乎乎的不明固体,“麻婆豆腐。”
“……。”大野揉着肚子一屁股坐到沙发上,“Aiba chan,这附近有二十四小时外卖可以送么?…”

三刻钟之后,大野拈着一小块虾肉吐司打了一个饱嗝。“就算只有吐司我也能吃得下去…”他心满意足地说道。
相叶看着他。“那次听Nino说你将来想开面包店,是真的?”
“是在北海道开面包店。”大野补充。
“以后真的会开么,一毕业就去开?”
“嘛…”大野吸了吸鼻子。“…如果条件允许。”他有点底气不足。
“如果条件允许…”相叶低声重复了一遍大野刚才说出口的话,然后沉默不语。他把视线从大野脸上移开,转向了别处,似乎是在看饭厅墙上的玻璃窗——他透过窗户看着外面漆黑的天空,以及矗立在夜空下灯火通明的高楼——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在看。
大野不知道相叶为什么沉默,于是他也陪在一旁跟着沉默,对他来说这是他很擅长的东西。
“我发现…用‘如果’这两个字引出来的类似于承诺性质的话,一般都不太会实现。”相叶突然开口,“‘如果条件允许,我会…’、‘如果有时间,我肯定会…’、‘如果这次能行,我一定要…’…像是这种话总是很难实现,你说对吧?”
“那可不一定。”大野皱眉。
相叶转过脸来看大野,表情有些微妙。
“不一定?”
“当然。”大野语气坚定地对相叶说,“Aiba chan你等着看好了,将来我会开一家面包店的,一定会的。”
“肯定?”
“肯定。”
听到大野这话相叶忍不住笑了,他伸了伸懒腰。“哎呀,既然你要开面包店,那我该做什么好呢?…要不这样吧,到时候你雇用我在你店里做面包?”
“…会卖不出去的吧。”
“喂喂喂…”
“况且,你不是说过要带着你的中裤冲出日本冲出亚洲走向世界嘛。”
“对哦…”相叶歪头想了想,“不过还是算了,不是哪儿都会有疯狂爱好者的存在的,毕竟是少数。”
“那你打算…”
“哎,我想到了!做管家吧?这个不错!”相叶刷地一下挺直腰,有些兴奋地说道,“不是有那种管家培训学校么?我去学着怎么给有钱人做管家算了。”
“我讨厌有钱人…”大野撇嘴。
“噗…如果是Nino,他应该会这么说——”相叶极力模仿着二宫的表情,先是摆出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我讨厌有钱人…”而后又突然喜笑颜开地摸下巴,表情猥琐,“…可也喜欢有钱人。”
“……。”
“等一下…你想想看,等我真做了什么管家,你也开了自己的面包店,”相叶终于恢复到自己的正常表情,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对大野说,“那不就跟Nino编的剧本一样了么?”
“我可不愿意按照什么剧本过生活…”大野小声嘀咕着。
“说到Nino,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相叶的声音又低了下去,“…还有松润。”

?大野的心脏咯噔了一下,他迟疑地看向相叶。“Aiba chan…”
“嗯?”
“二宫君和松润之间的事情,你知道了?”
?相叶抿嘴。“…大概,差不多知道了。”
?今天下午才知道的?”
“怎么说呢,最近有一次在跟Nino聊天的时候他说的话里隐约有些那种意味,但我当时并没有多想。如果说真正明白了的话,的确是在今天下午…后台那里知道的。”
“嗯…”大野把手放在饭桌上,用指尖敲着桌面,“那你是怎么想的?对于这种事情…”
“这种事情?”
“唔…就是…”
“男人喜欢男人这种事情?”
“…嗯,对这种事情你怎么想?”
“刚知道的时候的确挺惊讶,”相叶回答,“可仔细想想倒也觉得很顺理成章,以前我就发现Nino好像对松润的事情特别上心,那时候以为是关系好所以才这样,现在终于明白原来是因为喜欢。”
“……。”
“他们都是咱们的好朋友,所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能理解。松润虽然凶了点,但人特体贴。而Nino…我认识了他七年,打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开始就已经很合得来了,七年来也从没分开过。虽然途中各自都遇到过很多事情,再难熬的时候也是这么互相陪着走过来的…他很难得会这么喜欢一个人,如果能继续下去那最好不过…”
“Aiba chan…”
“其实他很容易觉得寂寞,所以如果能有谁一直陪在他身边就好了…”
“Aiba chan其实我…”
“这样我就能放心地去北海道了。”
“……。”
“最近一直都没找到机会跟你们说,我打算等明年毕业了就去北海道。”相叶向大野解释。
“…北海道?”
“嗯,北海道。”相叶点头,“北海道,富良野。”

“这些年我始终都没有意识到,其实我记忆中的某一部分在几年前的时候就因为某件事情暂停了。剩下的部分随着我的身体一直在持续,而那一部分却从我的大脑里分裂出了一块地方,霸占在那里,并且一直处于暂停状态,停留在那一年的那个时候。”
“直到最近我才幡然醒悟,想起了当时后来所发生的事情,还有一些被自己刻意遗忘掉的事情。我想是时候把那段记忆拉回来了,总是让它分裂着也挺难过的。”
“富良野听说是个很漂亮的地方,Oochan你不是说想要在北海道开面包店嘛,你肯定也觉得那里挺不错的吧?有人说过那边有个小镇,镇上有一家面包店的面包很受欢迎,也不知道现在那家店还在不在。”
“我还想去看看那里的墓园:开满了薰衣草的墓园,被薰衣草遮掩的墓碑,我从来都没去过。那里的很多事情是别人告诉我我才知道的,以前那人告诉我关于墓园的存在时我还觉得挺恐怖的,但现在再也不会这么觉得了。”
“或许是因为…已经到了不会再觉得它恐怖的年龄了。”

“可你不是说要去什么管家学校么?北海道有那种学校?”大野问他。
“等从那里回来了再做打算,不急的。”相叶笑着说,“当初高中还没毕业的时候我就说等毕业了要去富良野,结果一拖就拖到现在。这次不管说什么都非去不可。”
“……。”
“对了,Oochan。”
“…怎么了?”
“你刚刚是不是想说什么话来着?就在刚刚,后来被我打断了。”
“嗯…”
“你想说什么?”
“……。”大野沉默。
“嗯?”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Aiba chan…”大野不好意思地冲相叶咧嘴笑,他抓着后脑勺,“…刚才要说什么来着?…我好像已经忘了。”


544= =发表于:2009/8/25 15:59:00

OMG

我从来没奢望过此坑能再开

内牛满面抱住LZ大腿


545STree发表于:2009/8/25 16:06:00


??? 第十章

毕业舞台剧终于顺利结束,在谢幕的时候大野和相叶作为双主演站在一排参演者的中间,他们手拉着手,一次又一次地走上前向观众鞠躬。松润站在他们背后使劲地鼓掌,咧着嘴巴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而不愿上台露脸的二宫就坐在观众席第一排没什么人注意的角落里看着他们,他戴着棒球帽微笑,眼睛湿润,抿着嘴巴。
这些场景后来竟然都出现在了被剧团收录的舞台剧DVD里。毕业典礼过去几个月后的一天,大野回到家看到客厅的桌子上摆着一个包裹,收件人姓名是大野智。当他拆开来发现里面装的是有关毕业舞台剧内容的DVD碟片时,大野这才有了一种学校生活已经全部结束的实感。
有的人离开这里去了别的地方,有的人依旧待在这个城市,然后大家慢慢慢慢地变成对彼此而言有些微妙的陌生人。
大野拿着装碟片的盒子沉默。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把碟片放进书柜的抽屉里,连同脑中一些抽象模糊的东西一起关了起来。

二零零九年,毕业四年后的夏天。

付好钱,接过话痨司机手中的找零和发票,大野拖着"死了半截"的疲惫身躯从出租车里钻出来,接着再半死不活地一路蹭到家门口。站在门口挣扎了好一会儿,大野才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门。他走进客厅,敏感地察觉到家里的气氛异常安静,似乎没有人。看来今晚得一个人在家了。而后他又在桌子上发现了一样看上去挺眼熟的东西,走近了才看清原来是当年那场毕业舞台剧的DVD封套。
大野忍不住“啧”了一声,他心想肯定是下午的时候自家老妈翻出来看结果忘记放回去了,不然也没有其他的可能。大野走到电视机旁边,按下DVD机器的“开仓”键,碟片立马弹了出来,他伸手打算把它取出来放回去,但就在手离光碟只有一厘米距离的时候大野顿住了。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又按了一下旁边的键,于是光碟弹了回去。
??? 这些年来他始终没把它拿出来看过,因为大野觉得这毫无意义。然而今天他的心情被白天时候的机场送别影响了,有一些莫名的感触,导致他突然很想再看一次当初那场最后的舞台剧。
??? 反正一些细节也忘得差不多了,再看一遍也无妨,大野这么对自己说。他打开电视坐到沙发上,拿起摇控器按下"PLAY"键。
??? 屏幕上出现了流动的画面。
???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大野扁起嘴去看来电显示。

“活着回到家了吧,Oochan?”一接电话就听到二宫兴灾乐祸的尖嗓,搞得大野一瞬间很想挂电话。
“嗯…”大野懒洋洋地应腔。他按下遥控器的快进键,设置成正常速度的两倍,反正就算这样他还是能看出当时演的是什么内容,“…总算活着回来了…”
二宫在电话那头窃笑。“挺不容易的,Aiba没在机场用眼泪把你淹死?那家伙肯定又哭了吧?”
“还好…”
“一定是一边哭一边说‘你们千万别把我给忘了…’,四年前就是这句话,也不指望他去北海道待个四年能长进多少…”
“…如果他不哭,那才奇怪。”
“的确,从以前到现在哪次不是这样,芝麻绿豆大的事情也能哭得像年底分红打水漂了一样。”
“……。”什么人打什么比方,财迷就只能打这种比方…大野换了只手拿手机,同时感慨。
“但是…”二宫沉吟了一会儿,又说道,“以前有那么一次,发生了一件事情。我以为他会哭的,但他并没有哭…挺难得。”
“唔…是么。”大野应付似的随口回腔。

?[一段时间没出现的Bon Jovi终于来了,Sami发现他的腿脚好像变得不太灵便。
“你腿怎么了?”
“上个月在苹果树下帮忙清理积雪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只是轻微骨折,不碍事的,你不用担心。”
“…谁担心了。”Sami撇嘴,“…你以后得小心点。”
“好,我会注意的。”Bon Jovi笑得很开心,“怎么样?面包店的生意还好吧?”
“现在店里就只有我和甲壳虫两个人,店员在招募中,可是压根没人来应征…”Sami叹了口气,“不仅如此,也没什么人来买面包。你不在的时候这里都没什么人,你说该怎么办啊?”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没人来呢…”Bon Jovi也很疑惑,“那这样好了,以后我天天过来,反正那户人家家里的事情也不是很多。”
“…可以么?”
“当然可以。”
“会一直在这里?”
“嗯,会一直在这里。”
Sami笑了。“那就好。”]

“…他也真会挑时间,刚从北海道回来没多久呢立马又出去了,说去读什么管家学校…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二宫说,“以前他明明说过要带着自己的中裤冲出日本冲出亚洲的…”
“以及走向世界。”大野边看电视边含糊地补充。
“并且竟然还挑我不在的时候离开…”
“对了,你那边怎么样?”大野暂时回神,“有没有水土不服?”
“还好,反正是在为将来走红地毯提前做预备练习,再苦也能撑。”
“你将来想要哪个小金人…最佳…猥琐男艺人?”
“…这奖是你自创的?”
“…最佳男主角?”
“如果你能得最佳女主角的话…”
“呃…那是,最佳…”
“是最佳导演。”二宫哼道。
“哦…不过等你获这奖的时候,估计我孙女…的孙女…的孙女…的孙女…都已经出生了…”
“那时候咱们早就死了!”
“对呃…所以我的意思是…”大野严肃地说,“这辈子你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大野智!!!”
?大野抖抖肩膀,被二宫方才那一嗓子震得他耳朵直难受。“…我说二宫君,你别突然‘松润上身’行不行…”
“……。”猝不及防地听到某个熟悉的名字,二宫沉默了。
“呃,二宫君…”意识到了对方的低落情绪,大野有些懊恼地抓着头发。他赶紧换话题,“那个…你什么时候回日本?我去接你。”
“一个礼拜之后吧…”二宫接着话题说了下去,“你要来接我?怎么…是要给我接风么?请我吃饭?”
“那我先去钓鱼,再去机场接你,直接请你吃鱼。”
“你还真会利用资源…不过你这钓鱼的瘾到底什么时候能稍微消停消停…已经快要两年了吧?”
“唔…”
“又晒黑了?”
“嘛…应该说肤色的确是比以前健康了…”?

“……。”
“…不少。”
“……。”

[自那之后Bon Jovi果然每天都来,来了之后他经常会帮Sami一些小忙,比如说帮忙摆放面包,或者帮忙结账之类的。大概是因为他在的关系,再加上甲壳虫做的面包也的确好吃,面包店的生意总算一天比一天好起来了。
贴在店门口的招工启示吸引来了一些年轻的小姑娘,于是Bon Jovi又帮Sami面试了一些店员。
有了顾客,有了店员,有了能干的面包师,还有每天都来的Bon Jovi,Sami觉得很满足:白天他在面包的气味中醒过来,晚上关了店门就跟Bon Jovi和甲壳虫聊天,他们三个经常凑在一起聊些奇怪的故事。
“哎,”一天晚上Bon Jovi对另外两个人说道,“你们听说过‘袭击面包店’的故事么?”
两个人一起摇头。
“袭击面包店?这是什么故事?从来没听说过。”甲壳虫瞪大眼睛,“怎么袭击的?为什么要袭击?是谁要袭击?”
“一群饥饿的男人。”
“他们为什么饥饿,没饭吃么?”Sami问。
“饥饿的原因多种多样,可能是因为没有食物,也可能是因为缺乏想象力而觉得空虚,一空虚也就容易饥饿了。”
“这群男人觉得饥饿,所以去袭击面包店?”
“饥饿只是导火索,归根结底他们就是想袭击面包店罢了。不然有那么多包子店、拉面店不去袭击,干嘛单单袭击面包店?”
“一群坏人?”
“是突然有了歹念。”
“那他们后来怎么袭击的?”
“他们虽然要袭击面包店,但又不想伤害买面包的客人,于是就等到店里只有店长一个人的时候才拿着菜刀冲了进去。”
“…然后呢?”
“袭击面包店的男人们对店长说他们现在很饥饿,并且身无分文。然后店长说如果你们没钱那就直接把面包拿走吃好了。”
“真是善良的店长…”
“但他们不愿意,说自己已经起了歹念,走上了邪路,所以坚决不会接受别人的施舍。”
“…奇怪的一群人,那店长是怎么应付的?”
“店长后来说——既然如此,我们来做个交易怎么样?”
“什么交易?”
“只要你们陪我听我喜欢的音乐,我就让你们吃面包。”
“…这也可以?”
“那群男人觉得这交易似乎可以接受,然后就答应了。”
“……。”Sami和甲壳虫集体沉默。
?Bon Jovi说道:
“这个故事的结局是…男人们吃着面包听店长给他们放音乐,同时向他们介绍自己喜欢的音乐家,双方都得到了满足。”

故事结束后,甲壳虫撇了撇嘴。“什么嘛,讲这种故事…我们开的就是面包店啊,万一有一天有人来袭击我们怎么办?”
“我觉得这结局挺好,”Sami说,“甲壳虫你不用担心呃,我们这种店不会有人来袭击的。”
“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做的面包不好吃么?”
“呃…”
“就算不是顶好吃,那也不是因为我的关系!肯定是因为牛奶不够顶级才会这样…”甲壳虫扭头看着Bon Jovi,“你那个富良野的朋友呢?你不是说那人能搞到很好的牛奶么?只要有它我做的面包肯定能吸引一群人来打劫!”
“甲壳虫你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有联络过那个朋友,但一直没能联系上。”Bon Jovi抱歉地笑笑,“这样好了,等我腿痊愈了我自己去北海道找那个人好不好?争取能快点弄来好牛奶,让你做出让人忍不住想来打劫的美味面包。”
“…不用了啦,这样就已经很好了。”Sami赶紧说道,“我不要什么好牛奶了,你也别去北海道,你能一直待在这里我就已经很…”
“这可是你说的。”甲壳虫满意地点头。
“嗯,我一定会去的。”Bon Jovi微笑,“所以等将来有人来袭击这家面包店的时候,你们要给他们听Bon Jovi的歌,咱们就这么约定好了。”说着他伸出手。
“嗯,就这么约定好了。”甲壳虫也伸出手握住了Bon Jovi的。
“……。”Sami低下头,委屈地扁着嘴巴。
在他低头的一瞬间,原本在跟甲壳虫握手的Bon Jovi看了他一眼。
但是因为他在低着头,所以也就没看到。]

大野按下暂停键,他抿嘴看着屏幕上这幅被定格的画面:他低着头,在跟松润握手的相叶正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有点模糊,模糊到让人无法分辨它的具体含义。
可大野清楚地记得剧本里并没有这处内容,它完全是剧本之外的内容。他知道这肯定是相叶当时无意识的动作,所以应该是一点意义也没有。但现在看着这画面大野的胸腔却鼓胀得难受,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深处似乎掠过了一股奇妙的疼痛。
大野揉揉眼睛。

“喂?Oochan?你还在听吗?”耳边传来二宫的声音,“怎么半天都没反应?”
“…在、在…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在说——不知道这次Aiba究竟什么时候能回来…别又像去北海道一样一去就去四年。真是的,北海道有那么好么?非要一毕业就去?”
“他说是因为高中毕业没能去成,才决定大学毕业去的。”
“那也必要待四年吧?打算再读一次大学啊?”
“…说不定是因为有什么很重要的人在那里等他,所以就待得久了点。”
“…很重要的人…”听到这么说的大野,二宫突然愣了,“…他当时是这么告诉你的?”
“…怎么了?”
“可就算是因为她才待了那么久…那他这四年是怎么忍受过来的?”
“…这个‘她’,果然就是你曾经说过的Aiba chan高中时候很喜欢的…”
“Oochan,”二宫打断了大野的话,他语气严肃地说道,“那个女生早就已经死了。”
“……。”大野一时之间做不出任何反应。
“是在即将升入高三的那年春天得病死的,具体什么病我不清楚,只知道是很严重的病。那会儿我有陪Aiba去医院看过她,因为接受治疗的缘故她的头发全被剃光了,整个人都很虚弱…”
“…死了?…”大野像是现在才反应过来似的低声重复。
“…即便如此最后还是没能撑过春天。后来举行了葬礼,我们全班同学都去参加了,很多女生在哭,说实话我以为Aiba也会哭,但自始至终他一滴眼泪也没流,表情很平静,平静地一点都不像他——包括那个女生住院的时候,他每次去看她也总是笑着的,从未愁眉苦脸过——从葬礼回来之后他整整三天都没睡觉,躲在自己房间里不知道在干些什么,怎么劝他睡他都不听。三天过后他终于想起来要睡觉了,然后一睡又是将近两天。那两天我一直待在他卧室里不敢离开,时不时地摸他的胳膊,探他的鼻息,生怕他睡下了就再也醒不过来。当时我甚至还很没道理地怨那个女生,心想如果Aiba从没遇到过她的话,也就不会发生现在这种事情了。”
“……。”
“第二天傍晚的时候他终于醒了,看到他从床上爬起来的那个瞬间我差点要哭出来。他一醒来就捂着肚子喊饿,他妈妈赶紧端来饭,他一口气吃了三碗,看来真的是饿坏了。喂饱肚子他又问我今天是几月几号,我回答了他,他听了之后便惊讶地叫了起来,说不可能怎么一下子就到今天了?她已经走了?可我还没跟她告别呢!…我问他是在说谁,谁要走。他沮丧地回答,‘还能有谁,不就是她嘛…已经转学走了的那个呀…’,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我终于明白他说的是怎么一回事…”
“…他失忆了?”
“与其说是失忆,不如说是自己潜意识里制造出了一个以知道那个女生真实病情的时刻为时间分界点的虚假记忆——她没得重病,只是贫血或者感冒;也没有死,只是在他睡觉的时候偷偷转学了——用这种方法来逃避伤害。不过这样也好,是他的大脑选择这么记忆的,那就让他继续这么认为下去好了。大家都瞒着他,他也一直以为那个女生转学到了一个不知道具体是哪里的地方,没有任何联系方式,音讯全无。”
“…那他现在算是完全记起来了么…”
“如果不是因为记起来了,他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说要去富良野?葬礼火化之后她爸爸带着她的骨灰就是去了富良野,把她安葬在了那边的墓园里。听说这是她自己要求的。我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重新记起这段回忆的,也不知道四年前他一定要去富良野的意义是什么…”二宫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要哭,“…我只想知道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还会不会难过,是不是真的已经没问题了…”
大野紧紧握着手机,他听着二宫气息混乱的声音,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能说出话来。


546STree发表于:2009/8/25 16:08:00

??? 第十一章

电视屏幕上的舞台剧画面好不容易推到了结局,而大野早就已经蜷在沙发上睡着了。

[一天早上,Sami醒来之后发现在床头有一张Bon Jovi留给自己的字条。大意是说他的腿已经好了,所以是时候去履行到富良野找那个朋友以解决牛奶供应问题的承诺了。至于什么时候会回来他也不清楚,但肯定会回来,所以不用太挂念。
Sami看完纸条坐在床上发了一阵呆,然后收拾好心情下床刷牙洗脸准备开店。他喊着甲壳虫的名字,好让他准备做面包。可喊了好几声都没人应他。他走到甲壳虫的房间门口,推门进去,发现房间里空荡荡的,并没有人。
离开房间,他又走出面包店。

当他推开面包店的门走出来,站在街道上四处张望时,Sami发现周围的景象与昨日之前的景象截然不同,反而是与他刚来这里时所见到的情景一致:房屋破旧,钢琴上布满灰尘,路上没有行人没有车辆,积雪厚厚地覆盖住地面。
不闻一丝声响。

就像是一座无人城。

全剧终]

他又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场景是一处开满薰衣草的墓园。大野走了进去,一边走一边看着一座座被薰衣草簇拥的墓碑。
走到一座墓碑前,他停了下来。大野看到未满二十七岁的相叶就蜷缩在这座墓碑前,头枕着薰衣草堆呼呼地睡觉。
墓碑上坐着一个差不多十七岁大的女生,穿着普通女生穿的衣服,不算很长但是也不短的头发散在胸前,头上戴着一顶棒球帽,正用一边手托着下巴,表情无奈地看着相叶。当大野走过来的时候她有所感应般地抬起头,随后盯着大野看了很久。
大野也盯着她看。
后来她眯起眼睛笑了,接着开始撇嘴抱怨。“喂,你怎么才来啊…他都睡到现在了。”
大野蹲下身。“不好意思,刚才钓鱼钓过头了。”
“最近喜欢钓鱼?”
“嗯。”
“那你将来还打算开面包店么?”
“当然开的。”
“嗯,”她站起来整了整衣服,冲大野挥手,“那就好,再见。”
大野也冲她挥挥手。
“再见。”

待女生离开后,大野伸手拍着相叶的脸。“喂,起来了…”?
围绕在大野和相叶四周的是一团团温暖的颜色:紫色、蓝色、红色、绿色,还有黄色。
“…再不起来…就要地震了呃。”
它们一起反射着太阳光,色彩斑斓,模模糊糊。
这时相叶的手背突然动了一下,于是大野把手覆了上去。

(全文完)


547STree发表于:2009/8/25 16:11:00

《乱世佳人》衍生文2:

CP:SS主,微量末子、天然、宫大,女体有,有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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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野智的夏天

第一章

她怀里揣着一幅被裹了画框的画,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下来,然后把画稍微带离自己的胸口仔细地看上几眼。看了几眼后她先是皱着眉头撇起了嘴,接着便忍俊不禁地在心里埋怨——有点丰满的上下两片嘴唇贴在一起,嘴角上扬,弯成了敏锐的弧度——她心想这画里的人跟自己还真是一点儿也不像,怎么就能画得这么丑。此时街道两旁的树木随着风摇晃了树枝,微微向她欠了欠身,似乎是在对她的想法表示赞同。
方才在跟那个男人分道扬镳之后她的心情变得有些低落,其实不管对方是谁,凡是带着“这大约是最后一次见到他(她)了吧…”这种意味的约会,一旦结束心里总归会有些失落的,只是不同的人引发的程度不同罢了。不过还好有这幅画——这幅让人哭笑不得的画使她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些。
今天从属于二零零九年八月,刚结束完一干事情的她再次和东京这个城市共同经历夏天。于是她把画重新揣在胸前,朝着熟悉的地点快步前行。
她穿行在酷热中。
途经过阵雨后树荫下未被烈日晒干的,湿漉漉的石板路。
她的步伐急切,鞋跟撞击路面时的声音清脆,笃笃笃笃。
喂,听到了么,笃笃笃笃。

嗯,听到了。
现在是夏天。


548STree发表于:2009/8/25 16:13:00

??? 第二章

“我的鱼竿!我的鱼竿!”他猛地跳起来拽住对方的头毛死命拍打,拳打脚踢。一边揍一边咬牙切齿地絮叨着,“跑什么跑?急着投胎啊?!没看到踩到我鱼竿了么?!”即便对方比他高不止一头,身板也比他壮,但这并不妨碍他轻松地逮住对方然后发泄,狠狠地发泄怨气,“刚换的鱼竿!就被你个混蛋给踩坏了!你要死啊?!!”
三句话不离两个字——鱼竿。她站在他身后,气喘吁吁地低头看着被火爆脾气的男人扔在一旁的、断成两截的钓鱼工具,努力让自己的呼吸恢复正常。大约在两个小时之前,她在自己的卧室里翻箱倒柜地整理衣服,拖出一个大皮箱来,把适合这个季节穿的衣服力所能及地往里塞。因为是夏天,穿的衣服都很单薄,能塞进去的也就相对多一些。除了衣服之外还有现金,或者是卡,以及车钥匙。然而就在把车钥匙扔进随身的包里时她犹豫了一下,接着又把它掏出来了——开着过分眼熟的车离家出走,肯定会被轻易地抓回来的——她把车钥匙扔在了床上。
你今年多少岁了?——她皱起眉头。
二十七了?——扣上旅行箱,她把密码锁关好。
被逼得快要吐出来了吧?——站起身来,抚平了一下自己身上衣服的褶皱。
像是父母啊,朋友啊,门当户对的各色异性——之类的。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趁着家里没人、父母外出应酬的空档义无反顾地离开了这个待了二十几年的房子。走了几十米远之后她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家,这座被树林包围着的房子圆不隆咚的,像个蛋壳似的密不透风。眼下它终于裂了一条缝。于是她迫不及待地从里面窜了出来,朝着先前曾向往过的,微弱的光线飞了过去。
“Sakurai Sho,你得加油。”她回过身来拍拍自己的脸,表情严肃地说道。
给自己打好气之后,她拖起箱子边走边琢磨着一会儿的行程:其实这会儿她并不清楚该去哪儿,只知道该离开。等走到大街上,来到十字路口的时候,周围来来往往的车辆鸣笛声、人群噪杂声让她一下子惊醒了过来。在夜风的刺激下她搓了搓衣袖遮挡不住的小臂,把右手臂挎着的包换到左手臂,然后抬起手臂。
——先打到车再说吧,车站也好、机场也好,不愁买不到票,也不愁没地方去。
她迫切地希望能有一辆出租车看到她,并且停在她面前。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把包换到左手臂之后她没有过多地在意,只是很随意地拎在手上。很随意,四指弯曲轻轻地扣住包带,没有花什么力道——一个在她身后跟了很久,终于有机会下手的小偷冲了上来,狠狠拽过她的包接着拔腿就跑。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很茫然地盯着那个逃跑者的后背,看着那个后背跑得飞快,离她越来越远。这场景莫名地让她想到了曾经在中学的时候,每次进行跑步测验都会经历的那幅画面:她气喘吁吁地围着塑胶跑道跑步,呼哧呼哧地喘气,看着一个个女生轻松地超过她,然后再轻松地离她越来越远。她很想往前追上去,可灌了铅似的脚和隐隐作痛的气管总能轻易地打消她的斗志,让她跑得越来越慢,比走路还慢。每当这时周围那些围观的人——体育老师也好,自己班的男生也罢,还有别的班级的同学——都会摆出一副急切的表情、一副恨不得跟在她后面推她一把的急切表情冲她喊——
“快跑呀!”
周围有人拍了她的肩膀一下,语气很急切。
“你的包被人偷了,你还愣着干嘛?快跑呀!去把小偷抓回来!不然就去警察局报案!”
这下她终于反应过来了。

“滚!”发泄完的男人嫌恶地用脚踢了踢瘫在地上的一团肉,然后俯下身把对方怀里的女式包拎了起来,“都沦落到要偷女人东西的地步了,我也不指望你能掏钱出来赔我的鱼竿。”他又踢了两脚,看那架势似乎恨不得把对方彻底踢成几小团垃圾好塞到垃圾桶里,“你要谢谢我实在搞不懂垃圾该如何分类!”
她直起身来,长呼出一口气。先前在意识到遭窃之后她便一生悬命地开始朝着小偷逃跑的方向狂奔,这股拼命劲儿打从上次在某家旅馆后院的原生代鬼屋里爆发过一次之后就没再出现过,此时却是个恰当的时机。她追着小偷跑了好几条马路,途中撞到了很多饭后散步的人,自然也就惹得人家出口咒骂。不过这些吵闹的背景音乐她渐渐地也就听不清了,反而是自己沉重的呼吸声越来越清晰。
糟了,她忍不住咬牙。要跑不动了。
她自认倒霉地停了下来,双手撑住膝盖抬头看着远处接近偷窃成功边缘的小偷撒着欢儿地往前跑,还时不时地回过头来看她几眼,姿势形态极其欠扁。就在某一次他回头看她的时候,没能注意自己身前的路,然后跟一个扛着鱼竿拎着大包小包的男人撞上了。男人的鱼竿被撞到了地上,哐当一声吓了小偷一跳,吓了一跳之后便下意识地往那鱼竿上一踩,前脚踩完了后脚跟着绊了一下,于是又是一踩。
鱼竿断了。
后来的发展如上文所示。


549STree发表于:2009/8/25 16:14:00

??? 第三章

她抬起头,眯起眼睛。
面前是一堵不算特别高的石墙,一个长发中分的女孩子正坐在墙头上,并且低头看着她。这个女孩子上身套着一件偏大的格子衬衣,长长的袖管遮住了手掌的一半,只留下手指暴露在空气中。衬衣的扣子没有扣起来,于是前襟敞开着,露出了里面的白色圆领T恤衫,以及胸前位置上印着的夸张卡通图案。
“哦…已经下课了?”
石墙上的女孩子开口问道,说话的声音极含糊,并且不干脆。与上身的衬衣T恤对应,女孩子下身穿的是肥大的中裤,裤子长度能盖过膝盖,但遮不住小腿。此时女孩子线条流畅的小腿就在那里光光地悬空晃荡着,看上去别提有多轻松惬意。如果视线再往下移,那就只剩下脚上的短袜和运动鞋了。
她始终抬着头,眯眼看着女孩子以及女孩子背后的夕阳。把即将滑落的书包带子往上拢拢,身穿一丝不苟校服装的她冲女孩子点头。
“嗯,放学了。”
“那…优等生一会儿还有事情做么?”
“要去补习班。”
听到她的回答女孩子忍不住皱起眉头。
“还要去补习班?啧…优等生就是麻烦…”
“快到时间了,我该走了。有什么事等以后再说。”
她转过身想离开,却听到背后传来了女孩子喊她名字的声音。她条件反射地回头看,结果看到女孩子不知从哪儿变出了一架相机,瞅准她回头的一瞬间快速地按下了快门。
估计自己的傻表情又被拍进去了,她想。
“喂,优等生…”女孩子把相机挂到脖子上,微微弯下腰对着她伸出手,“别去什么补习班了呃…今天就跟我一起吧。”
“跟你一起?那是要去哪里?”
“唔…我也说不上来…”女孩子歪了歪脑袋,眉头紧锁想了半天,最后放弃了似的耸耸肩,“哎呀不管了,总之你先把手给我…咱们翻墙出去。”
“…我不要。”
“你不要?”女孩子瞪大眼,“你说你不要跟我一起?”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把手给我啊。”
她低下头,以往犀利的眉间有一丝犹豫。
“我的意思是,我不要翻墙出去。”
“为什么?”
“…我有点恐高。”
女孩子先是一愣,随即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身体一抖一抖的,坐在墙上笑得东倒西歪。她被女孩子毫不掩饰的笑声搞得很窘迫,但又不好意思冲对方发脾气,只能抿着嘴一声不响地站在原地。
终于笑够了的女孩子抬手抹抹眼角的泪,然后支着墙头轻松地跳了下来。
“你说不爬那咱们就不爬,”女孩子把手上沾到的灰尘随意地往衬衣上一抹,而后牵住她的手,“咱们从校门安安稳稳地走出去好了。”
她点点头,先前一直板着的脸这才有了笑意。


550STree发表于:2009/8/25 16:17:00

??? 第四章

将近半夜时的机场。
一个戴着棒球帽,有点猫背,身材瘦小,并且长相微妙(说不出到底应该算是猥琐相还是正太颜,或是两者兼而有之,所以只好用微妙这个词来形容)的男人拉着行李箱站在机场出口处,沉默地看着他面前的一男一女:男方手里拎着大包小包,一脸不爽的表情;女方身后也拉着一个大型行李箱,同时胳膊上还挽着一个皮包。
而对于猫背微妙相男人来说这女人完全是个陌生的人。
“二宫君,欢迎回来。”一脸不爽的男人冲他鼓鼓腮,“一路上辛苦了吧?”
二宫咧开嘴角。“还好…不过比起什么辛苦不辛苦,我更想弄明白的是…”他来回打量着两个人,眼神中充满了研究意味,“Oochan,哦不,应该是大野先生,才几个月不见…你不仅肤色比以前健康了不少,而且还跟一个比你高…当然也比我高的女人结婚了?这大包小包的是要干嘛,去度蜜月啊?”
“大野?”她皱眉,看向身旁的男人,“你姓大野?”
“都要去度蜜月了,竟然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二宫的头顿时往前一探,神情滑稽。
“二宫君你误会了,我不认识这个女人。”大野走上前,腾出一只手揽住二宫的肩膀,“走吧,我请你去吃烤鱼,刚钓上来的。”
“等一下…”她开口叫住大野。
“啧,你又要干嘛?皮包替你抢回来了,被你落下的皮箱也帮你找回来了,你说可不可以拼车一起来机场我也答应了…”大野气急败坏地对着她瞪眼,“现在机场也到了,我接到人了,你也快该去哪儿去哪儿,别来烦我了行么?!”
二宫摸摸下巴,心想自己认识了大野这么多年,今天可是第一次看到他发这么大的火,真是难得。
“…给你。”面对大野的怒气她深呼吸了一下,然后从皮包里掏出钱夹,摸出一叠纸币递过去。
“干嘛?报酬啊?”
“不是,是赔偿。”
“……”
“刚才不小心弄坏了你的鱼竿,实在抱歉。”把钱硬塞到大野手中,她弯腰向对方道歉,“同时,也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多忙。”
“……”
难怪会发这么大火,二宫耸肩。原来是鱼竿被弄坏了。

道完歉女人立马离开,不给大野任何反应的机会。于是两个男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我讨厌有钱人。”大野低头看着手里的那叠钱。
“我讨厌有钱人,”二宫对大野的话表示赞同,“但偶尔也挺喜欢。”他抬头看看大野,“你那根鱼竿很贵?怎么值这么多钱。”
“所以我讨厌有钱人,连鱼竿的市场价都不知道,一点生活常识也没有。”
“大野先生,请问鸡蛋多少钱一斤?”
“……”
“你身上这套衣服自己买的?在哪家店买的?上衣多少钱?裤子呢?”
“你怎么不问我鞋子的价钱…”
“这么主动要我问…自己网上邮购的?”
“…呃…”
二宫斜眼盯着大野。
“所以你刚才的行为可是典型的五十步笑百步…唔,说不定是一百步笑五十步。”
“二宫君……”
“走吧,你不是说要请我吃烤鱼么?”二宫回揽住大野的肩,“去哪儿吃?”
“一家我常去的店。”
“这么晚还开着么?”
“我把鱼送过去的时候让店长先别关店,他应该一直在等我们。”
“一直等到现在?”
“大概。”
“真是好心的店长…你跟他很熟哦?”
“嗯,其实二宫君你也认识他。”
“哦?是谁啊?”???
“松润。”

暂停。
如果不介意的话,下面先让我们用一两个段落的篇幅来介绍一下目前出场(或者名字出场)的这几个男人,以及他们之间的人物关系:钓鱼男人大野,全名大野智,大学时候主修美术专业,毕业四年,目前是自由职业者,主要负责给杂志社画插画,偶尔做一些其他关于绘画的兼职,他的小理想是最近几年钓到的鱼可以多多益善,而大理想则是将来一定要开一家面包店;猫背微妙相男人二宫,全名二宫和也,跟大野智同所大学不同专业,同年毕业,现在从事电影业的相关工作,最近外出离开了日本,今天刚回来,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未来一定要拿到象征最佳导演奖的小金人,或许将来他的获奖作品就叫做…《山风窟的亿万富翁》,不过大野认为在有生之年应该等不到那天了;目前只是名字出演的店长松润,全名松本润,与前文的两个男人也是于同所大学同年毕业,毕业之后几年内换了很多次工作,后来,也就是最近一年的时间,他用前几年攒下的钱租了一个地方开了一家小餐馆,经营到现在生意一直不温不火的,平日大野常去那里吃饭。
顺带一提的是,二宫和松润在大学时代曾交往过,临近毕业因为种种原因分手,之后的来往也就淡掉了。所以对于松润开餐馆的事情二宫在今天之前一无所知,而在今天之后…
好吧,大致的说明就到以上为止,我们解除暂停。

“……”二宫看着大野的眼睛,“你是故意的么?”
“二宫君不想去么?”大野没正面回答二宫的问题,抿嘴问道。
“……”
“那二宫君想去么?”
“…走吧。”


551STree发表于:2009/8/25 16:18:00


??? 第五章

就算是在睡觉她也能感觉到似乎有人正跨坐在她身上,她睁开眼,发现一架照相机的镜头瞄准了她。又来了,她心想,于是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刚睡醒的脸不要拍。”她小声嘟囔着,“不好看。”
喀嚓、喀嚓。
“喂…我都说不要…”
“你把手拿开嘛,”对方像是没听到她说的话似的,开口提要求,“挡着眼睛怎么拍。”
这家伙总是不听人说话,她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把手拿开准备从床上爬起来。“你起来,别坐在我身上,重…我要准备准备好去上课了…”
话还没说完,稍稍抬起的肩膀就被坐在身上的人猛地一推,重新摔回床上。她瞪大眼睛看着面前逐渐放大的脸,对方这些年来始终保留的长发随着压低的上半身荡了下来,发尾扫过她的锁骨,随后滑到她的肩部,在肩膀与枕头形成的夹缝中蜿蜒盘踞。
“喂,Satoshi…”她叫出对方的名字,“再不起来我真的要迟到了…”
Satoshi吻住了她的嘴唇,迫使她把后面要说的话咽了下去,但对方只是在亲吻她,就像女孩子在小时候亲洋娃娃、亲小猫小狗那样的亲法,也就是说两个人的嘴唇只是单纯地接触,没有任何更进一步的动作。这副状态持续了一会儿之后Satoshi抬起上身,再次把相机举起来。
“优等生,今天别去上课了。”
按下快门,又是一张。
她顿觉疲倦地别过脸。

直到现在为止,她跟Satoshi认识了差不多有六年,记得第一次见面是在高中舞蹈社团活动的时候,当时她刚上高一,而Satoshi早就已经休学,并且有了一份玩乐性质的工作。记得那天社团活动的一开始,她们一群一年级的新人正在舞蹈教室里对着镜子练习,这时候某个前辈领着一个长发中分穿着邋遢的女孩子走了进来,向她们介绍说是自己平日里玩得很好的朋友,在一家杂志社打工,喜欢摄影,这次来是想拍点舞蹈社成员练习时的照片做素材用,所以大家还是按平常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太在意。话刚说完一群女生就炸了锅,你一言我一语的个个都很兴奋,而那时她就站在一堆叽叽喳喳的人后面,板着凌厉的脸部线条不发一言,沉默地看着前辈身边的长发女孩子,好像对方是个突如其来的入侵者一样。女孩子眼神晃荡地四处打量,在看到她的时候先是一愣,而后便表情微妙地笑了。最后两个人索性隔着人群对视起来,谁都不退让视线。
这就是她们的初次见面,后来两个人逐渐混熟了,她也慢慢地了解了对方的一些事情:女孩子姓大野,朋友一般都称呼为Satoshi。Satoshi比她大将近两岁,在高一的时候因为厌倦学校功课自说自话地办了退学,目前是在一家杂志社打工,平日里很喜欢摄影和绘画。
“我喜欢拍人。”Satoshi摆弄着相机。
“拍人?”
“嗯…形形色色的人我都想拍,尤其是看上去挺有意思的,比如说你。”
“有意思是指什么?”
“有意思啊…”Satoshi抿抿嘴,将相机的镜头对准她,“…就是指我对你很有兴趣,这么说优等生能理解么?”
她看着对方没过肩膀到达胸部的长发,然后抬手摸摸自己脑后的短发发尾。
“当然能理解,这又不难懂。”她自以为是地回答道。
Satoshi笑了。
“唔,不愧是优等生…果然厉害呃。”


552STree发表于:2009/8/25 16:20:00

第六章

坐在一家光线不是很明亮、看上去有点沉旧的料理店里,Sakurai抬头研究着挂在墙上的菜名牌子。
“呃…啊,荷包蛋套餐。”本来还在犹豫着,但当看到荷包蛋这三个字时她立刻决定了下来。Sakurai冲老板娘笑笑,“拜托了。”
老板娘是位看上去极爽朗热情的中年妇女,动作麻利地给Sakurai擦好桌子倒好水,冲里屋高喊了一声“一份荷包蛋套餐!”之后便开始向她搭腔。
“小姐看上去不像本地人啊,是来这里旅行的么?”
“嗯。一直都知道这里风景很好,但总是没什么时间来,这次好不容易有机会了。”
“那是那是,别的虽然不敢乱吹,可这富良野的风景但凡来过的人都说好,并且小姐你这次来的时间也刚好,正是漫山遍野花开得旺盛的时候…小姐是一个人来的么?”
“对,一个人。”
“一个人啊?…这年头女孩子家一个人在外面可得处处小心点…现在的世道不比以前,坏心眼的人可是多了去了…小姐打算在富良野待多久?”
“…具体没定下来,不过难得来一次决定还是多待一会儿。”
“那安顿好住的地方了就给家人打个电话,省得爸妈担心。”
“嗯,我会的。”她点头,“谢谢您的关心。”
过了没多久她点的餐就被端上来了,在拿起筷子准备吃饭之前Sakurai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抬头叫住准备进里屋的老板娘。
“那个…不好意思我想请问一下…”
她顿了顿,继续问道。
“市中心离这儿已经不远了吧?…在那里是不是有家已经建了好几十年的图书馆?…”

?视线通过料理店敞开着的门看出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富良野的夏日名产,薰衣草花田。在这个地方薰衣草开放的旺盛时节是在每年的七八月份,尤其是七月的中下旬以及八月上旬,每当这时富良野就会成为一个被薰衣草霸占着的大花篮。大片大片的薰衣草不仅颜色丰富鲜艳,并且成簇地散发出特有气息,吸引了各地游客(不只局限于日本)在夏季特意来富良野赏玩。冬日来滑雪,夏日来赏花,这俨然已经成为富良野市发展旅游业的两大卖点。
此时门外的薰衣草花田正在富良野充沛的阳光下对着晴空伸懒腰,顶着不同颜色的植株因为风的作用或者亲密地蹭在一起,或者抖落着天然的香味各自跳舞。从远处看它们连成了绵绵的一大片,活像是用彩色绒线织成的大型地毯:地毯盖在了平野上,漫过了小栅栏,沿着道路弯曲的边际线肆意蔓延,一直延伸到室内视野触及不到的地方。
花毯在延伸的途中遇到了一个男人,出于好奇心它们停下步伐来打量着他。男人皮肤偏黑,体型并不高大强壮,身上斜背着一个单肩包,看穿着打扮不太像本地人,估计也是位观光客。这个观光客手里拿着一大张纸,他四处乱看,同时在自言自语,似乎迷路了。
“呃…唔…哪里…面包店…”大野举着一张地图左看右看,眉头紧锁,“那家店到底在哪里呃可恶…啊,地图拿倒掉了,怪不得怎么也找不到…”
于是又耐下心来仔细找了找,找着找着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抓抓头,大野把刚买好不久的地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算了,还是问当地人吧。”??
他心想卖这地图的人怎么能商业诈欺呢,口口声声说什么是有关富良野市最最详尽的地图,却让他连家面包店也找不到。其实一般人基本都知道,对于一张用作市内导游的地图,就算它再怎么详尽也不太可能会把一家小规模的面包店特意标出来——可惜大野没有这个觉悟。
“还有墓园也是…”他停下来低头盯着自己脚上的鞋,情绪一瞬间有些低落,“…果然不应该听二宫君的话来这鬼地方的。”
????
“实在不想要这些钱,那就扔掉吧。”松润对闷声喝酒的大野说,“全都扔进垃圾桶里。”
“先把它们撕碎了再扔,免得被别人捡去。”二宫加了这么一句,原本一直刻意不去理他的松润在听到这话之后还是忍不住眯起眼睛斜睨了二宫一眼。
发生这些对话的时候这三个人正围在一张方桌前跪坐着,他们身处在松润那家餐馆的一个包间里,包间的空间不是很大,但布置得倒很整洁雅致。离桌子三四米远的地方有一道可以拉合的门,比塌塌米高出几厘米的台子就藏在这道门后面,台子上有几个深蓝色的坐垫,估计平日里偶有来表演的歌伎便是坐在这上面的。
说到这些偶尔来表演的歌伎,她们跟松润的关系都算不错,彼此有空的时候也经常一起去别处喝酒。一般来说,如若不是那种身份比较特殊的客人来(像是与情妇一起来吃饭的一般官员,还有商社的社长等等。当然,他们之所以偶尔会到这里吃饭,倒不是因为这家店的格调有多好,或者是菜色有多吸引人,而是因为松润的店地处偏僻,远离东京喧嚣——这种环境十分适合这些身份特殊的客人组合,他们不用担心自己的某些行为会被不该知道的人知道),松润不太会去请专业的歌伎来表演,毕竟当中耗费的成本对于一家生意谈不上多兴旺的餐馆来说稍显贵了点——即便因为松润和这些歌伎相熟的关系,需要支付给她们的表演费用其实已经少很多了。
那会儿已经是深夜,白天的闷热退散,气温降了下来。除去松润店里隔着窗户透出去的灯光外,周遭的一切都尽力笼罩在月亮反射的光线下:湿亮的石板路,被夜风抚摸的青苔,在冷冽甘甜的空气中一级一级往上爬坡的石阶梯,阶梯两侧凹凸不平的石壁,石壁缝隙里缠绕着的柔韧的绿色植物。
它们尽力地让月光笼罩,想被你看见。
大野放下酒杯,摸出那叠钱伸手就要撕。
“不然就去旅行,随便去什么地方,把这些钱用光了再回来。”二宫及时地说出这句话,无形地阻止了大野的动作,“起码没有浪费。”
“这算什么建议,Oochan不喜欢外出旅行你又不是不知道。”松润扬起一边眉毛,不以为然地说道。
“就是因为他不喜欢所以才这么说。他不是不想被这些钱困扰么,觉得像是占了那女人便宜一样,那就索性用这些钱给自己找罪受,不挺好?”
松润没再说话。
大野抬头看向二宫,二宫抿了一口酒。
“现在这种时节…去富良野应该挺不错的哦?”
他伸手拍拍他的肩。

?一个人在路上走了将近半个小时,大野终于在前面不远的地方看到一家料理店。这时一个女人正从里面走出来,于是他赶紧走上前,走到她身后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
“呃,我想问一下…”大野莽撞地开口。
她回过头。


553STree发表于:2009/8/25 16:21:00

第七章

树荫下有一只黄白相间的花斑猫正沿着石壁轻快地向前跑,用附着在脚心爪心的软乎乎的肉垫踩着路面,它窜过了一阵又一阵的潮湿清凉,动作干脆利落,不发出一点声音。
看到这幕场景她的心情逐渐变得愉快起来,从随身的包里掏出相机,她打算拍下它。跟某人不同,她喜欢拍的不是人物,而是景色或者不说话的动物,她始终认为好看的风景里面有人搀杂进去是件很可惜的事情。纵使长久以来她的人际关系处得都还可以,学校内外交的朋友也挺多,可这并不代表她会对周遭的人产生兴趣,比如说拍照的兴趣。
或许是因为疲于应对,以致无法真心欣赏。
这里是她过去二十多年来从没到过的地方,随处可见成群矮小,似乎是酒家之类的和风建筑,在满是坡度的城市一角扎根存在。听身后那个人说最近几年这里很受年轻女孩子的欢迎——虽然对她而言这个地方委实陌生——时常有女生来,不再是只有上了年纪的男人才会光顾的领域。

拍了几张关于猫的照片,她意犹未尽地回过头想要寻找下一个值得拍摄的点,然后便顺其自然地看到了今天早上教唆她逃课的那个人。说是被教唆,她也确实又一次地逃掉了满满当当一天的专业课。教唆她逃课的人自然是Satoshi,打从高中时候就已经开始这么做了:最初是叫她逃掉社团练习,而后是放学后的补习班,再然后就是正式的上课时间。而她也就从初次的提心吊胆、苦思冥想被抓包后的理由,到后来的习以为常、随随便便一个借口就能手到擒来。
一直到现在。
这会儿对方正饶有兴致地举着相机,镜头对准的是不知何时走过这条石板路的两三个年轻歌舞艺伎。她们穿着与周遭氛围契合的繁重和服,脸上化着专业的艺伎妆,头发高高束起,在后脑勺偏上处挽成条理的发髻,面对镜头的姿势大方,神态含蓄。Satoshi对着她们疯狂拍照,专注得似乎已经把周围所有的人全都忘记了,眼中只有这些艺伎。
她垂下胳膊,手里的相机荡了下来,幸好有腕绳与手部连着才没能掉在地上。她顿时对这里的一切失去了兴趣。
一直到现在,她跟着Satoshi逃了六年,每次都跟在Satoshi后面逃到不同的地方,经历不同的事情。大多时候她是觉得快乐的,很多从未体验过的东西把她从一些即将喘不过气来的时刻解救了出来。结果在此时此地——在转过身回过头看着对方的这一瞬间——她终于有些厌倦了。
她塌着肩膀站在原地,抿起嘴巴不作声。“没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在她心里突然闪过了这个念头,这个虽然莫名其妙但也来之不易的念头让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挺起了胸,同时作出一副不屑一顾的神态。然而与此相反,她的背影看上去却很单薄,不过这也许只是一种错觉。
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她心想。
我的世界里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554STree发表于:2009/8/25 16:23:00

第八章

?Sakurai把脸微微一侧,抿平下垂的嘴角,而后用鼻子轻声地哼气,伴随着小幅度翻白眼的动作。她以一种烦闷又觉得好笑的表情看着在前面自顾自走路的男人:这个矮个子男人,这个看上去好像分不清东西南北的矮个子男人,这个背着拉链大开的单肩包却又浑然不觉的矮个子男人,这个走路一走快似乎就有点同手同脚倾向的矮个子男人——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就是那个在几天前的晚上曾经帮过她的火爆男人。
方才吃完午饭从店里走出来,Sakurai察觉到背后有人在拍自己的肩膀。她回过头,发现正是这个男人,并且携带着一副想要问路的迷茫表情。而在两个人眼睛瞪眼睛地对视了一阵之后,他却一言不发地走掉了。
矮个子男人大踏步地往前走,把她远远地甩在后面。
她有点哭笑不得。
弯腰捡起躺在地上的一本书,Sakurai拍掉封面沾染的灰尘。她看了眼书的名字,然后清清喉咙,试图叫住对方。
“大野先生。”
对方不理她。
“大野先生,你的东西掉了。”
男人停下来,开始摸自己的衣服口袋。
“《如何经营一家面包店》。”
大野这才转过身,一脸不情愿地向她走过来。Sakurai别过头阴着脸小声地“啧”了一下。

从她手里接过书扔进包里,大野刚要转回身就被Sakurai拉住了包带。
“大野先生,您好歹把这包的拉链拉起来行不行?”一旦心里不爽就喜欢用敬语的Sakurai一边抖着大野的包一边笑眯眯地说道,“不然您是想让我一直跟在后面帮您捡东西么?”
大野瞪了她一眼,低头把拉链拉起来。
“如果您是因为鱼竿的事情生气到今天的话,实在是非常抱歉啊大野先生,那要不要我现在、立刻、马上、给您买来十根鱼竿——您可以拿走其中一根,然后把剩下的九根全部踩断?”
大野抬眼看她,扁着嘴。
Sakurai不甘示弱地瞪回去,皱起鼻子扭曲着五官cos三囧三喷。
僵持了十几秒,大野终于忍不住笑了,他撇嘴,伸手拉过Sakurai手中拖着的行李箱。“…我帮你拿吧。”
她狐疑地看着态度突然转变的大野,只见大野冲她竖起拇指咧嘴一笑。“虽然我讨厌有钱人,但是你赢了。”
听到这句话Sakurai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嘴角,呼出一口气,她心想这下总算不用再面对一张“比喻意义”上的黑脸(因为从现实角度出发,即使大野的表情有所缓和,他脸上的皮肤依旧很黑)了。
接着大野又对她说:
“还有就是…你上次给我的那些钱太多了,鱼竿没那么贵的。不过得等我回东京了才能还你,现在身上没带多少现金。”
????
大野这次来富良野花费的是自己的钱,并没有按照二宫的建议把Sakurai当初赔偿给他的钱拿出来用。他把那叠钱用信封装好锁进自己卧室的抽屉里,寻思着如果将来有机会再遇到Sakurai就还给她,如果遇不到的话就让它一直在抽屉里躺着好了。
看到这里你可能会想问——既然如此,既然一开始就没打算用这些钱来旅行,那又何必真的来富良野呢,还弄得一身狼狈,岂不是本末倒置么?
其实原因很简单:就算不是为了用光那些钱,大野觉得他自己也想来这里。自那晚从二宫嘴巴里听到富良野这三个字时就瞬间打定主意要来了,无论如何、不管怎样都要来,哪怕最后会后悔也一定要来。即便他不曾对别人说穿这种想法,但事实正是如此。
只是如此。
于是你又问——那他来这里是打算做些什么呢?究竟是为什么他会这么想来这里?
这里的风景好?这里能放松心情陶冶情操?这里有很多鱼可以钓?然而仔细想想,不管是从生理还是心理亦或是地理,随便从什么角度出发,于他而言这些怎么也无法构成理由。
是啊…那是为什么呢?
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面包店?想找面包店的话…你还记得店的名字么?或者是记得它周围有什么标志性的建筑也可以…”Sakurai低头用手机的地图功能确认着一会儿要走的路线,她问道大野。
“不知道,”大野理直气壮地回答,“我从没来过富良野,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些事情。”
“没来过?”她抬头看着他。
“嗯,没来过。只从别人那里听说过有这么一家很不错的面包店,除此之外的情报一概不清楚,所以就麻烦你帮我找到它了。”?
“我帮你找?…为什么要我帮你找?”
“因为我现在在帮你免费拖行李呃,这可是件辛苦活。”大野笑着抓了抓后脑勺,脸部的表情看上去很憨厚。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Sakurai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从大野手里接回行李箱冲大野微笑挥手,“那么大野先生,再见。”
大野瞪眼。“干嘛,你打算把我扔在这里?”
“不是‘打算’,是‘决定’。”Sakurai拖着行李继续往前走。
“就算你不需要我帮你拖行李,你也还是得帮我。”大野赶紧去抢行李。
“凭什么?别开玩笑了。”Sakurai加快速度。
“难道你忘了?几天前我有帮你追过小偷。”
“明明是他自己撞上去的。”
“我还帮你把他扁了一顿!”
“你扁他是因为他踩断了你的鱼竿!”
“可这个行李箱也是我帮你找回来的!”
“…呃,那谢谢你了大野先生…”
“最后答应和你一起拼车去机场的也是我!”
“啊…那个…”
“还是我!!”
“……”
“都是我!!!”大野终于夺过了行李,凑近Sakurai呈龇牙咧嘴状。
“……”颓然地塌下肩膀,她无奈地苦笑叹气。
“…姓大野的,你赢了。”


555STree发表于:2009/8/25 16:25:00

第九章

打从那天(逃课去陌生地方拍照的那天)起她便跟Satoshi慢慢淡化了联系。她知道对方不喜欢用手机这种通讯工具,每次如果想见她了都是擅自跑来学校找她,然后把她带去众多稀奇古怪的地方。她们往往是当天来回,偶尔会在外面过夜,每当这时两人就会找一家宾馆开一间房,房间里的两张床一人睡一张,但就算每晚睡下去的时候是各睡各的,第二天醒来也保准会变成Satoshi挤在她床上死巴着她睡的情景。次次如此,从无例外。
所以只要不被对方找到就可以了,她想。毕竟除了兴之所致时身体力行地跑来拦她,那家伙没有任何其他联系到她的方法。她猜想对方一直这么做可能是因为死脑筋缺心眼,也可能是因为压根没把她放在心上,总以为她会待在同一个地方不藏也不躲地等着被找到、等着被带走。事实上在过去几年的交往过程中她们两个也的确是这么相处的:只要那家伙来找她,她就一定会被对方找到。
只要你来找我,我就一定会被你找到。
——那就打破它好了。她下定决心似的这么想,并且越想越觉得这主意未尝不可:很新鲜,同时也能缓解她最近逐渐烦躁的情绪。
好,就这么做吧。
打破过去的模式,让你找不到我。

于是从那开始往后一年多的时间里,她没再被Satoshi拉着一起出去过。升入四年级之后她就基本不到学校了,一周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去父亲掌管的会社实习,闲暇时候便跟公司里认识的男男女女一起消遣,或是跟随父母去一些应酬的场合,如此这般,她自然而然地就跟过去的生活划清了一道界线,转变的过程不费吹灰之力,既轻松又自在。
然而在某些晚上临睡前,她会习惯性地把手机关掉放在桌上,心想已经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那人始终没有打电话来找她,一点消息都没有,看来应该是把她给忘了。她还想象着说不定此时对方就走在东京的某条街道上对着过往的行人拍照,或者躲在暗黑的巷子里寻找着那些偷偷亲密的情侣——“我喜欢拍人,形形色色的都想拍,尤其是看上去挺有意思的。”——像个变态一样,只要是有兴趣的素材全不放过,可偏偏又对那么多的类型有兴趣。
她以一种早就料到会如此的口气自言自语道。
当初对你有兴趣,恐怕只因为你是个还算不错的素材吧?
嗯,只是素材而已——她点点头。
所以那家伙不来找你是因为已经把你忘了。反正好素材多的是,少了你又如何?
说得没错,其实我早就料到会是这样了——她对着镜子撇嘴耸肩,对于自己的料事如神深感满意。
早就料到会是这样了。

大学顺利毕业后她理所当然地进入了父亲的会社上班,从基础做起,按部就班地工作生活,被日常琐碎压迫地无暇去整理一些陈年旧事——今天要加班,明天要去联谊,如果再找不到能让父母满意的准结婚对象说不定还会被安排相亲——各种事情挤成一团滚过来,让人内心烦躁。
这一天的午休时间她没有吃饭,而是捏着手机躲到了洗手间里。对着水龙头她有节奏地吸气呼气,一边借此放松一边埋怨,明明自己才毕业了几个月而已,怎么看起来像是已经被摧残了几十年,感觉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都被损毁了。就在这时一个小姑娘推门走了进来,于是她盯住人家的脸死命观察——看这小姑娘年龄似乎比她小几岁,估计还是实习生。刚想在心里唏嘘青春,却在下一秒发现对方把手里吃剩的泡面杯倒进了洗手台,她愣住了,而后一股想要对其说教的强烈欲望在体内不断向上涌,接着便是爆发。
爆发。
她伸手拎住对方的胳膊,清了清喉咙。
然后手机响了。


556STree发表于:2009/8/25 16:28:00

第十章

我记得前文好像有含糊地提到过,每年的七八月份算是富良野的一个旅游旺季,所以这个时候富良野市内的情况基本上可以用一个词来概括——人满为患。拜它所赐,因为种种原因忘记预先订好入住酒店(或者旅馆)的Sakurai和大野为食宿问题在市内奔波了很久。
直到傍晚他们才在一个地理位置相对偏僻——不过好在仍位于闹市区内,只是离市中心稍微远了些——的旅馆里通过前台小姐得知此处仍有一间空房的信息。Sakurai赶紧掏出相应的资料负责开房,大野则拖着箱子乖乖地站在旁边。
“这里…只剩下一间房间了呃?…”他抬手用指尖敲打着前台的大理石桌面,漫不经心地开口。
“你该庆幸这里还剩下一间房间。”Sakurai冲前台小姐礼貌地微笑着,目不斜视地回腔。
前台小姐也对她笑笑。
“可是这不太好吧?…”
“怎么?”
“…咱们还没有举行仪式呢…”
“…嗯?”
“哎呀…你忘了呃?…你爸不是警告过我们,说没结婚之前不允许你跟我发生关系么?”大野缓慢地别过头,把脸侧向Sakurai所在位置的反方向,面无表情。
Sakurai掏出钱包准备付押金 。“哈,我当你在犯愁什么呢,原来是为这事。这个好解决啊,你睡沙发我睡床不就行了?”
“哦,你睡沙发我睡床?”
“是你——睡沙发,”Sakurai伸手指着他,“我——睡床。”
“明白了。”大野继续侧着头不看她,然后点头,“你睡沙发,我睡床。”
“……”
终于办好手续,前台接待员双手递出房卡,脸上微笑的表情有些僵硬。 “那个…虽然我们这里的硬件设施看上去有一点老旧,但一间标房里也还是有两张床的…所以您可以完全不用担心…”
“啧,早说嘛!”大野转过头来拍拍Sakurai的肩膀,“这下好了,谁都不用睡沙发了。”
Sakurai笑着从接待员手里接过房卡。“不,你还是得睡沙发。”
“哈?”
“因为我要睡两张床。”
“干嘛,你要拼起来睡啊?…即便你比我高,但也没高到需要拼床睡的程度吧?”
“决定了——我上半夜睡左边的床,下半夜睡右边的床,两手抓两床都要睡,绝不浪费地球资源。”她抬手揉着大野的头顶,咧嘴龇牙皮笑肉不笑,“而你么…去、睡、沙、发!”

到达房间后。
大野瞅准一张床二话不说便趴到了被单上,他把脸埋起来,像个尸体似的一动不动。“…我觉得…”没过多久,大野突然开始发表感想,声音由于姿势问题变得有点儿翁里翁气,“…这张床似乎是因为我而存在的,我们的身体相连…呃,应该说它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才对…你能理解这种感觉么?这种谁都没办法把我和它分开的感觉…”
“那就麻烦你吃饭、走路以及上厕所的时候也顺便扛着它,大野先生。”? Sakurai把包扔到沙发上,她用左手捏着右边肩膀 ,同时以它为圆心顺时针甩动右手臂以活动僵硬的关节,“这个你身体的一部分,因你而存在的一部分,紧密相连的一部分,无法被任何人分开的一部分。”
大野猛地从床上爬起来,皱着眉头不耐烦地瞪她。 “烦死了,你播新闻啊?叽里呱啦说个没完没了的…”
她把刚才的一系列动作换到了另外一边。
“不是播新闻,我是在唱快板。”
“快…板…那是什么?…”
Sakurai懒得解释地随口乱诌。“快板就是指很快的木板。”
“很快的木板?木板还分快慢么,又不能飞不能跑…”
“分,当然分,有快的也有慢的。”
“最快的能有多快?比飞机还快?”
“何止,简直比火箭还快。”Sakurai继续唬他。
“……”大野低头沉思,接着又抬头, “也就是说,你把自己的嘴皮子比喻成了比火箭还快的木板?”
“大野先生…你是在耍我对吧…”
于是大野眯着眼睛冲她笑,嘴角弯成戆憨的弧度。“呐,现在这种时候来富良野的人还真多,人多就是讨厌呃…对吧?”
“大野先生…请你不要突然转移话题…太生硬了…”
“为什么会这么多人呢?都是来看花的?”大野歪头,“这花能有那么好看?”
“……”手臂活动完毕,Sakurai坐到另一张床上,她一边捶着膝盖一边摇头,“不知道,起码应该不算难看。”
“‘不算难看’跟‘好看’差的也太远了…如果只是不算难看的程度,干嘛有这么多人特意跑来看?”
“…跟风吧?或者就像小孩子之间的攀比一样——你有的东西我也要有——既然你要来这里看什么花花草草,那么我也要来。”
“就因为这个?”
“当然也有可能是广告效用…你说这个东西好,他也说这个东西好,身边的人十个里面有七个都说这个东西好,整天被这么催眠着,哪怕一开始对它没多大感觉的人到最后大约也会觉得…唔,说不定这个东西真的挺不错…结果就来了。”????
“……”
“简而言之就是人云亦云…”Sakurai小声地自言自语道,“…大概是吧,人云亦云…哎,”她忽地抬头看向大野,“大野先生,你肚子饿了么?要不要出去吃点东西?”
“你不用每次都叫我大野先生的,听着有点怪…”
“那叫你什么,‘大野君’?”????
“一般别人都叫我Oochan,或者智君,家里人嘛就称呼我叫Satoshi。”
“Satoshi?你叫Satoshi?”
“嗯,全名叫大野智。”
“唔…”Sakurai沉吟了一会儿,“不错…这名字不错,挺容易记。”
“喂,你记性很好对吧?”大野眯起眼睛打量她。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今天遇到你的时候你一下子就叫出我的姓来了,说实话把我吓了一大跳…”大野盘腿坐在床上,一脸神经兮兮的表情,“明明只听过一次,怎么就能记得这么牢?不像我,我记人名向来都记不住,忘得也很快…像是高中时候的美术老师,我早就记不起名字来了…”
“其实我记性一般,不算好,当然也不坏。”Sakurai果断地把大野越说越多的废话拦腰截住,“虽然比大多数人好一点,但算不上是顶好的。”
“……”
“能记住你的姓氏是因为你的姓和我曾经一个朋友的一样,她也姓大野。现在看来连名也一样。”
“同名同姓?”疑问语气。
“同名同姓。”肯定语气。
“女的?”疑问。
“女的。”肯定。
“啧,一个女人干嘛起这么男性化的名字…”
“换作是她可能会说——啧,一个男人干嘛起这么女气的名字…”
“…切。”
“饿了吧?”Sakurai重提旧话,“出去吃饭怎么样,智君?”
大野摸摸肚皮。
“…好吧。”

临出门前大野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开口问Sakurai:
“那你呢?”
Sakurai拿掉插在门口墙壁取电处的房卡,听到大野的声音她没有回头,而是打开门直接走了出去。
“嗯?什么?”她应道。
“你是因为什么缘故要在这个时候来富良野的?是跟别人一样想着来看花么?”
“离开房间的时候把门关关好,别把它当背包拉链一样对待…不过背包拉链你也要记得拉好才对。”Sakurai叮嘱着大野,像个保姆似的絮絮叨叨,“嘛…看你这个问题问的,既然我来的正是时候,看看成片的薰衣草也未尝不可吧?”
“你别曲解我的意思…我又不是问你到这儿了要不要顺便去看花看草,而是问你为什么也想着来看…”大野随手带上门,“…跟风?攀比?人云亦云?”
Sakurai拧了拧门的把手,直到确定门关牢了之后才放心离开。她心想你自己不也已经扭曲了原始的问题么,又有什么资格说我呢,真是不讲道理。
然而成功得以避重就轻的Sakurai终究还是松了一口气,她想了想,随即笑着回答他。
“嗯…你猜得没错,这三个原因我都有——跟风,攀比,人云亦云。”


557STree发表于:2009/8/25 16:34:00

第十一章

不好意思,能不能告诉我今天是几几年几月几号,假设目前我身边没有什么能查到日期的工具。
你说大概是二零零四年七月的某一天。
大概…啊…大概。
好吧,就算无法确认到具体是几号,这些信息对我来说也已经很足够了。
谢谢。

今天是二零零四年七月的某一天,夏季的一天,天气闷热。即便是到了晚上,热力有所下降,但也得小心那些黑压压一片躲在暗处伺机而动的蚊虫,所以还是少在露天的场所游游荡荡比较好。
尤其是像广场这种地方。
她下班后没有回家,而是独自沿着街道一侧数不清的时装店铺一家家逛过去,逛了差不多有一个多小时才在其中一家找到一套适合她接下来行程的衣服:一套穿在身上格外轻松适宜、不显老气的休闲装。当然她本身也还年轻,说什么老气不老气的听上去似乎有些夸张, 可我觉得你更能理解的是,如果一个人身上穿的是严谨服贴的职业套装,势必会显得他(她)比实际年龄成熟许多。或许是因为穿着职业套装能让人产生一种此时正在工作中的心理暗示(错觉),也或许是因为这种套装本身的剪裁设计问题——紧贴身体的衣料缺乏弹性,限制了你的动作幅度,连带着你的兴致兴趣统统束缚起来,使你看上去如枯木般死气沉沉。
至于现在。??
颜色搭配忽略,哪怕是把粉红T恤穿在衬衣里面也没什么大问题,其实她在穿衣搭配上向来有点愣头愣脑,平日都是家里人(主要是性格强势的母亲)帮忙,然而此时的她不需要刻意迎合什么人的口味,只需要迎合她自己。于是她穿着自己觉得满意的衣服,难得地乘坐电车(没开自己的车)奔赴先前在电话里跟人约好的地点。
先前在洗手间的时候,给她打电话的人是Satoshi,对方在电话里用惯常的含糊语调对她说自己想见她,晚上空出时间来见个面吧。
不是问“今天晚上有空么,可不可以出来见见面”,而是说“我想见你,晚上空出时间来见个面吧”,理所当然的强制口气。
她坐在电车上心想对方这种糟糕恐怖的性格究竟有谁能受得了。
大概谁都受不了。

今天是二零零四年七月的某一天,现在是晚上,她们约好的地点是在某间大学附近的露天广场。
广场中央有一个大型喷水池,当她赶到的时候发现对方早就已经等在那里了。晚上刚过八点,虽然太阳落了幕可广场上的灯光却很慷慨,她大体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人不是很多,有三三两两一脸学生相的人边散步边聊天,也有一些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喝啤酒,一派轻松自然。
即使一年多未见,Satoshi的穿衣风格也没有改变多少,依旧是那种邋遢随性的打扮,长及胸部的头发不去打理,只管胡乱地披散着,在看到她来了之后便笑着伸出胳膊冲她打招呼,动作像极了喝醉酒的欧吉桑。
不过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似乎少了点什么。?
“哟,来了啊…优等生。”
她走过去,等走近了看才意识到这次Satoshi的脖子上并没有挂着过去从不离身的那个相机。


558Godknows发表于:2009/8/25 16:58:00

i 服了 u。。。
你一发文黑白就挂了。。。。。-_____,-

559STree发表于:2009/8/25 17:03:00

它不喜欢我,我有什么办法T皿T...


560STree发表于:2009/8/25 17:05:00

第十二章

第二天一早Sakurai趁大野还没睡醒的时候自己一个人溜了出去,以防万一她在房间的桌子上留了张字条,大意是告诉他,自己出去办点事情,可能要到晚上才会回来,如果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找她就用手机联系,同时提醒他如若出门别忘记了带好房卡。
“…智君要是嫌待在房间里无聊的话就出去逛逛,楼下大厅前台应该备有市内地图册,怕迷路就向接待员借一份来用。但房卡一定要保管好,晚上回来得比我晚没有关系,我会在一楼茶厅等着的,所以希望你能玩得尽兴些。”
“…还有,门请关好,背包拉链也请拉好,需要订车可以拜托前台,寻求别人帮助的时候态度语气请稍微温和委婉一点。 ——Sakurai留”
她在便签纸的背面留下了自己的联络方式,然后把旅馆特制的纸牌放到枕头上——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向一会儿来整理房间的服务员传达“当天需要更换床单被单”这项讯息——做完这一切之后Sakurai便放心地离开了。
Sakurai走出旅馆大门,四处张望了一会儿,像在辨别方向。现在的时间有些过早,街上只有零星的几位老翁,一看装扮就知道是早起晨练的人,他们在街道拐弯处的宽广平台上站成一排,穿着宽松的白衫黑裤,半蹲着身子一板一眼地耍太极,动作极慢,摆弄得挺有韵味。看着他们,Sakurai心想自己什么时候也能有这种闲情逸致去享受某样事情那就好了,比如说重点培养一项兴趣爱好什么的,可以循序渐进地沉迷于其中,用它来取悦满足自己,而不是别人。
——不可能。
没花多少时间,她很轻松地明确了车站的方向,拎紧包决定正式出发。关于这位离家出走到富良野的二十七岁女性即将要去做什么,或许这时候的你会对此产生疑问,不过我可以很负责地猜测:她起得这么早,把同住一间房的男人抛弃(当然她也没义务必须得二十四小时全天“看护”他),大概是想一个人偷偷地去观赏薰衣草花田吧…呼吸呼吸新鲜空气,陶冶陶冶情操,让自己贫乏干枯的精神世界来个艺术般的升华,以上。
——这显然不可能。

在富良野闹市区的另一头矗立着一座图书馆,这座已经存在了好几十年的石砌建筑与Sakurai投宿的旅馆正好分居闹市区两侧,距离若用乘电车所需的时间来衡量大约要用一个多小时。它有两层楼那么高,宏观的模样看上去笨拙可爱,嵌在外墙上的石头是天然的粉黄色,因为年代久远的关系光彩可能算不上鲜艳,但正是这种经历过日晒雨淋的磨炼使得这座建筑物显得格外地道。比起位于闹市中心位置的那幢十几层楼高,具有浓烈的现代气息,里面有图书室、电脑室、以及咖啡厅等等众多服务区域,近几年新建好的"文化图书馆"——这座基本无人问津的小图书馆明显要地道多了。
她推门走进去。
走进正门,Sakurai看到在左手边的地方有一张四分之一环形的木头桌台,环形用它的起点与终点连接起了两面互成直角的墙。桌台里面坐着一个小姑娘,鼻子上架着一副这年头不再流行的塑料框架眼镜,年龄估计也就二十岁左右。此时她正在低头看书。Sakurai轻声踱步走向她,小心地敲了敲桌面。
对方抬头,从书页中脱离的目光感觉有些茫然。小姑娘撩撩刘海,然后用食指指尖点住镜框中间的部分往上推了推眼镜。她疑惑地眨着眼,表情困沌,直到得出——眼前的小姐大概是要来借书或者还书——这个结论后才赶紧站了起来,同时脸部扯出一个局促的微笑。
第一印象有点呆笨。
小姑娘清清喉咙,开口问道: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么?”
“事情是这样,我想要找一本摄影作品集。”Sakurai冲她笑笑,开门见山直接提出来这里的目的,“并且据我所知这本作品集只有在你们这里才能找到,所以可以麻烦你帮我查一下么?”
“好的,请您稍等。”与最初印象不符,小姑娘做起事来动作倒挺麻利。她滑动鼠标,用桌台上的电脑帮Sakurai查询,“…请您说一下作品集的名字,作者,以及出版社。”
“呃…具体书名我不太清楚。”
“没关系,知道作者名也一样。”小姑娘露出宽慰Sakurai的笑容,“您要找的是哪位摄影师的作品集?”
Sakurai尴尬地张张嘴,“好像也不是什么特别有名的摄影师…我记得应该是一位摄影爱好者的作品。”
听到这些,小姑娘脸上的笑容终于垮了一角,她也跟着尴尬地张张嘴。Sakurai心想对方可千万别把她当成来捣乱的神经病。
“…那…请问您还记得这位‘摄影爱好者’的名字叫什么吗?…”
Sakurai抓头。“不好意思,容我好好想一想…”
“好的…您好好想想。”
“唔…好像是叫什么Ni…Ni……”
“…Nini?…哥哥?…”(注:在这里“哥哥”的发音与“Nini”十分相近,很容易混淆。)
“不是哥哥(Nini),是叫Ni…Ni什么来着?…”Sakurai死命抓头,苦思冥想,“Ni…Nino?”
“这位小姐,您说的这是昵称吧?…”小姑娘哭笑不得,“那么全名是…?”
不过Sakurai似乎没有听到对方的话,只见她以拳击掌,恍然大悟。
“对,没错,是叫Nino。”
“我是在问全名…”
“…嗯?你问我全名?”
“是的,请告诉我全名,这样查找起来比较方便。”
“…不知道。”Sakurai挫败地塌下肩膀,两眼放空。她摇头,一头短发被抓得如同一团乱草,“我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全名?”
“嗯…不知道全名。”
“……”
小姑娘沉默地看着Sakurai,半晌过后她摘下眼镜,用左手中指分别揉了揉两只眼睛。
“小姐…”她抿嘴笑,眼睛眯成月牙形状,“其实您是在耍我对吧?”
Sakurai瞄了眼对方手中快被攥到变形的眼镜框,无言以对,只得下垂着眉毛咧开嘴干笑了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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