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更到20章发表于:2011/5/29 22:04:00
?十八,信
奥卡达正坐在驶向伽柯特公爵府的马车中,望着车窗外思考着一切事情。安德利克斯教士已经离开三天了,可是仍然没有信件。如果信件依照教士离开之前与伽柯特公爵所约定的在抵达的第一个傍晚寄出的话,今天一早主教办公室的人就应该收到了。可是并没有。难道在教士忘了吗?信件里虽然不会有什么极其重要的秘密或消息,但是至少能够让他和伽柯特公爵知道教士在那边是否应付得过来。莫非在亲王府发生了什么事情?以至于教士迟迟没有办法写信?
奥卡达凝眉转头不再看窗外,靠在车壁上闭眼休息,轻叹了口气。
伽柯特公爵正在玩一把六弦提琴,他听到奥卡达主教来访很是意外。
“有事?”
奥卡达摘下长袍上的帽子说:“第三天快过去了。”
“……是的。”伽何特公爵立刻就明白奥卡达想要说的事情,他把提琴递给一边的仆人收起,点头说,“可以再等一等。”
“我认为需要有人过去一趟。”奥卡达拿出了一卷羊皮纸递给伽柯特公爵,“这个是他走了以后第二天,也就是昨天我收到的一份来自教皇厅的文书,您读一下。”
伽柯特公爵默读着羊皮纸上面的内容,渐渐锁紧了眉。奥卡达就继续说下去:“显然这上面让我‘谨守教区,严肃异端,汇报成果’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您。”
“原因?”伽柯特公爵的语言总是很简短的几个字。
“前面一大段的冗文无非是说北方近日有异端蛊惑人心,不利君主。即日起更应严肃对待任何散播谣言的任何人物——这说的不是很明显么?这个‘任何人物’并不可能是别人……”
“原来……”伽柯特公爵也意识到了这一纸羊皮卷上暗藏的用意,他缓缓地说出自己的见解,“同时又要你在南方的新教区严肃异端,抓几个说得出和安德利克斯散布的宣讲同样言论的小人物,然后再制造一两个小范围内足以惊动宫里的动乱……这样便能堂而皇之了……”
“如果我是国王,很有可能会这样做的。”奥卡达收回文书重新卷好,“而他去了几日也不见信件和快使,我担心如果再等下去迟早有变。”
伽柯特公爵烦恼地把肘支在椅子的扶手上,用食指抵着太阳穴说:“可是我还不能够派更多的贵族或乡绅深入北方。现在只有等待。况且……迪诺也在那边,他是比较有办法的人。”
“虽然如此,”奥卡达摇头,“但是还不能够完全仰赖他。”
“……怎么?”伽柯特公爵觉得奥卡达的话外有音不由得一挑眉毛。
“不觉得迪诺公爵这次回来的蹊跷么?当然具体如何我并无法有确切的证据而加以评论,只不过从安德利克斯被救的情况来看,他所向的未必是南北的任何一方。”
“他……游离?”
“是的,迪诺是个有办法的人,只不过他那些‘办法’是有可能用来对付任何人的。您该不会忘了他被流放去英国的原因吧?”奥卡达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给伽柯特公爵思考的时间,“我只是在猜测,当然我并不希望这成为事实。如果我有必要,为了不惜性命去救的人而掉转风舵是完全可能的。如果……只是如果,迪诺公爵此行回来的目的只是救出安德利克斯,那么为什么不救得彻底一些呢?我是说,很有可能切断安德利克斯与所有事情的联系而把他带去任何地方。”
“哦……”伽柯特公爵缓慢地点了一下头,“但是至少他能确保安德利克斯的安全。而在亲王府势力下,迪诺也不太可能把他带走。这一点我不担心。只不过现在看来确实是迫切需要上北一趟。”
“这正是我来找您的原因。”奥卡达从椅子上站起,走到客厅的中央,正好对面坐着的伽柯特公爵平视,“我完全可以带几个‘异端’去北方一趟。只说需要把他们交给教皇厅在那边的代理主教。借此顺便走访一下亲王府,如果安德利克斯在府上,那么他一定会来见我。他不会对我有所隐瞒。这样一来我就能带回足够的消息。”
伽柯特公爵一直静静地听着,突然在奥卡达说完以后眯起他那双漂亮的浅蓝色眼睛,嘴角勾出一丝笑意。他不以为然地放下了原本支着头的左手并做了个手势表示称赞和感谢:“奥卡达,你也一样总是很有办法……那么就去吧。我将感谢你这样做,但是你要尽快返回。鉴于你的身份不应当和我有过于密切的来往——我认为——如果有书信的必要,就以你那位好朋友的名义寄出。”
奥卡达点了点头,并没有笑,他的表情好像古希腊美少年的大理石像那样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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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城堡静静地伏在平缓的小山坡上,城堡并非哥特式的,所以不是很高,精巧中又显得些许敦厚,又因为它并非古老的领主所建,也就没有防御所需要的沟壕。它原本是一位名叫科林斯的年轻公爵的财产,由于它的主人在一次征途中战死而荒废了几年。之后便被赐给了光一。可是它并没有能够繁荣多久,因为它的新主人光一在被封为公爵的那一天就同时被流放了。于是它就又孤独地立在夜里,等待下一位主人出现。然而现在迪诺公爵又回来了,就站在城堡的入口前仰望着它,静默一如城堡上方悬停着几朵薄云以及几颗星辰的夜空。
安德利克斯跳下车来,揉了揉颠簸疼了的屁股并且伸了个懒腰。车夫正在帮忙把他们的行装弄进去然后准备去哪里喝上几杯。
“里面太黑了。仅仅是这一盏提灯完全不够用。”车夫抱怨着,“您和这位阁下一定会因为看不见路而摔倒的。我于是只能先把东西搁在了大厅里。您看还有什么需要……”
安德利克斯听了便转向光一说:“应该弄些蜡烛过来,也好先把壁炉的火烧旺照亮一下。”
“不必了。”光一摇头,“人的眼睛能适应黑暗。而且壁炉对于这个季节来说还早了些。”
车夫听到这话高兴地搓了搓手指头,希望能快点离开。光一便让他离开了,只不过公爵要求把马车就留在这里:“灯你可以拿着照你脚下的路。需要的时候我会让仆人去酒馆找你过来。”
他又留了一些钱给车夫让他自己找住的地方。然后车夫便走了,只剩下教士与他在一起。
安德利克斯发愁地看着现在他们仅有的灯被车夫带走了,于是抱着双臂转向光一,等着他说话。然而光一什么也没有说,转头看了教士一眼便向城堡的入口走去。安德利克斯只好跟在后面。他们就这样一直走进去,里头漆黑一片,果然如车夫所说的一样。当然这对于光一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因为他现在能在黑暗中视物。可是安德利克斯就对此无能为力了,他甚至只要走得慢一些就落在后面,看不到光一的背影。于是教士紧紧跟着,但还是在进入客厅时不小心绊了一脚。在黑暗中失去平衡是很容易摔倒的,安德利克斯差一点就要摔倒了,幸而在这时他感到一支手托住了他。
“Merci.”安德利克斯定了定神之后向公爵道谢,而对方什么也没有说,拉住他的手腕继续
带着他走。走不几步后他们停了下来,然后安德利克斯听到光一的声音说:“这里开始是楼梯。”
“噢。”教士眨了一下眼,试图回想起当年在这里的短暂时光给他留下的关于楼梯的印象,然后小心地抬起脚来试探着第一级石阶。这时他又听到黑漆漆的安静中身边传来一声的轻叹。安德利克斯以为对方感到不耐烦,就不高兴地说,“我不记得你的视力这么好。”
光一听到安德利克斯这样说,只是愣了一下,并没有回答。他叹气的原因只不过是他又感到自己现在与教士的不同是多么明显。他就这样引着安德利克斯在绝对黑暗的城堡中一级一级地向上走。
所需的物品还摆放整齐地一如主人当年离开时那样,只是没有了仆人。就这样他们二人来到了房间里,光一让安德利克斯坐在椅上并在那里等他。
屋子的窗没有透光,窗帘一定是拉上了。教士心想,站起来去找窗。其实即便是外面的光亮也并不能照亮屋内,因为月亮还没有升起。房间并不小,很快就失去了方向的教士不知道该怎么办,没有公爵的牵引他只能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等待。一边想着神奇的事情——迪诺竟然能够看清黑夜里的事物!难道说他真的如此异于常人了吗?这意味着什么呢?吸血鬼们能在夜里看得清东西的……那些民间传说的是真的!那么他也害怕阳光和火——是的,所以才不愿意点燃壁炉。传说还有提到他们能飞檐走壁,或者变成一股烟雾来去无踪——噢不对这是巫师和女巫的伎俩。那么会变成蝙蝠……
安德利克斯就这样站在黑漆漆的屋子中间瞪大了眼睛想着这些神秘莫测的传说,关于那些不可思议的力量,被诅咒的生物。——还有大蒜和十字架,迪诺身上还带着那个十字架花式的项链么?可是他为什么能进入教堂?吸血鬼们还害怕什么?穿透心脏的木桩?噢不,一定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可是他的牙齿并不可怕……还有棺材呢?难道他不需要睡在公墓的地下?安德利克斯越想越不明白,只不过他现在可一点儿也不怀疑那些传说的真实度了。他于是闭上眼睛又想到了更多的传说——被咬过的人会变成吸血鬼的。这么说亲王殿下说不定已经……天啊!不!等一下,难道说……
“不!绝不!神啊请求您……”安德利克斯突然害怕地叫起来,绝望地伸手摸着自己颈上细小的痕迹,并立刻合掌祈祷。他甚至微微颤抖,似乎所处正是地狱深渊。
“怎么?”光一的声音响起。安德利克斯转身发现光一正执着一支三叉的烛台走进,一点脚步声也没有发出。屋子被温暖的烛火照亮了,安德利克斯发现公爵的神情有瞬间的变化——从痛苦迅速恢复为之前的冷漠。
“我找到了蜡烛和取火匣。”光一没有等对方回答就进屋把烛台放下,他其实很早就站在屋外了,看着教士一个人站在屋子中央发愣,听对方心里种种对血族的描述。一开始公爵还觉得很有趣,特别是当听到安德利克斯不愿意让木桩穿透的他心脏时,他甚至微笑起来。然而紧接着教士就惊慌失措地摸索颈上的伤口并祈求上帝不要把自己也变成吸血鬼。公爵看着对方在黑屋中祈祷的身影,霎时感到了绝望。木桩刺穿胸口,心脏钉上十字架。
安德利克斯并不知道血族能够读心,他只是看到终于有光明了而觉得安心起来,可是他还是在担心之前所想的事情,却又不敢在光一面前有所表露。于是安德利克斯打量了一下房间里的摆设,点点头说:“太好了,一切都还像原先一样。只需要一些清扫就能居住。”
“是的。明天我会让仆人过来。”光一站在原地看着对方,不愿离开也不愿走近。
“嗯……”安德利克斯也看着光一,期待对方先开口。
当年用余的蜡烛有很长的芯,火苗直直地窜向高处。他们彼此这样望了一会。光一却并不说话,尽管他知道安德利克斯在等待什么。可是他不想说了——需要说什么呢?知道的便知道了。而原本想要说的事情,现在看来似乎不再有什么必要……他不能带走教士。他甚至生气为什么竟然觉得教士将会同意离开法国与自己一起生活——那种……“绝不”的生活!尽管对方也不愿失去他,不愿让他被木桩刺穿,可是那又如何呢?他们不同。
光一早就明白——关于安德利克斯在修道院中养成的崇高正义感。怎么竟然奢望通过谈话让对方理解并接受?
“你想说什么?”安德利克斯终于忍不住先开口问他。
光一摇头,眨了两下眼睛,看上去很累:“今天行走得累了。你先休息。明天……”
“明天之后还有明天,是么?”安德利克斯若有所思,同时失望地叹气,转身拍打着床上的被褥,不再理会身后的公爵。
光一黯然走出去了。并没有说他要去哪里,也没有人问他。夜还要漫步很久才能走到天明时分。可是他已经感到了疲倦,就无力地坐在夜空下的塔顶,静止犹如和城堡融为一体,成为了一尊雕像。他手中捏着缀有黑色宝石的十字架花式的项链和坠子——坠子是教士帮他找回来的心爱之物,而项链是教士送给他的。
天明时分,安德利克斯起床时,发现了桌上静静地躺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公爵的斜体字迹,并没有用蜡封口。安德利克斯来不及先做其他的事情,展开了信封。
“给亲爱的刚:
??? 如你所言。明天,明天,又是明天——以如此缓慢的步调,一天接着一天地蹑步前行,直到记录时间的最后一瞬敲响它的音节。死者之于生者相对,如同过去之于现在。未知的明日无法为我等愚人照亮足下的道路——通向归于尘土的死亡。生命不过走影,犹如一个可怜的伶人,在台上无意义地手舞足蹈一番,极尽了声音和喧闹,之后便销声匿迹,没入虚无。既今日不可返回(悔),一如短促正燃的烛火熄去,灭去,却使现在更为珍贵。
???????????????????????????????????????????????????????? 你永远的光一·迪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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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er Yours, Koichi.Dino
十九,回信
“给亲爱的……”
中午的时候,安德利克斯坐在桌边用羽毛笔沾着墨水在纸上这样写,但是他很快就停下来了。给亲爱的谁呢?如果是以前,他会不暇思索地写上“给亲爱的迪诺”,可是现在他犹豫了。光一给他的信展开放在一边。他抬眼看着那上面的落款,然后又把信读了一遍。最后他又提起笔来,写下:
给亲爱的光一,
??? 明天对你而言已成为永恒的事物。愚人们将继续踏着尘土走入尘土。
写到这时里教士又停了下来,把笔搁在一边,拿起了公爵写给他的那封信复又读起来。
“这是多么显然的事情啊……”安德利克斯喃喃自语,“他想要我和他一起离开。希望我能离开这充满声音和喧闹的故事——啊,不行。不可以。我不愿意变成那样。”
他拿着信的手垂在膝上,仰头叹了一口气。
“Alas, ever yours,Koichi.Dino...”
然后他闭上眼睛,沉默了一会儿,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
“你究竟为何成为如此?是的,生命虽然只有那么短,甚至有些还比不过蜡烛的长度,才刚刚降生不过一天就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永远地……可是永远意味着什么?‘死者之于生者相对’——已死却永生的,以及尚存却必死的。哦!多么可怕的事实。如果不与他相同,那便必然是这样的结果。他失去我,而我也失去他。”
“或许死亡是更为轻松的一方。因为死,沉睡,我便不再因为分离而苦痛。若得以进入天堂,我竟然是可庆幸的了吗?可是,他却不在任何地方,永远行走于世间。天啊,难道说死也无法让我们能够远离尘世的喧闹而平静地同伴?‘死者之于生者相对’……这便是你给我的全部解释吗?那眼中流露出的痛苦,迷茫,忧郁,那一声接一声的叹息……可怜的光一,迪诺,我永远的……可是我没有永远。”
安德利克斯睁开眼睛,站起来在房间内不安地走来走去,手中一直拿着那一封信。他已经思考了一上午,然后终于决心要写一封回信,便出去买了墨水和纸笔。可是才写下了几个字他就又这样烦恼起来。不住地犹豫,难以下笔。
“我便是‘归于尘土’的那一个了。而‘未知的明日无法为我等愚人照亮足下的道路’又如何解释?仅仅是这句话表面的含义吗?这个不坦白的家伙……‘未知的明日’——包括死的那一天。是了,死亡是不可能为你照亮足下的。没有人知道明日是否一定能再睁开眼睛并听到清晨的欢乐的鸟啼。而他也自称为愚人……等一下!”
安德利克斯突然停止了踱步,把信举到眼前用力地盯着这一句,似乎要在那上面盯出一个洞来。
“难道说……难道说他竟然不要永生吗?噢,这讨厌的,狂傲的,自大的,可怜的……蠢货。”教士突然破口骂了起来,用尽了他现在能想起来的所有不好的字眼,“你竟然这样来让我选择吗?一同归于尘土,就好像热恋中的情侣那般失去理智。这家伙!这家伙!”安德利克斯简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然而他很快冷静下来,继续思考着信里的内容,“可是……他为什么要用如此隐晦的办法来告诉我这一切,竟然不肯直说呢?如果我笨一些或者故意装作不能明白,那他根本就是白费心机了。或者,也有可能,他担心我的回答不能如他所愿,所以才尽量避免直接的表白?哦,这个小心的家伙,胆小鬼。”
安德利克斯又读了一遍信里的最后几句,然后走回了桌边坐下,重新拿起笔沾了墨,继续写刚才没有写完的回信。
给亲爱的光一,
??? 明天对你而言已成为永恒的事物。愚人们将继续踏着尘土走入尘土。
??? 死亡,无论如何都不可让它占据思想。蓝天是这样告诉我的。
??? 一切事物,从出生开始就注定了别离,而永远并不存在。
??? 既然没有什么能照亮我们足下的道路,那么梦想便失去意义。将其停止,祈求希望得以实现。
??? 呼吸,一次又接着一次;眼前的一切理所当然,便更加不可放弃自己。
??? 记得么,逃避责任是很简单的,可是必须前行。既今日无法返回(悔),
??? 那便不必逃避,做回自己。既一切将没入虚无,
??? 那便停止吧,无意义的手舞足蹈,愚人们的碌碌无为。
??? 相信我,相信自己。神会从云隙间看着我们,并把未来的钥匙交递。
??????????????????????????????????????????
???????????????????????????????????????????????????? 爱你的,刚·安德利克斯
这样把信写好了以后,教士又读了两遍,觉得很好。便把信折起,也没有给它封上蜡。然后他就坐在椅子上发起了呆,想着要怎样把信交给对方。其实如果可以,他现在就想把信交出去。甚至他愿意当着公爵的面读给对方听,然后告诉他并不是一切事物都只有两种可能。如果对方仍然感到失望,那么他或许会给予安慰。如果对方仍然坚持,那么……
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翘起了嘴,显得不太高兴。可是立刻他又笑起来,露出前面的牙齿。
“其实那又怎样呢?他在意我,正如我一样在意他。那么最后能否相守又怎样呢?那不过是一个结果罢了。”安德利克斯自言自语,像是在劝说自己什么,“所以他为了那结果而困扰,我却为了过程而发愁。fufufu,还真是像我们。从以前开始就如此……不过除去变成那样的之外,我倒不是一定要留在法兰西不可。等把该完成的事情完成了,我会随他去英格兰的。甚至可以为此把这些事情完成得更快一些。”
于是接下来他就开始思考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完成。哪些是他的责任,哪些是他承诺下的,而哪些与他无关。很快他把事情整理了一遍,然后另外摊开一张纸,开始写给奥卡达的信。信中写了来到北方以后的一些见闻,还有亲王府里听到的国王和亲王的谈话——当然,他没有提到亲王已经死了。并且他把光一以公爵的身份复出的事情巧妙地用几句话带过。之后他谈到了自己的想法:同公爵前往英格兰的打算,完成他所承诺的北方地区的传教,帮助伽柯特公爵在北方也获得一些支持。至于能获得的支持多少并不包括在当时他与伽柯特公爵和奥卡达的谈话里。并且他相信奥卡达和伽柯特公爵一定不会为难他。
在信的最后,安德利克斯还说了一些关于眼下局势的想法。他认为,伽柯特公爵如果要出兵,那么一定不能够挑选现在。因为国王的准备充足。甚至边线上也有国王缔交的邻邦援军,于是要从一些薄弱的地方入手也是不可能的了。
“最好的办法,便是从内部……生灵们是无辜的。农民和仆人一样需要太平的生活,他们宁可在安宁中忍饥挨饿,也不愿冒着失去家园和亲人的危险。交战只能带来动乱,为此而宣讲的和平与美好便不攻自破地成为谎言。树冠腐坏,只需要砍除坏的部份,让好的树根吸收新的雨露继续生长,果实仍然属于好的园丁。而砍除的时候,不一定需要踩断其它的枝桠。”
写完信之后,安德利克斯把它折好并封上了蜡。这时候他需要找一个能为他送信的人,于是便携着写好的两封信戴上帽子出门了。他希望能亲手把给公爵的信交出,并看着对方读他的信。而一想到对方那封信上写的话语,他又感到对方的痛苦,于是更担心光一被情绪迷惑了理智。教士现在恨不得先去找到光一把自己的打算全都说出来。
“我可以先去看看他的马车,然后再去找人帮我寄信给奥卡达。回来以后再去马车等他。”安德利克斯这样决定了,“如果找不到他,那么我就在把该寄的寄出之后,玩一个寻找迪诺的游戏。fufu~~多么有意思的事情。还有,我应当告诉他不要再随便杀人了。这家伙凶狠起来的时候简直无法不教人害怕。尽管我才不怕他……”
安德利克斯一边念念叨叨地走着,一边来到马车边。然而马车的门开着,很明显车内什么也没有。他眨了眨眼睛以后失望地走开了,找到车夫借了马往不远的都城巴黎而去,按照奥卡达告诉他的去寻找某位可靠的寄信人。
就在他骑马经过才进巴黎的一座城边小酒馆时,他听到了打斗的声音,并且还有人在呼救,那声音听上去很熟悉。
“奥卡达!?”安德利克斯立刻分辨出那是好友的声音,便四顾了一眼,却没有发现有什么可以帮忙的人。他立刻跳下马来,抽出了从来不用的马鞭紧紧攥在手里,顺着声音的方向,绕过小酒馆的边巷来到后方。
躲在墙边转角的教士看到了他的好友奥卡达主教正在被两个恶徒踢打,他们的其中一人甚至抄着一根木棍。奥卡达那身代表主教身份的紫袍已经在地上滚脏,嘴角淌着血。酒馆里的人们正在寻欢作乐,没有人愿意出来招惹危险的麻烦。奥卡达渐渐无力地任由他们施虐,只能用手抱住头部避开致命的攻击。
呼救声越来越弱,安德利克斯紧张瞪大眼睛看着周围,呼息急促起来,急切地思考着能赶跑恶徒的办法——因为他从来不会跟人打架。
立刻,安德利克斯想到了一个主意。于是他跑回路上牵来了他的马走到狭窄的小巷,咬牙狠狠地抽了一鞭在马屁股上。吃痛的马儿嘶叫并狂奔起来,安德利克斯立刻抱着马脖子,让自己像是要摔下来那样挂在上面,也顾不上弄掉了帽子。就这样他冲进了小酒馆后方,冲散了正在行恶的两个人,并笨拙地摔倒在地上,蹭破了手。
“救命啊官兵要抓我!!”安德利克斯连滚带爬地起来抓着他们的其中一个,用哭腔上气不接下气地求救,“厉害的好心人,救救我!官兵说我是异端正到处抓我要把我拖去绞架呢!他们就要找到我了!”
恶徒们听到官兵在附近,彼此望了一眼后点点头,其中一个人一脚把教士踹倒在地上恶狠狠地说:“正好,你留在这里跟他一起去见官兵吧!异端!呸!”
两个坏蛋向他吐口水,然后很快就翻墙跑掉了。安德利克斯这才慢慢爬起来,揉着身上被踢痛的地方,走过去扶起了奥卡达。
“刚……?”奥卡达又意外又惊喜地看着教士,“你怎么……又被官兵追捕了?”
“fufu,假的。你忘了以前我常在诺特丹修道院的教训剧里充当一些角色吗?”安德利克斯小声地说,“倒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唉,事情是这样的……”奥卡达扶着安德利克斯慢慢走出小巷,一边告诉对方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原来他收到了教皇厅来的文书以后便与伽柯特公爵辞行,选了两个该死的囚犯,与他们对好证词以后押他们来到巴黎,想把他们做为异端交给这里的代理主教,顺便打听北方的情况,以及一直没有来信的教士的消息。在经过这里时死囚们吵着口渴要喝酒,奥卡达见同行的随从也想要休息便同意了。不料那两个死囚从一开始就有所计划,在他们熟悉的这家酒馆里药死了随从,并把寻找随从的奥卡达骗去后方,之后便发生了安德利克斯看到的刚才那一幕。
“原来是这样。”安德利克斯把弄脏的了长袍脱下来,“你最好把紫袍脱掉给我,穿上我的。这样免得又撞到刚才的两个人。”他并且取出了装在长袍的两封信,把要寄的那一封给了奥卡达说,“因为才到亲王府时我生病了,于是没有能及时写信,真是对不起。这封是我今天才写的,正打算去找纳伽塞让他送过去给你。”
奥卡达接过了信,与安德利克斯换了长袍,并看着教士把另一封信收到他的紫袍中,翻过来穿上紫袍的背面。那封信没有封口——奥卡达觉得奇怪,但没有多问。他感激又愧疚地看着安德利克斯脸上和手上的伤:“刚,你脸上……是方才从马上掉下来摔伤的?”
“呃?”教士只觉得手背上磨破撞青的地方很疼,便伸手去摸脸,“我想大概是的。不过我不觉得很疼。”
奥卡达略为放心地松了口气,伸手去用没有弄脏的手指背轻碰着擦伤的地方:“这里。”
“哎!”伤口经过触碰使安德利克斯感到疼痛,“唔……我们离开这里,回诺特丹整理并休息一下吧。这匹马很有力气,能负得了我们两个人。”
“嗯。”奥卡达感觉好了一些,便听安德利克斯的话一起坐上了马,两人向着诺特丹修道院的方向而去。“刚……谢谢。救我一命。他们差点把我打死。”
“也幸亏我碰到了。感谢上帝。”安德利克斯不无后怕地说,他现在觉得和奥卡达重逢使他心里很是高兴和轻松,便坐在马背上同好友一路闲谈,开着玩笑想逗奥卡达开心。就这样,他们回到诺特丹的时候,纳卡依神父惊喜地接待了他们,一边叫来敲钟人纳伽塞帮他们洗伤口一边唠唠叨叨地责备年轻人们总是磕磕碰碰,到处惹麻烦,劝纳伽塞要安分守己,不可以学安德利克斯那样。
安德利克斯又撒了个谎没有把事情说出来,朝奥卡达笑了笑并吐舌头。奥卡达也不在意,却替他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轻松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等到纳伽塞扶着奥卡达去休息,安德利克斯就向纳卡依神父告别,穿好长袍骑上马回城堡去了。
教士回到城堡时太阳已经下山,并且天空开始黑了。很快他就见到了公爵——对方正在找他。安德利克斯把手伸进口袋时才想到了那封信并不在这件长袍里。他于是烦恼地呆在原地,没有立刻回答公爵的问话。
“你……去哪里了?”
光一皱眉小心翼翼地问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教士的脸颊,却避开了伤口,“摔倒了么?”
“唉。从马上摔下来的。”安德利克斯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觉得此时不应该说太多城里的事情,“我去了城里,找人寄信给奥卡达,然后碰到了他。去了趟诺特丹。”
“哦……信?”公爵的神色有些失望,他也并不十分关心奥卡达去巴黎做什么,“我看到了纸和笔,你给他写信?”
“唔。”安德利克斯明白对方误会了,可是没有解释。
“那么……”光一吸了口气,却没有再说什么,“这样,已经雇来了足够的仆人和厨师,他们正在准备晚饭。你进去吧。仆人会给你擦药。”
“……”安德利克斯想要解释,他觉得对方在略微眯起双眼时露出了放弃和失望的神情,可是他一时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只得问他,“你呢?”
公爵没有再去读对方的心绪,他甚至害怕这样做。于是他只是叹气却并不回答,不礼貌地转身离开了。他从醒来就一直在找教士,忙于让车夫找仆人,还没有进食。
安德利克斯沮丧看着光一离开,沮丧地蹭回了城堡,面对摆上来的美食他毫无胃口。
诺特丹修道院里,纳伽塞拿了一封信给奥卡达。
“啊,在你要浆洗的长袍里有一封信。我想是你忘了的。”
奥卡达接了过来——是那一封没有封口的信。
“我知道了。谢谢。”
夜空渐渐堆积了云。明天似乎会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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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ouds gathered in the night sky. It seemed to rain tomorrow.
二十,公主与随从
亲王被发现了,尸体在树林深处的地面横着,上面落了一些叶片,蛆虫在之上狂欢,享用着这份尊贵的饕餮美味。亲王府的人们立刻上报了国王。第二日下午,国王的使者来到了公爵的城堡。接待使者的人正是教士。
“啊,很不巧公爵他出去了。”安德利克斯向来使皱眉解释着,“请问阁下的来意?”
“是国王陛下让我来的。公爵得去一趟王宫。他出远门了吗?”
“我不清楚。”安德利克斯为难地说,“最近他常常出去。我两日没见到他了。我想晚上他会回来的。敢问阁下……国王陛下为什么召见他呢?”
“是这样的,和勒尼西亲王死了……”
“!”安德利克斯紧张起来,心脏嗵嗵地加快了跳动,“……天啊。”
使者在椅子上坐下,接过了仆人端上来的红茶喝了一口继续说:“是的。真是难以置信。陛下听到这个消息时和您一样吃惊。谁能想到呢……”
安德利克斯尽量平缓着呼吸,使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紧张:“可是……亲王殿下还那么年轻健康……可是,陛下为什么要找迪诺公爵呢?”
“可不是,据说遗体是在树林里发现的。胸口很大的一个伤口。人们认为是夜里出没的强盗干的。”使者不以为然地说着这些,又向教士点点头,“关于处理这片封地的事情,亲王的儿子下落不明——真不知道府上那些仆人和管家是干什么的。当然,他的年纪也太小。陛下考虑了一天,最后让我今天前来请公爵去王宫。很明显有什么好事等着呢。毕竟现今几位殿下和爵爷的封地都足够了……”使者一边说一边又看着天色,“公爵晚上能回来?”
“应该会的……他常常一早就出去了,到黄昏才又回来。”安德利克斯不那么担心了,并没有人怀疑他们,可是他又觉得奇怪——亲王身上的伤口是怎么一回事呢?
“那我就在这里等他。”使者这样决定着。
接下来的时候让安德利克斯感到为难,因为他不得不陪着使者闲聊,一直到公爵回来。太阳渐渐向西,黄昏再过一会就降临。安德利克斯很担心这是一个计谋。他越来越觉得亲王身上多出来的伤口可疑。是谁做的?为什么这样做?难道有第三个人看到并知道了光一的秘密吗?他就这样心不在焉地陪使者聊着最近的天气,时而两人又沉默。
终于安德利克斯起身,向使者请求失陪一会。然后他便去了楼上城堡主人的房间。房门一直是锁着的。安德利克斯认为光一就在里面,就敲了敲门。
并没有人回应。于是安德利克斯又找到了城堡的管家,问他有没有房间的钥匙。管家回答说只有主人房间的钥匙他一把也没有,全都在公爵那里了。安德利克斯就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最后他回到楼上,找来了两根铁线,用当年跟着强盗们同行时学来的办法弄锁孔。
“这件事情非得已——我得给他提个醒,免得他立刻就跟着使者去了。说不定是一个阴谋呢……神啊请恕我这般无礼。”安德利克斯皱着眉费劲地弄着锁孔,一边自言自语地忏悔着,“唉,真不该发生这样的事。可是他这两天都不愿见我,一定是因为信的事情……居然开了!我真是不像话……”
安德利克斯悄悄地推门进去,并且再把门锁好。屋子里黑暗得如同晚上,仅有一点从窗外透过厚布帘和缝隙的微弱光线。安德利克斯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先去把窗帘打开一点,好让自己看清楚一些。
他看到屋子里面有公爵的衣服,齐整地挂在一边——果然就在这里。一想到自己就住在隔壁却两日都没见到对方,安德利克斯不由得感到微妙的情绪而眯起眼睛。床帘垂了下来,厚厚地两层,把床遮得密不透光。
绕过床脚的柱子,安德利克斯看到了公爵的靴子,于是他站在靴子边上眨眼想了一会,把帘子掀开了一个角落,这时候他又紧张起来。
公爵的头埋在被褥间,只露出了棕色的头发。安德利克斯想到以前对方睡着时的样子也是如此,不由得放松地微笑起来,靠近了去推他。可是对方睡得很沉,一点呼吸的声音也没有。安德利克斯又试了几次,仍然没有效果。这时候教士把被子压下去一些,借着微暗的光线观察起公爵的睡容,看到对方脸上没有血色,十分白皙的皮肤下能隐约看到细微青色血管。好奇心驱使着教士伸手触到对方的嘴唇,试探着压入口中寻找血族的尖齿……
“!”
就在触摸到那尖牙的瞬间安德利克斯突然失去了平衡,紧接着他感到自己的头撞到了床角传来痛楚,脖子被一只冰凉的手紧紧掐住使他几乎不能呼息,眼前传来了寒冷的杀气。
“刚!?”
公爵的声音响起。安德利克斯定睛看清了对方正居高临下地“捕获”了自己并俯身露出惊讶的神情。掐在颈上的手立刻松开了。
“你……为什么?”此时的血族清醒了,喉节明显地有一次吞咽的动作。
“……”安德利克斯受到了惊吓,对方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没有感到任何预兆就被抓住扔到了床角,他余悸未定地喘着气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国王的使者……”
“我没有告诉你要离我远一些么?”光一起身,发现了屋内有微弱的亮光时眉头皱了起来。
安德利克斯在床头看着微光中对方全身裸露的皮肤犹如白色大理石般光洁,剪影似的线条仿佛在宣告这是一尊出自最厉害的雕塑家的完美杰作,不由得感到一阵战栗——那绝不是人类的身体。
公爵穿着衣服,整理着衣领。萦绕着他的氛围扩散至整个房间,把教士压得透不过气来。那是死亡的气息——血族们所特有的,不属于活人的气息。安德利克斯终于意识到他们之间已经不可能像从前那样了,他重重地喘了两口气,从床上走下来揉着发痛的后脑说:“亲王死了。尸体被发现并上报了国王。国王的使者来了,请你去王宫。说是关于封地的事情。……据说亲王的胸前有一个不小的伤口。”
“……我明白了。”光一尽量使自己不去注意就在身边的完美的“猎物”,背向着安德利克斯说,“出去,请你。”
安德利克斯叹气并点头离开了,把门关上的时候他隐约听到门后传来一句很轻的道歉,那使他更加难过。
使者很快就见到了公爵并带着他赶到了王宫。天又黑了。腓力陛下接见了他,几句场面上的话之后,腓力陛下称他错过了宴席十分可惜,可是为他准备了舞会。光一静静地听着,看周围的人们忙于其中,感到十分饥渴。他就这样一直忍耐到舞会开始,终于弄明白了国王安排这一切的用意:国王的一位妹妹,人们称她为艾尤米公主,还没有与任何一位亲王或爵爷订下婚事。国王于是希望公爵能够接受这个友好的提议,因为这样一来——“你将更加受到人们的尊敬,并且能以更恰当的理由和身份得到和勒尼西亲王那些土地和财产。”——国王这样告诉他。
而对于国王来说,他也可以不那么担心迪诺公爵的立场,并且即便有所担心,艾尤米公主也能为他约束并监视公爵的一举一动。
光一听着腓力陛下的提议,读着对方的想法,最后露出了微笑。这时艾尤米公主和她的女伴们来到了舞会。公主有着一头漂亮的金色长卷发,大大的眼中闪着智慧却也有一些傲慢。光一上前去向公主屈膝问好,并在起身时托起对方的手背行了吻手礼:“能为我保留一支舞么?”
艾尤米公主挑了挑眉毛,似乎已经知道了国王的安排,于是就暂时同她的女伴们告别,与公爵跳舞。
当音乐奏到最欢快的时候,他们跳到了离国王有一些距离的大厅另一角,艾尤米公主突然开口说话了。
“您的表情相当忍耐。难道说与我跳舞让您感到不愉快吗?”
“……”光一意外于对方的观察力和这样直接的说话方式,不由得微笑地回答她,“您的舞跳得很好。但是请原谅,我确实在忍耐,只不过那完全是因为我许久不曾参加舞会了,还不适应这样的热闹场合。并且……我实在需要一些新鲜空气。”
艾尤米公主停下脚步,抖开扇子笑了起来:“那么我们就出去吧。我去跟腓力说一声就完全没有问题。”
“嗯……?”光一觉得奇怪地侧头看进对方的眼中,想去读懂对方的思想。
公主看到他这样认真的神情不由得笑得更厉害了,有些傲慢地抬起下巴瞪瞪眼睛说:“我想以你我身份的差距,有些事情需要让你明白。我并非看不起出身低下的人,我只是不喜欢被任何男子束缚。并且,我需要你经常带我出宫去。”
“哦?”光一眯起眼来,“公主想去哪里?”
“你没有权力这样问。”艾尤米公主离开了。
公爵站在那里,为能暂时摆脱突如其来的婚事而感到松了一口气——很明显公主已经有了秘密的情人。然而新的疑虑很快又冒了出来——究竟是谁发现了亲王的尸体并为他在上面做了掩饰用的伤口的?对方是敌是友?
纳伽塞在见到光一的时候十分惊讶。光一也同样诧异艾尤米公主的秘密情人竟然是诺特丹的敲钟人。但是他没有表现出更多的异样,与纳伽塞开了一会玩笑,同他们在小酒馆里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了。他实在是需要去弄清楚一些其他的事情。离开的时候,艾尤米公主命令他必须既答应又拒绝国王的提议。这又让公爵感到麻烦。不过他最终还是答应了,条件是只有在他得到了亲王留下的财产,土地和权力之后再与公主一起想办法回绝这个提议——因为他需要扩大自己的力量来确保动乱到来时教士与他的安全。
雨点落了下来,延续着前一日的潮湿。公爵离开了纳伽塞和艾尤米公主之后便向着亲王府的方向而去。他需要知道是谁最先发现了亲王的尸体。途中他遇见一个殴打乞丐的流氓,就把那倒楣的恶棍拖去暗处结果了,之后并给了乞丐一些钱买食物吃。当他经过城堡时——那是去亲王府的必经之处——他看到有一匹马停在那里,并且城堡里有灯光,于是他便先进城堡看看又有什么人来了。他走进客厅的时候,仆人们向内通报着主人回来的消息。安德利克斯就与另一个人迎了出来。光一看到对方,感到有些意外。
“啊,您回来了!”Akiyama见到公爵立刻露出了笑脸,并且向公爵行了主仆之礼,“请原谅我擅自打扰。”
“有事?”光一看着对方的眼睛,立刻就捕获到对方的心脏正以快于平常的速度跳着。他很快就从Akiyama的眼神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发现亲王尸体的人正是这个仆人。于是光一向其他的仆人摆了摆手,让他们退下,并且看了安德利克斯一眼,“请你也离开。”
安德利克斯走开了,出去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他们二人几眼。
光一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冷冷扫了对方一眼,问:“害怕么?”
“我……”Akiyama僵直了背,捏起拳头来绷紧了全身的力气回答,“我发誓我并没有告诉任何人。”
“然后呢?”光一仍然静止着一动不动。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但足以让对方听见,然而对方却看不清他嘴唇的动作。Akiyama想了一会,终于开口说:“我想……”
“我拒绝。”在对方说出想法之前公爵就给了这样的回答,并且转身准备离开,“我并不需要随从。”
“您……您能知道我的想法!”Akiyama惊讶地说,尽管他为公爵这样快就拒绝了而感到十分失望,于是他想了想又说,“可是……安德利克斯先生会需要我的。您也总有用得着帮手的时候。”
光一站住了脚步,回头再次看着对方的眼睛:“你不害怕么?做这里的仆人或许我能收留你,可是若是你想当我的随从,那将是十分危险的事情。我本应现在就该立刻杀了你的。”
Akiyama向公爵走近了几步,竟然露出了笑容:“能听到您这么说,我更加高兴当您的随从。您如果要问我为什么这样做……很简单,从名字也能看得出来吧,我本来是英格兰人。而我的一位兄长,当年被卖到了不同的主人那里。正是随您去了英格兰的那位Yonehana……”
公爵的眼神柔和起来,他知道对方并没有说谎,于是点了点头说:“是的,Yonehana是一位很靠得住的随从。既然如此,你可以等我回英格兰的时候与我一起过去。只不过现在你必须回到亲王府上,等到合适的时候我会叫你过来的。”
“可是……”Akiyama仍然感到些许失望,“我还是不能留在这里当您的随从吗?您既然能知道人们的想法——我能指天发誓,将永远效忠于您和安德利克斯先生。”
光一微笑了一下,但很快用平常的表情摇头说:“你既然知道是谁杀了你原来的主人,那么就更不应该这样快地向他的仇人放下戒备。回去吧。我既然答应你了,那么也将有需要你的时候。雨夜危险,行路小心。”
Akiyama听到公爵这样说,便不再多说什么,又行了一个主仆之礼后便起身离开了。光一松了一口气。看来,现在不必去亲王府了。他于是走出来,看到安德利克斯正在城堡入口与Akiyama告别。两人不知几时已经聊得十分投机。他确实是需要一个可靠的随从——光一这样想着。不一会儿安德利克斯转身往回走,光一也就打算离开了。不料对方喊他。
“迪诺!”
“……”光一不回答,也没有停下脚步。
“Koichi!”教士又喊了一声。
光一终于站住了,等着教士走到身边来。
“你要躲我躲到什么时候呢?”安德利克斯突然抬手捉住了光一的肩并叹了一口气,“陛下找你什么事?没有怀疑你么?”
“为什么要怀疑我?”公爵这样侧着头反问。
“因为……呃……”安德利克斯不知该怎么回答。确实当时教士躲在一边发现亲王被公爵杀死的一幕,两人之间并没有说穿。于是教士现在被问住了,他瞪了公爵一会,鼓起了腮帮子没有往下说。
公爵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抬手轻握着教士的双手从肩上拉了下来:“去睡吧。你困了。如果觉得闷了就去找Akiyama,他可以代我同你进城去走走。”
安德利克斯不高兴又被这样的回答打发,固执地问对方:“陛下给你新的封地了?”
“那很重要吗?”光一又反问。
“发生什么事了?”安德利克斯侧头并眯起眼睛来,“不要总是用问题来打发我。每当你有不想回答的事情时就总是如此,你以为我是傻瓜吗?”
光一想走开,可是教士反抓着他的手不放,于是他只好说:“我不这样认为。”
“那便回答我的问题。”安德利克斯笑了,以为自己抓住了对方。
“事实上,我并非是不讲礼的人。而我也很愿意回答你所有的问题。”公爵的口气突然又冷漠并且客气起来,“只不过我认为在我之前的信件得到回复之前,我并没有必要尽到礼数回答你所有的提问。”
安德利克斯怔了一下,张了张口却不知怎么回答。一阵沉默之后,安德利克斯放开了公爵的双手。两人就这样走开了。公爵又一次感到失望。
“明天我要去城里。”安德利克斯丢下了这样一句话,“去找奥卡达。”
就这样教士离开了,公爵没有再说什么。明天,他必须去给国王一个答复。一个既同意又拒绝的答复。之后只要一切顺利,他就能够拥有足够的实力来覆盖世俗的社会,把教士保护好。然而他不知道这样做究竟能不能行得通。毕竟如果他不娶艾尤米公主的话,国王很有可能因为达不到预计的结果而一怒之下又将他贬谪。而若是与公主结婚……敲钟人朋友纳伽塞和教士都将受到影响。特别是安德利克斯,他会怎么想呢?而这件事必然无法向他说明。
光一感到烦恼。雨声渐渐吵闹起来,他觉得更加糟糕了,敏感的听觉使他得不到安宁。
而安德利克斯似乎又在梦中听到了公爵的无奈,一声重似一声,如同雨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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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breath of rain sounded heavier than ever before. Yet more noisy. I felt even worse, because my vampire ears found me no peace at 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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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更到24章发表于:2011/5/29 22:12:00
二十一? 塔罗
雨后的次日一早,当朝霞还没来及得爬上城堡的塔顶时安德利克斯就已经起床准备出门了,他要去诺特丹修道院找奥卡达。昨夜公爵的回答使安德利克斯更加迫不急待地想找回那封他之前遗忘在奥卡达的长袍口袋里的信。“他竟然这样在意……不过那也不是坏事。等我今天从奥卡达那里回来,一切都会解开了。”教士喃喃自语着,在凌晨还被黑暗笼罩的房间里点起蜡烛,穿着衣服。
公爵还醒着,他习惯在太阳升起之后才进入睡眠,并且在黄昏夕阳沉下,天空还有晚霞余辉的时分醒来。Lestat曾经说他这是“晚睡早起的好习惯”。他听着教士起床了,自言自语着,然后出门,在自己的门前经过并驻足了片刻之后下楼——穿的是布靴,因为他听清了对方靴底擦在石阶上的声响。光一走到窗前,看到坐在马车上笼着胳膊打瞌睡的车夫。安德利克斯过去叫醒了他,并且递给了他一壶酒和几块饼。然后教士坐上马车,车轮转动起来,驶下了城堡前的缓坡,转到通往巴黎的路上,之后便渐行渐远了。直到公爵感到太阳已经跃上了地平线,云层反射出的光亮使他的眼睛不舒服,他才拉上了窗帘去休息。
安德利克斯到了诺特丹修道院之后并没有立刻见到奥卡达。人们告诉他主教昨天一早就去了教皇厅,或许要今天晚些时候才能回来。安德利克斯只得先离开了——与其坐在修道院里发呆,他更愿意利用这个时间上街逛逛。
太阳已经爬得很高。巴黎城里的男男女女们正在开始一天的生活。集市上的商贩们叫卖着,屠夫们的刀落在案上,他们用油腻腻的手接过铜币来扔在木匣里,与其它躺在那里的同伴们撞击出好听的声音。一切看上去多么理所当然啊……如果自己是他们其中的一个,生活是否更增些平静呢?是谁推动了命运的?神。我的一切都从诺特丹开始……安德利克斯一边这样想着,一边闻到喷香的饼,那味道打断了他的想法,使他感到饥饿。于是便买了一个抓在手里吃。之后他来到了一个十字路口,那里有一小片空地上正架起了台子——有一班戏子要在这里演出。
教士许久没有看戏了,他决定在奥卡达回来之前就在这里打发时间。而正当他吃完了饼以后想再回去多买两个时,一位坐在路边穿戴得像吉普赛人的老妇人叫住了他:“那边的小教士,过来让我给你算一卦吧?”
“不,我不需要,谢谢。”安德利克斯并不喜欢这些,他礼貌地拒绝了。
“你不是在思考命运吗?你看,我已经为你布好了牌阵。让我看看,让我看看……”老妇人的面前铺着一块土黄色的布,她用干糙发皱的手翻开了其中的一张牌,“噢!往昔欢唱的愚者。非常,非常不乐观的开端……怎么,你不想知道你的命运吗,孩子?”
安德利克斯站了一会,最终还是走到老妇人面前蹲下,问她:“你说吧。”
老妇人指着翻开的那张牌说:“你一直在寻找的东西,它在哪儿呢?前方是未知的悬崖……往昔欢唱的愚者,”她翻开了下面的一张牌,那上面画着一轮圆月,“他脚下的道路正在月光下模糊——是不太好,这说明你正在迷惑和茫然,不过让我们看看这一张……被挂起来的人,这是张好牌,唉,不对,它是逆的……受难的倒吊者将无法成就。不过我们别急,孩子,命运不会都是坏事的,因为这一张,高塔正轰然坍毁……这不一定是坏事。你将面临巨大的变动,可那不一定是坏事。”
安德利克斯打断了她说:“可也不一定是好事?”
“别急,别急。从接下来的牌能知道变动是好是坏。”老妇人摇着脑袋,用干枯的食指尖点着最后一张牌背,“它会告诉你一切的结局如何,不过让我们先来翻开它前面这一张。”
教士看到那一张牌被翻开的时候屏住的呼息。
这使他立刻想起了那个梦境,他的手中握着镰刀,上面映出了公爵的眼睛。
死神。
它佝偻着白色的枯骨,扶着长长的镰刀。
“这张牌……别害怕,孩子。因为我们还有一张,这两张得一块儿来解释……让我看看……天堂之门的钥匙在死神手中……”老妇人翻开了最后一张牌,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怎么了?这是什么?天使是好的意思吗?”安德利克斯歪着脑袋,指着云端上吹着号角的天使问。
老妇人抬头看着他,皱着眉头露出十分不解的神情:“它应当是张好牌。只不过……它在死神之后,这使死神更接近它本来的意思。我要告诉你的是‘天堂之门的钥匙在死神手中,它将带你走向复活的审判’。可是这怎么可能呢……你将经历不是一般人经历的事情。甚至可能死而复活……可是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
教士眨了眨眼睛想了一会,也不明白,就掏出一个银币放在老妇人手心里:“不管怎么样,这些牌很有趣。你的话我记下来了,谢谢。”
然后安德利克斯就离开了她,买了一些吃的拿在手中,回到戏台前面准备看戏。
丑角们蹦了几下以后,戏子们便上台念起了短长格的诗句。安德利克斯一边咬着冷掉的饼,一边看着台上的男人和扮演女人的男人。他一边被他们逗笑着,一边又想起那张死神的牌影,淡淡的,似乎在摇曳的烛火下忽明忽暗般于脑中挥之不去。直到台上一整天的故事结束了,他才发现双脚站得僵硬。而周围聚集了许多看戏的人,他被围在了最中间。
“人们喜欢看戏。吟诗的人变成戏子。而教士的道理没人听。”安德利克斯一边挤出人群,一边感叹着。
他回到诺特丹修道院时,奥卡达已经回来了,正在房间里休息。安德利克斯很高兴地看到好友之前的伤看上去好了许多。
“刚,听说你一早就来找我了?”
“嗯。是这样的……我之前落了一封信在你的袍子里。”安德利克斯不太好意思地说,“我需要把它找回来……”
“我想是这个吧?”奥卡达拿出了一封没有封口的信,“你没有给它封蜡。”
安德利克斯点着头接过来:“是它。啊……这么说……”
奥卡达点着下巴说:“是的,因为是纳伽塞发现的,他交给我的时候我就打开读过了。请原谅。”
安德利克斯眨着眼睛:“我并不那么介意…只是,唉……你看过就把它忘掉好了。”
“……”奥卡达沉默了一会,起身脱下紫色的长袍换了一件普通的外衣,并且戴上帽子,“去酒馆喝几杯吧。那里比较方便说话。”
当他们来到堂·莫托小酒馆坐下并叫来几瓶酒的时候,天色正在变暗。夜幕降临之前公爵就已经从城堡出来了。他骑在马上,无心欣赏天空残余的晚霞,这一方面是因为他正感到动物的血无法使他满足,另一方面是因为他此行是去向腓力陛下表明自己对于和艾尤米公主的婚事的决定。公主要他既同意又拒绝……而他只能想到一个办法,那便是先订下婚约,再以先王路易陛下辞世不久的理由,把婚约拖延下去。于是当他面对腓力陛下时,他这样说:
“昨日蒙陛下盛恩款待,又有幸与公主殿下共舞,这于我来说真是莫大的荣誉。至于与联姻一事,我自当欣然应允。只不过昨夜与公主殿下散步时得知殿下尚沉浸失去父王的悲痛之中……正如公主殿下所说,现下并非是用婚礼来冲洗心中的悲痛泪水之时。因此请恕我不能违背公主殿下的意愿就此娶她为妻。”光一顿了顿,看到了国王的眉上浮起了不快的皱褶,继续住下说道,“不过,我也欣然得知公主殿下对我并无反感。于是我想若可先行缔结婚约,再等公主愉快之时决定婚礼,那么一切都将顺利实现……就此事向陛下禀知。”
国王听完最后这几句话后,嘴角便浮上了笑意。他认为光一已经是可以拉拢的人物了。眼前这个人毕竟有先王路易陛下因战功而封赏的爵位。于是他便同意了光一的提议。然而,他仍然没有提起封地的事情,这让光一感到有些意外。
然后国王便请了艾尤米公主出来,当下决定了两人的婚约,并且提出婚礼应当在三个月之后一定举行。
最后,艾尤米公主把光一拉到露台时,赞许地点着头小声对他说:“这个办法很好。这样一来那些无聊的追求者们就能离我远点了。只不过纳伽塞那边,我担心他不能接受这个提议。昨晚你走之后我和他在酒馆里聊天,他看上去有些犹豫。我要你现在去把这件事告诉他。至于三个月以后,我会想办法让腓力取消婚约的。”公主笑了一下继续说道:“至于你所担心的事情,不过就是封地和权力么——男人们眼中总是这些。我会在适当的时候提醒腓力的。不用担心。你现在赶快去吧。”
光一没有反驳——男人的眼中总是封地和权力。确实,当他还曾是一个平凡的吟游诗人时,他想要的是这些东西。或者说当他还是人类时,他一直想要的是这些。只不过现在呢?
光一从马背上下来,走进了诺特丹修道院。敲钟人纳伽塞一见到他就遗憾地说安德利克斯与奥卡达不在这里。
“我不是来找他们的。”光一叹了口气,从钟楼顶的窗口望向夜下的巴黎,“是公主让我来找你的……她利用我和她的婚约来阻挡那些向她求婚的人,三个月之后她将想办法取消婚约和你一起。所以……请不要误会什么。我也不希望如此。然而你知道……为了和勒尼西那片封地,还有可能掌握的兵权,这些对于伽柯特那边是必要的,而对于我和刚之间也是有益的。希望你能理解。而如果顺利的话……尽管腓力还没有提起任何关于封赏的事情。”
“我当然可以。”纳伽塞收敛笑容,这使他英俊的五官看上去更加勇猛,“情势如何,我虽然只是一个信使却也清楚明白。你如果认为我会因为公主的事情而生气,那真是错了。”
“我不这样认为。好吧,当然我不可能完全不顾虑你的想法。”光一扶着及腰的窗沿吸了口气,夜晚的空气里夹杂着许多不同的气息,而最明显的是纳伽塞身体中流动的富于生命的血液,光一使自己尽量不去注意它,把来意向纳伽塞说明,“是公主她有所担心,她认为你在犹豫什么……唔,让我来劝劝你。怎么?你不会因为我们这件掩人耳目的婚约而为难你们两个吧?”
“艾尤米的担心……呵呵……”纳伽塞笑了两声,他的笑声听上去很憨厚,然而他紧接着又叹气,“你认为,该担心的是她还是我呢?她是国王的妹妹,我却是国王的敌人的信使。她不应该和我一起。不应该……而正巧你出现了,我是想说,如果南边成功了,那么一切自当圆满。可是现在一切都未知,她如果在未知的时候和我在一起,总是坏结局……”
“你怎么……”光一转头看着纳伽塞,不解地皱眉,“难道没有勇气带她等到圆满?”
纳伽塞也侧头看着光一,沉默了片刻摇头:“你这样说我,你自己又如何?抱歉我并没有指责的意思,只是……你没有考虑过么,国王把权力和封地掌握在手里,因为他还不信任。而只有你真的娶了她以后……”
“你在说什么?”光一眯起眼睛,“我是不会这样做的。”
“呵呵,小光啊,我一直以为你比我要聪明。女人总不能与一些事情相比。反过来也同样。”纳伽塞笑着拍拍光一的肩,“在这个世界上只能如此,我们只要去做,不用选择也不用内疚。哦,那不是奥卡达回来了。”
光一看到远处奥卡达走进了修道院的大门,却没有看到安德利克斯与他一起——或许他已经回城堡去了。纳伽塞的手温很热,这能被血族清楚的感觉出来。光一看了一眼对方的手背,发现那上面布满了不少已经痊愈的伤口——那是他以前用人类的眼睛所无法发现的。而当光一再次转头看着纳伽塞时,他突然觉得高大的敲钟人此时脸上浮现的笑容在月光下看上去有些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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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turned to look at him again. Somehow I saw something under his smile, which may be called sorrow, or desol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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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沉默
当光一从诺特丹修道院的大门走出来时,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敲钟人纳伽塞一直把他送到了门外。如果不是光一再三拒绝,纳伽塞便可能一直与他同行走出很远。就像当年他在修道院的时候。那时,在诺特丹借宿的光一就住在钟楼顶上纳伽塞的小屋对面。夏日凉爽的夜里,无需遵循修道僧作息时间的两人经常边聊边行,一直散步到附近的小酒馆去。只不过那时候光一还不是公爵,更不是血族,只是一名平凡的吟游诗人。
光一与纳伽塞告别,跨上了马便向着郊野的方向飞奔而去。他实在是很饿了,因为从黄昏醒来去见过国王腓力和艾尤米公主以后他就直奔诺特丹,把他与公主的婚约,还有公主的意思转达给纳伽塞。然而正在公爵想离开回城堡去时,奥卡达回来了。于是三人就谈了一会当下的局势。期间奥卡达几次提到了教士安德利克斯的名字,光一都没有什么反应。只不过,通过读取奥卡达的内心,光一得知对方之前刚刚与教士在酒馆聊过。并且光一还知道,奥卡达对自己始终带着些许不信任和警惕。
“刚应当过来与我们住在一起。”奥卡达甚至这样说,“这样一来至少他有教会的保护——哪怕他被判为——你知道他们怎么叫他的——”奥卡达不愿意用“异端”两个字去称呼教士,光一听到这里时眼皮动了一下,然后听奥卡达继续说道,“我们仍然是为教廷效力的,至少表面上是。况且诺特丹是再也安全不过的地方……”
纳伽塞在一边没有说话。光一明白奥卡达的主意——把刚带走,保护他的同时也以此来约束自己。至于为什么奥卡达要这样针对自己,光一不得而知。所以他并没有回答,只是不置可否地仰头看那刚刚升起来的月亮。
之后他们继续聊着。关于伽柯特公爵的势力如何如何;现在修道僧们的功课更加枯燥了;老乔尼神父的身体还好,只是经常在会议中看似睡着;腓力的叔叔卢图兹伯爵留下了多少财产给他的国王侄子,使得形势十分不利……等等诸如这类的话题。就这样一直到月亮升过了中天,公爵终于难耐饥饿这才告辞离去了。
于是他现在策马飞驰,想要尽快找到一个合适的猎物。然而在这样的深夜,除了酒馆出来的醉汉以外街上并没有什么行人。尽管公爵并不喜欢酗酒之人的血,然而此时他别无选择。
对方的血液里混着麦酒的味道,好饮之徒那堆积叠揉的记忆和糊涂的思维让公爵感到一阵眩晕。口鼻间喷出的酒气更是让光一感到不快。很快他就放开了猎物,把对方扔在墙角,并没有杀死他。因为这样一个醉汉是无法记清楚今晚发生过的事情的。不那么渴了的光一便重返马背,返回城堡。
才进城堡的厚木门他就看到了教士正在楼梯上不知所措地站着。手中拿着一封信。对方看到他忽然回来,似乎有些意外,张了张嘴却没有说什么。
——他在等我。
公爵立刻知道了。
然而,没有料到会这样见到教士的光一也显得有些拘谨。他站在原地,听着身后的仆人正在为他关上大门。直到门栓被搁好,发出声音,公爵这才转身向仆人摆手示意他们可以去休息了。然后他便站在那里,背对着楼梯和楼梯上的教士,想着如何才能经过对方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而不与对方说话——是的,光一害怕与安德利克斯说话,因为他一直很在意奥卡达今晚所说的,担心安德利克斯从此离开,去和其他人住在一起……很大程度上,公爵自己也认为教士不应当与自己在一起。
安德利克斯看到公爵背对着他僵在门前没有任何举动,有些不解。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信——那是他今天特意去找奥卡达要回来的,写给之前光一给他的信的回信——想着如何上前去跟对方打声招呼,然后把信交给对方。
确实,在公爵回来之前安德利克斯就一直在等他。一边等一边左思右想,要怎么做更自然一些。“或许应该把信交给他自己看?又或许要念给他听呢?啊,那样一来我或许会忍不住说出他的秘密。应该说出来吗?说我知道了?嗯,事情总是坦白一些比较简单。一切本来并不复杂,而是因为人们有所顾虑……顾虑么……他愿意我知道么?如果愿意的话,他一定会自己来告诉我的。可是并没有…”安德利克斯就这样左右为难着,一整晚都在反复地上下楼梯。一会儿听到外面有什么声音,他都要紧张地去看看是不是公爵回来了。然而即便如此,在见到光一时他还是那样不知所措。
两个人站在安静中,谁也没有先开口。终于,公爵决定不再浪费时间在这僵持不下的局面,就转身疾步走上楼梯,淡淡地对安德利克斯说:“晚安。”
就在他经过了教士时,对方叫他。
“迪诺。”
光一的背像是僵了一下。他转头,站在高两级的阶上俯视着对方:“嗯。”
“这个,给你的。”安德利克斯移开了视线,低头看着手中的信把它递出去。
可是对方的手并没有立刻抬起来接那封信,而是犹豫了一会。安德利克斯只好补充说:“回信。”
“啊。”公爵先动了动食指和中指,然后才抬起手来去接那封信。可是就在他觉得把信接过来就可以回房间的时候,他感到安德利克斯并没有松手。
安德利克斯有点犹豫地说:“或许我还是读给你听吧。”
他抬起头来,正视公爵的眼睛。
光一立刻把手放开了。可是他又想让自己看上去自然一些,就顺势把肘搭在了楼梯的扶手上,让身体斜靠着楼梯边古老的方木栏杆,说:“随你愿意。”
于是教士就把信展开,低头,吸气并抿了一下嘴唇,开始念第一句:“给亲爱的光一……”
公爵眨了一下眼睛。然后他听教士念了下去——不紧不慢的声音,没有明显的什么情绪,只是逐字逐句地念下去。
“明天对你而言已成为永恒的事物。愚人们将继续踏着尘土走入尘土。
? 死亡,无论如何都不可让它占据思想。蓝天是这样告诉我的。
?????? 一切事物,从出生开始就注定了别离,而永远并不存在。
? 既然没有什么能照亮我们足下的道路,那么梦想便失去意义。将其停止,祈求希望得以实现。
? 呼吸,一次又接着一次;眼前的一切理所当然,便更加不可放弃自己。
??? 记得么,逃避责任是很简单的,可是必须前行。
既今日无法返回,那便不必逃避,做回自己。既一切将没入虚无,
?那便停止吧,无意义的手舞足蹈,愚人们的碌碌无为。
??? 相信我,相信自己。神会从云隙间看着我们,并把未来的钥匙交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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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利克斯一气把信念完,甚至于落款他都用平常的语速念了下去:“爱你的,刚·安德利克斯。”
公爵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斜靠的姿势在听,垂着眼睛,偶尔眨一下,却时不时地转动眼珠,从眼皮下去捕捉一边读信的教士的神情。当他听到前半部份的时候,眉头不由自主地收紧了。然而听到最后几句时,公爵的嘴角有一丝不易为凡人所察觉的变化。
安德利克斯念完了信,重新把它折好,递到光一面前:“是这样写的。”
公爵抬手接过了信,张口似乎要说什么,却只是润了润唇,“唔”了一声。他这样的反应让安德利克斯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因为公爵看上去完全没有任何高兴或失望的迹象。其实,如果安德利克斯把手放到公爵的胸口的话,就会发现此时对方的心脏正以比平常要快的速度跳着。
然而安德利克斯没有这样做,他只是问对方:“我回你的信了……你……不说什么吗?”
“……”光一抿着唇,犹疑着。他明白教士在等自己说出来,关于这次回法国的始末,关于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关于对血的需求,关于此时的心情,关于想与教士同行却又害怕给对方带来噩运的担忧,所有的想法以及一切的矛盾。然而他不知该从何说起,更不知道应不应当告诉对方,并且即便告诉对方,那又应该说多少,保留多少。于是他犹疑着,沉默着。
可是与此同时,公爵又为听到这样的回信感到欣喜——因为对方读懂了他写的每一个词每一个句,否则便不可能写出这样的回信来。而至于落款,那句“love you, Tsuyoshi·Endlix.”更是让公爵感到莫名的安心。似乎他所等的回复只需要这样一句便足够。满足和无措交织,使公爵的沉默更加长久。
安德利克斯一直在等。他几次想要先开口说“我已经知道了”,可他还是选择了等待。
终于,他听到公爵很轻地咳了一声,以为对方就要说什么了。却听到对方说:
“谢谢。”
安德利克斯眨了眨眼睛,没有说什么,等公爵继续往下说。
然而公爵又沉默了一会,似乎原本并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而由于教士的等待,使他只好站直了继续说道:“很晚了,你该睡觉。”
“就这样?”安德利克斯眯起了眼睛,侧头略微不满地看着光一,“你想说的?”
公爵感到对方的不满,无奈地叹了口气:“…有些话,我并不确定是不是我想说的。在我清楚是不是真的想说之前……”
“Koichi·Dino,”教士这样叫他的全名,“说出来并不意味着会改变什么。”
“或许如此。”公爵感到了一些压力,但是他明白,安德利克斯一直也和自己一样处在不安之中。正如他需要对方的回信一般,对方也需要自己的坦白。光一明白这些,却逃避责任般地不把责任诉诸于言语。他担心言语将变成今后不必要的误解或回想,并且言语往往酿就暖昧。总之,公爵并不喜欢言及自己,于是他此时做了最大的让步,对安德利克斯说,“你明白的,自然明白。”
安德利克斯的上唇翘起——每当他不满意于别人给他的回答时,他就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此时他看着公爵,不满的同时立刻又扬起嘴角,像是在笑:“不对。如果人人如此,那么彼此了解的人们之间反而不需要交流了么?迪诺,为什么总是逃避自己呢?你说出来并不意味着会改变什么……你不会变,我也不会。我们之间也不会。”安德利克斯胆子大了起来,他试探地引问对方一个言及关键的问题,“你总是在夜里醒着,天明到黄昏时分沉睡……并且你在才抵亲王府的那一天……”
“刚,”公爵打断了他,不让他继续说下去,“很抱歉。我想今天太晚了,并不适合谈论太多。还有去了王宫的事情,还有许多事……”公爵说着,露出疲倦的神情,请求般地软下口气来说,“许多事,但不是现在。”
“不是现在是什么时候呢?”安德利克斯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地反问了一句,但是他并没有等光一的回答,自顾自地垂下头,上楼去了。
公爵听着对方的脚步声沉重。足音在转角的时候停下来,城堡中安静得只有两人的呼息声。光一侧身仰头看着他。
烛火窜得很高了,安德利克斯伸手拿起摆在楼梯转角处的烛台,墙上的黑影便随之变换方向。他也转头看着光一,沉默了片刻。
“我想我们需要分开一阵。我会去巴黎城内找奥卡达的,不用担心。”
安德利克斯留下这句话后便消失在楼梯的转角了。剩下公爵独自站在黑暗里。“刚应当与我们住在一起”——或许奥卡达是对的,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或许自己的担心也是对的,不管对方是否爱自己。
所有发生的和未发生的都显得如此理所当然。在一切看似混乱的秩序中,反倒是看似条理的自己显得格格不入了。公爵向后仰头,闭上了眼睛,记不起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All the happens and unhappens seems to be quite reasonable. And beyond all the things, the only one appeared to be unreasonable was nobody but me. I closed my eyes, couldn't remember how these happene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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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蝙蝠
整整一个夜晚,公爵始终没有走出自己的房间。这是一个漫长的夜晚,然而对于他来说又如同流星那样短暂。安德利克斯留给他的那句话宣布了他将与他分开。尽管光一也曾想过,别离这一做法对于安德利克斯来说或许才是最安全的。可是他却从未想过真的要与教士分开——为了能回到法国与安德利克斯相见,他甚至付出了自己做为人类的生命——他怎么能让自己接受这个事实呢?
他不想出去,既不愿像以往那样坐在城堡最高的地方观看星象,也不高兴在夜晚的郊野中策马享受耳边变幻的风的旋律。他只是坐在房间靠墙而设的一只螺旋弯脚椅上,静静地听着隔壁传来的,教士熟睡时的呼息声。
他知道教士并没有立刻睡着,因为他明显地听到了隔壁传来了走来走去的踱步声,搬动椅子的声音,弄纸笔写字又把纸揉掉的声音,弄小竖琴的声音,叹气的声音……安德利克斯在隔壁的一举一动都没有逃过他的耳朵。之后,他听到教士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声音,扔枕头的声音……渐渐地一切安静下来后,均匀的呼息声终于隐约可闻。
公爵抬头看了一眼窗外,不用太久天就会亮了。——天一亮,刚就会起床,然后就离开。光一坐着想,又想起了昨夜安德利克斯念给自己听的那封回信。
“相信我,相信自己。神会从云隙间看着我们,并把未来的钥匙交递……”
光一坐在那里,思考着这句话。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他听到教士起床了。尽管在凡人的眼中依然是夜色沉沉,可是窗外的夜空在公爵的眼中看来已经染上了黎明前的紫晕。
安德利克斯是从睡梦中惊醒的。之前那个死神和镰刀的梦境困扰着他,不让他睡到太阳升起。他坐在床上发困地揉了揉眼睛,怔怔地坐了一会,想到前一天和奥卡达在小酒馆里聊天谈到这个梦境的时候,奥卡达对自己说的话。
“刚,你把这样一个弃满异端色彩的梦拿来要我讲解给你听么?”奥卡达摇头苦笑了一下,“梦境虽然可能是神诋,预言,但是这一个更有可能是你心里的恐惧。你梦见的所在之地是一座四面的墙上有风透进的教会,教会的墙是庇护的,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而你梦中的教堂的墙却能透入风,并且还呜呜作响……你梦到了自己在迪诺的额前画十字,你是想免去他的罪么?可是你又如何知道并定他的罪呢?而死神出现了,你回头发现十字架上钉着的不是圣人却是死神,为什么?这个要问你自己。当然,死神如果是解脱,那么和救赎也就相离不远了。你啊……”奥卡达叹了口气,看着安德利克斯的眼睛,“最后,死神消失,你手中出现了一把镰刀,你看着它的时候上面映出的却是迪诺的眼睛。谁是死神呢?刚,你在害怕什么?”
“我在害怕什么……”安德利克斯喃喃自语着。他就这样在床上坐了一会,转头看着窗外的天空已呈墨蓝色,知道天就要亮了,于是点燃了蜡烛,下床准备行装。等他把东西都打点好以后,天色又浅了一点。他就打开房门出来,走到隔壁门前,抬起左手,屈起食指的关节。可是当他的手距离那扇深褚色的木门仅有几公分时,他突然停止了动作。
公爵就在房里。在太阳升起之前他是不会有困意的。他听到了教士的自言自语,听到了隔壁房门打开时发出的吱呀声响,听到了粗布袜子磨擦在地上的轻微声音,最后那声音停在了自己的门外。
沉默。
沉默了不知多久以后,公爵听到那脚步声又离开了。他听着教士准备出门时的各种声音,然后他从椅上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到教士出现在城堡的前院中,身后牵着一匹马,在已经泛着浅灰蓝的天空下慢慢地走出城堡的大门。
就在这时候,安德利克斯回头看向城堡主人卧房的窗户。长长的窗边伫立着公爵的身影。
光一眨了一下眼睛。他看到安德利克斯动了动唇。尽管他什么也没有听到,但他想对方是在道别。他没有回应,伸手拉下身边窗帘的系绳,厚重的黑色天鹅绒垂下来遮挡住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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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士离开城堡以后的几天,时间对于光一来说似乎有所变化又确是一如既往——黄昏和早夜的时候要快些,而深夜以及子夜以后的时间还是显得漫长,白昼对于他而言仍然没有存在感。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不愿意做什么,只在需要的时候出去寻找合适的猎物,然后就又回到城堡的房间里,或者来回踱步,或者坐在窗沿上看远处,让视线无目标地停在很远的地方。黑暗的巴黎城郊,夜风吹乱他的柔软的棕发。
又过了几天,城堡来了王宫的使者,带来腓力陛下或者艾尤米公主的邀请。于是公爵开始频繁往返于王宫和城堡之间。他在黄昏的时候就动身,往往在夜幕初降的时候才到达。因为途中他经过巴黎城内繁华的一些地方,有时也经过诺特丹修道院,但他并不驻马停留,只是侧头瞥一眼钟楼顶层一间用来关禁闭的反省室。
艾尤米公主两次要求他带着她溜出宴会去诺特丹找敲钟人纳伽塞,他都礼貌地拒绝了。公主还不知道纳伽塞那一夜和光一在诺特丹的谈话。——女人总不能与一些事情相比。反过来也同样。公爵认为应当告诉公主这些事情,可是他又觉得不该由自己来转达。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他不愿意去诺特丹,因为那样他就不可避免地将碰到去投奔了奥卡达的教士。
大约在他第八次参加宫内晚宴的这天,腓力陛下在宴席开始的祝酒词时宣布了一条消息。
“我的朋友们,今夜值此良宵,我有一则好消息告于诸位。那便是我亲爱的妹妹,美丽动人的艾尤米公主将于今晚的舞会与迪诺公爵订婚!祝贺他们!”腓力陛下说着举起了手中的银杯。
光一并不意外。因为他这几夜早已熟读了宫里上上下下人们心中的想法,其中当然也包括国王。并且今天在中午时分,国王的使者又特意来城堡传话给仆人,请公爵今夜赴宴时务必穿得鲜艳整齐。
光一吸了口气,站起身来向围着长桌的王族及众官员们行礼后举起手中的银杯:“我的荣幸。”
宫里的人多数是喜欢他的,这几日的社交使他在宫中很受欢迎——王族和大臣们很欣赏他的气度与见识,他们的女眷则愿意与他跳舞。尽管公爵心底并不见得愿意如此,可是血族沉敛的气质,以及不易被凡人察觉的表情变化使得他的负面情绪并没有显露出来。他把酒杯举向艾尤米公主。
公主的表情上看不出有任何的喜悦,甚至可以说她的反应与光一相差无几——冷静,体面,适当的温和——她看了一眼左右,侧头也举起酒杯来向光一微微点头。
就这样公爵与公主订婚了。人们祝贺他们。然而并没有人知道在晚宴结束后等待舞会开始的那么一小会时间内,仍旧以需要新鲜空气为由而离开的公爵独自在宫庭排污的水沟边干呕着。因为他吃了人类的食物。血族体内的五脏器官已经失去了原来的机能,所以吸血鬼是不能进食的。费力把一切吃下去的食物都吐出来以后,公爵用抬头,看到了远方诺特丹的尖顶。
舞会比之前的几次显得漫长。不过光一并没有呆到舞会的最后。因为艾尤米公主要求他这一次必须带她去找纳伽塞。光一同意了。
公主很擅长骑马。她那匹白色的马一直跑在光一的前面。其实,他很欣赏公主的为人——没有一般女子惯养出来的腔调,明白事理却不多言,尽管有时免不了以居高的姿势冷漠看待事物,然而那是王族出身使然。她骑在马背上的身姿很优雅,天蓝色的裙装上闪亮的装饰在身后上下跳跃着,偶尔反射出今晚清冷的月光。光一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残月,夜空里一丝云也没有。
诺特丹很快就在眼前了。公爵的马又慢下来一些,可是公主已经到修道院的门前了。她从马背上跳下,整了整抖篷并戴好了肩帽,不等光一就拉响了修道院门上的铃绳。
前来开门的修道僧是纳卡玛鲁。他看到夜里有女客来访很是惊讶,并且他不认识艾尤米公主,所以也不打算让她进去——因为诺特丹里除了奥卡达以外,谁也不知道敲钟人纳伽塞认识这样门第高贵的女人。正在两人僵持不下时,光一终于在一边驻马下鞍,走到公主身前。纳卡玛鲁立刻认出了他是迪诺公爵。
光一对他笑了笑:“很抱歉夜里打扰。我是来找纳伽塞的。我们不用进去,只想请他出来一聚。这位是……”光一看了一眼公主想了片刻,“我的未婚妻,艾尤米公主。”
对方这样听说,便重新向他们行礼道:“请稍等吧。”然后他关上门向钟楼的方向而去。他一边走着,一边自言自语地说:“迪诺公爵!真是让人想不到啊。不愧是了不起的人物。以前就是传奇……可是谁想得到他竟然这样快订婚了。还是和公主订的婚!不过迪诺公爵总是这样风光。唉……”
就在他这样说的时候经过了奥卡达的休息室。休息室的门敞开着,因为安德利克斯也在里面,他是来找奥卡达谈论关于在街市上演教训剧的事情的。安德利克斯正说到要如何布置舞台时听到了纳卡玛鲁的最后那两句话。——和公主订的婚?迪诺公爵……?
奥卡达也听到了。他原本坐在桌边看着舞台布置图,在听到那些话以后,他立刻注意到站在身边讲解的安德利克斯突然直起身子不说话了。于是奥卡达仰头看着安德利克斯,只见对方疑惑地皱起眉来转头问:“……他刚才说什么?我想我没有听错吧。你听到了?迪诺怎么了?”
“嗯……迪诺总是很风光?”奥卡达站起来从桌边走到门口,把门关上,“纳卡玛鲁倒确实是迪诺的崇拜者啊。”他笑了笑,复又回到桌子旁边,拍了拍安德利克斯的肩,“继续吧。我觉得这个舞台是不是简陋了一些?虽然教训剧确实不需要华丽的布置,可是……要知道我们不是在修道院里上演,如果要给街头的人们看的话,或许需要加点变化。”
安德利克斯吸了口气,尽量不去想光一的事情,企图使自己的注意力回到眼前的图纸上来。可是他才继续说不几句就迷失了想要表达的方向。“啊……嗯……我说不好。大概是这样吧……”他完全失去了几刻钟之前沉浸于计划演出的专注,把准备在剧目中加入演说的台词忘了个一干二净。
奥卡达没有说什么,他只是慢慢地卷起桌上的图纸把它放在一边,然后拿起桌上的烛台对安德利克斯说:“明天再说吧,一天之内能想到的主意总是有限的。你应该累了。明天台子就应该能搭好,我们可以去看看再决定如何布置。现在让我送你上去休息。嗯?”
“是这样的。我们明天去。还有台词修改……”安德利克斯伸了伸腰,跟着奥卡达走出休息室向钟楼顶上而去。自从那一天他离开公爵的城堡来找奥卡达以后,他就暂时住在诺特丹钟楼顶原来那间用来关禁闭的屋子。他几乎都要和那间屋子成为老朋友了——以前他还是修道院的教士时常在那里被纳卡依神父关禁闭,当年还是吟游诗人的迪诺也曾在那里住过一阵子,再过了很久当他成了行走的教士而迪诺当上了公爵又被流放到英国之后,他因为喝得酩酊大醉而又回到那里反省了一阵子——现在他仍然藏身于那小房间内,在奥卡达和诺特丹的庇护下得以不被外界激进的信徒或想要拿他请赏的人们发现。是的,他总是个棘手的人物。可是这能怪谁呢?安德利克斯从来就是坦坦荡荡地行走在世间,他只不过唱给人们一些歌谣,或者呼唤人们应当更爱自己的生活,应当去争取神平等的爱;他只不过为了更好地传播和实现道理而接受了南方贵族们的邀请;他只不过因为卷入了地方与王族的权势之争而不得不从这里迁移到那里,被关起来或者被藏起来,就像现在这样。
安德利克斯从来都不觉得有所谓。他只要做他自己,编唱那些歌谣,当行走的教士,哪怕被叫做异端。
奥卡达带着他向钟楼顶上而去。经过不知第几层的时候他看到外面清冷的月下有夜晚的飞鸟滑过。它们不像白昼的鸟雀那样啼叫而是发出像鼠类那样吱吱的叫声。——就像它们一样,躲在缝隙里的异端。安德利克斯曾经一个人看着几只蝙蝠在夜空无规则地盘旋,想着自己和它们一样。不过现在,他又看到这些蝙蝠时想到的却是公爵,因为他和它们一样都带着黑夜的气息。
楼梯又向上转了一个弯的时候,他们碰到了纳卡玛鲁和纳伽塞正从上面急匆匆地下来。四人都意外于这样的遭遇,彼此交换着眼神。此时,安德利克斯隐约感到自己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奥卡达?”纳伽塞向他打招呼,“啊…刚…”
“我正要送他上去休息。”奥卡达点点头说。
“是这样。”纳伽塞想了想,转头对纳卡玛鲁说,“我们走吧。那么晚安。”
“晚安。”安德利克斯这样回答,然后继续跟着奥卡达向上走。他知道公爵来了,知道纳伽塞是要去见谁,知道刚才听到纳卡玛鲁说的那两句话并不是错觉。不过他也知道公爵不直接进来找纳伽塞的原因,他更明白奥卡达的用心——安德利克斯向来总是很快地聪明地理解了人们的想法和心情。
等他们终于走到顶楼的小房间时,安德利克斯很快就躺下准备睡觉了。他不想总是麻烦奥卡达为自己担心,于是他故作轻松地说:“明天我们就去戏台看看。不过正式开演的时候你还是不要去的好。被教皇厅的耳目看到你和我一起的话就有大麻烦了。”
“总有办法的。”奥卡达心里明白,安慰地向安德利克斯一笑,烛火映着他的轮廓略显温暖,“相信我,Tsuyoshi,一切会好起来的。晚安!”
奥卡达走了,脚步声没入夜晚。一切又回归安静。
安德利克斯躺着闭上眼睛,不愿意去理会投在地上的窗棂的影子。可是即便这样他也能听到外面夜空下盘旋的蝙蝠的鸣叫声。他呼吸着,一下又一下。在睡不着的黑暗中他总能感到光一的存在,就像那天一早他离开城堡时看到在窗边伫立的光一的身影。公爵远远地望着。
In the sleepless darkness he could feel Koichi was there, just like the morning he saw Koichi standing in the window when he was leaving the chateau. The Duc had been watching from a dista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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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撒旦的扮演者
那个年代的戏剧并没有得到多少发展,因为教会认为戏剧是渎神的,任何恶人俗物都不可以出现在神圣的地方,即便是为了使人警醒的教训剧也被禁止了。如果不是安德利克斯坚持认为看戏比听演讲更能使人深思,奥卡达也不会同意他在街头上演教训剧的计划。
“可是你要让什么人去扮演撒旦呢?”奥卡达一边摇头苦笑着一边试图劝阻安德利克斯把内容修改得更为安全一点,“扮演撒旦的人的心将染上罪恶,你知道这些的。”
“墙内不能做的事情,在墙外便能够获得自由。尽管那自由也是危险的……我知道你会这么说。可是……”安德利克斯倚着临时搭好的戏台,一边看着手中的乐谱一边回答。前方不远处就是喧嚣的集市,教士似乎又闻到了香喷喷的烤饼,他抬头望去,又看到了那位算命的老妇人。死神,天堂。安德利克斯眯起眼睛轻叹一声,“……必须前行。我无法不将神授给我的真理传播。教会认为撒旦便是恶,唯恐避之而不及。可是有没有想过神为什么容许地狱和撒旦存在呢?征服地狱的故事里,大天使加百列把地狱的门打开而拯救了被困的灵魂。可是撒旦呢?神并没有灭亡它。难道是神的疏漏吗?不是。那么神是容许恶的存在了?为什么?”
奥卡达并不回答。他知道,每当安德利克斯和他论起神学时总是占上风的。尽管奥卡达勤学经文且通达史训——并且还当上了地方主教——可是即便如此,他也不得不承认安德利克斯那些充满异端色彩的言论使他无以反驳。
教士继续说下去。
“因为恶的另一面便是善。如果撒旦不存在,那么神也就无需存在。”安德利克斯顿了顿,“知恶方能行善。而仅仅为了圣洁便惧怕于扮演撒旦,不正是与神的意愿相悖而行吗?”
“你说的或许是对的。”奥卡达只能这样说,他看见天色已经接近黄昏便说道,“天就要黑了,你在这里等我,我趁集市结束以前去买一些吃的过来。”
安德利克斯扬起嘴角笑起来,他早就注意着集市上烤饼摊子的叫卖声了:“我想吃烤饼!最好是在上面浇了糖浆的。”
奥卡达走了以后,安德利克斯仍然斜靠着戏台思考着如何修改戏里的唱词。——撒旦由谁来演?这确实是个问题。他并不介意由自己来扮演这个角色,可是奥卡达迫使他打消了那样的念头。因为奥卡达警告他一旦登台便有被捕的危险,而此时被教皇厅怀疑的奥卡达无力保护教士被捕以后的生命安全。
“生死并不是问题。”安德利克斯自言自语起来,“只是我如果死了,伽柯特公爵那边的计划就受到影响。奥卡达说得对。在战争之前我不能贸然使自己陷入绝境。”
他抬起头张望集市的方向,想知道奥卡达是不是去了他最喜欢的那个烤饼摊子,可是他却看到了另一个人,纳卡玛鲁。
纳卡玛鲁穿着修道僧袍,拉低了帽子,经过集市的路口向这边走来。他是来找安德利克斯的。昨晚见过了公爵和他的未婚妻之后纳卡玛鲁的心里一直不平静。他一直很向往公爵那样的生活,也不在意公爵曾被流放过的事实——在纳卡玛鲁看来,被流放一事甚至增添了公爵的荣耀与传奇色彩。
昨晚公爵和纳伽塞他们走后,纳卡玛鲁想了很久如何才能够从现在平凡无奇的修道院生活中摆脱出来。最终他想到了去找安德利克斯教士帮忙。据他所知,只有安德利克斯教士才有可能帮他实现摆脱修道院的第一步。愈是危险的便愈有可能成就。纳卡玛鲁这样想。可是他又害怕在修道院内找安德利克斯说话会使他被众人冷落排挤,于是就在今天找了个理由从修道院出来找安德利克斯。
“纳卡玛鲁?你怎么来了?”安德利克斯感到意外,想起了昨夜在钟楼碰到对方和纳伽塞的事情。
“我……”纳卡玛鲁不知如何开口,他看到安德利克斯手里拿着歌谱,便凑近前去看,“这是什么?”
“哦,是明天要在这里演教训剧用的。”安德利克斯抬手拨弄着后脑勺的头发,“正在为没有人扮演撒旦而发愁呢。奥卡达去买烤饼了。他说我登台会有危险。”
纳卡玛鲁听到对方这么说,觉得正是他所需要的机会,便试探地接着问道:“那可怎么办?”
“唉……”安德利克斯摊着手摇头,“世俗的人心容易因此染上真正的罪恶,僧人们又不被允许……”
“我倒是有个办法。”纳卡玛鲁想了想,“如果戴上恶魔的面具把脸完全遮住的话,谁又知道扮演的人是不是僧人呢?”
“可是有谁肯冒险做这样的事,人心总是谨慎的。”安德利克斯皱眉。
谈话朝着纳卡玛鲁所希望的方向发展,他有意犹豫了一会才说:“我并不介意扮演这个角色,只要不被纳卡依神父发现就好了。神父最近并不外出,所以我想问题不大。”
安德利克斯侧头看着对方,眨眼想了一会,摇摇头:“不行。这样太冒险了。你毕竟还是诺特丹的人,如果被发现的话……”
“被发现的话我就离开诺特丹,也当一个行走的教士,到南方去!”
安德利克斯没有料到对方会这样说,不由得犹豫起来。不多久,他看到奥卡达正从集市的方向低头往回走,便向纳卡玛鲁说:“明天你如果能够出来,就在午课之前到这里等我。现在你快离开这里吧。”
纳卡玛鲁带着期待的心情离开了。一切比预想的要顺利,于是他想喝几杯,就一边数着身上所有的铜板一边向他熟悉的小酒馆而去。他从直路上转弯,进入了一条小巷,正在这时他身后突然冒出几个人捉住他,把他按到一处无人的墙根。那些人的腰间挂着打制精良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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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蜡烛上的火苗啊,你为什么跳个不停呢?”艾尤米公主正在她的卧室中来回踱步。昨夜从诺特丹见过纳伽塞回来以后她并没有睡好,因为纳伽塞除了祝贺她与公爵的订婚以外,什么也不肯对她说。这使公主感到很生气。她原本是想与他计划三个月后取消与公爵的婚约后两人如何一起,可是他却一点也无动于衷。她最后几乎在小酒馆叫起来,用命令的口吻对纳伽塞说:“明晚的宴会,你以公爵仆人的身份与他同来。并且在月亮升起之前,到王宫的马厩等我。”
可是纳伽塞并没有来。艾尤米公主从露台上看到光一身后并没有任何随从的时候就知道了。宴会开始前光一向她转达敲钟人的问候时,公主的脸色十分难看。她在晚宴途中不顾礼节地推桌而起,回到自己的卧室,支开了使唤的人,坐立不安。
就在她自己去剪烛芯时,有人敲了两下门。
“告诉腓力我不舒服!”她以为是国王派来询问请她回去宴会的人。
“是我,殿下。冒昧打扰。”公爵的声音。
“……”公主没有回答。
公爵推门而入。由于他现在是公主的未婚夫了,所以并没有人阻拦他进出这里。
艾尤米公主瞪着他:“你来这里做什么?”
光一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问:“我可以坐下?”
沉默了一会,公主终于点点头。
“谢谢。”光一在一条长沙发的中间坐下,双肘支在膝上身体前倾,低头慢慢开口说道,“纳伽塞之前曾经和我有过一次谈话,谈话中提到了您。”
“哦?”
“他只不过有所顾虑。”光一想着措词,尽量使自己的话语听上去柔和一些,“那家伙……虽然个头不小可是心思细腻,您一定也了解的。”
“他有什么好顾虑的?”艾尤米不以为然地一笑,神情却有些哀然,“顾虑只是借口。”
光一沉默了。他觉得脑中渗入了对方的情绪,伤痛与气恼扩散在整个房间。他完全能读得出公主此时的心思,可是他不愿那样做。而他又不能说出纳伽塞是信使的这一事实。
艾尤米见对方没有回答,便开口道:“他的顾虑……他从来都没有向我提起过。我确实能感到他在犹豫着什么,正如他从来都不敢占有我的身体。顾虑……如果他有所顾虑却对我保留不愿提起,那爱情也不过如此罢了。秘密。呵,秘密往往是扼杀爱情的刽子手。男人一旦有了不可告人的‘顾虑’,不是女人就是政治计谋……”她的神情黯然,走过来在光一身边坐下,转头问他,“你也有这样的顾虑么?”
“我……”光一感到公主的气息中带着鲜美的味道,那气息使饥饿的血族喉间干涩,使他不得不起身离开沙发。他思考着公主说的话,不知为何想到了安德利克斯。——秘密扼杀爱情。顾虑……纳伽塞顾虑公主的安危,而自己则担心教士的安危,这是顾虑么?
公主冷笑一声:“不过事已至此,我也无须对你回避或隐瞒。你可以进出我的卧室。婚礼之后你也将如愿以偿地得到和勒尼西亲王的地产和府邸。我也就离开王宫,与你住入亲王府。那时你就可以不再像现在这般对我有什么顾虑了。女人总是服从男人。而现在,我仍然可以命令你。并且就我所知,你是一个信义之人……”公主站起身来,从公爵身后靠近他,双臂揽住他的腰间,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我命你与我做一笔交易,机会只有一次,而一旦这个机会过去,即便是结婚以后,你也不得碰我。永远。”
绝望。或者说是自暴自弃么……?公爵不明白,可他仍然不愿侵犯艾尤米公主此时的内心,他一边强制着自己对血的欲望,一边思考着该如何应对这样的场面。然而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原本在他腰间的纤细十指开始顺着公爵衣前的排扣渐渐向下探去。
光一吸了口气。要完全尊重一个女人果然是件困难的事情。——女人总不能和一些事情相比。反过来也同样。纳伽塞的话又浮现。顾虑……他需要顾虑什么呢?连生命都可以舍弃,如果说顾虑也只有一个。
艾尤米公主感到自己的双手被制止了。随后公爵转身,将她的双手递至唇边行吻手礼。
“请恕我违拒您的命令。”他抬头望着她,双眼渐渐反射出烛光而闪烁,“而至于我的顾虑……”
周围的火苗窜入空中。艾尤米公主感到了腕间一点刺痛,有如玫瑰刺穿透她柔软的肌肤。
"I beg your pardon becasue I will not comply. " He watched her, eyes reflecting the light, "As regards my worry..."
The flame of candle jumped into the air.? She felt there's a sting in her wrist, like a rose thorn prick.
63竟然更了发表于:2011/5/29 22:38:00
64居然是真的。。发表于:2011/5/29 22:56:00
65更了发表于:2011/5/29 23:57:00
真的真的!!!
66更到25章发表于:2011/5/30 3:58:00
二十五,死神的守护
"So this is your secret?"
"..."
"Why didn't you take my life?"
"You asked, I answer. That's it. And I didn't see there any necessary to take your life." 公爵走到门边,背影略显单薄, "Good night, Your Highness."
艾尤米公主被独自留下了,脸色比起之前有些苍白。她漂亮的眼睛垂下,看着手腕上暗红的血凝固了的伤口,"Le Vampire..."
公爵从公主的卧室出来,在王宫的曲折的长廊内缓步而行。他并不想那么快就回到宴席上去。现在,他的秘密被公主知道了。光一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并不是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他一边走着,一边想着有多少人知道这个秘密。——Lestat知道,是他将自己变成了吸血鬼;亲王府的那个仆人Akiyama知道,他为自己遮掩了和勒尼西亲王的死因;是的,还有安德利克斯,可是自己却不敢向他坦白这件事实;其他知道的人,都在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的时候成为了他的猎物……现在,公主也知道了——她是国王的妹妹。
然而,光一并不担心公主会将这件事告诉给国王。因为在吸她的血时,生命的脉动将对方一切过去的经历以及现在的想法都巨细无疑地输入他的脑中,形成种种画面和声音——“平凡地生活着的人们,多么令人羡慕……只是想要幸福而已”“腓力!”“请称呼我国王陛下。而你将嫁给公爵”“我将不原谅你。永远不!”“逃离这里。逃离……”“他会给我自由么?”“他要杀了我么?”……
自由,人们总是渴望着它。从权势中解放,从穷困中解放,从时间中解放……就好像在迷宫中不断地碰壁寻找出口的可怜虫。而人们往往才自以为走出了一个,就立刻又发觉自己陷入了另一个。其实,他们从来就没有出来过。从来没有。
光一摇头苦笑,在长廊的一个露台前驻足。他抬起左手扶在廊柱上,并让额头靠上柱石企图驱赶走一些盘踞在脑中的声音。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远处长廊的尽头转角有人声传来。交谈声中他隐约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安德利克斯。
怎么?
公爵环顾四周,纵身攀跃到露台顶上去,努力使夜晚的所有声音淡出他的听觉。很快他就听清了来人的交谈内容。
“腓力陛下给的赏钱可不少呢。”
“可不是。不过我不明白一个区区小教士,怎么需要国王如此大费周章。”
“你不知道?这个安德利克斯可不是什么‘区区小教士’,当年从绞架上被迪诺公爵救下来的异端可不就是他么。”
“我当然知道了。我是不明白要抓就抓吧,哥们直接上不就完了。听说是前不久死了的亲王和勒尼西把他从南边请来的。请来了还要下功夫抓,这不费解么?”
“你下手快脑子倒不好使。要知道现在当红的人迪诺公爵才和公主订了婚,而公爵又和那教士有些不明不白的。就他当年劫绞架的本事,加上他流放英国还能风风光光回来的本事,绝对不是个好惹的主。听说连国王都敬他几分。再说了,请来了的座上宾哪有明捕的道理?只能暗抓。对了,话说回来,以前曾经听说这迪诺公爵闯过教皇厅……什么来头?”
“嗨,管他呢。我使的不是脑子是手里的绳索刀子。只要保证明天万无一失就完了。”
“这话在理。等明晚拿了最后那笔赏钱找乐子吧……”
交谈声已经离开长廊远去。公爵从露台上跃下,皱眉犹豫了片刻后决定立刻回到晚宴上去,好弄清国王腓力究竟暗中搞的什么鬼。
宴厅里的达官贵人们已经酒意酣然,他们的交谈也从权事转移到了寻欢作乐的话题上来。宫廷乐师们在宴厅的另一角弹奏着娱悦感官的曲子。光一回到席间,仆人们很快为他斟满了酒。
“我们漂亮的公主殿下的情况怎么样?”席间的一位大臣问,“殿下刚才离席而去时的气色可不怎么好呀。”
光一点点头微笑:“确实。不过已经没事了。”
“嘿嘿,迪诺公爵将来必定是个不错的丈夫。怎么?你一定好好抚慰公主了?”另一位官员说,他和他围的人都一样,喝得兴致高的时候,人们往往就不那么在意话题的内容了。
“能娶到陛下的妹子,你可真是福份不小啊。可是我好像听说公主并不满意这桩婚事?”一个年轻的候爵斜了他一眼。
光一轻笑一声,并不与这些人计较。他伸手弹着银杯的边问道:“说到此,陛下去了哪里?我看到他并不在席间。”
“噢,陛下适才和两个护卫去议事厅了。”
两个护卫?是刚才经过长廊的那两个人?光一想着,起身向人们道歉并离席向议事厅的方向而去。离开宴厅时,他听到了身后人们对于他的种种议论。关于他的过去,关于他的行事是如何的势利并且见风使舵,关于他是怎么用他那张漂亮的面容讨好王室和贵族甚至于教皇厅……永远不要低估长桌边的发生的谈话——这是他以前从街头艺人一路爬上公爵封号而得到的教训。然而,现在他顾不得这些了。
当他来到议事厅的时候国王正准备返回宴席。对方看到他显得意外:“你来做什么?”
“向陛下带来公主对于适才擅自离席的歉意。”光一巧妙地回答。
“这个艾尤米……不过你来的正好,”腓力摸着唇上的两撇胡子,“婚礼将在下一个休息日于诺特丹举行。”
“是。”尽管听到诺特丹几个字时公爵有些在意,却并没有明显地表现出来,他眨了眨眼。
“至于嫁妆么,和勒尼西的府第以及那片封地,我想这足以让你满意了吧?”
“……”光一对此并没有回答。因为他明白些时候领导者的问话是并不需要回答的——积极显得谄媚,而犹豫则显得忤逆——于是他选择了沉默地微笑。果然,国王继续说了下去。
“你也该明白这桩婚姻将使你负上怎样的使命和责任。之前你曾提过要组建军队一事,在你正式得到这些嫁妆之后就可以去办了。不过在那之前……”国王终于从议事厅里的先王路易陛下的油画像前转身,看着光一说,“我需要你先率近卫队的两支精兵,收复中部归降了伽柯特的几个小城藩,并把那几个叛党就地处决。”
国王的意图很明显——试探他的忠诚并借此挑衅式地向伽柯特公爵宣告他的立场。光一垂下眼睛看着地面:“愿为陛下效劳。”
腓力很满意于这样的回答,挥了挥手说:“好吧,现在让我们回宴厅去,为你近日出征先庆几杯。”
光一服从着,却看似不经意地说:“恕我请求一事。”
“哦?”
“陛下明悉,我此次前来并非只身一人。而是同和勒尼西亲王前往伽府邀请的安德利克斯教士同来的。”
“这我知道。”听到教士的名字出现,国王的神情有些异样。
“此人乃是我的旧友。蒙陛下在亲王府时赐我旧宅,现今他仍暂居鄙处。”光一慢慢地说着,一边捕捉着此时国王心中的每一个想法,“陛下明鉴当年我与此人的旧事……而在此次出征期间,我恳请陛下准许我带他同行。一来是避免我离开的期间他做出不利于众的事情,一来也可以让人们看到他与我同样是为陛下效力的事实。”
国王沉吟了一会。议事厅中十分安静。而对于光一来说却并非如此。一切正如他所计划的那样,国王由于他的这一番话而泄露了之前议事厅中发生的事情。是那两个经过长廊的人,他们在之前与国王在这议事厅中得到了命令——如果消息确实,那么明天晚上我要得到教士被关在牢里的回复。——是。——这件事必须秘密地进行。——是。——必须让围观的人知道你们逮捕的人确实是异端,这是教会的意思。——是。
而腓力陛下自然不知道对方有读心的能力。他盘算着答应公爵的这个请求不过是空口无凭。因为对方并不知道教士将被抓一事。而等教士被秘密地关起来交给教会那边的人去处置以后,他只需要说“我对你那位教士朋友的事感到很意外并且表示遗憾”就万事大吉了。想到此,腓力陛下又伸手摸着唇上的胡子,终于开口说:“好吧。我准许你带他同行。但不可因此怠慢了出征。近卫队随时可以行动起来。给你两天的时间。两天后无论安德利克斯如何,你必须出行。”
光一什么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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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利克斯这一天晚上一直在钟楼上的小屋里与纳卡玛鲁教士练习台词。纳卡玛鲁记得很快,但是安德利克斯总是认为他的说台词的时候情感没有释放开。
“这几句其实不需要大声地叫喊出来,‘地狱里的烈焰吞噬被欲望占据的灵魂,成为邪恶的养料!我的力量之源尽皆出于此!让太阳的光黯淡,让黑夜的勾当猖狂。女人们的乳房流出蜜一般的毒汁,供给你们欢乐和作恶的勇气!’你是恶魔,你去引诱人们犯错,但是喊叫只会使人们恐惧。”安德利克斯示范着,“你应当像这样,放慢速度,使每一个字被听清楚,但同时像耳语那样。就好像撒旦变成的蛇怂恿夏娃去吃长生树上的果子那样。我想蛇并没有声音,如果有也只是嘶嘶的耳语那样听不清楚。”
纳卡玛鲁点着头,却有些心不在焉。以至于安德利克斯不得不和他重复练习了一遍又一遍。一直到最后纳卡依神父上钟楼来查看时两人才赶快把台词藏起来,结束了练习。
“你们都该去睡觉了。”纳卡依神父下楼前看了一眼安德利克斯,摇摇头,“唉……”
安德利克斯故作鬼脸地笑笑,等纳卡依神父走后才跟纳卡玛鲁说:“你今天晚上似乎不太精神。发生什么事了吗?”
“呃?没有没有。”纳卡玛鲁一惊。
“没有就好。我知道这些台词很危险……”安德利克斯看着对方,“如果觉得困难就不要勉强自己。扮演魔鬼的人往往容易走上歧途,这些老的教训总有些道理的。”
“没有问题的。我知道该怎么把这些词儿说得更像回事些,只是有点累了。那么,晚安。”纳卡玛鲁说着,匆匆地下楼了。
“唉,他是怎么了呢?”安德利克斯脱下了长袍,只穿着里面白色的长衫,躺到床上看着墙上的阴影,自言自语地,“他从街上回来以后就一直心不在焉,甚至不敢看我的眼睛。”
一阵强风吹进窗棂,把蜡烛吹灭了。世界顿时陷入黑暗,因为窗外的天空不知几时积起了厚厚的乌云把月光完全遮挡。安德利克斯担心地想着明天是不是会有暴风雨。就在这时候他听到有个声音轻唤他的名字。
刚…
那声音很轻,就像他适才说的——模糊的耳语却清晰可闻。安德利克斯在黑暗中转头,眨眨眼。可是在这样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他什么也看不到。
“……”尽管他已经不把生死放在心上,可是他仍然害怕那些想像中的暗夜鬼怪,于是他翻了个身爬进被子里,有点害怕地缩起来,“万能的主和各天使保佑。”
“刚。不要害怕。”
那个声音又叫他,这次清楚了一些。他立刻听出来那是谁,腾地从被子里坐起,犹疑地转头看着声音发出的方向,向黑暗中伸手:“光一?”
然后他的手被另一只手握住了,他感到那只手没有体温。
“是我。”光一向前一步走到床边坐下,仍然握着对方的手不放开,“我来带你回去。”
“回去?去哪里?”安德利克斯感到公爵就坐在他身边,“发生什么事了吗?能帮我点上蜡烛么?”
“回城堡去我再告诉你。总之你现在要离开,否则……明天你将面临危险。”光一转头看到桌上的蜡烛,“不需要蜡烛,你只要跟我走就可以。”
教士沉默了一会,并不是很满意但又无可奈何——公爵向来是决定了行动再告诉他原因的。他早已明白对方这一点,可是他还是不愿意就这样不明就理地总是依赖于对方的保护,于是他倔强地又在床上躺下。对方仍然握着自己的手没有放开,这使安德利克斯很无奈:“我不能跟你走。明天还有明天要做的事。而且你总是什么都不说,把我当弱者。”
“……”感到了对方的抗拒,公爵无奈地轻叹一声。
安德利克斯感到公爵的手松开了,这使他有那么点失望。可是很快他又感到公爵在身边躺下,挤在那张小木床上。
“如果我告诉你了,你会听话跟我走么?”
“不会。但是我要求你告诉我,如果是关于我的事情的话,我有权知道。”
光一沉默了片刻。让对方知道也不是坏事,他想。于是他终于妥协了。开口缓缓地把晚上在王宫里所知道的事告诉了教士。末了他说道:“尽管我还不清楚具体他们会如何去伤害你,可是你在明处总是不利的。最好的办法就是现在跟我离开。两天后我将出兵前往中部,收复一些归降了伽柯特公爵的城藩。我已向国王要求带你同行了。如果你能躲过这次抓捕,那么国王也一定会装聋作哑。所以不需要发生任何麻烦……”
“光一,”安德利克斯打断他,“你为什么回法国?”
“……?”光一没有想到对方会在此时突然这么问。
“回答我。”安德利克斯看着眼前的黑暗,“为什么突然回法国?为什么出现在我面前?为什么时而关心我的安危时而冷漠?为什么总说要带我一起离开而又与权贵们周旋?还有,你……是不是和公主订婚了?”
最后一个问题时,他感到身边的公爵轻微地动了一下。而对方一直沉默着,没有回答他。于是教士支起身来,伸手去试着触摸对方的脸。他的手指先碰到了对方的眼睑,然后是鼻梁,最后停在了唇上。
安德利克斯俯身让自己的唇压在对方的之上。
光一被这突如其来的吻扰乱了思想,他原先就一直渴望着接近对方,更何况今晚他还没有进食。他任由对方用舌撬开自己的唇探入口中,索要着自己的回应。突然,他明白了对方在做什么。因为鲜美甜腥的血的味道刺激着公爵的味觉,刺激着他血族体内的每一根捕食者的神经。安德利克斯有意让舌尖被他口中的尖齿扎破。
公爵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立即推开对方,倏地退到墙角,由于速度太快了而使得背撞到了冷硬的墙面。
而安德利克斯为他突然的离开感到不高兴。他叹气:“你总是这样……究竟在顾虑什么呢?”
“……”光一挣扎着,由于对血的渴望使他难以忍受,而不得不咬破了自己的下唇,“我……可能杀了你。”
公爵终于说出了自己的顾虑,也或许是因为黑暗中他得以不用直视对方的眼睛,他才能够这样说出来:“你和我在一起会有危险。所以我才……”
“所以你才要我和你保持距离,是么?”安德利克斯终于明白了一些,他从床上坐起,“而你又担心我的安危,所以总是处处保护我,是么?”
黑暗中安德利克斯听到公爵轻叹一声,似是在回答。于是他继续说道:“可是你这样做却使我们越来越远了。唉,Koichi,Koichi……”他反复唤着公爵的名字,“你躲在哪里?还是和以前一样别扭啊。如果说,你此行是为我那一封信而来,那我简直要痛骂自己了。我只不过是想念你,所以写了信去英国。然而你居然就这样回了法国。告诉我,你是不是……为此才变成现在这样的?”
“你想太多了。”光一不愿意听到教士这样说,不想承认自己的付出,“我只不过做了自己认为更好的选择。因为不知道怎样才是对的,所以只有把眼下能做到的事做好而已。”
“……可是我的安危你并没有责任。”安德利克斯也倔强起来,“不过我很高兴你终于肯承认一些事情。那么我也告诉你,现在我不能跟你走。明天我会小心的。因为我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记得么,逃避是容易的事,可是必须前行。战争不是我所希望的,不管伽柯特公爵和国王究竟谁利用我,我都应该把我所知的道理传达到这里的人群中去。而明天是在北方传播正义的第一步。”教士顿了顿,由于在黑暗中他什么也看不到,就试探地叫了一声,“光一?”
“我在这。”
安德利克斯把话说开了,感到渐渐轻松:“我也没有忘记你说的那些话。去英国。为什么北上。我想尽快完成这些以后和你离开。相信我,光一。暴风雨就要来了,而在那之后的云隙间,神会给我们展示一个更好的将来。为了这个我们在这里。而不论你是什么,或者变成了什么,我都爱你。”
说完这些话后,他们之间又进入了短暂的沉默。如果不是黑暗为自己做了掩饰,光一将会不知所措于此时的告白。终于,他开口说:“可是你若失去自由甚至于生命,那你的前行又如何实现呢?”
“如果我困顿不前,那么自由和生命岂不是空谈吗?”
“……既然如此,我不能强行带你随我同去。”公爵走到床边,伸手按住教士的肩,“明天你要小心了。尽管我希望你愿意接受我的守护……”
安德利克斯感到对方离开了自己,最后一句话又仿佛耳语那样模糊。
“因为我并非把你当成弱者,刚,而是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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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士那一晚睡得很好。尽管他又做了梦,可是醒来以后他完全不记得梦到了什么。他轻松地哼着民谣,穿好了外出的衣服,然后和早已等候着的纳卡玛鲁一起出了诺特丹的大门。临走前奥卡达不放心地想要同去,却被安德利克斯拒绝了。
“你留在这里比较好。今天可能会有教皇厅那边的人来盯我的梢。要是你被发现和我有来往可不行。”
奥卡达只得看着他们二人离开。不知为什么,奥卡达总为纳卡玛鲁教士的突然加入而感到不安。他再三叮嘱好友说:“你就留在台下,绝对不要登台,不要发表任何演说。干脆你装哑巴也好。”
“fufufu~我知道了。”安德利克斯答应着,转向纳卡玛鲁说,“我们走吧。你昨晚睡觉了吗?你的眼睛看上去很疲劳。”
他们就这样到了街头的那个戏台,和预先雇来的一些旅行剧团的人准备开演。安德利克斯抱着他的小竖琴在一边弹弹唱唱,吸引人们前来围观。渐渐地,太阳升到了天顶正中的位置,集市上热闹起来,他们的教训剧就要开演了。
纳卡玛鲁戴好了撒旦的面具,穿好了像征着撒旦的红色羽毛的戏服,不安地四下张望着。当他看到昨天那两个拿着剑要胁他的人时,不由得缩了缩脖子。这一举动被安德利克斯注意到了。
“怎么了?”安德利克斯看到那两个人正盯着这边看,而在和自己的视线对上之后很快转开,不由得心下疑惑,“他们是什么人?”
“啊,我不知道。一直盯着我们。真不舒服。”纳卡玛鲁紧张地说。
“不要去理会就好了。”安德利克斯向第一个登台旁白的人发出指示,一边想着昨天夜里公爵说的那些话——危险正在逼近,猛虎的爪牙们蓄势待发。他不由自主地担心起来,然而却并不害怕。
好戏上演了。偷情的贵妇,狡黠的仆人,愚笨的农夫,可是所有人都因为或这或那的罪而堕入地狱,交到撒旦手中。人们被一开场的那些滑稽段子逗得前仰后合。可是当台词从幽默转为教训的时候,有些围观者的脸上浮现了思考的神情,而另一些人则感到索然无味。安德利克斯站在台后观察着台下人们的反应。一直到休息的时候,他都在思考着一个问题:传达如果不能被理解并接受,那么意义何在?
时间过去,渐渐地戏近尾声。安德利克斯自始至终都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发现奥卡达不知几时混在了人群中,没有穿紫色的长袍而是普通的褐色布袍。而人群的后方,有一个全身被黑色长袍包裹的人,帽子的边沿垂得很低,使教士看不清对方的脸。在那人的不远处就站着那两个佩剑的家伙。
“不必惧怕罪恶,因为经过它的洗礼,你将发现自己无所不能。”台上戴着面具扮演魔鬼的纳卡玛鲁引诱着人们心底的恶根性,“寻欢作乐吧,肉体上的愉悦也是神的赋于。不是么?”
贵妇和她的情夫放肆地笑着,脱去了上衣。人群为这样的表演而感到兴奋。魔鬼的声音怂恿在在耳边:“背叛你的主人,拿棍子抽打他肥得流油的屁股。掉出来的金币收入自己的口袋。”
仆人拿着棍子对着主子一阵乱打,引得人们又是一阵阵大笑。“秩序经过罪恶而确立了。而我就是那收获者。愚蠢也是我的食粮,因为愚蠢助长罪恶。哈,你们看,神如果不降临以正义的秩序,那么地底那些灵魂的哭号就永不停息。趁现在享尽虚华吧,最后落入我的手中。哈哈哈哈哈哈……”
奥卡达站在人群中看着台上的表演,不由得为安德利克斯能写出这样的剧来而赞叹:“他不愧是我们之中看得最明白的一个。然而要明白这些,他必然经历了比我所知的更多的事物和不幸。唉,刚……我该把你如何是好。”
安德利克斯注意到奥卡达看着自己,却不敢向他挥手招呼,生怕惹出什么意外来。远处那个黑袍人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正在这时,纳卡玛鲁完成了所有台词以后下台来,迅速地脱下了戏服说:“我必须立刻离开。纳卡依神父今天让我过去找他。”
说完,不等安德利克斯回答,对方就把面具和戏服塞到安德利克斯手里,逃跑似的匆匆离开了。
“呃?唉……怎么会这样。”安德利克斯没有注意到那两个佩剑人正向他这边靠近,只是发愁着一会还有附加的哑剧少了重要的角色可怎么办。
围观的人们大声拍手叫好。可是主角撒旦的扮演者却迟迟不出来谢幕。正当安德利克斯犹豫地拿着手中的面具和戏服要上台去向人们说明时,他看到了台下奥卡达用担心的眼神阻止他。
然而来不及了。两个佩剑的人上来,扭住了他的双臂。
“你这异端,又在这里兴风作浪。这次竟然还扮演撒旦在这里蛊惑人心!”他们骂骂咧咧地把他押上戏台,拿剑指着下方的人群威胁着大吼,“散了散了!看什么看!这个人是异端!说了大逆不道的话。”
安德利克斯突然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他并不反抗,只是用眼神示意台下的奥卡达尽快离开。可是奥卡达却反而向戏台靠近过来。
安德利克斯在心下暗暗叹气。捉拿他的人见他并不怎么反抗而有些意外,但他们以为他害怕了,于是稍微放松了些。他们拖着教士要下台去的时候,安德利克斯故意绊了一跤似地向前扑去,摔了个狗啃泥的样子逗得围观的人和差使们大笑。
教士手中的面具掉在了台下的沙土地上。起身时,他手中抓起沙土,撒在其中一个官兵眼中。
另一个官兵挥剑扑来,教士闪开了,拔出了藏在腰间的匕首与之周旋。然而使剑的人占了长度上的优势,紧接着第二剑划破了他的袍子,刺破了左肩。血就那样染暗了肩头的衣料。
奥卡达赶来,从官兵身后抱住对方,阻止了将要刺出的第三剑。然而很快他就被对方扭摔在地,用剑指着喉咙。安德利克斯担心地向对方撞去,却没有注意到之前那个官兵一边揉着眼睛,另一手挥着剑也向他扑来。
——不可以输。安德利克斯皱紧了眉,不顾一切地猫腰钻过那一剑,冲到奥卡达身边,扑倒时将匕首扎入那个官兵的小腿中。因为受痛而怒骂的对手把剑锋对准了他的眼睛。
银晃晃的剑光向左眼逼近。安德利克斯来不及躲闪了。他咬咬牙紧闭双眼试图把匕首从对手腿上拔出,却不及那剑光落下的速度。
“刚!”奥卡达再次试图扑上阻止对手,却被另一个拿剑砍伤了后背。
啊——!
一声惨叫传来。奥卡达痛苦地闭上眼睛,不忍看教士受伤的模样。
又是一声惨叫,伴随着木桩被撞断的声音,东西翻落的声音。
然后一切就归入了寂静。人群都早已被吓跑。奥卡达睁开眼睛,呼吸不能平整。他原以为教士遭到了不测,却看到对方正呆呆地跪在一边,眨着眼睛。
“上帝……”奥卡达上前去查看他的眼睛,“你没事。感谢上帝!”
“不是上帝……是死神。”安德利克斯喃喃地说,似乎受到了惊吓,“他是死神……”
“你被吓到了。”奥卡达感到背上一阵痛楚,“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他把安德利克斯扶起,转头看着四周时才注意到那两个官兵早已一命呜呼了。其中一个被扭断了脖子摔在一边的地上,另一个则摔在破坏了的戏台中央,头上撞出了一个大窟窿,血汩汩地涌出,顺着木头上的纹理流下来,粘稠的暗红色滴在地面的沙土上。
奥卡达从未见过这样的死状,不由得也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是谁救了我们?”
“……死神的守护。”安德利克斯依然喃喃地说着,仍然没有从适才目击的那一幕血腥中回过神来。在感到对手那闪着寒光的剑尖就停留在自己眼皮上的那一瞬,他似乎听到了对手骨头断裂的声音,紧接着他睁开眼时,就看到另一个官兵正拿着剑刺向之前那个一直远观的黑袍人,只见黑袍人几乎都没有任何动作,就轻而易举地夺下对手的剑扔在一边并且掐着对手的脖子把对手举在半空,向戏台的方向掷去。那倒霉的官兵就那么一头撞断了戏台上的柱子,摔到戏台上,把台面的木板撞断了,台上的东西七零八落地掉下来。
整个过程只发生在短短的一瞬间。安德利克斯几乎以为是死神出现了。他惊魂未定地抬头看着那个黑袍人走向自己,看到对方那遮住半个脸的帽沿下戴着之前他掉落的面具——不知几时被捡去的。然而当他透过面具看到对方俯视自己时的眼神时,他立刻知道那面具背后有着一张怎样的面容。
“……”他从地上爬起来,却站不稳而跪在那里。他想叫对方的名字,可是却只是一直动着双唇,发不出一个音节。
黑袍人静静地站在他面前,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然后眼神转向了他肩上的伤口。而当他也看了眼自己肩头的伤再转头看向前方时,黑袍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周围一片死寂,连集市的声音也听不到了。只有两具官兵的尸体,以及伏在地上受了伤的奥卡达。
“竟然是死神……或者我是……”安德利克斯喃喃地说,奥卡达扶着他向回走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昨夜那个本该被忘却的梦境。仍然是那个梦,那个他向奥卡达说起过的梦——透风的教堂,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死神,自己手中的镰刀上映出了光一的眼睛。
“不!”
安德利克斯猛地坐起,发现自己在一张有着很厚的床帐的四柱床上。
又是这个梦。他叹了口气,感到头晕。肩上的伤口比想像的还要深些,使他抬不起手来。
“做噩梦了?”公爵的声音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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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d a bad dream? " came the Duc's voice.
67更了!!发表于:2011/5/30 8:05:00
68更了!发表于:2011/5/30 16:27:00
好看
蹲之
69= =发表于:2011/5/30 23:05:00
呃,蹲的各位GOMEN了。其实除了24,25以外是一年来的存货。。于是再沉一阵吧……本来是想听听有没有什么漏子能托各位指教一下或者刺激出啥剧情的新点子来,如果没啥的话就继续等下次存货大放送吧。。这楼太长了每次刷也不容易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