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橄榄菜发表于:2010/3/6 10:31:00
第十一章
老城的夜幕上的早,不消多久西边的云头上就只剩下一点微红的余晕。平整的大街上已经褪去了人潮,只有三三两两的黄包车,嘎吱嘎吱的跑过划破这片寂静。沿着街道往城心走,慢慢的就有了隔着三四米亮起来的昏黄的路灯,有光了,有人气了,也就渐渐热闹起来。
东箪大戏院在城心偏北的位置,很大的门脸,一盏锃亮的瓦油灯挑在上面,将来往的人脸照的涂粉似的白。有扎着羊肚毛巾的小贩,将茶果担子贴着墙根一字排开,黑的瓜子、黄的花生,红的糖炒栗子,皱成一团的干核桃仁,冒尖的满在竹编簸箩里。铜壶大碗茶,热腾腾的水汽冲了上去,给虞姬染上些氤氲的仙气。
慕名而来的戏迷和票友络绎不绝,将戏院门口堵了个满满当当。上都是新政中心,人多名班也多,角儿远比老城难红,所以木村班的名声也就扶摇直上,很多人一腔热情来只为看一场那个红遍上都的堂本刚和《霸王别姬》。
后台里的锣鼓点声声催急,前台里的轰声此起彼伏。虞美人一溜的碎步摇曳上了台,莲衣水袖,媚眼如丝,一个碰头彩叫了满场的轰动。他唱着:“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受风霜与劳碌,年复年年……”声音是软的侬的,甜润干净,丝丝绕绕的连音,茸茸的,撩拨着台下看客的心。
人是满坑满谷的多,好也是铺天盖地的响。堂本刚微笑着,在台上面鞠了个万福。有捧戏的扔上了绢花贺幅,一地的落嫣繁锦托出个明艳璧人。
一场戏就是一场轰华,繁华过后,留了一场子的尚未散尽的喧嚣落寞。堂本刚坐在后台的镜子前,将虞姬的如意冠、珠钗、水钻鬓花一样样拆下,散着头发,合着浓妍的妆,一瞬间的恍惚。屋子里的灯不是很亮,晕晕的黄色,把古朴的镜面也染的有些不真实的错觉。
堂本刚直愣愣的看着镜子里掩在美人后面的脸,白皙的,瘦尖的,细长而秀气的眉眼。多熟悉啊,这么多年来,按压着疯草一样滋长的不安和不甘,拼命拼命的想着记挂着的那个人。
刚和那双温和的眼睛对视着,纠缠着,在寂寥的空气中碰撞,翻腾,黏连,被那样熟悉再熟悉的目光抚照着,不知不觉的怔住了。他突然的站了起来,在椅子翻倒的响声中扑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有厚实的温暖从偎依的肌肤上传了过来,那样有力而清晰的心跳声……
还好,真好,太好了……
光一活着。
光一回来了。
光一找到他了。
刚把自己深深埋进光一的身体里,他的头狠狠的挤着他的锁骨,像回到了很小很小时候的那个冬天,紧紧挤在一起的两个孩子。光一低着头帖着刚的头发,抬起手掌在他的脖颈上轻轻的摩挲着,来了又回,回了又来。
刚一直都没有问光一这六年是怎么过来的。他有很多很多想问的事,太多,堵住了嘴,说不出,问不出,只能抑着声重复着“光一”的单音。
那天晚上梨园同僚摆的庆功宴刚又逃了席,他和光一两个人悄悄的去了老宅子。
那里是光一现在的住处。
刚在外堂里转了一圈,说:“真没想到这宅子原来是你的。”
光一说原先的房主搬走了,他就把这个老宅给顶了下来。院子里并没有太大的变化,还依稀保持着多年前的模样。练功房里,枪刀棍鞭和各色行头还挂在原来的地方,好像一切都回到了昨天。刚摸着横在架子最上面的花枪,低声说:“原来你还都留着。”
光一走过来接下,抖了个花:“我有时候闲了还是会走上一段。”
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凑近他,声音有点抖得:“光一,我们来唱戏吧。你和我,唱《霸王别姬》!”
光一看着他,那眼睛里含着很浓很浓的东西,难受的,或者是悲哀。他说:“刚,我的嗓子坏了,早就坏掉了。”
他们见面的几天后,光一就来戏班子吃了便饭。中居做的东,在城南新租的西洋小楼里。
戏班子换了一批新血,很多人对堂本光一都仅止于听说的层面上。他们和今井翼一样,用陌生而微微好奇的眼睛,打量着跟着堂本刚一起进来的堂本光一。他们都明里暗里的听说过这个男人的事,他为了一个冤死的戏子强出头去行刺了东山纪之,也因此断了自己唱戏的未来。
今井翼有点吃味的看着刚拽着光一的胳膊,他们对视着笑,很开心的。翼有一点闷闷的难受,因为他曾经听说过,那一年本来已经定下了刚和光一的第一场戏——《霸王别姬》。
戏班子和从前比变了很多,但总是有些东西没有变,比如香取慎吾。这个一代猴王仍旧跟多年前一样活泼热善,他从后面蹦过来勒住光一的脖子,给他来了一个大大的熊抱。这个热情的欢迎动作很大意义上缓解了光一的陌生和拘束感。在那个高大的怀抱里他有一点湿眼,仿佛时光呼啸着回到了从前。
那一场家宴木村并没有出现。中居笑着圆场说:“今儿不凑巧,梨园子有个聚会推不开去,木村就过去了。他说光一能回来很高兴,要你别拘束,就当回家了哈。”
光一微微笑着,抿了一口酒岔了过去。他们都知道木村为什么没有出现,自己也很庆幸不用和木村碰面。这里有个结,系上了很多年,死结,很难打开了。比如他对席上的人说他现在在东山手下做事的时候,所有人都变了变脸,除了堂本刚。
刚用筷子夹了一著菜放进光一碗里,说:“光一,你活着,就够了。”
光一走的时候照旧是刚送了出去。中居站在二楼的窗口,看着那两个人紧紧握住的手,摇摇头,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他想,真是一对犟种,一对!
62= =发表于:2010/3/6 10:46:00
泪···
63= =发表于:2010/3/6 13:51:00
不死心……还在等炮灰……
为一对儿犟种泪目了
64= =发表于:2010/3/6 23:09:00
單純的有點意會不來或者是自己笨看不...
之前56來說服木中他們的戲班隨他南下, 並請木村演霸王, 這事有成事嗎?
65??发表于:2010/3/9 2:22:00
存货完了么?正停在关键地儿啊
66==发表于:2010/3/9 3:53:00
哎……闻着味来的~~~
67= =发表于:2010/3/9 6:52:00
想知道东山在这之后会有什么作用
对于光一还有对于戏班
68橄榄菜发表于:2010/3/9 14:30:00
TO64楼,呃……好像写的不太清楚。木村班子是为了跟着稻叔一起走才匆忙扔下51的,然后戏班在上都顺利唱红了。
TO67,东山的话,之前什么作用,之后大概还是什么作用。XD
库存放完,杯具速度开始。感谢LS各位还忍一看,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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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早上的老城总是忙忙碌碌的,不甚宽广的马路上,充斥着各种南腔北调和撞击声的合奏曲,嘈杂而生动。有衣装笔挺的男人带着一脸疏离的表情,跨上一辆辆黄包车,叮叮当当的掠过熙攘的人群。小商贩们掮着一天的商货,带着对丰获的渴望,一步一步迈向惯去的方向。
传统的早点铺子前挤满了人头,粗瓷大碗里泼进一勺子热烫的豆浆,长的油条、圆的焦圈在铁锅里翻着金黄的油花。嘬一口滚白的豆汁儿,嘿,那叫酸的一个精神!
有卖报的小孩子背着一摞子厚厚的报纸,走街串巷的游过川流不息的人群,清脆的童音响彻在老城上方:“卖报啦,卖报啦,新政府代表泷泽大员昨日抵达,三城总司东山老爷亲临迎接!”
堂本刚伸手要了一份报纸,头版头条上是一幅巨大的照片,装饰华美的礼台上,东山纪之和泷泽秀明双手交握,对着镜头矜持而礼貌的微笑着。堂本刚认真的研究了一下两张貌合神离的脸孔,笑了一下,把报纸递给旁边埋头苦吃的今井翼:“呐,他来了。”翼不耐烦的翻了一下眼睛,将两张英俊的脸叠了几叠,垫进了沾满豆浆的碗底。
堂本光一进屋的时候,东山纪之正在试一件新的长袍,他对着镜子整理着领子,瞥见光一,说:“才泷泽那边递了张请宴的帖子,我乏了,你替我走一趟吧。”
光一站在门边,点了点头。说:“泷泽那边带来的人已经查清楚了。谈判长叫冈田准一,是个留洋回来的外交官预备,内阁势力魏家的人。总管事是山下智久,来历不明,只知道是喜多川门下的,月前才提拔起来的。再有就是带了一个营的军队过来,营长姓赤西。”
东山听了,皱了皱眉,说:“原来魏家也派了人啊。老城这块肉,还真招来了不少惦记的。”
光一说:“魏家一直想染指外交部,冈田如今是个预备,这一次回了那边,大概就能名正言顺的转正了。魏家应该是打的这个主意。”
东山转过身,冷笑了一声:“一个两个的都想把我东山纪之当升官的踏脚儿使,我这把老骨头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光一敛住声音,见东山走回了桌前,忙走过去斟好茶推了过去。
东山泯了一口茶水,吩咐道:“去告诉小井,把泷泽那边的给我看住了,尤其是那仨牵头的,做了什么事、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都给我一字不漏的报回来。”
光一点了点头。正要退出去,又被东山叫住。
东山却没有马上问话,慢慢喝完一盅茶,才说道:“我听说,你在捧一个戏子?”
屋子里的空气有一瞬间的凝窒,光一有一点惊讶的,把目光慢慢挪上东山的脸,又一点点的退了下去。
东山淡淡的看着他,他为光一的目光里那一闪而逝的冷冽而略略惊异,他跟了他六年了,这六年里他一直维持着乖顺而沉默的面孔。他本以为自己已经驯服了这只桀骜的小兽,只是一霎那的对视,让他有点欣喜又有一点恼火的发现,这头小豹子,仅仅只是学会了蛰伏。东山觉得有一种很奇妙的满足感从他遗忘很久的记忆里浮了出来,就像许多年前这个孩子固执而荒诞的要他赔命。
他笑了,说道:“你的私事,我不想过问。我只要你心里有数,现在你是东山家的人,老城里也算是头面儿上的一号,别让我听到什么丢脸的话。”
光一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接话。他的位置是屋子的死角,阳光照不到,整个人都融化在一种微微混沌的晕暗里。
他突然绽开了一个微笑,笑容奇异而美好:“刚不是我捧的戏子,他是的我的亲人。”他停了一下,身体略略前倾的凑近东山:“您总不会忘了,我是个什么个卑贱出身吧。。。。。”
东山被他的笑意刺到了,一点点的忿怒腾了起来,但却恰好消失在斥责的话语出口之时。他只是加深了一点笑容,说:“我约了植草的见面,今儿晚上不回来了。”
光一敛了面容,平板的应到:“是,您诸事小心。”
东山点点头,疲惫的往后靠了一下,一挥手:“你下去吧。”
泷泽的请宴聚了不少老城的名流,光一虽然是东山家的代表,但到底岁数尚轻,是辈分上差了一截,一群人请来让去,推了城岛茂做了上位。光一冷眼看着城岛一脸褶笑的在席间里插科打诨,不露痕迹的将气氛傍的一个热热闹闹,心中微叹不愧是官宦世家出身,长袖善舞是先天具来的本事。
这六年里城岛茂和东山家一直很熟络,三年前新政府安抚各地军阀,野莽转官家,东山纪之被领衔绶带任命为三城总司令,也是城岛茂第一个冒头张罗的联名恭贺,一幅贺词夸的花团锦簇,两边的面子里子都给捧了个足金足两。
酒过三巡,席面上的人也醺然了一片。山下智久从外面走进来,凑在泷泽耳边说了一句:“木村班子已经到了。”泷泽微微笑了一下,说:“你去按排一下吧。”山下点点头,招呼着众人转去后园子看戏。
还没进月亮门,光一已经远远的觑到堂本刚一伸水红戏服,画了妆,抱着如意冠和人谈笑着什么,骨碌碌的大眼睛微微眯着,边说边四处瞄着,人头里认出了堂本光一,那眼睛就亮了一下,继而弯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光一也不禁跟着微微笑了起来。
刚等着光一走到跟前,拉着他的胳膊,说:“你也来啦!”光一淡淡点了点头,微微打量着站在刚身边的男人。清瘦的身材,一张白净的脸上笼着淡淡的忧郁。
冈田准一比照片上看起来还要好看一些,眼睛很深邃,温温润润的好像雨后氤氲的水汽。
光一像他点了点头,刚要伸手,被刚不着痕迹的握了一下。堂本刚笑嘻嘻的站在两人中间,说:“我来介绍一下吧。这位是冈田准一,是我在上都的好朋友。”他顿了一下,看着准一说:“他是光一,堂本光一。”
准一微微吸了一口气。堂本光一,东山纪之的得力助手,老城军阀的骨干之一。是他这次来老城要面对的一个人……确也是堂本刚惦念了整七年的人。
准一心绪复杂的,和光一互相握了握手。刚推着光一,笑道:“有人叫你呢,你先过去吧。我和小准在说会子话。”
光一点点头,看了一眼准一,走了开去。
等他走远了一点,准一拉着刚的胳膊,说道:“刚,那个人就是你说的光一?”
刚歪歪头:“是啊。”
“可是他,他是东山那边……”
堂本刚很顽皮的对着他笑了笑,凑过去从下方看向准一的眼睛,截住话说:“小准啊,不可以在我面前说光一的闲话哦。”很戏谑的语气,但听在准一的耳里却含着那么一股子若隐若现的威胁。
准一徒劳了闭上嘴,看着堂本刚一摇一晃的走向戏台。
69= =发表于:2010/3/9 14:43:00
心里老惦着这文,早上刷了一遍,没更T T
幸亏想着再刷一遍,果然更了,先存了再细品
70= =发表于:2010/3/9 15:03:00
上目线很灵>_<
LZ 这不是最后的存货吧 不是吧 不是TAT
其实 真的感觉在看戏一样 一幅幅的情节渐渐展开了....
71= =发表于:2010/3/9 15:54:00
72= =发表于:2010/3/9 18:16:00
T上去,LZ最近很勤奋······
73= =发表于:2010/3/10 16:01:00
74橄榄菜发表于:2010/3/19 9:52:00
于是LZ再次表脸的爬了上来 一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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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赤西仁抽着烟,晃着肩膀走上老城的街头。老城有了一些变化,但是街巷的布局还是依稀保留着过去的模样,漂亮的地方还是很漂亮,破烂地方却变得更加破烂。有来来往往的路人,瞅见他的一身戎装,下意识的避到一边,怵怵忐忐的绕了过去。
?
赤西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笔挺的军服,黑皮腰带微微晃着光。七年前他带着一腔近乎绝望的愤怒离开老城投了军,跟着政府的新军一路平匪扫边,提着脑袋挣功名,才换来了今天鲜衣怒马的一切。回来老城少不了泷泽的提拔,自己心里,也是有着些荣归故里的骄傲感。
他随着心思拐进了一个不甚热闹的叉路,皴裂的土道上压着深深的车辙,泞着污浊的脏水。有光着臂膀的力工,蹲在屋檐下呼噜呼噜的吸着面条,衣衫褴褛的小孩子,三五个凑在一起,一边叽喳的拌着嘴,一边偷眼对着面条碗咽着口水。
老城还是那个老城,小乞丐们还和过去的赤西一样,无望的挥霍着没有未来的未来。
赤西有些烦躁的将烟头按灭在土墙上,他忍不住的要回想自己,回想那些穷困但放恣的时光,回想六年前的一切,回想起……龟梨和也。
他晃了晃头,狠狠的啐了一口。
路口的尽头是一间熟悉的包子铺,卖包子的老板脸上已经缩了油水,很长的两条赘肉挂在腮边。白皮包子蒸着热气,在一只只枯瘦的手间传递。赤西走了过去买了两个包子,嗑开皮,有红色的肉露了出来。他就站在包子铺边,一口一口咀嚼着并不怎么美味,却很是怀念的味道。
远远的路口对面略过一个瘦小的人影,刚要拐进来,和赤西正对上了眼神。赤西愣了一下,脑袋里有一根弦“崩”的弹断:
“龟……梨……和也……”
龟梨的眼睛睁得的大大的,很惊吓的盯了一眼赤西,一转身消失在拐角。
赤西只觉得一股子热气直奔脑袋,眼前只剩下龟梨和也苍白的脸,令人憎恨……却想念的脸。他咬着牙,突然抬起脚向前追了过去,被狠狠推开的路人撞向一边的包子摊,在胖老板“呀呀呀”的哀叫声中,白皮的包子骨碌碌的滚了一地……
植草克巳真正到了老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他早年跟着东山闯天下的时候胸口受过枪伤,长了岁数后身体渐渐的差了下去。光一站在廊下,看着这个撑着拐杖的男人慢慢的走了进来,浑浊的呼吸声,像夹了两扇呼哧呼哧的风箱。植草走到正厅的台阶下,停住,支着拐杖微微歇了一下。
光一有一点怜悯的,走过去想要搀扶一把。植草摆摆手,很固执的推开他,仍旧支着拐杖,一步一步坚实的迈了上去。那温热的阳光照了过去,将男人的影子拉成长而直的一线。
光一有一点肃然起敬。
植草是跟着东山一起打拼出来的过命兄弟,他年轻的时候打仗很是豪勇,有“拼命三郎”的诨号。东山手握的这一方霸业,足大半是植草陪着打下来的,而他自己,却只圈得了老城东边不过三镇的地盘。虽如此,植草和东山之间的情分,确实没有一丝的改变。
东山在正厅上给植草安排了一个专座,特别定制的黄花梨木雕漆靠椅,椅腿放矮,上面刻了四只威武的虎头,靠背上也是一式的镂空虎纹,踏脚是窄牙条的雕花长木,宽长的扶手背边儿抠了一个凹槽,正好扣进植草那根虎头拐杖。
光一陪着植草上了正厅,搀着他坐下,将拐杖靠好,然后想他和东山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东山亲自沏了应年的安溪铁观音,酽酽的一小杯,抹了茶沫,给植草端了过去。
植草连忙双手接过,笑着说:“嗨,谢了大哥。说好了昨天到的,我这身子骨实在是不争气了,没走的了。对不住您嘞。”
东山拍拍他的肩膀,说:“一家人不说两家子话。正当理应该是我去看你,只是我这边添了一堵子事,走不开。”
植草叹道“我都听说了。南边那边过来消息,说是锦织一清那头也过去了政府的人,好像是樱井家的。唉……上都这次,怕是动了真格的了。”
东山冷笑道:“大家都是刀口舔血走过来的,谁不是舍着性命挣家当,死人堆里抢出的嚼口。这么轻飘飘一句话,就敢要我东山纪之把自己的地盘双手奉上,哼哼,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我这辈子反正是一身血债,也不怕再多搭上几条!”
植草点了点头:“大哥一世豪壮,我自然知道。只恨我已经是半截身子埋黄土的人了,不能再帮上大哥什么。”
东山看了一眼植草,不耐烦的说:“这么丧气的话,不许乱说。”
植草淡笑道:“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大哥是明白人,我这几年也不过是拿药罐续日子罢了,眼看着这大限也就到了。”
东山才要插话,被植草一摆手拦住了:“我这次来,其实也是有一事相托。我那三个镇虽然不济事,到底也是养着一些人的。我身边那俩孩子,长濑和坂本,你也见过。虽然没有你的人懂事,到底也是我一手带大的。上都现在是这么个强硬态度,我要是过去了,这三镇子保不齐被谁捞了去。与其便宜别人,不如一并给了你,也就麻烦大哥,多担待着照顾下我家这俩孩子了。”
东山心里暗自沉吟一番,植草这三个镇,紧挨着老城东面一字排开,恰好占在政府势力和老城的分界线上。拿住这仨镇,就是戳了上都的心窝子,要丢了这三镇,老城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东山很早以前就想将这三个镇掐进自己手里,只是碍着植草的情面,不忍明刀横枪。
植草也是个明白人,趁着自己还活着的时候顺势把地盘交出去,这一番托孤,东山也少不得亲口应下照看长濑和坂本。他这一次番心思是下足了苦心,既如了东山的愿,也顾念了自己的孩子,真有一天入了九泉,也是能安心的去了。
东山苦笑了一下,说:“你大可放心,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将来若有一天,我必然亏待不了他们。你好好养病就对了,不该想这么多没影儿的事。”
植草知道这是他答应了,微微颔了颔首。两下里一笑,各自遂了各自的心思,这脸上,也就双双浮上了红光笑纹。
植草喝净了茶,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刚那个叫光一的孩子,你倒是对他蛮上心的。”
东山淡淡笑了一下:“是根好苗子。就是性子太野,不好收服。”
植草看了看他,沉吟着说:“你若是真喜欢他,不妨收进手里算了。”
东山摇摇头,笑道:“光一是只小豹,不能栓着耗一辈子。我疼他,就要成就他。我这一份家当,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以后啊,就是要看他怎么把握了。”
植草点了点头,应道:“他倒的确……有些你当年的样子。”
东山笑了一笑,举起杯子一饮而尽。植草侧着脸看着他,东山也是老了,脸上染了些风霜的痕迹,只是当年那一份金戈铁马的风韵,却是一丝不减。他笑着,眼神明亮,亦如当年那个誓要闯出一份天地的英姿少年。
75!!发表于:2010/3/19 16:08:00
76更了发表于:2010/3/19 16:32:00
好文啊~
发现的迟了。。。
77真的更了发表于:2010/3/19 16:51:00
babe终于要登场了吗?我就说怎么可能没有他·
78橄榄菜发表于:2010/3/20 14:08:00
第十四章
赤西仁刚刚进了屋,就被泷泽秀明一卷报纸狠狠拍在脸上。他没敢动,硬生生挨了这下,“啪”的一声脆响。
一早上被山下智久轰起床的时候他就听说了,昨个白天在街头掀翻了包子铺,被某个好事的记者给拍了下来,大版面的“新军官兵仗势欺压百姓”的头条新闻今早飞了个满城。泷泽秀明气炸了肺,一桌子早餐的盘盘碗碗都给砸了个粉碎。
泷泽一手攥着报纸,恨恨的指着赤西的鼻梁:“废物,废物!除了惹事你还能给我干什么!来老城不过几天,你就给我弄出个军民事端!!还穿着军装打人,你是真怕东山那老东西抓不着我们把柄啊!”
赤西辩道:“我没打人,我……”
泷泽拎着报纸递到他眼底下,气冲冲的截断话:“你没打人,你没打人这照片是怎么出来的?”
报纸上是两张大幅的连拍,一张是赤西把人推向包子铺的抓拍,脸上凶神恶煞的线条铮铮可见;另一张是包子铺的胖老板跌坐在地上,一脸悲愤的捡着地上的包子,配合着赤西扬长而去的背影,活脱脱一幅 “仗势欺人”四个字的真实写照。
山下智久挺直背站在一边,偷眼看着报纸上的照片,心里悄悄的叹了口气:这拍照的记者,眼睛真毒啊……
赤西偏偏头躲开扎过来的报纸,悻悻的答道:“我就是推了一把而已……”
泷泽眯着眼看了他一会,掂了掂报纸,冷冷的说:“无可救药。”
他转过身去,撑着桌角立了一阵,回过头来已经恢复平日里肃然的神情:“智久,把这份报纸拿出去查查拍照的是谁,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这件事给我摆平了。别让人得了机会拿这件事做文章。”
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赤西仁,又说:“通告下去,赤西仁街头打人,罪不可恕。暂停营长之职,禁闭一个月,扣除三个月的薪金,赔偿给卖包子的老板。”
山下智久瞥了一眼梗着脖子的赤西仁,静静的点点头。
禁闭室在大宅院的最后面,小小的一间抱厦,北向,一点日头都进不来。狭小的院子中央是一个很深的八檐水井,枯的,有经年不用的木转轴歪歪斜斜的靠在井口。赤西走过去扒拉了一下,木轴很不情愿的发出痛苦的“吱呀”声。
陪行而来的警卫员长了一张很稚气的脸,畏缩而恭敬的向赤西行了个军礼,转身出去,两扇沉重的木门外就响起一阵咔啦咔啦的落锁声。
赤西仁左右转了一下,环视了一圈这个将要禁锢他一个月的狭仄空间,无奈的吹了声口哨:“独门独院,待遇真好。”
他推开抱厦的门,门檐很低,黑面是黑洞洞的一片。赤西钻进去的时候蹭了一下门梁,一阵灰尘抖下来迷了眼。他使劲揉了几下眼睛,等缓过来的时候屋子里视差也习惯的差不多了。一个很小的屋子,一塌贴墙筑起来的土炕,被警卫员胡乱的擦了一遍,灰绿色的行军行李放在炕沿上。一张桌子,上面孤零零的戳着一个蜡烛台,边上摆着新的白蜡和洋火柴盒,褐色的底,描了粗劣的绿色花纹。一个方正的木凳,塞在桌子底下。四角里的蜘蛛网被警卫员提前扫了一边,残破的丝络随着风摇来摆去。
赤西咬了咬下巴,将行李推进里面坐在炕梢上,发了一会呆。等觉察过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殷殷的黑了一片。他就着门外灰暗的天色把蜡烛插在烛台上,抽出一根洋火划了两下,点着了,一小簇热烫的火苗一蹿一蹿的亮着,将屋子分成黑色和晕黄的泾渭分明的两重空间。
他吐出一口气,一手掐着点着的火柴,一手习惯性伸向衣兜去摸烟盒,空的,什么也没用。才恍然想起来早上起得匆忙,一整盒刚开封的烟被扔在了桌子上。这边里火柴已经烧过了梗,火辣辣的撩了一下指尖,赤西急忙抖着手扔掉燃尽的火柴梗,手指头凑到嘴边使劲的吹着。
十指连心,那一点灼热的烫沿着指头一路燃进了赤西的心里,他突然的腾起了一股子火,热而闷的,煎烧冷静的理智。脑子里蓦然闪过龟梨和也那张苍白的脸,大着眼睛,微张着嘴,一脸的惊愕和惧怖,这两天来所有的难受和不顺心,一股脑的指向这张令人憎恨的脸。赤西一拳砸向墙壁,恨恨的骂道:“畜生,混账,阴魂不散的东西!”
下了戏已经是二更天了,堂本刚没有跟着戏班子回去,自己叫了辆黄包车去拉去了反方向的老宅子。
进屋的时候光一已经睡下了,一张雕花繁复的仿古制双人床上,裹着一个微曲的人影。听见门响,光一在被子里面拱了拱身子,很混沌的哼了一句:“回来了。”
刚很轻声的“嗳”了一声,脱了外袍子挂起来,蹑手蹑脚的走出去洗漱。
在这老宅里住的惯常了,也就没有了初见面时的拘束。光一给刚配了一把钥匙,有点闲空时间刚就喜欢往这里跑。这里面,不仅住着他和光一,也住着他们童年时光的全部印痕,这种捉摸不住的、令人怀念的旧日空气,静静的弥漫在整个陈旧的老宅里,一点点久违的美好,一点点褪色的幸福,一点点远归的委屈,这样平淡而平常的日子,让刚从心里觉得安稳和幸福。
他有一点迷信的想:只要这样一直住在老宅里,他和光一也许就永远不会再分开了。
回屋的时候光一已经睡熟了,有绵长的呼吸声一深一浅的递了出来。刚赤着脚,抱着枕头站在床边。有淡色的月光映着窗纸照了进来,将地面切成一块块淡墨色的、小小的方格。
光一背对着刚躺在床上,头发微微的乱着,在混沌的黑暗里隐约勾勒出侧身的弧线。刚就那么看了一刻,无声的叹了口气。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才进被窝的一霎还是有一点凉。刚缩了缩脚尖,将身体慢慢弓起,屏着气,很慢很小心的向一边温热的体温靠了过去。身体不受控制的轻颤,在背部轻触到光一的时候戛然而止,一瞬间的放松和接踵而来的安心,让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这么多年来固守着的小小心念:他睡他就睡,他醒他就醒,就安心,就放心。
仿佛只有这样轻微的触碰,微小而郑重的仪式一般,才能证明了光一回来的事实,证明着一切都接回到了从前。
光一微微动了动身子,后背传来的那个人一瞬间身体僵硬的触感,让他不禁觉得好笑。他故意的向后顶了一下,说:“刚?睡了么?”
刚蒙着头,赌气传出的声音有些微微的失真,糯糯的黏:“睡着了。”
光一就笑了。转过身去,推了推对面人的肩膀:“过来,转这面来。”
那边人就很不情愿的,磨蹭着转过了身,侧着头,逆着月色的脸上模糊一片,只有看向他一双水亮的眼睛,流光闪烁。
光一伸手刮了刮刚的脸,很宠溺的语气:“长大了啊……”
刚眨了眨眼睛,呋呋呋的笑着:“都过了六年了哎。”
光一也笑,伸手把刚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说:“嗯,不是小时候那个鼻涕虫了。”
刚顺势把头扎进光一怀里,顶着:“冷,给我捂捂。”
光一边笑着边把伸手把刚拢进怀里,掖了掖透风的被角。两个人就这样蜷窝着,睡了一整夜。
79= =发表于:2010/3/20 14:18:00
GN文笔真好。渐入佳境,我觉得。
80= =发表于:2010/3/20 14:28:00
本来不指望了的……
T T
能看到更新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