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1蒙面君发表于:2010/9/21 19:26:00
42.
三间竹屋,准确来说,其实是两间半。房前有一小片菜地,旁边是一大片竹林,这是山谷间最为开阔的一块地方,在多年前被开垦出来之后开始有了人为的痕迹。
然后,这小小的一片天地隐匿在山谷深处,除了一身白衣的隐者再没有一个人在这里生活多年。
大野智站在竹林旁远远望着这两个月来为他们遮风挡雨的地方微微出了神。
三间竹屋一水都是黄绿色的,颜色相似,很难分辨到底是那一座最先被盖起来的。这不得不让大野智认为,当初东山选定了这里之后,便一口气建了三间竹屋。一间是自己住的,那小的犹如半间的是放杂物的——现在腾出来是大野在用,那么还有一间呢?
他的师父独自隐居多年,为什么要多搭一间房子多扎一张竹床?被二宫一提醒大野也开始介意起来。
其实答案很简单,只是大野智一直没有发觉而已。而自己呢?到底是向往那一种生活?又该去过哪一种生活?
大野智忽然迷茫了。
二宫静默地站在他的斜后方,看着他的一边脸被从竹叶间穿透的阳光打上一层白亮的光,勾勒出一条柔美圆滑的弧线。看不到前面人的表情,但从静默不动的背影依稀可以感受得到他内心的犹豫与彷徨。
许久,二宫上前一步与他并肩而立。
“回去吧。”
“回哪儿?”大野智不知道二宫指的是哪里。是眼前的竹屋,还是山谷外的那一个家。
二宫本想说‘你说呢’,又在瞬间改变了注意,嘴张了张又闭上了,侧头睨给他一个微妙的眼神然后迈步向竹屋的方向而去。大野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佝偻着背向前走,穿过肩头的空隙,他见到竹屋的门开了,东山纪之提着一把剑走了出来,冲着他们点了点头。大野看出东山是有话要说,没有丝毫犹豫就跑了过去。
“商量好了?”
大野回头瞧了眼二宫,垂眼略想了想,却只是道:“师父,您可是希望我能留下来?”
对于大野在这个时候提出这个问题,东山有小小的惊讶,他没急着回答,也同样看向二宫。二宫被这师徒两人前后看得有些不自在,挠挠脑袋依然厚着脸皮道:“东山前辈,多谢您这段日子的照顾,在这里打扰的太久了,我想我也该回家了。”
“决定了是么?”见二宫认真的点头,他也没再多做挽留,“既然决定了,就一起走吧,两个人路上也有个照应。”
“师父,和也的身体攀那石壁总有些吃力,还有刚才的问题您还没回答我。”
“熏,我现在最大的心愿,是毁掉所有的译本。至于出路,你来时那条只是捷径,我知道还有一条路,你们走的话不会费上多少体力,只是需要多花些时日而已。这把剑……”东山抬起手,“你们两人身上都没有武器,有什么万一,拿上防身吧。”
二宫那柄随身的软剑当时被软禁在威陆山寨时为了表诚意交给了坂本寨主,后来中居堂血洗山寨他又被抓了去,身上再没有任何兵器。而大野智因不想再伤人,所以从不碰那些伤人的武器。如今东山赐剑,如果只是一把普通的剑,他收也就收了,可这一把却不敢随便接下。
“师父,这剑已经跟了您那么久了,我不能收。”大野摇摇头,不肯去拿东山举在手里的宝剑。
“我也不打算再出谷了,想也不会再用上它了。留在我这里也如同废铁,实在可惜。你们这一走路上不知还会遇到什么事情,有备无患,带把防身的兵器总是好的。”东山看着大野说完,见他依然没有要接的意思,移过目光朝二宫点点头,“和也,你来。”
二宫上前一步。
“听熏说你是用剑的,也不知我这柄逍遥与你合不合。”
二宫没做推辞,果断的接过剑,然后从头到尾低头细细扫过一遍,左手拇指用力,随着清脆的一声剑应身出鞘。剑身露出一段,晃一晃,耀眼的白光竟让他不得不移开目光。
“好剑。”二宫不禁脱口而出。只听那声音看那小段剑面,他便可以断定手里这把兵器绝不比自己那柄与松本的无痕差。东山看他喜爱的神色以为他算是收了,谁想二宫又是话锋一转。
“只是,我大哥他不肯收,我也不能逾越。前辈的剑我暂时先借用,待我有了兵器,这剑必当双手奉还。”
二宫握着剑一抱拳,眼眸中带着别样的笑意。东山有些奇怪,暗自又将他的话在心中回味了一遍,才了然明白其中深意。
二宫这是在向他保证,此去不会一去不返,有一天还是要回来的。
“我明白了。”
东山脸上露出欣慰的一笑,缓缓向前迈了一小步靠近二宫,他抬起了右手。
“只是有一件事我还是放心不下。”
二宫以为东山这是要扶他,也就由着对方靠近自己,却在下一秒忽然变了脸色——因为伸出来的手猛然握住了剑柄。
二宫下意识向后退,“铮”地一下,剑身随之出鞘。一旁的大野也跟着一惊,见剑尖带着厉风朝二宫的喉咙点去,他大叫一声“师父”挡在了前头。可东山没停下,躲开大野继续向二宫进攻。大野一转身抢过二宫手里的剑鞘硬碰硬挡了上去。
“和也,一边去。”争取出空挡,他急急地对着身后的人命令道,又回身心痛地低吼,“师父,这是为了什么?!”
东山没回答,只是紧跟着二宫的去向又是一剑。大野没有时间去猜测东山的意图,只能挡在二宫面前硬着头皮接招。二宫也是被追打得莫名其妙,琢磨着自己到底是在言语上哪里冲撞了对方,是不是在怪自己拐走了他的宝贝徒弟,边退心中边叫苦不迭。对方拿着柄刀刃锋利的宝剑,唯一一把可以抵挡攻击的剑鞘被大野智夺了去,如今两手空空,只有逃跑的命。而大野智此时加在两人之中更是左右为难,他不想和师父动手,另一方面又怕真的伤了身后的人,只能一边退,一边帮二宫挡剑。而东山似有意在为难二人,并没有收手的意思,直到大野智在自己面前瞬间矮下去了一大截。
三个人同时都因眼下的意外停了动作,东山和二宫顺着看过去,就见大野智靠在坑里一脸苦笑。定了神二宫才反应过来,原来一路躲下来,竟是绕到了屋后,混乱之中大野又再次掉到自己挖的坑里。
东山不知其中原委,有片刻的狐疑,随即又利索地将剑尖对准了自己的徒弟。二宫连想都没想一下回身跳到两人之间。
“和也!”大野智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就要竖起来了,他眼见着东山的剑刺过来,又在下一刻止于二宫的胸前,松了口气的同时,悬着的一颗心依然没敢放下里。二宫没有动,他低头看了看指着自己的那把逍遥,银色剑身虽然寒光凛凛,却感觉不出一丝杀气。他有些疑惑,目光对上东山的眼睛,希望能寻找出一个答案。
与二宫的一脸严肃相反,东山却在这个时候笑出来。他手腕一转剑锋向下递到二宫面前。
“如若我是敌人,你刚才的举动就是在自杀。”
二宫愣了愣,随即笑着接过剑,毕恭毕敬地回了一句:“前辈教训的是。”心下却没有半丝后悔之意。
有些事既然是心甘情愿,死又有何畏惧?
东三看出他的倔强,无奈摇头,“这就是我最放心不下的。”
“前辈,我不明白……”二宫有些疑惑。有人肯为他徒弟挡刀子,不是好事么。
东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过身,“你随我来,我有话跟你说。”
“师父!”大野从坑里爬起来,出声制止。他能猜到东山要说什么。
“熏,有些话我知道你难开口,你不说,为师帮你说。”说罢,东山头也不回朝着自己的竹屋走去。
“和也……”
大野见无法阻止自己师父,又转去看二宫。二宫早就想知道他这个大哥到底是藏了什么秘密,那本秘籍又是怎么回事,自然不肯错过这次机会,于是在跑开前朝着大野智嫣然一笑。
“大哥,你师父的话我可不敢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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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2SF发表于:2010/9/21 19:39:00
我太RP了,SF。。。
1063更发表于:2010/9/21 20:15:00
师傅的想法太高深......
厚脸皮问假期会多更么
1064LZ发表于:2010/9/21 21:20:00
杯催的LZ假期到明天为止。。。
民那休息的时候我上班= =。。
不过这两天也许可能大概会再更些,但都是陈年旧事的回忆。
LZ懒了,打算一口气把大哥的过去解决掉,再拖拉下去这文就没个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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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5= =发表于:2010/9/21 21:33:00
1066通知外面更了发表于:2010/9/21 22:49:00
终于让我等到了。。。占座看先
顺提前祝LZGN和楼里的各位中秋快乐
就解决掉大哥的过去吧!然后现在才是最重要的嘛
1067==,发表于:2010/9/23 20:25:00
1068只能TL了发表于:2010/9/24 22:19:00
1069蒙面君发表于:2010/9/25 22:04:00
43.
大野在原地望着二宫的背影消失在竹屋后,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出神了许久,才想起剑鞘还在自己手里握着。他呐呐地也向着竹屋的方向走,走到门口却没有进去的勇气。
“二十七年前,我第一次见到熏的娘亲。”
这个时候,东山纪之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想转身离开的他,又因此停住了脚步。
因为二十七年前,他还没有出生。东山从未在他面前说起过他出生前的事。
大野犹豫踌躇着,最终他选择了靠着窗边坐了下来,听屋里的人娓娓地道着许多年以前的故事。
“那个时候,我才有十三四岁。我记得有一天在大街上,有车队经过,因为有个孩子拿弹弓打惊了一匹马,结果两边有不少的摊子都因为那匹失了控制的马遭了秧,马车上的主人因此探出头来看,那个人就是熏的娘亲。我记得她不仅是因她柔美的外表和超俗的气质,而是她后来所做的决定。她差人给了所有遭到波及的摊主银子,却没有责骂那个孩子一句,只是笑着跟身边的侍卫说了一句‘这少年胆量不小’这事就算过去了。”
“那孩子是……”
“是我。我当时是为了救只从马前经过的小狗,情急之下并未多想。”
“那我大哥的母亲是……”
“之后我一直没有再见过。”东山知道二宫在猜测什么,要问的又是什么,但他故意曲解对方的意思,转过身不看二宫。
“直到六年后,我游历到北方的时候,在异国的边境,一条鲜有人走动的荒野路边,救下了被人追杀奄奄一息的她。”
二宫微微颦了眉。虽然东山纪之没有回答他的话,但车队、侍卫,单单凭借这些,他便可以轻易推测出大野智的母亲曾经拥有多么显赫的出身。二宫还以为之后他要听到一段穷小子爱上
还有一个人也在静静地倾听。那个人就是门外的大野智。他闭上眼睛仰起脸将头顶靠在身后的竹壁上,感觉着心里有什么悲伤的东西压抑不住地往外涌,充斥整个胸腔。他知道,这种东西叫做回忆。脑海中隐约浮现出昔日的景象,想忘掉的,忘不掉的,开始随着说话人的叙述,又都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
“她的变化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相貌依旧美丽,却失了该有的生气和活力,忧郁沧桑,似乎在这期间经历了很多苦难。她穿着粗布的山村民装,头上裹着村妇才用的头巾。可依然是这样,我还是认出了她。她肯定是不记得我的,是在听到我用中原的汉话叫她的时候才紧紧抓住我的衣襟,眼中闪现出那么一丝清亮。
“她告诉我自己在六年前被异族掳走从此再未踏入中原土地。用了几年的时间才骗取了对方的信任,如今趁那人远行,逃了出来。逃出来的时候为了报复,偷了对方一本祖传秘籍。她还说自己有个五岁的儿子叫风峰熏,为了躲避追杀她把熏藏于某处。希望我在她死后能帮她把孩子带回中原并抚养成人……
一滴泪从眼角流下来,顺着脸颊脖颈一路向下,沾湿了衣领。大野智却没有动,他只是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液,似乎连带着将所有痛苦的回忆也吞到肚子里一般。
“于是,在葬了他的母亲之后,我带着熏回到了中原。怕他睹物思人,他十二岁时才将那本秘籍再次拿了出来。他娘说过那是本祖传秘籍,我想应该是好东西,便建议他不妨练练看。虽然异族的文字他是懂得,却毕竟还是个孩子,我为了他看着方便,便把上面的文字译成了比较浅显易懂的汉话。却没想,从此让他背负了更多的东西……”
说到这里,东山停下来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语气中掩饰不住的自责和懊悔。二宫忍不住迈前一步问道:“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大哥从未向我们提起,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是不是?”
东山这一次没有接着说下去,而是转过身谨慎地看向二宫。
“在这之前,你能告诉我,你心中的大哥大野智是怎样的一个人么。”
这种问题要放在平时,二宫是铁定不肯回答的,而此时他只是稍作犹豫,便偏着头对上对方的眼:“前辈要听什么?超脱,善良,沉稳,内敛,脾气好,可又有点死心眼,一根儿筋,有点呆,平时总像个闷葫芦还特别固执,爱钻牛角尖……抱歉,我不该在前辈面前说徒弟的坏话。”
虽然这样说,但二宫的脸上丝毫没有一丝歉意,似是故意在说给谁听。东山心下了然,瞟了眼窗外,又把目光转了回来。
“其实他如今这个样子,跟当年后来的事情有很大关系。”
“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是二宫最想知道的。经历了那么多事,二宫也断断续续地了解到大野智身怀绝技却隐姓埋名的原因是为了在低调地寻找当年丢失的秘籍译本。但他不明白既然是秘籍,也算是个宝贝,找到为什么又要毁掉?而当年为什么会师徒分离,风峰熏为什么要掩盖自己真实身份和武功?如今事已至此他的大哥又为什么还是那么难张口不肯向自己亲口说出一切实情?
其实这些,还不是二宫和也最关心的问题,他只有一件事是最在意的,那就是他的大哥明明这么在意他为什么却又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自己。
“后来……对于熏来说,那是一场噩梦。”东山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来,二宫注意到对方的眼眸中流露出疼惜的神色。他不自觉握紧手中剑柄,双眉也跟着手中的动作逐渐收紧。然而东山纪之在屋中踱了两步之后,再开口时却没有马上提及他所说的那个噩梦。
“在北方匈奴之地有不少游牧民族,他们以部落为群依水而伴以牧业为生,这你可知晓?”
二宫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之间转了话题提起这个,却也乖巧地点点头,“他们居无定所,靠游牧为生。听说住的都是很大的棚子,不像我们中原的房子。”
东山点头表示认同,却立刻话锋一转,“你可知,其实他们并不都是这样?”见二宫摇摇头,就又接着讲了下去。
“在我十八岁去北方游历的时候,在草原的深处,见到了像中原人一样的定居族群。夏天时他们靠自己种的粮食为生,到了冬天,他们靠游牧的部落送去的牛羊为食。很奇怪是不是?你一定会想,为什么那些部落会这么好心。”
二宫接话道:“这怎么有点像附属小国向像咱们的朝廷进贡的感觉?”
“的确。因为那个族群中有一个很强大的家族,他们世代相传了一本内功心法,靠武力征服周边的部落,还以家族的姓氏给自己的族群起了一个名字,叫‘风峰国’。”
“风峰……”二宫拖了个长音。
大野智的真正的姓氏也是风峰。
风峰国,北方异族。这让他依稀想起曾无心看到的一本塞外传记。紧接着,一段昔日场景在脑中赫然清晰起来。
在决胜崖,中居正広笑着递给自己一片叶子,一片细窄柔软,却是曾救下自己一命的叶子。
“原来如此,如果那个家族人人都去练那心法,的确能一手遮天。”
“我也这么想,所以想着熏如果练成了也不是什么坏事。而我当时已失了练武的兴趣,一心潜心书画。待熏默记下整部心法便带着几分闲情之心将译本分成四份封于画中,由着熏自己参悟心法诀要。谁想竟是由于我的疏忽大意,让他陷于练功的如魔境界而无法自拔,等到我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二宫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他知道,故事要讲到关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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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0xuanli发表于:2010/9/25 22:09:00
LZ辛苦。。最近在加班所以没能经常上来看。
不过还是一直牵挂着。。真相要大白了。
期待进展。。
1071更了发表于:2010/9/25 22:26:00
占座看先XD
1072= =发表于:2010/9/25 22:41:00
我觉得后面…无论大哥身世如何,他都不用再自己一个人背负了…
四弟在知道这些之后,一定会对大哥坦诚了,然后两人共同走下去TAT四弟,请照顾好大哥TAT(这人在胡说神马…
1073= =发表于:2010/9/26 0:25:00
1074=v=发表于:2010/9/26 11:56:00
1075= =发表于:2010/9/27 17:03:00
我太久没来了T-T
看到更这么多太惊喜了……
不过我发现办公室真不是看文的好地方ORZ
所以我忍……今天晚上再看……
1076TL发表于:2010/9/30 21:05:00
1077TL发表于:2010/10/3 13:29:00
1078TL发表于:2010/10/3 22:25:00
1079TL发表于:2010/10/3 22:41:00
假期求更TAT
1080蒙面君发表于:2010/10/4 22:51:00
二宫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他知道,故事要讲到关键了。
“起初我只是单纯的以为他过于用功,因为除了吃饭睡觉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放在了领悟心法上,不过之外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可后来心法大概练到一半的时候,他开始摸不清要领,练功没了什么进展就怀疑起自己的能力,脾气也比原来暴躁了许多。我觉得不对劲儿,就要他先停一停,不要再练了。他也倒是听话,从此不在我面前提及心法之事。只是外出的时间多了起来。我当他只是去散心,也没加阻拦,直到有一天他浑身是血的回来,兴奋告诉我说他已经掌握了几乎九成的心法,我才知他那时已经是魔已入心,嗜血成性。为了验证心法中提及的治愈能力,他背着我抓活人,残忍的折断四肢或是打成内伤再为其医治,如果达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就会在一怒之下直接取了对方的性命,然后弃尸而去。那个时候,他才只有十四五岁……”
听到这里,二宫不由打了个冷颤。江湖之中,流血杀人其实不足为怪,这么多年,他二宫和也剑下也是有不少冤魂,自己双手也沾满了鲜血。可若不是从大野智的师父东山口中得知,他真的很难想象,他那位温文尔雅的大哥,竟有如此血腥成魔的过去。
?“我从未想过他会变成这样,想尽了办法阻拦,甚至用极端的手段把他绑起来,可他竟能轻易挣脱束缚。那个时候,那个村镇已经被他搅得鸡犬不宁,我知道他其实并未泯灭人性,他还在乎我这个师父,只是控制不住自己。于是便打算带着他到山里隐居。”
东山说得有些口干,走到桌边想倒杯水喝,二宫眼明手快,放下剑倒了杯水递了过去。东山朝他笑笑,眼中却带着掩不住的痛楚。二宫料想后面的事情发展八成更糟,他没有急着去问,只是静静等着东山喝尽了茶杯中的水,然后接过空杯。
“谁会想到动身前的一晚,就又来了事情。”东山叹息一声在桌边坐下,然后招呼二宫也别站着了。
“怎么了?”二宫坐下时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那一晚,熏的生父找上了门。”东山拿过茶壶又往杯子里添了一杯水,顺手也给二宫倒了一杯,侧头望了窗外出神了一下才压低声音小声道,“就在那一晚熏失手杀了自己的父亲。”
“啊!”水不小心从杯子里洒出来,湿了衣服,二宫震惊得只是攥紧了手中的杯子。
“他父亲是来寻他和心法回去的。熏因为还记得那些受尽欺凌的童年往事还有母亲的惨死死活都不愿意跟着回去,于是两个人便起了争执,没一会儿就大打出手。熏在失了理智的情况下挥剑刺中了对方的胸腹,那一剑很深,拔出来时,血溅得到处都是。他父亲见熏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又故意受了一剑找到时机点了他的穴位才平息了这场恶斗。然后告诉我们要练成那心法必须要有两个条件,正确的引导和聪颖慧根,缺一不可。他自己缺少的是后者,而熏却可惜漏了前者。
“我听了那些话才知道那心法根本就不能算作是完整的,熏那个样子怕是很难再恢复正常。我还没来得及向对方求得解救之法,他父亲就咽气了。而那个时候熏突然大叫一声冲开了穴道,举剑就要往自己脖子上抹,我情急之下打晕了他。当他再醒来时,就像变了一个人,对那心法也好像在一夜之间失去了全部的兴趣,整天只是坐在屋里发呆,不哭不闹,安静得吓人。”
东山在这时停下来举杯抿了口水,二宫也感觉自己的喉咙发涩得难受,他低头盯着满满一杯水,拇指轻轻磨蹭着杯沿,却始终都没有动,半响,见东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才抬头道:“既然我大哥那时已深受打击,前辈为什么还会忍心离他而去?”
“因为,那是唯一一个可以让熏继续平静生活下去的办法了。熏的父亲死后不久,江湖上便开始流传异族秘籍遗落中原的消息,而熏同父异母的哥哥们也跟着寻了来,得知是熏杀了他们的父亲,便要找熏报仇……”
“当时不是只有前辈和我大哥在么?他的哥哥怎么消息会这么灵通?”二宫觉得有点奇怪。难道当天晚上暗中还有别人在么?
“是熏自己说的。”东山摇着头苦笑,“那个时候他根本就是不想活了。就是刀朝着他劈下来,他都不会动上一动。为了躲避寻找秘籍的人和找他来寻仇的异族兄弟,我带着他东躲西藏,这其中也花了不少的功夫要他放下轻生的念头。他后来虽然答应我不会再随意放弃生命,可却也不肯再用半点功夫保护自己。我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一日夜里,便杀了两个前来寻秘籍的人,放了把火伪造成我们师徒二人藏身火海的假象,让东山纪之和风峰熏在这个世上从此消失。我们分开前,我烧了秘籍的原本,那几幅封着译本的画,因为早在我们辗转四处躲避时就丢失了,我便叮嘱他如果有机会还能找到就毁掉,以免再害人害己。后来,我暗中跟了他两天,见他被一名好心的老乞丐收留,才下定决心真的离开。”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他一直在寻画。回想起以前的种种,二宫终于理解大野智平时那些异常的行为和性格沉闷少语的原因了。
原来他心里那么苦,原来他背负了那么多。而自己却一直在他面前任性着,胡闹着,肆无忌惮地想着法子去揭他想藏起来的旧伤疤。
“那个笨蛋……什么都不说,明明就是不信任我们嘛。”虽然心里已难受得一塌糊涂,可二宫嘴上却依旧不肯饶人。
“他不是不信任,你知道的,他是怕连累你们,特别是你。”
二宫垂着头猛地抬起来,张张嘴,又别扭着别过脸去。
东山见他不言语,又继续道:“熏其实对生死早已看淡,活着只不过是因为我希望他活下去而已。可如果这只是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对他来说其实也是一种残忍。我一直很矛盾,也很担心有一天他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又该怎么办,直到几年前,他遇见了你们建立了岚教,才让我看到了些希望。尤其是他前阵子在你昏迷期间曾经对我说,只要你需要他,他就不会死。他这么坚定的表达自己想活下去的决心,我还是头一次听到。你们兄弟间的情谊就是他活下去的新的支持。而我放心不下什么,我想你也应该能猜到八九了。”
话说至此二宫依旧沉默,等了许久,东山见他还是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忍不住问道:“和也,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被逼问至此,二宫才仰起头迎上东山的目光,语气缓慢而坚定,“如果前辈非要我一句话才安心,我就向前辈保证,如果我大哥看得起我一条命,那么无论遇到什么情况,我二宫和也定会珍惜自己这条小命,不会再去做以命搏命头脑一热的傻事。但,您也应该清楚,生死这种事,由不得自己,我不能保证,我一定能说到做到。”
的确,人的生死,哪有一句话轻易就决定这样简单。二宫说这些,其实也只不过是给自己个安慰罢了。真是到了危难时刻,很多都是下意识地反应,哪有时间去想那么多?
东山也知自己的要求过分了些,微微一笑便不多再多言。倒是二宫又问起话来。
“那临行之前,前辈还有什么要吩咐的么?”
“吩咐倒是说不上,倒是有些嘱咐罢了。出谷的路,在一条瀑布下,就是熏遇到我时的那一条。穿过去出了洞一直向南行会遇到有浓雾弥漫的高草地段,那里雾常年不散,唯有晴日正午太阳照过来时雾才会减淡些,趁那个时候过去从靠左边的那处夹缝穿过去,走不久就会又遇到一条小溪,沿着浅溪逆流而上穿过峡谷,一直走下去就会绕到东山脚下。你好好记着,不要走错了路,尤其是有雾的那一段,一定要等着有了太阳再过去。”
二宫在心中默记了一遍,觉得没有什么问题了,就向东山点了点头。东山摆了摆手。
“今日就好好去歇着吧,如果着急走,就明天动身吧。”
“前辈不和我们一起走么?”
“不了,在这里待得时间长了,早就不习惯外面的吵杂纷扰了。再而你们结伴而行,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出了这谷,就是你们的天下,我就是跟着似乎也帮不上什么。”
二宫起身拿起桌上的剑:“想想前辈先前借剑于我就已是表明了态度,看来是和也愚钝领会得迟了。不过有这把剑跟着倒也跟前辈在身边是一样的道理。和也也会时时记着,待中居堂的事一结,毕当将逍遥剑物归原主。”说罢,微一抱拳。
推开竹门,已是不见那个人影,只有剑鞘孤零零地立在一边。二宫顿了顿,弯腰拾起,举剑归鞘。还未迈开步子,就又被东山叫住了。
“熏有一块墨玉的腰佩,你可见过?”
见他点头,东山接着道,“那东西如果至今他还没丢掉,就好好收着吧。”
“啊,我在威陆山寨被中居堂带走那天,那块墨玉丢在了我朋友准一的房里。中居堂血洗了寨子,我不知道那玉还能不能找到了……那东西什么来头?很重要么?”
“如果丢了就算了吧。也许,这样更好。”
二宫见东山欲言又止,心下生疑。回想起那块墨玉制工精良,而大野却不是很放在心上的样子,二宫一直以为是哪个兄弟在外面找到的宝贝赠与大野智的,如今见东山提起便怀疑起它的来头来。还有那话也真是奇怪,之前还说让好好收着,怎么也说丢了就算了?那东西到底是重要还是不重要?
二宫的直觉告诉自己,他应该是漏听了一段很重要的故事。
“前辈,您是不是还有什么没有告诉我。比如……”二宫的脑海飞速地转着,他猛然想起先前自己想问,而又被东山打断的问题,“难道是那墨玉的由来跟我大哥的身世有关?”
东山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一笑。
“和也我问你,你觉得过去和以后哪个更重要?”
“以后啊。人要向前看不是么。”
“所以啊,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东山转身,望向风中摇曳的密竹,眼中竟是透露出无尽的希望,“我想没有那块玉的他,应该会活得更轻松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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