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智润】左边，右边

sf~

Chapter 11 十字路


　　那之后大野智没有再去找过松本润，两个人几天没有见面，偶尔大野妈来看他时会提到说今天碰到了隔壁的小伙子正在努力做康复练习啥的，大野智点点头撒谎说哦，我之前也跟他聊了几句。

　　那天之后的两个人，像是突然一下把话说清楚了，反而有点尴尬。大野智明白松本润心里是喜欢他的，只是，生活如果只有我喜欢你你喜欢我，那该有多好。

　　又休息了一些时日大野智决定出院了，烧退了之后吃了几天药，感冒好得也差不多。医生全面检查了一次确定没问题，定了出院的日期，家人会来接他，二宫说叫上几个同事一起来算是来庆祝。

　　爱情到底是什么呢？

　　换掉的衣服被拿回家去清洗，放在裤兜里画的那副画像，大概被当做垃圾扔掉了吧，大野智有点遗憾地想，虽然那张纸已经被雨淋了个湿透，什么都看不见。

　　对同性有感情这事儿他这辈子没碰到过，压根没做过这种心理准备，虽然其实也不会怎么样，爱情和性别无关，该明白的事情他心里明白。但要接受，并且维持这份感情又是另外一回事。他是认真的，明白松本润比他还认真，所以不敢开玩笑。

　　何况，他还不知道松本润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思索再三大野智决定提前离开，赶在大家来庆祝他出院的前一天晚上偷偷溜走，他想快点回到自己正常的生活里去——回去完成向日葵的画稿，约朋友周末去钓鱼，多捏几个小泥人。其它的事情，就让他们留存在记忆中吧，时过境迁回想起来，也是一份美好的回忆。

　　他偷偷摸摸收拾好东西，回头看了一眼被他折腾了几天的病房，被子邹巴巴摊在床上，房间里还残存着一丝他生活过的痕迹。这里是他和松本润最后的交集了， 他很感谢能够遇见他，和自己画笔下一模一样的人，一起站在小寺庙前观察门口雕花的建筑，听住持讲经，在象征爱情美满的树下挂红枝条，遇见暴雨，一同与死神 擦身而过，然后见证了生命的奇迹。

　　大野智想到这里，心里有些失落。

　　他不是没有想过要正视自己的感情，甚至觉得和松本润一起没什么不好，和同性谈恋爱罢了，该面对，该说清楚的事情他会去处理的，可能会遇到一些困难，挫折甚至是不理解，但大野智觉得如果能够经受住时间的考验，这些事情总会得到解决。

　　只是，他和那个人是否能经受住时间考验呢？

　　他自己也没有信心。对方要的是什么，他自己希望的又是什么，分明是不同性格的人，喜欢的东西很不一样，一场旅行带来的相遇，像是夏日末尾的花火大会，他陶醉于那些绚丽的色彩，却不知什么时候这一切也会突然结束。

　　大野智缓慢地在走廊里踱着步子，没有坐电梯，一层楼一层楼走下去。一楼的大厅里很热闹，来来往往，救护车呼啸着赶来停在门口，医护人员忙着抢救病患，一些人在休息区域内聊天，所有人都这么匆匆忙忙，他走在人群中间，感觉到自己的不合拍。

　　就在大野智走出医院大门，站在门口觉得烦闷点了根烟抽的时候，他感觉有人拍了他的肩膀，回过头去，是个带了墨镜，打扮时髦，一只手缠着石膏绷带，另一只手还拄着拐杖的人。

　　“你怎么来了？”

　　大野智一惊。

　　“我猜你大概会等不及明天要提前溜走，”松本润有点得意地扬起眉毛，“我送送你。”

　　大野智低头看着他脚上的伤，“你没事儿么？”

　　“没关系，其实好得很快，外伤基本上痊愈了，其他的有这玩意儿撑着能走不远。”

　　车站离医院不远，大野智没有拒绝，吐了口烟圈缓慢地向前走去。他本来决定把这些事情忘记的，走出医院的大门，就是朝着新方向前进延伸的铁轨，开始会很痛苦，会有想念，觉得不甘心，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一切都会淡忘的。

　　走出医院的大门，是安静的小路。偶尔开过去几辆车，在旁边的房子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唰”的一下出现，又“唰”的一下，消失了，面前恢复暗灰色的水泥墙。

　　“你们的杂志我们公司有订，”松本润说，“工作还没现在这么忙的时候我看过几期，不过那时完全没注意到你啊。”

　　“哈哈，我在这里干的时间不长。”

　　“不过最近我要留心一下，看看什么时候有你画的向日葵。”

　　“别这么说，我压力好大啊……”

　　“有什么压力，按照你想画的画就好了。”松本润笑道，“那天看到那些向日葵，我也很喜欢，于是在想要不要去哪儿弄一棵回家养。”

　　“还是算了吧，那玩意儿个头太大，一个阳台不够放的，大城市里乌烟瘴气的也养不活。”

　　晚上有点冷，大野智缩了缩脖子，把烟头掐灭了随手扔进了地下井盖缝里。

　　“那天……”松本润说了个开头，又打住了。

　　“说说那张照片吧，你得奖的那张，我一直挺感兴趣。”大野智停下来，抬头看着他。

　　“也没啥好说的。”松本润低下头，先走了两步，“好不容易得到一个假期，去了离东京不远的小县城，在高架桥上散步的时候看到了下面两条并行的铁轨，那时觉得风景不错，就拍下来了。”

　　“那张照片，叫‘左边，右边’，对么？”

　　“嗯。”松本润点点头，“后来一直被人问，为什么要起个这么直白的名字，其实写名字时我什么都没想，脑子里蹦出的就只有这几个字。我很喜欢东京的轨 道，小时候看地图，那时线路还没到现在这么多，但已经觉得很惊讶，像一张蜘蛛网一样纵横生长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长大以后觉得很方便，就算去不怎么认识的地 方，只要找到车站就能回家，永远不会迷路。”

　　大野智在旁边笑着听，“看到那张照片之前，我从没留意过东京的轨道，虽然在这个城市里生活，想起来却总是早高峰时候挤不上去的电车，很烦人呐。”

　　“我也不喜欢，后来自己买了车，结果变成了在高架上堵得动弹不得。”

　　“不过，很好看。”大野智说，“那场展览看完我只记得你的照片了。”

　　“是么？”

　　“大概就是从那时候起，我想，可能有一天我会碰到这个人吧。”

　　他笑着回过头来。





　　车站就在两人不远的前方，电车呼啸着从不远处的桥上经过，隐约能看见车厢里稀稀落落，抓着扶手随车身摇晃着的人。

　　“润君。”

　　“嗯？”

　　“对不起啊。”

　　“唉？”松本润抬了抬眉毛。

　　其实他明白。

　　松本润想起从前那些个下雨的日子，那时他还没买车，在办公室里故意留到最晚回家，女同事们总会很好心地问他有没有带伞，他笑着说没关系我做完手里的工作就回家，已经带伞了，不用担心。

　　他心里清楚女同事们对他的好感和倾慕，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报这样的好意，他无法直截了当地告诉她们自己的取向，他无法给她们想要的爱和未来，这些他说不出口。

　　他等待过，也遇到过觉得合适的人，可是，感情不是他想象的一厢情愿。有过短暂的美好，伴随着之后长时间的伤痛。在迷惘和挣扎背后松本润渐渐明白了，人生不过是纵横相交的铁轨，交汇过，却总要奔向不同的方向，这才是真实的生活。

　　他没有告诉大野智，那才是他对那张照片的全部感想。

　　分别时他们没有太多想说的，大野智买了车票，准备检票进站了。

　　“对了，你记得我在洞里跟你说过没，我在去那里的路上画了一幅画。”

　　“记得啊，你画的什么？”

　　“如果有机会出本画集，我拿它当封面怎么样？”

　　“好啊，不过你别用那些个晦涩难懂的笔名，我可不知道是你啊。”

　　“哈哈，不会的，你会知道的。”

　　“路上小心。”

　　“嗯，你也保重，好好养伤啊，争取再拍点好照片。”

　　“再见。”

　　“再见。”





　　大野智抓着电车里的扶手，身体摇摇晃晃，车站外的小路渐渐远去，背上的包里装着不少东西，背了会儿觉得有点沉，他闲得无聊掏出手机来，给母亲和二宫发了邮件，告诉他们自己提前回去了，明天不用去医院接。

　　然后又给几个朋友发了邮件，说我终于从那该死的牢房里解脱了，这星期什么时候去喝酒，什么时候去海钓，啊对，啥时候去你家捏没捏完的小人吧。

　　合上手机大野智突然想起来，在岩洞里的那会儿为了省电他把手机给关了，直到分开之前，他都没有问过他的联系方式。不过也没关系了吧，大野智望着窗外的夜色想，还是再发封邮件给自家老妈，让她准备点夜宵吧。

　　电车驶过的声响渐行渐远，松本润站在路口回头看着开走的电车，后面被挡住的高楼重新露了出来，他转过身去小心翼翼地往回走，还是有点吃力呢，他笑着想，不过很快就能恢复了，身上的伤也好，其他的什么也好，等出院之后，想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





　　松本润交掉辞职报告的那天，一直天气不错的下午突然阴了下来。

　　主管上司有点可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润君啊本来还考虑给你升职的，要是对公司福利待遇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说，我们会考虑你的意见的。

　　松本润笑着摇摇头，说承蒙关照了，其实不是因为工作上的不顺心，只是需要休息，这次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正好是个机会。

　　主管看着他活动还有点不是很灵便的左手，明白他去意已决，只好说了些台面上的话。松本润的辞职很突然，之前没有向任何同事透露过这些事，他的同僚大部分也是在知道他受伤之后，才发现一直严肃认真的松本居然喜欢摄影还拿过奖，有着他们不为人知的一面。

　　他留在公司里和曾经的同事们告别，说着说着就听见窗外传来一阵雷响，天色更加阴沉了下来，公司里的女同事们开始抱怨这天气说变就变也太诡异了，有人问松本润等下怎么回家，他笑着说没关系，家里人会来接他。

　　站在公司门口松本润回头看着曾经熟悉的高楼，他没开车，也没有人会来接他，雨滴开始滑落下来，一滴，两滴，慢慢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路上的行人开始慌忙逃窜，他没有带伞，正想着要不要一路冲回去，跑到最近的公交车站花不了多少时间。

　　大野智交完画稿结束工作准备回家，才走出编辑部没多久开始下雨了。他以为自己快点走能赶在雨下来之前回到家，结果还是没能赶上，于是他想反正也会被淋，便悠闲自得地把手插进裤子口袋，慢慢地踱起步子来。

　　“１，２，３！”松本润看着远方渐渐开始模糊的景色，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收心握紧，一下冲进了雨里。

　　豆大的雨点开始砸在大野智身上，很快浑身被淋了个透，雨越下越大，他在路口安安静静地等完红灯，走上了已经空无一人的步行街。

　　松本润在雨里快速地奔跑着，“啪！”“啪！”脚步踏在水洼里，雨水飞溅，车站在不远的前方，就快要到了。

　　大野智慢慢地走着，享受着淋雨的快感。他突然想起，曾经他在一个岩洞里不明生死，和那时相依为命的旅伴闲聊平时下雨的时候没带伞怎么办，那个旅伴说，他下雨的时候总是很快地跑，明知道要被雨淋湿，也要用最快的速度奔跑回家，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再往前。

　　就快要到车站的时候，松本润的脚步慢了下来，大雨变成了暴雨，稀里哗啦的浇了他浑身是水，用手摸了一把脸，松本润看见车站里等车的人正奇怪地看着他， 好像在纳闷他为什么不进来避雨。他想起从前有个叫大野智的人曾经跟他说，下雨的时候他喜欢慢慢走路，因为他觉得淋雨挺有意思。

　　大野智开始疯狂地在雨里奔跑起来，一步一步，心脏跳得很快，他开始感受到心跳的节奏正带动着身体每个部位跟着兴奋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被水糊了一层的风景跟着快速奔跑的步伐在他的眼里跳跃着，他才发现原来在雨里奔跑的感觉居然这么好。

　　松本润慢慢在雨里散着步，从车站转过一个方向走进了一条步行街。路上已经彻底没有人了，远处只有车灯一闪一闪，路旁的屋檐下站了很多正在躲雨的人，暴 雨打断了他们的生活节奏，或者焦急，或者无所谓，或者故作轻松，突如其来的雨映照着彼此交汇的人生百态，他发现原来在雨里散步时候看到的风景，和曾经看到 的那些很不一样。

　　大野智就快跑到十字路口，隐约看见对面好像有谁走了过来，心想原来真的有人和自己一样，喜欢在下雨天里散步，那一定也是个喜欢观察生活的人吧。

　　松本润隐约看见对面好像有谁跑了过来，他有点同情地看着那人越来越近，大概也是无处躲雨，又想赶着早点回家的人吧。

　　大野智站在路中央停了下来。松本润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站住了。






　　他从步行街的左边一路奔来。

　　他从步行街的右边慢慢走过。

　　他们又相遇在了下一个人生十字路。




－全文完－




后记：

这文本来是去年夏天自己快过生日的时候写的，结果一拖就拖到了2011……
我其实是喜欢淋雨派的，噗。不知道大家下雨的时候是跑还是走呢（喂！大家都在避雨的好吧！）
前阵子心情很不好，但那天写到向日葵那段的时候，自己不知不觉也被文里的人物给鼓励了。
向日葵花是去年暑假旅行时候照的，野生的向日葵，长在下山的大路边上。
以前坐火车的时候，有看过分开的铁轨，出站的时候两辆车还在一起的，
转眼间就去了不同的方向，然后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看不见了。
当时犯了好久的文艺痛，现在想想人生其实就是这样吧。
虽然老觉得自己很淡定啥的，但能够相遇大概也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所以进来看文的各位谢谢你们，我们能在此相遇也是一种缘分XD。

话多了，抱歉。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祝各位多多见生人，天天有桃花。
开心快乐><

2011年3月5日

泪目了。。。
谢谢lz

真的很有画面感，好文求番外！

喜欢GN的文风，这样的感觉真的很好！

姑娘 来个后续的番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