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T] 纯情

以下有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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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了才发现，走廊上已经满候了一群被纠察出来的学生，三五个聚在一处小声聊天；被老师大喝一声后浩浩荡荡往办公室走。
一路上山下也都不向他说话——记得他还偷偷用余光往他瞄了一眼，见山下正微微偏着头向外面眺望——那是一条很长的走廊，隔几步便有一扇高而宽敞的玻璃窗，里头镶着蛛网上刮扯下来的云絮；近午的太阳雾蒙蒙的，是随手扔在画里的摊糊了的蛋……他们一帧一帧地走，仿佛游经了许多个他们够不到的世界，世界是蜡笔涂的，就一半儿，画画的小孩子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天上的蓝剩得有些不均匀……
生田突然觉得，这样的天气，也许是无需交谈的。

训斥是分班来的。到他们这一组，老师重又有些哭笑不得。“走神儿了？”
生田两手抿着裤线，点点头。
“想什么呢？”
“这一点……那一点……”
老师愣了一会儿，又去瞅一旁的山下，“你呐？”
“什么也没想。”
“我问你看什么呐。”
“什么也没看。”
“嗬，就是说我冤枉你了？”
山下瞥他一眼，没吭声。
老师顿时火了，“你小子，不服气是吧？不服气就一边儿反省去！去！！”
山下顺着老师手指的方向，二话不说走过去往那儿一杵。然后就见生田也跟过来，在自己身边慢吞吞地站好了。
也不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挨着肩站了好一会儿。
好一会儿后他突然听见山下低声叫他：“呐。”边转过头来了。

他眼里，山下是只适合用来遥望的，迫近了便有些灼，有体温的，好像平日描在纸上的眉目都活了，跳脱出来跟他说话儿，不到半句他已经吓着了。

“……认个错就回去吧。他是单罚我一个。”入耳的也就听清了这么两句。
他愣了愣，“啊”一声。
也没动。
半晌，又“啊”一声。
山下微侧过头来，见生田好像正发现着右脚松掉的鞋带。那鞋带还只松掉了一半，半系不系地晃荡在脚背上，他就低着头，慢慢用左边的鞋尖儿去蹭它；眼看着要全数蹭脱了，又蹲下身子，重新系好了。

办公室这种严肃的地方，生田向来不习惯、不喜欢。因为打小儿就是成绩平平，也没做过班干部，与导师不深交的；心目里，办公室便是犯错后的讯问所了，暗处施威惩戒的地儿，坏孩子才来的，要讨饶才能打商量。而他从来只是沉默的表情，不学会说软话儿——他心里的骄傲，不由他——便从来只落得个尴尬境地。
与他打过交道的导师也素来觉得他的棘手：一个男孩子，清秀斯文，看上去寡言乖顺的，态度也谦恭，偏偏该当妥协的关节上就脱了扣——不说话，脸上是个没有意愿的苦笑，勘破式的，让人觉得自己的作势，觉得这一整个儿劝省的荒唐。这孩子什么都明白，他所谓的“犯错”，不是疏忽，也绝非恶意。他只是淡泊。
因为“对”“错”那种东西，他腻味了。

然而这一项上，山下就很不同。毕竟是向来受着导师宠爱长成的孩子，心里自有他的托障和练达；平日形形色色接触得也圆熟了，明白何等样事情上才当真值得较真儿。这一件，放在手心里头掂一掂也就知道水分，没大分辩也派不下什么重头来，要打分数似的与他核对，叫“好没意思的”。
生田直觉山下今天的奇怪。想问，无从开口。

记得一直也就那么站着。风斜掠进来，窗户旁高悬着的白窗帘悠扬地，几乎就要拂在山下身上。生田怕那窗帘是电影里的，要无声息地把他的少年裹到哪里去，就自己先往一侧挪了两步。山下看看他，有点莫名地，但果然也就跟过来。帘子便终于够不到他了。
一会儿，山下问他累吗。也不等他答，已经拖了把椅子给他。他不要。山下就又拖了一把，坐下，边说：我累了啊。边轻轻地笑，有种老式的疲惫感——这个男孩子很少笑的。即使他笑起来很好看，即使他知道他笑起来很好看。他笑的时候儿，眼角处有细细的、诚恳的褶皱叠出来，有时边笑边皱一皱眉头，唇边余点自嘲的碎屑。生田之前很诧异这个年纪的山下已经学会了自嘲；他不知道自己也是常常会自嘲的。
就也跟着坐下。距离不很远，他整顿着，浅浅向旁挪去些，沿着胳膊去瞧腕子上的手表——没戴。才想起是上课时候觉得硌在书本上疼，摘下来放进笔袋了。便眯着眼睛往墙上的钟瞧。他有这样的习惯动作，好提醒自己身在何时何处。
没戴眼镜的关系，时针倒是看清了，分针位置就不确定。正估摸着，听见山下在一边儿说：24分。他一怔，抬头去看他，见山下正垂着眼睛，左手拇指、食指轻轻扭动着右手腕上的表盘。
手表永远戴在右手上，这是山下的习惯了。他曾经觉得好奇，躲在房间里偷偷试过，实在别扭——看来的时间成了别的国家的，读得懂，但是不理解——他感到自己大头朝下，晕乎乎的，赶忙换过来了。
那手表，黑色，印象中很大，很漂亮。什么牌子他倒是不知道，然而一看便知价格不菲。表盘是镜面质的，光可鉴人，映出的影子就成了剥去颜色与表情的魂魄，被山下收在掌里，沿着血脉，直通到心。
这会儿，他想山下大概以为自己被误了课，着急了。但是也没法子解释。解释总是隔阂的，好多局促，颇类求告，且往往事情说开了，印子也还留着；他因此是不善于、不仰仗解释的那类人。也并不就为着自尊心。然而在别人眼里就成了“漠”。
果然山下就向他低声道了歉，意指自己带累了他。他笑笑，不适应这种场面话儿，打了个弯儿，说：英文课。
山下说嗯，英文。
他顿了一会儿，小声道：……最讨厌英文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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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也明白这不是理由。谁让真正的理由他说不出口。又想自己到底向他解释了。尽管这解释不是他心里头的，悖逆了一份儿感情。但是山下听了大抵会好过些。
然而山下只是淡淡地“啊”了一声。吐息间把空气都压重了，两人之间突然就沉甸甸的。
沉默又来缠裹他们。好一会儿。
好一会儿后山下重又开口道：我也是，最烦英文了。
他以为他在客套自己，“你的英文成绩是班里最好的。”
“那也讨厌。”山下线条流丽的侧脸上微微噘起个孩子气的嘴，“因为，就是讨厌。”
生田呆呆地望了他半晌，小声道：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吧，今天？
问完又后悔，好像早已兀自和人家十分交好似的。
山下扭头看他，那神情像在质疑他的不明白。继而却又笑了。自嘲。嘲得很厉害，看得人心疼。“刚才挺高兴的。”

生田不知道该怎么理解：如果他是在责怪他的多嘴，那这便是极不留情的一句了；如若不是……他不敢想了。不可能的。

“你啊，也会想翘课的吗？”山下问他。
他摇摇头，“不喜欢。”一会儿又摇摇，“上课……也不喜欢。”
山下笑起来，低声说：你喜欢的，都不在这里吧。
……
他想到自己夹在书里的句子，想到山下口中吟哦般的“两画……”，想到那只引起轩然大波的虫……没错，他有一点明白他。有一点明白他。

正想着，外面忽然就一阵噪乱，卫生老师冲进来拿了医药箱出去，又本能地转回来——两个人早已经踢开椅子站好了。老师怒不可遏，警告说再给他发现就不客气了，又要他们分开站。山下岿然不动，生田便被赶进对面的角落里。
屋子太小了，目光总是碰在一块儿，嫌挤似的；避又避不开。碰着了的时候山下就对他笑笑。他也笑，牙齿啮着下嘴唇，有点怔怔的。山下的笑意便愈发深了。
一会儿一个学生跑进来，说有人打篮球受伤，老师喊他们去帮忙。

受伤的有两个人，他们搭手的那个伤口不很深，只是血有些难止，白床单红了一大块；陪来的同伴似乎有点晕血症，沾到些便要呕的。山下进门见到这景象，也被唬住了。唯有生田不怕，径直走过去，紧着眉头把伤口里残留的污物清洗出来，包扎的动作也又快又轻；学生的呻吟声渐渐就止了，“嘶——嘶——”地向他道谢。山下倒在一旁做了下手，帮忙递消毒水、剪棉纱，看他白皙纤长的手指伸过来，向他要什么，等着；有时就擦着了自己的皮肤，凉凉的，痒痒的。

一直忙到近午。老师受到这样的助力，先前的事也就不计较了，教训一阵便放了人，顺便还夸奖了生田几句。他道谢，心里头倒是波澜不惊。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这种事务性的赞扬感到可有可无了。正如他也不会沮丧于被事务性地忽视一般。
直到回去的路上，山下说他：蛮厉害。那语气，是一个不会踢球的小孩羡慕一个射了门的小小孩。
他立刻脸红了，说妈妈做过护士，小时候，常看。
边说，心已经柔软地蜷缩起来。

回到班里见大家已经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吃午饭了。山下在门口站住，说：我去买面包。往远处走了几步，突然又转过头来，“那个……”
他将要进去了，呆呆地扭头看向他。
“……一起吗？”
他怔了怔，“…便当……有带。”
“啊，是吗。”山下点点头，有点窘似的，边倒退着向后走去两步。
他才反应过来山下是问他要不要一起到教室外面吃，待要更正自己，那边已经有人拍了下山下的肩膀发出邀请。
山下边答应着，最后望了他一眼——他的后知后觉他看懂了；那神情便像是在说：你啊。
被簇拥起来，远远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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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几日，他忽然被班主任唤去，问要不要继任班里卫生委员的职务（前任不久前转学了）。
他吃了一吓，支吾着。
“听说生田同学很擅长呢。”班主任笑道，“票数方面倒是不必担心。”
他想这必然是那位卫生老师的举荐了，虽然为难但也不得不答应下来。
回去教室被同桌一迭声问什么事，便说与她听。结果听后表示很无趣，打声呵欠又盹着了。他自己也有点窘，低头翻出习题本子来。这时就听见山下在后头低声说：很好啊。
他还没听清，“诶？”一声转过头去，直直撞上山下的目光，那“诶”就半途戛然熄灭了。
“他说你来做卫生委员，‘很好’。”山下的同桌帮忙重复道，有点戏谑地眯着眼睛。
他说啊，谢谢。也不知是为了人家的翻译道谢，还是向着山下。但是也就转过身去，不再说话了。

放学后他留下来值日，出校门时学生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就拐到小铺子里去买棒冰——也是他平日觉得娘娘腔的东西，当着人不大吃——放进嘴巴里刚狠狠地吮了几口，就被人从后头用力拍了下肩膀。他被大大地唬了一跳，险些叫出声来，嘴里的冰汁都喷了。回头见是山下骑在单车上——也为他这么大的反应吃了一吓，边稳车子边从口袋里掏纸巾给他；见他乍着的两手和下巴都湿着，便从车子上跳下来，抽出一张给他擦前襟的水渍，渐渐就抹到下巴上来了。他还怔忡地，觉得那手迟疑了半秒，又轻轻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对不起啊……”山下边懊恼，边还含着些许笑意的。恶作剧得逞，到底还是有些高兴吧。
他摇摇头，用手背蹭了下嘴巴；又看见另手的棒冰，脸红起来，抬手要丢去旁边的垃圾桶。
“诶~~~真是浪费。”山下在一旁揶揄他。
他就又把手缩回来，但是也不肯再吸，一路在手指里勾着。
他问山下怎么没回家。山下说刚开过委员长会，也问他：你呢？
“值日。”
“这样啊。”想了想，就笑起来了，说想到一首歌。

“老师，任意召唤
值日生，轻易逃走
去吧去吧，学级委员
Hey Hey Hey~
……”

他撇撇嘴：小学生啊你……诶？我才没有逃走咧~
山下就哈哈大笑。
路过另一家铺子，山下把单车往他手里一推，进去了。一会儿出来，也咬了一根棒冰在嘴里，红色的，狠狠吮了一口，伸出舌头给他看，两只眼睛拼命向上翻。他都没来得及吃惊他的孩子气，已经噗一声笑出来。就慢慢也把棒冰放进嘴里吮起来了。突然山下就猛扯了下他的手臂，指着天空说：看，火烧云。

那么好的火烧云，他之前或之后，再都没见过。大抵是因着下午那场雨的关系，它烧成那种灼红的，极艳，极烈，仿佛只为争得这一瞬，往后的浓淡都不要了，美得歇斯底里。他们并肩站着观看，渐渐生出一种神往，仿佛那是再不被勘破的天启，将渺小的他们笼罩在伟丽的诏谕中，除了惊叹，任何都是不敬。
到了岔路口，山下问他的方向。他指左边。山下说：一样。两个人就继续走下去。
“卫生委员那个……”
“嗯？”
“不讨厌吧？”
他想了想，说啊。
山下沉默一会儿，又扭头看看他，“真心话？”
他预备点头，但终于还是歪了歪脑袋，“……都是女生。”
山下笑起来，“那怕什么。”声音很轻柔，抚弄着他似的，又说：卫生啊，本来就适合干干净净的人来做。

他很迟钝的，直到那时都还不知道疑心，单是慢慢觉得高兴起来了。这之后又杂七杂八地聊了很多：这周同桌的女生又抓了几只虫啦，同桌的男生上课睡觉会打鼾啦，数学作业总是没个完，学期考的时间据说又提前了，无论如何还是暑假最高，某某君的球技实在是臭……像普通男孩子间那样交谈着。让他舒服的对话。
他渐渐发觉出山下的一种自由来，平时不肯轻易示人的；连言辞都自由，一句一句都敲在实处，不回避，不使用人际里头的规矩，像书里说的“促膝”，且是一整个儿人都偎过来的。
待停下话头时他已经快要到家了。山下说：这里吗？
“就在前面了。”他笨拙地伸长手臂远远地指过去。
“啊。”山下点点头，有点意犹未尽似的。“那，再见吧。”
他也点点头，说：再见。两人便分了手，往各自的方向行去。他边走边整顿着书包，心里踌躇着要不要回头——看一个人的背影总是有点感伤的，仿佛那张背过去的脸庞将永远失去了；即使只是告一段落，也到底离结束又近了一步。
但他忍不住。
望过去时山下已经骑出一段距离，远远的，燃满火烧云的天际下，身体支离得很高，头发用力地向后飞散开来。胀鼓鼓的风兜满了他背部的白校衫，仿佛有镌满风纹的羽骨即将撑破肌肤，发出隆重的拍翅声……年轻，自由，健康，不存在任何必须惧怕的东西的少年，在他17岁的深色眼瞳中静止下来。
他觉得自己似乎在一个很远很远的远方的房间里，做着一个很深的梦。梦以外的时态，他暂时，刻划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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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我只有能耐周更了。。。

看见前头某姑娘说这文儿让她想到的歌，周同学俺倒是很久没听了。
码的时候儿的确常听一首，单是个曲子，《セピアの教室》。旧物了，楼里的姑娘大抵都知道它的出处。


感觉LZ这说话的腔调，还真是“老咪儿老咪儿”的
就像只蹲在墙头笑看柴米油盐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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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动不动就盹着了><
臭表脸的说：姑娘，老眯儿萌了你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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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校园文神马的太萌了~好纯情~

LZ加油周更=v=

一边在看着文，一边在听着周董的《蒲公英的约定》，感觉···说不出来！

很纯真的很纯···果然两人很纯情！一部校园纯爱剧！鼓掌！

这文有一种痒痒的感觉，少年的那种情绪描写的很棒

谢谢LZ更啦

感觉LZ这说话的腔调，还真是“老咪儿老咪儿”的
就像只蹲在墙头笑看柴米油盐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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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动不动就盹着了><
臭表脸的说：姑娘，老眯儿萌了你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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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萌被作者大人萌了那句

我表示心情很激动>3<

内牛满面

看得我心好痒

恬静的几乎哀伤啊

这文一个字一个字看，就觉得伤心

lz文笔真让人心折><

周更那 多少有份期待了~~
很多描写都触动着对学生时代的回忆
火烧云什么的 很美好

我对老咪儿很有信心><虽然这是废话

咪儿咪儿，老咪儿小咪儿~~

年少的时候真单纯啊。。。

这文里他们还会长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