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薮光] 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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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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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未想到那么快就再次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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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分手后，有大概三四年的时间内彻底未曾收到八乙女的任何消息。

就好像是断了线的氢气球那般，一旦飘荡至空气中了，便彻底地蜕化成了长着翅膀的箭，活着哪一天，便要憋足了劲往天空中扎。只愿与他离得越远越好，哪曾想得到会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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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本也是考虑过换个地方住的，只是这家离他公司太近，他又是极嫌麻烦的人，换一次房子便如同重生，对他来说是十足要命的。这般拖曳得多了，也就渐渐大事化小，直至小事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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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还是照旧会光顾那些回忆富足的熟悉的店家。在与八乙女光吃过饭的餐馆里一个人坐着，又或是去面包店时，照例会买八乙女喜欢的口味的那种。与一个人待着的时间久了，有些东西，便也就随行潜移默化了。想当初强行被要求的时候是有多不心甘情愿。次数多了，却也把这不省心包容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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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相见，是在一家彼此都不常去的电影院内。至少，是分手前彼此都不曾去过的，他们喜欢的那家卖咸味爆米花的电影院，在离家不远的购物商城安居，徒步也不过是五六分钟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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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日他喜欢的电影首次播放，却只有离得远的那家里上映。

女朋友对科幻片从不作评论，不感兴趣，夜晚亦要加班，硬是推脱了他的邀请。于是尽管满嘴抱怨，最终还是搭着巴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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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院里果然是人满为患的。他跟在买票的长队内，前后都是成双成对的男女朋友，交谈欢笑，低声耳语些闲碎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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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他的时候已经快要睡着。马马虎虎付了钱，转身就要走，却是措不及防地与一双沉甸甸的眼睛对了个正着。八乙女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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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时第一个反应，无法辨别出情感成分，惊讶亦或者惊喜，或许也根本没有经过大脑回路，便直接跳了出来。一个简单至极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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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单音节吐得干干净净后，这才渐觉尴尬。

于是他左右衡量，是否要重新打招呼。处理不过来便也就放弃了，自权将那方才的啊当作见面礼，便就是了。对方却明显没有自己反应的快，足足愣了半秒钟。然后便也笑了，笑得脸颊两旁的肉都鼓了起来，跟着一模一样地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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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abu，是来看电影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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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话。他想，但还是未能说出口来。若以前这般问，只怕自己早已经一巴掌拍在对方的脑袋上了。于是便仓促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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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未出于礼貌，而假惺惺地又加一句你呢。他一直觉得这种无中生有的对话，能少则少才最是好。八乙女上前买票的时候，便赶紧走开了，刚跨出几步，又突觉不好。

若是八乙女排在他的后面，那位置便一定会是连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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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这点，心下倏然糟糕透了，竟是一时间懊恼得不知如何是好。甚至有冲动立即跑回去退了票，又或者直接扔掉了事，他是怎也不想再惹麻烦的。离开场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他跑到自动贩售机旁摁了听可乐出来，一口气吸溜吸溜喝光了它。喝完后擦擦嘴，却又嘲自己的好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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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会像个青春期的小姑娘一般多虑多顾。不过是一场期待已久的电影，他付了钱，便要看个痛快，身边的人是谁又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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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如今的八乙女，与他的确是没什么关系的。这般想着，心下又畅快了许多。他本就不是矫情不忘的人，当即便又换了主意，掉头进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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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知坐在身边的，却是个三四岁左右模样精乖的幼童。那孩子的再右手边便是八乙女，怀中抱着甜味爆米花，开场前不断打掉那孩子偷偷往爆米花筒里钻的手。两个人便鼓着脸面对面作气起来。

他且看那一大一小瞪着眼晴作对，一时间被搞得啼笑皆非。玩闹间八乙女被那小家伙抓着了脸，满脸笑意地点他的鼻尖，唬他道，你若再不停手，我便一个人把这爆米花全部吃光。没有你的份。小孩子不满地跌回座位上别过脸，他便扭过头与那孩子对视，八乙女被银屏的蓝光照射下笑意满满的脸，就这么勾尖画角直直跳进视野当中来。一时间竟是看得呆了。身旁小孩子明显不忿，满腹牢骚地嘟囔了句，坏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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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便轮到他无法反应了。听得那三个字入了脑海，却依旧没能克制住自己，下意识地颤了一颤。

LZGN真勤劳

拇指一记

萌点全中

听到某三个字和yabu的反应一模一样= =b

于是这两个人连社会人身份的差距也已经变得颇大……微妙在虐着TAT

GN普里斯够昂》《

姑娘快来放yabu的反应吧！

坑了么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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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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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在乌烟瘴气、战火弥漫的黑白画面上最终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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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孩童困倦疲乏，早在影片播至小半时便歪着脑袋熟睡过去，散场后被八乙女抱起来走。他步子跨得大，身后蹒跚人影半晌缩成绰约的黑点，离开前回头一瞥，仿佛是黏在色泽浑浊的屏面上一颗不合时宜的痣。

周围人声嘈杂，笑语此起彼伏，用亲昵的语调不痛不痒与身旁人谈论着方才播映的片子，他被人流拥挤着向外榨压，在洗手间门口的角落站稳脚跟，摸出烟盒来点了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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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鬼薄荷的孔雀蓝锡纸在手指尖哆哆嗦嗦地往下落灰。

他对这钝重的气息爱不释手，少年时便只揣着这么一个款式，和八乙女同住后被强行换了烟。他塞给他的，总是细长而裹馥着水果香气的女式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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拗不过八乙女的倔劲，断断续续抽了两三年草莓味道的DJ，他抽一口，便被对方凑上前去，手压在他大腿上，从口腔里夺回半缕来。

还是贪图阖眼，脑海中沉淀的，都是一片萦绕着的黑。八乙女的舌尖是湿濡的，睫毛亦如此，抚在他的脸上，闪转腾挪抓不牢影子。吻罢了，缩回脖子，舔着嘴唇只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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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时兴致好了，伸手揪住对方的衣领抓回来便是一通乱啃，大多时间还是会摆出一副烦不胜烦的脸来，食指弹着烟灰说，别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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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八乙女便就真的不闹了，静静地坐回沙发软垫上，刘海搭着睫毛，窸窣将他散落在沙发上的烟灰抚平在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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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直至分手后才恍然悟彻的。觉得当初八乙女让他换烟，不过是在找一个能够彼此亲吻依存的蹩脚的借口。若是时间长了，事务繁琐或是其他原因，没有与他十分亲近，对方便又担心了，处心积虑，想方设法地要来与自己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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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亲吻才能让对方放心。对于这种唾手可得的东西，八乙女性情中的罗曼蒂克却又被表彰得淋漓尽致了。他自然不屑，喜好做爱多过嘴唇触碰，只有看那人被自己欺压身下的表情，心中缺漏的凹地才能被暂时麻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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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年时他便钟情于欺负八乙女，看对方脸涨得通红，眼泪盈眶的模样心中竟隐约有快感。待到再大一些，也不过是换一种方式继续铐绑他。八乙女其实是不喜欢做爱的，一旦他莽撞得急了，霎时温热了眼眶想要逃，不住低声哀求他，慢点，我疼。他径自不做理会，八乙女呢喃几句，便也不出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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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当初对八乙女纵容宽慰，哪怕是少许，或许现在还会住在一起吧——有时也会在脑海中闪过这样的念头。一个简单粗暴的想法，在神经末梢过了遍，也就听之任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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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他本不可能对八乙女妥协。拒绝温柔，对待恋情仿佛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所谓上心，是谋略着怎样占有他却又不用精心护理他，顾忌他情感。他体内根深蒂固的劣根性与时间同步助长，八乙女忍耐他这么多年，定然很辛苦。

毕竟他与八乙女对世界的感官态度，比比皆是无法压缩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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