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图向二郎报告一下家里的大致情况,邮件却因为手机按键的失灵变得好象老式电报一般。
「大哥,海。四郎,醉了。五郎,洗澡。饺子,喂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发送掉后,我回神继续关注浴室的战况,还给咆哮中的五郎递了下睡衣,至于二郎读不读得懂的问题,应该不用担心,毕竟是经常跟饺子说话的人,虽然全家上下都不理解他的话痨症怎么连一只狗都不放过。
回信铃声很快响起。
「你呢?」
………………怎么才能用最简短的词句表达出我现在复杂的处境呢?
答案是不能,所以趁浴室门打开的当口,我找了个睡觉的绘文字,按下发送键,就过去帮五郎架起已经变成一团泥的四郎。
这团泥被我扯过一边肩膀时,还不情愿地甩了一下手,身体很轻,不太像酒鬼的重量。我弯下腰想看看四郎的面部表情,这团泥的脑袋却紧紧扎在五郎胳膊上,姿势难度很大。
“下次再也不带这家伙喝酒了……我靠别把口水沾我睡衣上啊!”
四郎喝醉的情况我基本没怎么碰到,所以对五郎描述的“难以应付”也只停留在想象的程度,不过今天有幸目睹之后,觉得问题好象也没那么大。
因为所有麻烦看起来都是针对五郎的。
“上辈子你肯定欠了他很多钱。”
“哈?”
把两位末子安顿好,我也回房间躺下,合了眼但是意识清晰无比,于是爬起来采取对付失眠最有效的方法——翻开题典——当十分钟后发现还没有翻过去一页时,我终于明确了一个结论。
——失眠了。
习惯性地想看看手机,房间里常放的地方却不见踪影,一路摸下楼去,玄关,餐桌,沙发,茶几……啊。
从茶几上拿起手机,一条新信息,来自二郎,内容只有一句晚安,和一个睡觉的绘文字。
懂了就好。
这么想着,脑袋里好象有个漏了气的球,咻咻咻地把精神又吹醒起来。再坐了一会,还是去冰箱里拿了罐啤酒,拉开院子的门想看看饺子是不是睡熟了。
黑漆漆的院子静得像一块布,饺子显然是没有醒来的打算,我怀着不切实际的妄想又看了一阵,才决定结束和夜幕的对峙。
拉上门时身后也传来一声轻响,我带着恐怖片受害者的心情回头,却只看到甩上冰箱门的四郎。
“大半夜吹冷风你是嫌家里病号还不够多吗?”
本想借机劝四郎改一下走路像猫的毛病,被吓到的神经延迟了几秒才语无伦次地跟上他发言的思路:“病号?……嗯?你……二郎……?”
“晚上跟二哥通过电话了。”四郎打开易拉罐,窝到了沙发上,望过来的眼神锐利得可以杀猫,哪里有一点刚才被人扛进屋的影子。
压完惊后我恍然大悟,走过去窝进了沙发另一端。
“所以你一直在装醉吗。”
这不是疑问句。
四郎有很多兴趣,存钱只不过是其中最正常的一种。幼稚园那会他迷上汽车侠,每天放学后就和五郎一起在空地边上给每辆路过的汽车编一段身世凄惨的故事;小四时热爱恐怖片,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回到房间就关闭所有电源靠路灯制造临境感;中二时期他潜心研究怎样悄无声息地接近别人,导致一家人第六感指数逐年上升,所以现在面对没事装个醉折腾双胞胎兄弟的四郎,倒也不会让人觉得太奇怪。
反正他跟五郎没少互相折腾,大概是新的乐趣吧。
“五郎睡了?”
“嗯。”
碰一下易拉罐。
“恭喜演出成功。”
“找错对象了。”
“你不是也去庆功宴了吗,今年打算把密录卖多少钱?”
“……还没想好,二哥怎么回事?”
一不小心就被四郎转移掉话题,我只好把二郎救美的来来去去又复述了一遍,期间不断被追问着完善各种细节,例如同事小姐的身高,同事小姐的表情,同事小姐的名字…………卡,这个多拉马的主角不是二郎吗?
“我真的不知道她叫什么。”
“没有自我介绍吗?”
“……好像有。”
“然后?”
“………我可能没记住。”
四郎慢慢地扫了我一遍,举起易拉罐又和我碰了一下。
“恭喜你,把第一手资料扔掉了。”
“什么资料?”
“二哥未来的女朋友啊。”
此刻的我非常后悔刚刚跟四郎碰杯灌进了一口酒,虽然没喷出来,但也在喉咙里一呛,随后就是剧烈的咳嗽。
边咳着边感觉脑袋里哗哗乱响,像是有人拿了马桶塞子,对准我刚才没理解的部分一摁,再一抽——终于让我和四郎站在了一个理解层面上。
四郎和我的理解差异,根本问题来自于对方是个脑补帝,或者可以称之为——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二郎不幸地被脑补进了另一个故事,而且看起来似乎是个别有用心的男主角。
我把埋在抱枕里的脑袋拔出来:“应该不是那么回事吧?”
“你见过二哥无偿帮助他人?还把自己砸进了医院?”
“……以前帮你伪造爸妈的签名?”
“一周份牛奶。”
“…………每个暑假帮五郎补习?”
“两个月JUMP的优先阅读权。”
真相总是如此伤感,不,伤感情。
“也就对你好点。”四郎带着要笑不笑的表情,又灌了一口酒。
这个表情熟悉得让人胃里翻腾,记忆好象卷了周围时间,回溯到那个场景,四郎带着同样的表情说,领养的多特殊啊,我很羡慕呢。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我也不知道四郎是故意挖苦我,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玩笑。
对四郎思路的理解总是十分痛苦,就像现在思考他抛出来的陈述句——真的有特权这回事吗?……或者只是种换了方式的补偿?
我捏着易拉罐试图装傻,尽管心里清楚在四郎那儿我的标签最不缺的就是这一项。两人沉默了一阵,我终于还是屈服下来协助他的脑补工作。
“同事小姐……很高,挺瘦的。”
四郎挑了挑眉,看起来还算满意我突然恢复的记忆。
“短头发,人……挺亲切。”会主动和我说话算是亲切吧。
“没有了?”
“……没有了。”
“怎么听着不像二哥的type呢。”
要从二郎床下的小黄书来总结他的type,对现实的要求难度也未免太大了一点。我咬着易拉罐忍住吐槽,希望从四郎脸上发现一点知难而退的表情。
事实是我又一次低估了四郎的韧性。
他身手敏捷地从沙发一跃而起,把空易拉罐留在茶几上:“等二哥明天回来问他吧。”
有NO的选项吗?
“明天吃火锅吧,庆祝出院。”
可以拒绝成为这个计划的一员吗?
“三郎?”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