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蓝/神黑/墨水]式微

52条,20条/页

123

41吉尔吉斯斯坦发表于:2010/11/22 20:15:00

LZ我又出现鸟~~
鬼王确实是大神呢~~他和大哥有一段纠缠,慢慢会出来=w=
番外么……慢慢的……


-------------


                       (二)



品香会是在目夏中宫的寝殿举行的,除了主场的蝠之君外,还有多位颇有才情的女子,看来虽然蝠之君怪异的名声远扬,但在夏目中宫的邀请下,面子也是不能不给。
平日里生活的颇为无趣,大家便聊起平日听到的杂闻来,像是哪家小姐的和歌太过直白被哪家公子取笑,又或者哪家的小公子太淘气差点被牛车撞到。
“这么说起来,夏目中宫是否也听说过前段日子的红莲鬼夜呢?”
“那是自然,”夏目中宫在正中的席座上,隔着御帘隐隐约约能望见其优雅执扇而笑的体态,“那日皇上还对我特意提起了,说是满天红光,犹如红莲绽放般,即是不祥,也是美丽得惊人呢。”
“夏目中宫真是得皇上的宠爱啊。”
如此说了一会,又有人叹道:“如此的征兆,倒令人觉得不安。”
夏目中宫笑道:“蝠之君到了,我们开始吧。”

香在平安时期也被称作“熏物”,基本的气味有六种,分别为“梅香”、“荷叶”、“侍从”、“黑方”、“落叶”、“菊花”,以此为基调,混合各种香料和蜂蜜、甘葛等煮熬调出不同的香气。而香道具也有各种,一般摆放用以火取居多。

夏目中宫拿出的香名为“萝春”,寓意春季的藤萝花色,在如今秋色盎然的季节中,分外别致。
“如此淡雅高贵的香气真是无人能出其右。”大家都称赞道。
另一个大受好评的香为“残桂”,其绕梁般的隐约香气,当真如同见到桂花凋零般的遗憾。
“虽然也是优雅的香气,但是未免太过伤感了。”
此外还有“枝火”、“沉石”、“鱼同壁”等,如此种种,各有千秋。互相品评一番后,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等待起一直沉默不语的蝠之君来,相传自海外来的神秘香料,究竟有怎样的表现,着实令人好奇。
蝠之君却不说话,等吊足了胃口,才笑道:“我带来的是……产于唐土最深处,云雾缭绕之天山之上,神龙所属的,龙涎香!”
此言一出,众座皆哑然。
“蝠之君若是拿不出比起‘萝春’、‘残桂’更好的也无妨……”良久,有人开口道,“何必又用这种香料名号来敷衍我们呢。”
“足不出户,闭目塞听,”蝠之君丝毫没有寻常女子的温婉客气,直白斥道,“区区香料又算什么,我现在拿着的‘龙涎香’并非凡品,能幻化成龙,余香可绕梁三月不绝,闻香者能洗污去垢,是那些修道的方外之人飞化成仙之物。”
“这倒是……相当独特……”夏目中宫似是只听到很平常的话,缓缓道,“那就让大家品评一番,看看是否有如此功效吧。”
御帘后的蝠之君放下扇子,自袖中取出吊香炉。香元要上去燃香时,却被蝠之君的侍女阻了下来,只见蝠之君自己备了乱箱,自其中取了火箸,将香碳埋入已备好的香灰中,又拈起银叶挟,小心翼翼地将银叶覆在香灰之上。这时才将香壶筥打开,用香匙将一寸大小的香膏滑于银叶之上,隔灰闷香。
初时并无特殊,只有隐约一点香气,连侍女也不免窃窃私语。蝠之君不以为然,也不将吊香炉传下去,复又收回袖中。
话说这品香不但要取炉自闻,且手法也是精妙之处,蝠之君要品香却怀炉而坐,实在是闻所未闻。
正在众人心中不满之时,室内骤然吹过一息清风,须知品香讲究的是“通气不通风”,忽然这么一吹,很是奇怪,不由得纷纷打起帘子向外看。
这一看可不得了!那风竟是从蝠之君的帘后起的,且越来越猛,怀着一股浸入骨头的凉意。好几个胆子小的吓得往后一坐,碰翻了香炉而不自知。只听见蝠之君轻轻一笑,那御帘被掀翻了去,从里闯出的是一条银白的神龙!长啸清音,带出烟云朦胧,又忽来疾风寒雪,展躯摆尾要肆虐一般!
不多时,殿内狂风大作,人仰马翻,尖叫一片,连房子都似乎要散了!
就在此刻——
“四界遗风,居于黄泉之所!日月五星,着你拥六花而眠!”
疾风涌动中,门口方向的层层迷雾被划出一个圆,继而化为急速的漩涡,随着声音的吟咏,出现五芒星的形状。
“——锁杀!”

一切戛然而止。
所有的一切,如同未发生过,四周一片宁静,并无龙与风,连帘子都没被吹动过。
“嗒。”
蝠之君的帘子被全部掀了上去,里面的女子杏眼樱唇,俏丽可人,却身着武士装,高束长发,手捧香炉似笑非笑地望着突然闯入的人。
来者一身净衣,右手执一串漆黑的念珠,左手下垂,微微空握,喘息不定。正是蓝泽。
“是香啊……从来没闻到过的……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忽有侍女惊叫。
蝠之君点点头对蓝泽微微笑说:“这可是上好的雪莲香气呢。”



正午,日光高照,蓝泽从内里出来后,和黑崎一起走回阴阳寮。许是太阳还是有些太晒了,一路上只有偶尔经过的巡逻侍卫,于是黑崎也就不避讳的和蓝泽说着话。
“……所以说,那女人有古怪是吧。”
蓝泽慎重确认:“虽然那龙只是幻象,但具象化的力量很是强大……”
窝在蓝泽身上的黑崎瞟了眼对方现在还止不住颤抖的左手,虎口的伤口被包扎了,还是有血丝渗出,伤得颇深。
它探头在蓝泽胸前嗅了嗅:“不过还真没有那混蛋的味道了。”
“嗯?”蓝泽疑惑道,“谁的味道?”
黑崎哼哼两声,却不回答。
蓝泽奇怪,侧头闻闻,被黑崎嘲笑:“都说没有了……那人的说法也不是完全大话,这香气确实能驱散一些污秽,只是什么飞仙就完全不可能。”
忽然黑崎紧张地竖起身,用爪子扒住蓝泽的脸:“蓝泽你很冷吗?”
略一犹豫,蓝泽点头承认。
“糟了,”黑崎跳下去,焦躁地在原地转了个圈,碎碎念:“喵——不想找那个人啊,但是另外一个混蛋更远啊,真是烦死了!”
蓝泽不知所以,蹲下去还想将黑崎抱回怀中,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黑崎瞪了他一眼,凶他说:“跟我来!”
蓝泽急忙伸手,结果只揪了尾巴一撮毛。
“黑崎,你去哪?”
前方黑崎既没回话也没等他,几窜就跑到了岔路口,蓝泽叹口气,撸撸袖子拔腿追上去。
这只妖猫,又傲慢又别扭,说不出什么温柔的话,带着谁也不知道的秘密,凶巴巴,牙尖嘴利,明明就是不能信任的类型,但是蓝泽就是觉得,黑崎绝对不会害他。

黑崎跑的太快,蓝泽要不遗余力地跑才能追上,穿过押小路之后已经觉得胸闷,好像喉咙被冬风灌注了般。刚要休息一下,前方一声凄厉的猫叫让他心一紧,顾不上自己又尽力跑起来,却在转弯处不慎绊倒,跌了个灰头土脸。
也幸好他摔了一下,刚才黑崎差点撞上一队牛车,要是蓝泽紧跟上去,现下已经被碾了。
“这是哪家的孩子,如此无礼。”
颇为威严的声音随着马蹄落在蓝泽上方,蓝泽咳了两声抬头,只见那是一位武将,身着狩衣,腰系箭囊,一手牵马,一手执刀,皱眉斥道:“还不快退下!”
蓝泽一愣,心道不好,可还没退开车队又开始行进,紧急之中打了个滚才勉强闪到墙根。气未喘匀,黑崎跳了过来,蓝泽一把抓住:“刚才那武士身上,有龙涎香的味道!”
黑崎恨铁不成钢:“那是运送香料的牛车!快随我来!”



===========

关于品香,本来想详细解释一些品香的流程和道具,但是想想品香不是重点,于是就让蝠之君大概走一个场
一些道具看名字是能大概猜到的,我就注明一下不太好猜的了~
香元:品香时负责点香的人
乱香:放品香道具的盒子
火取:简单来说就是香炉
香壶筥:放香木香膏的箱子
吊香炉:可以放在袖子里用的香炉





42更了!发表于:2010/11/22 22:09:00

大爱这种调调,lz更慢点无妨,这质量很值得等。

43吉尔吉斯斯坦发表于:2011/2/24 14:57:00

我是装死已久的吉尔吉斯,默默出来……嗯……


======

                            (三)


澶昼帝当政的平安京分有右京四坊与左京四坊,皇宫位于中间的位置,也喊做大内里,为各种行政机关的所在地,阴阳寮也设在此处。大内里内又设内里,就相当于后宫了,有清凉殿在阴明门方向,非四品以上的官员不可进入。
除此之外,还有作为皇家花园的神泉苑,建立于大内里的南面。
宗亲王的府邸便在神泉苑的一侧,位于三条大路与大宫大路的相交口,以此看来,宗亲王确实受到其叔叔、也就是当今天皇的宠信。

宗亲王正靠在窗边的胁息小寐,神情不快,虽不到蹙眉的程度,却也透着令人噤声烦闷感。窗外自是秋高气爽,阳光明媚,但无心欣赏。
不多时,小松偷偷咂着舌递上一封无封面的信函,道:“主子,这是最后一道封了。”然后火烧屁股般的退下。
待小松的走远了,宗亲王才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瞟了一眼放于手侧的信件,慢条斯理地对对面说道:“我没想到,野村大人,你也参与了此事。”
野村一直是被看做左大臣一派,如今却为右大臣送信,实在令人惊讶。
“宗亲王大人,”野村敛目恭敬答,”您先看过水行大人的信便明了了。”
“不用看了,”宗亲王冷颜,“天皇乃是天照大御神之后裔,也请告知伯势大人,此等犯上作乱之事,还是不要想了。”
“须磨之崖……!”野村伏下身,略略提高了音量,“有两鸦相携而行,初,兄友弟恭,然凄风苦雨,渐有争斗,逐相食而亡。”
宗亲王不快道:“野村大人,此事我只当不知,趁一切尚未不可挽回,你且去告知那位养鸦人……”
他坐正身子,收敛了几分游刃有余的闲散,到真有几分人上之人的威严。
“就说,一鸦,羽翼尽失,甘为人臣。”
屋内一阵寂静,野村执意没有起身,宗亲王面色如霜,地上的信函谁也没有去动的意思。兹事体大,宗亲王也明白,这事自己只要参与一点便脱离不开干系,伴君如伴虎,宠信是皇上给的,也能被皇上收回。只是始作俑者毕竟是自己生父,一旦揭发,则必定死无葬身之所,身为人子,实在不孝。如此,只希望几番碰壁,能让他打消这大逆不道的念头。
虾夷之事,也要找时机和皇上说说才好。
正在此刻,窗外忽然出现少年的惊呼声。宗亲王一怔,扭头望去,正巧看见一人从屋顶高度掉下来,随即一只体型颇大的大雁盘旋几圈后消失不见,那人半趴在庭院之中像是一下子被摔晕了。
宗亲王心中一动,不由得含笑走出。
像是瞧见了,不慎坠入尘世的星子。
“乘鸿雁而来,蓝泽,你就这么想见我吗?”


之前蓝泽随黑崎不知绕了几个弯,觉得自己要喘死在青天白日下,昏头昏脑望见前面出现一座深宅大院。黑崎几窜就上了筑墙,催促道:“快过来,马上就到了。”
“咳咳……唔……我、我爬不上去……”蓝泽真要败了,捂着胸口蹲在墙根下眼前一阵阵发黑。
“你是不是阴阳师啊,”黑崎简直要咆哮了,“阴阳术还要我教你不成?”
“师、师父说,在……呜……在京中,不能用……”
“你……”黑崎终于崩溃了,“你再不上来,我就咬你!”
“……但、但是……”
或许是瞄见黑崎真的亮出了牙齿,蓝泽心不甘情不愿还是爬上一只式神大雁飞越了院墙,只是马上一阵胸闷就掉了下去。
好疼。
最近真的,相当的倒霉,总是摔来摔去的。蓝泽痛苦抱着头想着。
不过并没有在略显潮湿的地上待多久,蓝泽只感到身体一轻,被抱在了温暖的胸前,熟悉的声音在耳边低语道:“……我更愿意,你直接掉在我怀中啊。”
咦?
蓝泽吃了一惊,猛然抬头,正对上宗亲王促狭的笑容。
“对、对不起……我……咳咳……”蓝泽简直是慌了手脚,仰起头,瞪大的眼中完全是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本想再调笑几句,宗亲王手要拍到蓝泽脸的时候想起野村还在里面,于是将蓝泽脑袋压在怀中,转身道:“……野村大人,有贵客来访,恕在下不便远送。”
野村直起身,打量着被宗亲王亲昵环抱的少年,深深皱起眉,片刻后向宗亲王伏身行礼,默默先行告辞。
宗亲王松了一口气,准备唤小松来把信给烧了,却察觉蓝泽双手紧紧抓住自己胸前衣襟在不住颤抖,笑道:“我又不会吃了你,那么害怕做什么。”
怀中蓝泽却没回答,任宗亲王步回屋内,离开了阳光,越发抖得厉害。
宗亲王发觉不对劲了,微微搂紧了些:“怎么了?”
半晌,蓝泽咬着牙轻声道:“……冷……”
冷?宗亲王不懂了,大好秋日,即使不及夏季那么热浪如火,这午后时光也是一件衣服多不得的,蓝泽竟然说冷?
“他并非虚言,而是被龙涎香给缠住了。”
安静的室内,从角落突然传出人声,即便是宗亲王也被吓了一跳,循声寻去,居然是坐卧在文台一隅的黑猫。
“黑崎?”宗亲王惊诧只是一闪而过,然后说出了一句让黑崎险些吐血的话,“原来这只黑猫是蓝泽的式神啊。”
我……抓……死……你……
黑崎忍耐得差点以头抢地才没有上去给对方一顿,深呼吸了三次续道:“这龙涎香来自龙脉之上,若是闻闻则罢了,但与蓝泽正面冲突还见了血……神龙天子,威严于九天之上,即使是远洋至异国他乡,却也不是普通人能承受得了的。”
宗亲王自是不知晓来龙去脉,却也把握到了关键之处,问道:“可是我有办法可解?”
黑崎低头舔舔爪子,似乎很是不甘愿:“你身怀紫薇星象,虽不及真龙天子,但安抚一缕气息并无问题……”
它几不可闻地叹口气:“请护紧蓝泽,片刻便好了。”



蓝泽幼年经常梦见在火中穿行,汹涌的天火,上至神界鸟居,下至黄泉死国,无论怎么也逃脱不了,烧灼之痛,当真刻骨。然此刻却到了完全相反之境,他只见身处一片冰原,目之所及唯有巍巍雪山,在汹涌的风雪中望不见头尾。风声尖利,犹如雪狼长啸,吞噬温度的雪花落在身上好像马上要把自己冻住一样。
蓝泽意识到这是个幻境,但真实的寒冷刻骨,令他走不了几步便手足麻痹,眼前一片模糊,似是睫上结了冰花。
「来者何人?」
来……者……何……人……
忽然有个浑厚的声音响起,辨不清方向,立刻引起震荡于天地之间的回音。
蓝泽愕然抬起头,却发现这句话并非问他。
离他约十步之遥,有人也站立在这冰原之上,一身血红长袍裹着如松墨般的十二单。却是位女子。
她闻言向前行进了几步,说了些什么,风雪太大蓝泽实在听不清。
「果然是可笑的小小愿望……」须臾,那声音又响起来,蓝泽猜许是雪山主人。
「来自异国他乡的女人啊,世间人之欲望我已无意探究渊源,不过看你也打破了这昆仑之上百年寂静,我可答你一句,你拿什么来请求我呢?」
那女人已被寒风吹得摇摇欲坠,但不曾低下过头。
蓝泽拖着被冻得僵硬的单薄夏衣向前移了几步,好容易才听到那女子的尾音:「……便当是为您找到的小小愉悦。」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声音大笑起来,一时间四处都是几乎在彼此撞击的强大回音,蓝泽还尚能承受,那女人已撑不住跪倒下去。
好一会儿,笑声才停下来,雪山之上传来呼啸,隐隐约约有龙形在雪云之间傲然而立,仅仅模糊影像已然令人不能直视。
「放弃自己魂魄,将下一世给龙神轮回……我见过无数帝王许下承诺,有为国为民,有荣华富贵,有道貌岸然,却当真第一次听到如此巧趣的许诺。」
「小小凡人之躯我自可信手拈来,不过你言语也算愉悦,龙涎香并非长物,给你也无妨……快快归去吧。」
快快归去……归去……
不知何时,蓝泽惊觉那神龙正看着自己,道:
「我恕你擅入之罪,你也归去吧。」
女子不明所以回首探看,蓝泽见到那女子的相貌,风华正茂,艳若桃李。


“蝠之君。”




44更了=发表于:2011/2/24 16:11:00

RID

不容易啊


45吉尔吉斯斯坦发表于:2011/10/17 12:54:00

本来想坑掉的,不过GLY不给删帖=-=
而且繁忙的实习期过后,又开始想完坑了(抹泪
怀着一颗挖坑者的良心,这边贴一贴(抱头滚走


--------
--------




                       (四)



待到一炉熏香渐渐散尽,宗亲王怀中的蓝泽脸色才和缓起来,不再惨白得不似活人,只是依然蹙眉依在胸前还未清醒。
虽然体温摸起来是正常的,但手掌的伤口处却结了冰霜。
小松进来时便是看到此番景象,已经西斜的日光照出庭院中大片的阴影,御帘放下来大半,未点灯的室内便黯淡了。他一直没好感的小阴阳师身上雪白的净衣沾了土、沾了血,但还是感觉干净的很好看,整个人深深陷在自家公子华丽而宽大的衣袖中,看不见模样。
宗亲王一手揽着蓝泽,一手持了经卷默默诵读,见小松来了,手指在唇上一点示意噤声,继而轻声吩咐道:“把这信给烧了,然后去准备些饭食。”
小松磨磨蹭蹭将信捡了,三步一回头地往外走。宗亲王瞧见也无表示,小松扭扭捏捏都快出门了,还是忍不住又跑回来:“公子,刚刚夫人她回来了,您还是别管这人,去和夫人打个招呼吧。”
宗亲王嫌他声音太大,随手在小松脑袋上敲了一下:“多准备些热汤。”
见毫无效果,小松撇撇嘴,这才拿着信去了。
又过了一会,天色暗了,平安的秋季最适合观星,仰首而望,长长的银河已经有了端倪。
哪一颗是紫薇呢?

“……蝠之君……”
蓝泽在昏睡中喃喃念道。
蝠之君啊。宗亲王想起今日戎葵姬便是去赴蝠之君的香会,不知是否和蓝泽这事有关系,去问一下比较好吗?
“有十五六岁了吧,也是对女性产生兴趣的年纪了啊,”宗亲王打量着怀中少年,自言自语到,“该要行冠礼才好,不然就令人耻笑了。”
这么操心的自己好像在养儿子一样……不,应该说要是有这样乖的儿子就好了。宗亲王无聊的想着,但其实蓝泽与自己也没有相差很大,之所以有此错觉,不过是因为蓝泽还未过少年期。
“过了二十岁,就会马上变成男人呢。”
不知道那时候的蓝泽是否还像现在这般可爱。
自顾自想些有的没的,宗亲王并未发现被他拿来解闷的正主已经悄悄醒了。

说实话,前一眼还是雪山龙神,下一刹就变成近在咫尺的大脸冲击力还是很大的。蓝泽第一次产生了装死的想法,在心中把带他来的黑崎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大混蛋黑崎找谁不好找宗亲王,回去给你准备猫食盆吃饭!蓝泽忿忿咬牙……师父你来找我吧……
可惜来的不是师父是大混蛋黑崎。
黑崎一下午都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在院子里连打了三个喷嚏才没精打采踱进来,然后看也看不看宗亲王一眼,扒在蓝泽身上咬他的袖子。
早就觉得自己装睡装僵直了的蓝泽连忙手忙脚乱的醒来,连个哈欠也欠奉,惊鹿般先跳离宗亲王老远……才想到不妥,继而正坐于宗亲王前赧赧不知说何才好。
这个时候,黑崎决定当一只真正的猫,全当没瞧见蓝泽的进退不得,缩进蓝泽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啧啧,这才叫做真正的装死。
宗亲王略略哑然便明了了,对方掩饰不了的惊慌失措似乎让他有了很好的心情,差点笑出声。
“我看起来很可怕吗,为什么总是要逃开呢?”宗亲王露出一个亲切的笑。
为什么呢?
蓝泽不敢看宗亲王,只是盯着黑崎一拍一拍的尾巴。他自己也不懂为什么,好像是中了诅咒一般,一旦接近就会觉得恐惧,负面的预感会铺天盖地的涌进思维里。
会发生不好的事。
接近对方会变出现不可预测的未来,是任何人都无法掌控的事态。
他也曾经拿此事去询问过师父,师父却什么也没回答,只是轻轻拍他的肩膀,这令他感到十分沉重。


是夜。
秋季的夜晚已经能用上“夜凉如水”这个词了,蓝泽身体似乎还畏惧着白日的那一场风雪,被夜风一吹就打哆嗦。
黑崎跟在旁边嗤之以鼻:“叫你回去拿件衣服嘛。”
蓝泽吸吸鼻子不想理它。
好一会没听到回答,黑崎这才醒悟,原来这小家伙跟它闹脾气了。
欠教训!
“喵——!你以为我想找那个混蛋啊,”黑崎跳上肩膀狠狠给了蓝泽后脑袋一下,“那个没眼光的还以为老子是你的式神——呸!”
“痛……”蓝泽也生气了,抱着脑袋反驳,“明明师父也能解决。”
“贺茂不过是个阴阳师,能撼得动龙脉才怪!”
黑崎在蓝泽脸旁呲牙咧嘴:“那龙涎香可是真货,不是海里的,是天上的……你是个小孩子才不懂当时有多凶险!”
“我知道!”蓝泽怒极,极快地低声道,“宗亲王他是紫微星的重影,是帝星!这才能护住我心脉。可北斗闪烁,紫薇成双,这是大乱之相,稍有不甚血流成河……阴阳道术本就不应为权术所驱使,我怎能与亲王多做接触?”
黑崎愣了下。
真是有天分的孩子。
银河两侧,遥遥夜空,繁星何止千万,璀璨星光可令明月黯然失色,无穷无尽,无始无终,多少人穷极一生也看不懂看不到的星象,对他而言不过尔尔,年少而聪颖,何等令人艳羡。


「黑崎,你难道真不知,什么叫做‘飞蛾扑火’?」
「少废话,你……」
「回答是,不。」
黑崎抬起眼。
眼前不再是模糊光影,而是鬼火四溢白骨嶙峋的鬼界殿堂,传说中的鬼王以烁金为线,以墨玉为裳,广袖下簇拥着无数魑魅魍魉端坐于王座之上。他脸覆着苍白的假面,唇边并无笑意,背后巨大的石图腾高耸入云,上面刻满的无数咒文如同一张张疯狂而扭曲的脸。
向他朝拜。
「本座既为鬼王,则定要护我子民。蝠之君早已额生双角,口出獠牙,为我鬼众之一。黑崎,你拿什么要求我收她走?」
「你护着蓝泽也不过是为一己私欲,他早些死不是更好?」
「我最后一次警告你,黑崎,你乃生魂,此地不该是你徘徊之处,如若再犯,灰飞烟灭,永不超生。」
黑崎金色的眼眸如同泛着金属的冷光:「那不若来试试看,所谓鬼王当能者居之!」
鬼王尚未回话,四周的小鬼们却发出桀桀的怪笑:「食鬼杀魂!弑神!弑神!小小猫儿想当鬼王?稀奇!可笑!可笑可笑!」
黑崎没把那些小鬼看在眼里,只是盯着鬼王,脚下慢慢踩着优雅而诡谲的步子,陡然影子如若活物爆涨,瞬息之间化出巨大人形,手持飞镰!傲然以待!
有小鬼一跃而起直扑黑猫而来,迫不及待露出森森利齿,想尝尝猫妖的味道!
黑崎目光未曾从鬼王身上移动过,只见地上那人形的影子微微动了动新月状的利刃,那小鬼的影子便四分五裂,继而一声怪异凄厉的惨叫,小鬼从半空中跌落下来,挣动一下即自燃为灰烬。
鬼王撑着下巴,这时才叹道:「燃尽地狱火,斩杀三千众……黑崎,你居然真找到了『阳炎火』……」
黑崎冷笑一声:「千年时光,若是连它我也找不到,那也太过愚蠢了。」
「罢了罢了,你我还有契约在身……黑崎,契约完成前,你杀不了我。」鬼王慢慢起身,众鬼也立即随之立起,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全是瞠目而站的扭曲的鬼怪,甚是骇人。
黑崎微微咪起眼睛,端坐于殿下,但那诡异的影子却骤然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呼吸之间已冲到鬼王身边,高举飞镰,作势要斩!
锵!
鬼王的影子出人意料虚晃一下躲过了看似雷霆万钧的一击,阳炎火一击不成,顺势略偏利刃自下而上狠狠上挑。这次鬼王的影子没能全身而退,只听簌的一声轻响,鬼王的下摆窜出了黑蓝色不详的火焰。
「真是执着……」鬼王旋身,带起一片炽热的烈焰,那是来自鬼界的业火,燃烧时传出无数凄厉的蜂鸣,迅速把那蓝色的火焰吞没了。
「我去谒见龙神,请它放过蓝泽这一次便是。」鬼王叹气道。
「还是快去看看你的小少年吧。」


我的小少年……
黑崎自嘲地笑了笑。
四下无人的朱雀大路上,蓝泽兀自在一旁生着气,那是生机勃勃的情态,鲜活的肢体修长而敏捷,再过几年,再几年……等到少年不再瘦弱,灵力充沛,体力和智慧皆处于巅峰之时……
或许我就能成为人了。
黑崎想,我终于走到这漫长的、漫长的、漫长的时光尽头。





(五)




寂静的空气里飘散着冷冽又清甜的香气,犹如掠过耳旁雪山上的风。
“好美的味道。”
澶昼帝安坐于榻上,边品酒边道:“即高雅又清凉,若是夏日夜晚就更好不过了。”
夏目中宫轻笑一声:“此时秋高气爽,不是别有一番滋味么,圣上其实也是如此想的吧。”
澶昼帝略略点头,将剩下的浅薄清酒一饮而尽:“此香有异秉,为之难得,给宗亲王送去一份,唤他来谢恩。这小子,日日下朝溜之大吉,连句话也不愿多说,也活得太自在了。”
“这不是好些,”夏目中宫亲自为澶昼帝添上一盏,道,“亲王毕竟是亲王,不勤于朝事比勤于朝事更安心。”
澶昼帝敛目不答,三分清醒,七分微醉,是心中自有分寸。
红莲啊。
那夜晚燃起的熊熊烈火,正如同在黑夜里绽放的火色莲花,妖娆又危险。那是带来不祥的火焰,是天上鬼降临的征兆……那个鬼,是谁?



此时的平安京已然算得上夜深。
因为烛火是一项颇花费的开销,所以人们大多睡得早,相对而言,却是到了夜这(注)的时候。白日里各自心怀爱慕的男男女女,在夜色的掩护下谈情说爱,于贵族公卿,更是如此。
蓝泽和黑崎不过走了一小会,包上了蹄子的牛车就碰上了两辆。黑崎嗤笑一声,满满都是鄙夷。蓝泽有心想问缘由,却又心中气恼,瞥了黑崎好几眼也没问出口。
黑崎何等敏锐,早就发现蓝泽的小别扭,故意又笑了一声,然后昂首挺胸往前踱步。
于是蓝泽更加别扭。
这大抵也可说是……其乐融融?
不管如何,一人一猫也是并肩而行,盘算着去找白日险些碾了蓝泽的牛车。不过刚走了片刻,黑崎突然停了下来,蓝泽不明所以,也停下来看着它。
“你师父来了。”黑崎道。
蓝泽又抬头远望,隐隐约约有个身影逐渐接近,黑色夜幕下,白色净衣犹如黎明之星光,明明灭灭。正是贺茂。
贺茂年过半百,此刻手结道印,有银白光色围绕身侧如风如烛,端的是仙风道骨。
蓝泽又惊又喜,不禁加快了脚步,黑崎却心下一沉,此等气色,倒像是寿命将尽了。
“师父,您怎么来了?”蓝泽赶过去问道,略一顿,想起宗亲王,又忐忑道,“可是我又为您惹麻烦了?”
贺茂微微一笑,在蓝泽头上揉了两把:“事情来龙去脉为师已经知晓,此事并非你能解决,快些回去吧。”
他侧首对不知何时出现出现在旁边的黑崎笑道:“你认为如何?”
黑崎先是轻轻哼了声:“来的晚了些。”
蓝泽皱眉,不满黑崎对师父如此说话,偷偷踢了它一脚。
“喵——!”
“总之……”贺茂摸摸胡子,笑吟吟地看着蓝泽和黑崎彼此呲牙咧嘴,嘱咐道:“你们不必担心。”
“是,师父。”
既然师父如是说了,蓝泽也就乖乖答应,而黑崎一脸置身事外,一副你们人类的事我才懒得管的摸样,于是龙涎香事件对于此二人说,在这个夜晚突兀地落了幕。


见蓝泽走远,贺茂才轻轻叹口气,一开始让蓝泽插手也是为了历练,今日午间突觉心中不安,详加占查才发觉十分凶险,幸得那只黑猫相助。而后便进殿觐见圣上,以龙涎香需净化一路上尘土之气为由,消了其中隐含的煞气,那带着冷意的不祥力量十分微弱,却确实的存在着。
像是一个阴谋的伏笔。
贺茂在走出大内里的时候,迎面而来的牛车上传来轻笑声。
「久闻贺茂大人阴阳术举世无双,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龙涎香乃天神之物,远渡重洋,自然是要为之洗尽尘埃的。」贺茂笑得和蔼。
「如此说来,贺茂大人认为本小姐带来的龙涎香是不祥之物吗?」清脆悦耳的声音多了几分不快,随即又笑了几声,「贺茂大人这样真是太失礼了吧。」
「哦,是吗?」贺茂显然在装傻,并且装傻得相当娴熟。
此代的阴阳寮并非最盛之时,阴阳术也面临着佛教的压力,寺庙遍及全国各地,并且更加亲近平民,作为为皇家御用的阴阳寮至少在信徒上就略逊一筹。而贺茂也不过是五品,并非显赫地位,比起夏目中宫的侄女,天皇正赏赞的奇女子,实在不可相提并论。
蝠之君心情也不太差,低笑一声之后竟然抬手掀开了门帘。
此举已是十分不雅之举!身为贵族女子竟然抛头露面还被男子瞧见,理应羞耻,可且不说做出此事的蝠之君,就连她身边的侍女小厮,也毫无反应。
蝠之君笑意盈盈,道:「贺茂先生,我是鬼吗?」
那是一张明艳照人的脸,别说狰狞鬼面了,就说是仙人都不为过。更难能可贵的是,蝠之君并没有一般贵族女子的扭捏病气之态,落落大方,生气勃勃,还带着一份男子都羡慕的潇洒大气。
贺茂不急不慢:「蝠之君姿态优雅,笑若春花,怎么会是鬼?」
纤纤素指轻巧地划过小巧的下巴,在嘴角一挑:「只是太过完美如同画皮?」
「岂敢岂敢。」
「贺茂先生有什么不敢,」蝠之君伸出一截手臂,那白皙皮肤上赫然一抹红痕,「这可是贺茂师父方才驱鬼的时候打得呢。」
贺茂惊惶的表情很真实:「这……!一定是因为龙涎香与蝠之君感情深厚,这才藕断丝连,令老朽不慎失手啊。」
蝠之君淡淡一笑,用扇端抹过红痕,瞬息之后,再无血色。她慢吞吞地坐回车内,放下了帘子,言语间不由带上些许傲慢:「贺茂先生莫要急切,这鬼你是驱不了的,即使几次也一样。龙涎香货真价实来自天山,你想要怎样驱逐一位天子?而我……」
蝠之君似乎坐直了身子:「身为龙神使令,也乃神子之身!」
贺茂不再言语。


※※※※


第二日,阴阳寮内又出现了宗亲王的身影,然此次却不是宗亲王来扰,而是贺茂送去了请函。
蓝泽因为手伤未愈,可不必抄写今日的经卷历法,便坐在僻静的廊边读《山海经》,黑崎在一边百无聊赖地窜来窜去。
黑崎打第九个哈欠的时候,埋头读书的蓝泽突然抬起头,迷茫到:“我为何又觉得忐忑?”
黑崎对天翻了个白眼:“你肚子饿了。”
“可是我不饿……”
“你马上就饿了。”
“……”

同时间,宗亲王踏入了贺茂的迎客小室。
“蝠之君今晨被圣上封为更衣了。”
没想到迎接自己的是这句话,宗亲王不由得略略一愣。
这个消息自己自然是知道的,但是由贺茂说出来就不一定是自己知道的了,宗亲王正坐于贺茂对面,不由得讶道:“贺茂师父,看起来……”
贺茂为他接下去:“老了许多岁。……呵呵,大抵是气数已尽了,再比不得年轻之时,逞强却是没有好下场的。不过宗亲王不必挂心,老朽这骨头还有几年的硬气。”
宗亲王问道:“是与圣上封了更衣有关?”
贺茂皱眉,深情严肃了不少,就连宗亲王也变得紧张起来,隐隐心中有了猜测。
“此事说来,也不过在下妄自尊大的猜测,并无根据……蝠之君她,未必是人。”贺茂压低了声音,青天白日之下,硬生生带出一股寒气。
忆起昨日蓝泽被龙涎香所伤,宗亲王插话问道:“那龙涎香有问题?”
贺茂颇有深意地看了宗亲王一眼,却摇摇头:“那龙涎香虽然有暴戾之处,但已被化解了。”
“那……”
“虽然没有缘由,但是总觉得蝠之君或许想母仪天下也说不定,后宫将有乱象,龙涎香趁乱而起,许会削弱圣上的帝运。”
宗亲王大吃一惊:“贺茂师父,此事可不能信口开河。”
“在下正是信口开河,信与不信全在宗亲王自身。听闻也有龙涎香送与您府上,此为缘,亲王自可明哲保身,却拦不住其他人心怀诡计。”
啪一下,宗亲王的扇子重重敲在榻缘,犹如惊鼓。
他冷下笑容,缓缓道:“……贺茂大人可是知道了什么?”
“星象有乱,”贺茂语气铿锵,“朝中有鬼。宗亲王……凡事三思。”
宗亲王沉默许久,空气都似乎跟着这默然而沉重,突如其来的剑弩拔张充斥了房间。
贺茂却不改姿态。
“我自自有主意,”半晌,宗亲王起身,似笑非笑道,“你们这些阴阳师啊,就是难缠。”


“一定是宗亲王大人来了,”蓝泽合上手中书卷,望向头顶金色的秋叶间,“每次接近宗亲王大人,我都觉得紧张。”
黑崎无可无不可的摇摇尾巴。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蓝泽喃喃自语,“有人从桂花树下吹笛子,全身都金灿灿的,但那笛声却十分凄婉,倒像是在哀悼……这是什么意思呢?”
黑崎坐起来,挠挠耳朵。
“那人身形有几分宗亲王大人的模样……”蓝泽赧赧地住了口。
就像那日他怀抱花枝而来,又踏花叶而去,那样的风度和雅致,能令任何女子倾心。秋日阳光罩在他身上,他满身光华,似若……
……天子。

「雁雀舞风去,明日照流光,金叶戏秋色,王公踏歌还。」





第三话 完


46吉尔吉斯斯坦发表于:2011/10/17 12:56:00

第四话 难忘人间景


                             (一)



“今日能得以见到爱卿真是相当不易呢。”
宗亲王身着大赤金色的束带礼服,正正经经乐坐于澶昼帝一侧,闻言尴尬笑答:“圣上真是说笑,我不是每日都恭恭敬敬的为圣上分忧嘛。”
澶昼帝道:“那便好,以后每日都来与朕分忧如何?”
宗亲王不由得呛了一下。
澶昼帝换了个姿势,手持描花的酒碟自斟自饮:“今天是怎么想着来呢,宗亲王?”
宗亲王只道今天澶昼帝的心情可不大好,伴君如伴虎一点不错,真是颇为头痛。人人只知他受尽宠信,却不知拿捏与君王之间的度有多么难,自己终比不上传说的源氏,不过朝野之间的孤子,荣华富贵皆为浮萍。
“微臣特来感谢圣上赐下龙涎香,此等厚爱,实在令微臣惶恐。”
澶昼帝一愣,片刻后嗤笑起来:“清四郎啊清四郎,你再如此,朕可要罚你。”
清四郎本是宗亲王的乳名,宗亲王一听,送了一口气,抬起身道:“是微臣贪图闲云野鹤之乐,圣上英明神武,断不会因此为难微臣吧。”
“朕怎么舍得为难你,”澶昼帝笑得温雅,“朕还有事要交予你去办呢。”
“请圣上吩咐。”
澶昼帝点点头,却又不再说下去,眉头紧锁,甚为凝重。
宗亲王却是聪颖之人,不必多想也明了大抵是虾夷那边的战报传来京中了,只是身为臣子,却不便张扬自己能得知如此军情,于是也只能装聋作哑,静待圣上指示。
然而澶昼帝低叹一声,缓缓道:“罢了,你难得来一趟,还是不说这些惹人心烦的事。”
末了,澶昼帝神情一变,莞尔道:“……听闻你与你那位正室似乎感情不佳啊……”
宗亲王蓦地背后一寒:“小葵她……”
澶昼帝放下杯盏的一声轻笃打断了宗亲王的说话:“你也年纪不小,你同年的大将可是有两个儿子,太上皇也对你十分关切,问你何时才能带几个孙子给他请安呢。”(注七)
眼见话题要往最头疼的方向去了,宗亲王连忙道:“说起这个,臣前段时间结识了阴阳寮的一位实习生,他父母双亡,寄居于内,便想,由臣主持元服礼也是美事一件呢。”
这个话题转得不得不说很生硬,澶昼帝好笑地瞅着他一脸凝重,也就放他一马顺着不再逼他:“甚好,此事就交由你去办了。”


※※※※


宗亲王要为阴阳寮的实习生办元服礼的消息传到阴阳寮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那时蓝泽正坐在寝室换手上的绷带,借着最后的光亮缠得仔细,忽然有黑影挡了光线,他抬起头,原来是稍长些的两位前辈。
“原来蓝泽你结识宗亲王大人吗?”
虽然不知道为何有此一问,但蓝泽还是点头道:“是的……也不算结识,只是……”
“我们知道的,宗亲王可是京中的红人,蓝泽,你可是要小心对待……”
“就是就是,若能得到亲王赏识,说不定也能被提携提携,到那时,可不要忘记阴阳寮的大家才好。”
“这……两位前辈是何意?”蓝泽迷茫问道。
说话的二人略略愕然,互相看看,一人刚要说话,却被人自后重重拍了肩膀。
“这么晚了,还不回去?”
又一个在傍晚之时的不速之客。这次不仅是蓝泽,就连两位前辈也吃了一惊,来者居然是位阴阳博士,也是在这阴阳寮中地位仅此于贺茂阴阳师的人。蓝泽是贺茂的得意弟子,那么这位宇明博士,就是贺茂的第一得意弟子了,怎么说呢,此人虽然天分不高,但是十分勤力,因此能力也是数一数二,而且有点……婆妈,凡事都爱操心,贺茂只管大事,阴阳寮内的事务就大多由他打理。即使天赋是难得可贵,可对于俗世来说,更需要的是着手操作的人才。
“十、十分抱歉。”忙不迭地点头致歉跑走,也许也是怕被发现在欺负蓝泽吧。
宇明博士斜了一眼,复又回头对还呆呆扯着绷带的蓝泽道:“燃灯,我有事要与你谈。”

蓝泽屋里剩下的灯油不多,他还想着留下来晚上看看书,于是点起来的时候多少有些别扭。等到两人相对坐定之时,蓝泽虽然恭谨,但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宇明博士,又圆又亮是没错,不过被这样带着怨念看……
宇明博士背后一凉,还是挺渗人的。
“咳咳,”宇明博士决定长话短说,“明日起,你早课可以不去,但是要来听我讲礼法,务必要将所有礼仪都融会贯通……”
“敬语也要得体,说话声音要洪亮但不吵嚷,该说话的时候说得简洁,不该说话的时候低头敛目,切不可东张西望,丢人现眼。”
“仪态要稳重要优雅,但万万不可扭捏作态,你还不懂几种步法的分别吧,明日我来教你。”
“蓝泽你可要听好了,我并不是对你有什么看不顺眼的地方,但是你自小无人教养,也要承认有许多不足之处。所谓学无止尽,你必须拿出全部精神,踏踏实实的做到尽善尽美。”
絮絮叨叨了半晌,宇明的目光终于从辽阔的明日收回来,看着蓝泽道:“你都明白了?”
“……嗯……唔,明白……了。”蓝泽疑惑地点点头。
根本就不明白吧。
宇明皱眉,严肃道:“此事不单单与你有关,也关系到整个阴阳寮的脸面!”
蓝泽终于憋不住了,轻声问道:“请问……到底是什么事呢?我还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嗯……?”宇明博士一愣,“没有人跟你说吗?”
蓝泽跟着一愣:“嗯……?没……”
“我……”宇明博士噎了一下,“我……我来跟你说。这是今晨的消息,宗亲王大人要为亲自为你主持元服礼,还获得了圣上的首肯……总之,你要明白这可是一件荣耀了整个阴阳寮的大事,是圣上的恩典!”
蓝泽半晌才反应过来:“您说……是宗亲王?”
“可不是。蓝泽你可要记住了,你年纪也不小了,还不元服也是被人耻笑,所以,一定要记得宗亲王的恩情,知道吗?”
蓝泽沉默了一会,瘪瘪嘴说:“是,我知道了。”
宇明博士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宇明走了不久,灯油就燃尽了,蓝泽捧着还没读完的《山海经》很有点生气。黑崎发出几声怪笑从门外踱了进来:“呦呦呦,真是好大的恩典啊。”
蓝泽鼓鼓腮帮子,不理他。
“早就跟你说了,那个什么鬼宗亲王绝对没有安好心。”
“你才没早说。”蓝泽低头嘟哝。
“枉费你还说什么不要和他扯上关系,切,到头来他还是你的恩人呢。……喂喂喂,这么大年纪还没成人礼的小鬼,太丢脸了你。”
“你……”蓝泽愤愤,想把书一摔,又舍不得,憋气半天猛的站起来,蹬蹬蹬走过去,在黑崎面前站定。
黑崎老神在在,不把蓝泽放在眼中,结果冷不防被揪了尾巴,痛得喵的一声。
“无礼!”
“哼。”
“喵!”



※※※※
注七:天皇的儿子才能封为亲王(女儿为内亲王),但是若是天皇的兄弟姐妹的孩子早早失去监护人或者无力看护,也可由太上皇收养为犹子,便能得到亲王的册封。阿清的母亲为内亲王,阿清本应是王称号,由于父母皆不在身边,于是由太上皇收养为犹子,得亲王封。






                               (二)



“阿嚏……”
是在秋意融融的庭院内,难得和夫人谈天的宗亲王却打了个喷嚏。坐于室内的戎葵姬因四下无人撩上了一半的御帘,享受着明媚的秋日阳光,见此不由得担心道:“可是受寒?春云,去拿件披衣……”
“不,不用,”宗亲王立于桂树旁,揉揉鼻子,“大概是有谁在说我坏话吧……”
戎葵姬略一犹豫,轻声问:“阿清,元服礼的事,可是真的吗?”
宗亲王笑答:“自然是真的。那孩子聪明伶俐,乖巧可爱,见到你也会喜欢上的,他名为蓝泽。”
“我知道,”戎葵姬不由得用扇子掩住了脸,“那日在品香会上,他夺门而入,也算是一面之缘。”
“夺门而入?”宗亲王忍不住重复了一边,“那可是好,我还从未见过他如此肆意过。”
“阿清!”戎葵姬有些气急,“品香会上全是女眷,就算他并未成礼,也是男子,妄为至此,你还……”
宗亲王讶异了一下,笑道:“你似乎不太喜欢他。”
“……也不是,就是,被他吓到了。”
“请抛开成见吧,这次元服礼,你也是重要的座上宾啊。”宗亲王说完,取出一只高乐笛,和着隐隐约约的、最后的蝉鸣,吹奏起来。
是那日,第一次见到宗亲王时的曲子。
戎葵姬想起她还是小孩子时候的事,本来因为想出去玩却被责骂而恹恹的,恰逢家里来了客人,于是准备偷偷跑去躲在门外偷听,路径庭院时望见一位陌生少年在吹笛,那笛声并非完美,在低音处总是延误,然而清越高远,似乎能飞上云霄,飞往她这一辈子也到达不了的世界。
就是自那时起,自己便已决定,非他不嫁。

“阿清,”待一曲完毕,戎葵姬斟酌到,“不知何时为那位蓝泽办元服礼呢?”
“哦,日期还没有定下,我已传信给贺茂大师,由他决定,”宗亲王看起来似乎很兴致勃勃,边说边玩着手中的笛子,“不过衣饰用度都要赶制,应当不会太早吧。”
戎葵姬先是吃了一惊,而后又十分气恼。要知自己虽已和宗亲王结为连理,却一直没有夫妻之实,她总是想着,当自己的孩子成年那一天要用什么样的花纹做衣,什么摸样的发饰结冠,现在可好,亲子遥遥无期,却要为了个陌生的人大肆举办。
但是就此反对的话又实在缺乏气度,戎葵姬暗暗咬牙,勉强笑道:“全新赶制太费周章,不若用我兄长的可好,是那时多备置的整套,还是全新的,绝不会落了下乘。”
“那可不行,保存再好也过了这么些年,赶不上现在的流行岂不是会让蓝泽被人耻笑。此事不用夫人担心,我会全部打点好的。”
一句带笑的话把所有辩驳给挡了回去,戎葵姬用力攥住了衣角,露出一个轻微而温柔的笑容:“那请夫君,百忙之中,也要保重自己了。”


※※※※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有鬼啊啊啊——!”
伴随着凄厉地惨叫,小松一点形象也没有的大哭着冲了过来,看上去好像途中摔了好几次,灰头土脸还粘着树叶。
宗亲王刚下朝回来,尚未换服,见此不由得皱眉斥道:“大呼小叫,成何体统,小松你跟我多年,怎么越发不成样子。”
“主子啊啊是真的有鬼啊,”小松也不管宗亲王有多嫌弃的表情,扑到脚下,哭叫着指着身后,“您快跑啊!”
宗亲王又好气又好笑:“跑?那也要你放了手才行。”
再往他身后望去,哪来的鬼,不过是一只洁白的雀鸟,没有影子罢了。
“是贺茂先生的信使啊……”宗亲王上前几步,那只信鸟乖巧地停在他手上,微光一闪,变成了一封书信,“让我看看,‘幸不辱命,前日宗亲王大人所托之事已经办妥……’,哦,就是半个月之后呢,举行元服礼的好日子,既然是贺茂先生的占卜,那便是万无一失了。”
宗亲王读着信:“……嗯?蓝泽不太高兴?真是奇怪的家伙,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思及尚有衣物未归还之事,在下已予以责备,并吩咐他即日送返,失礼之处,请亲王大人见谅’……”
“哈哈,”宗亲王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不愧是阴阳寮的主事,拿捏人心的本事就是一流,连圣上也信赖有加……小松……”
“是,主子……”一抹大花脸,小松心惊肉跳战战兢兢地站起来。
“去收拾收拾你自己,再把客房打扫一下,”宗亲王好心情地吩咐,“今日,有客。”


蓝泽其实一点也不想去。
但是贺茂师父像是知道他会来找自己求情一样,早早躲得远远的,一问起来就是师父有事外出了。面瘫脸婆婆嘴的宇明大师兄抱着胸在他身后打量,还不停吩咐着礼法。
「步行,首先要站得直,身姿挺拔,立入松柏,视线不可飘忽,不能抬首倨傲之态,也不可畏缩颔首之资,以目视身前二十尺为佳……不对,低头了,再走一遍!」
「不是说了不可急躁,既然是仪式,那就要走练步,双肘张开,脚跟着地,三呼吸一步,再走快了我可要打你。」
……如此种种,蓝泽想起来就面色难看。
黑崎幸灾乐祸,甩着尾巴在蓝泽身边跳来跳去得像个蚱蜢:“都是那个宗亲王害得哦,达官贵人,闲着无事可做,就拿你这小家伙当消遣了……一步一缓,言辞不可高声,行为不可越矩,再给你一把扇子,你当女人去算了。”
“烦死了!”蓝泽忍无可忍,重重地骂了一句。
可是又如何呢?自己不得不去,礼仪不可不学,就算知道黑崎是在说宗亲王的坏话,但自己心中确实十分不快。
苦闷的情绪挥之不去,蓝泽站在阴阳寮的门口许久也迈不出步子,好像第一次亲身体验到了权力的可怕般,全身都紧张着,如同被胁迫的小兽。
半晌,蓝泽咬着唇拎起了衣箱,拧眉踏出了第一步。
黑崎一想起宗亲王就想咬人,自然也不愿意随着去,他无所事事地注视蓝泽走远。那步伐的不甘不愿,就是看背影也能知道,你说被大人物青睐难道不该拍手庆贺么,居然别扭到如此地步,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心眼儿实在得令人鄙视。
想当初自己小的时候……嗯……自己小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呢?
居然,记不清了。


不管蓝泽是自愿还是非自愿,宗亲王的府邸就在那儿,总是走到了。在门口迎接的是脸垮得老长的小松,凝重得让蓝泽反省自己是不是曾经踩过他脚之类的。
小松心情比蓝泽还差,看见蓝泽过来就忍不住想后退,多可怕啊,能除鬼的,不是比鬼还危险吗?当真是洪水猛兽。
咽了咽口水,小松鼓起勇气道:“……这、这边走。”
蓝泽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却把对方吓得脸色一白,本来就心情不好的蓝泽更是郁闷。
跟着小松七拐八拐,不多一时已经晃过了好几个房间,蓝泽走得迷迷糊糊,只觉得宗亲王府路多人杂,隐隐还有几分幽怨之意。他迟疑着向那方向望了一眼,却又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又过了几个渡廊,小松猛的加快了速度,几个大步跨了过去,侧着身子说:“就、就这里,你……你你你进去。”
蓝泽瞥了眼,突然伸手在小松肩上轻轻一抚,随即换了几个印。小松本来就紧张,现下更是僵直得动都动不了:“你你你你在干什么?”
蓝泽也不说话,再抬起眼时,往日黑若子夜的眼瞳竟然浮起一层墨绿,小松腿一软坐了下去,嘴巴张得能吞下一个砚台。
此时蓝泽居然嘴角扯出一笑,稍瞬即逝,寒如鬼魅。
“……救、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有鬼啊他要吃我要吃我!”
许是恐惧到极处反而激发了潜能,小松手脚并用的爬起来屁滚尿流地往外冲,一路跌跌撞撞,撞倒了几个搬着东西的侍女,被好生埋怨。
蓝泽这才把视线收回来,抿抿唇,只觉得解气。
“没想到,你也这么顽皮。”
“咦?”
猛然背后传来忍不住笑意的说话,蓝泽吃了一惊,阴阳师五感甚为灵敏,除了师父师兄还没有人能接近了自己不知道——除了宗亲王,师父说这小小凡人,比不上紫微星。
蓝泽沉下眉眼,讪讪的转身行礼。
在暗处看了许久的宗亲王手执桧扇,半掩住下巴遮住笑意,遗憾道:“刚才的模样多好看,你应该多笑笑的。”
这话说的像在调戏小姑娘,蓝泽愈加不快,也不答话,起身把衣箱往宗亲王身边一放,侧身便要走。可宗亲王怎么会让?他收起扇子捉住蓝泽手腕,道:“为何这么生气,小松你不是已经教训了么。”
宗亲王是玩乐之心,蓝泽却是真心不想搭理这高高在上的亲王。
“咄。”蓝泽轻喝一声,手腕微转便脱离桎梏,翩然后翻而落。
宗亲王不以为杵,反而微笑。
明明是十五六岁的挺拔少年,呼吸之间却好若细小的燕雀般轻巧,身法飘逸,翩若惊鸿。
如若他真要同大雁般飞走要怎么办才好?
——那就用弓箭射下来吧。
无法再翔空、有着漂亮羽毛、冷淡又忐忑的飞鸟。

蓝泽立于廊角,不情愿地开口:“东西已经带到,不打扰了。”
宗亲王一脸为难:“这怎么好,还有好些事情没做呢?”
此话一出,蓝泽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狠狠瞪着宗亲王,心中默念要是敢动手留他下来就把他吹开!
宗亲王笑而不语,只是用扇柄随意在掌心敲了两下,片刻间蓝泽就见一群侍女拥了上来,把自己团团围住。
“哇,好俊俏的小少爷呢。”
“就是,怪不得主子要为他办元服礼……不要害羞嘛,你看脸都红了~”
“别……等一下……我、我要回去了……你们……”蓝泽从小就几乎没和女人打过交道,猛的一来,连手都不知往何处摆,更别说结印了,左绌右拙,躲躲闪闪。
宗亲王莞尔,又对一位身着十二单(注八)的女性道:“大君,这便有劳你了,蓝泽是个别扭的孩子啊。”
大君乃是宗亲王自小服侍到大的侍女,在府中地位也是不一般的,自然明白宗亲王对蓝泽的看重,当下应承道:“请少爷放心,大君能瞧出来,这小少爷虽然别扭,可是却极乖呢。您要吓他,他必是不情愿了,可是您若是哄他啊,他就不好意思不顺着您了。”
宗亲王颔首:“说的极是。”
那边蓝泽却是被拉扯到了屋里,侍女们嘻嘻闹闹给他整理衣饰,又奉茶倒水,取来糕点,让蓝泽烦不胜烦,又推拒不了。不多时,另一扇门开了,这次进来的人个个手里都捧了布匹,为首的人拿起一匹匹为蓝泽比对,又有其他的人过来一前一后为他量身,肩宽臂长,毫无遗落。蓝泽打出生起就没有过这个待遇,一时间动也不敢动,再望向宗亲王时,曈中不禁带上了求救的意味。
宗亲王还在和大君说些什么,却恰好在此刻回过身,不由得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
大君也瞧见了,附耳轻笑道:“小少爷真是,如同一只雏鸟呢。”


过了一刻钟之久,蓝泽的脸还是红的。
宗亲王咳了两声,不再取笑他,将装着香膏的盒子推到蓝泽面前,解释道:“这是非常适合你的熏香哦。”
见蓝泽低头不语,又道:“是宫中有名的调香师仿龙涎香的味道熬制出的‘轻雪’,我今日上朝后闻到皇太子衣襟上坠的香气十分宜人,便要回来了。”
“莫不是还是气我?在下虽然平日里爱说笑了些,但为你元服却是真心实意。”宗亲王正色道。
须臾,蓝泽破釜沉舟般地抬头,眼中清澈凛冽令人不敢逼视,道:“蓝泽耕作生如浮舟,身无长技,偶尔占的一星半点的星象,却无大作为……宗亲王殿下若是为了第一次见面时的几句妄言而对我另眼相看,那便要失望了。”
宗亲王闻言浅笑,放松了坐姿,扣扇于掌心:“原来你是为了这个与我生气,真是……小小年纪,思虑过多,又是何必。”
蓝泽紧锁眉,唇抿成一线,半晌才回道:“……可是怜我孤苦?”
“贺茂先生为你思虑已久,”宗亲王微微躬身,拾起香盒,轻轻放于蓝泽掌中,“你莫要辜负他一片苦心。”
蓝泽微微一颤,咬咬牙,这才终于点头答应了。
宗亲王自是欣慰非常,并着手教蓝泽这熏香最高雅的用法,并引经据典,侃侃而谈,到了食饭的时辰,侍女来传话说戎葵姬想见见蓝泽才停止。
“你见还是不见?”宗亲王并不放在心上。
蓝泽忽然心中一动,不由得攥紧了腕间的勾玉,他略略思索,问道,“宗亲王大人身上是何香?”
“哦,你喜欢这香吗?”宗亲王笑答:“名为残桂。”



47吉尔吉斯斯坦发表于:2011/10/17 12:59:00

重新排了注释,还不全,不过之前的改不了鸟,直接这里补一下

注一:简单说来,皇女(也就是天皇的女儿)是不会下嫁给臣子的,一般都会嫁给皇室近支(近亲也算)。但是在平安时期,有了醍醐天皇的五女勤子内亲王嫁给时任右大臣的藤原师辅第一例下嫁臣下的例子,不过皇女下嫁,都是因为监护人出现问题,比如失势、去世之类,只有只有三条天皇皇女禔子内亲王和藤原頼通的结婚,是在三条天皇在位时发生之事。总之,就是十分难得。
处于种种考量,宗亲王的母亲泉公主(也就是上任天皇的女儿,内亲王)是在他父皇还在位时,风光下嫁的。
注二:直衣即公卿日常便服。
注七:天皇的儿子才能封为亲王(女儿为内亲王),但是若是天皇的兄弟姐妹的孩子早早失去监护人或者无力看护,也可由太上皇收养为犹子,便能得到亲王的册封。阿清的母亲为内亲王,阿清本应是王称号,由于父母皆不在身边,于是由太上皇收养为犹子,得亲王封。
注八:十二单作为礼服在一般是在正式场合才穿,除去王公贵族之女,在宫中就连侍女也必须整日穿着。这里大君穿着,却是因为她在宗亲王府上与一般的侍女地位不同。


---------

圆满地去碎觉=v=

48诈尸发表于:2011/10/17 16:50:00

RID

居然更了,还更了这么大一段

揪住LZ不放手


49更了发表于:2011/10/18 13:07:00

Y

E

A

H

!

tl

TL


50昨日更发表于:2011/10/18 14:12:00

竟然更了= =

还以为是LS……


51昨日更..更了发表于:2011/10/18 17:06:00

揪住LZ不放手

-------------------------------

+1


52= .=发表于:2011/10/19 13:09:00

tl

t

l

TL


53火生发表于:2012/2/20 3:34:00

球更。

这文当初萌到我肝颤。清蓝相处模式很舒服。


52条,20条/页

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