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知主/平成代] 狩灵抄

第二抄 花嫁

（一）

进入叶月的时节，天气依旧炎热，接连着大半月未曾下一滴雨，朱雀大街上牛车一过，便掀起一阵尘埃来。有岡此时正坐在鹰司小路的宅邸庭院的隐阶间里，只套了件蒸栗色直衣，歪靠着看侍从爬树捉蝉，因为被虫鸣搅了昼寝，心情不太好的蹙着眉头。正在烦躁间，却听通报，川岛中纳言来访。

身为克明亲王的第一皇子，有岡世袭了朝中的品位，只是他为人淡泊名利，情愿沉浸在和歌汉诗的臆想美好中，并不太多与那些同僚打交道，与川岛更是不熟悉，对他的突然造访不免有些疑惑。

“想必川岛大人是为了海荷小姐的事情来求大人您的吧”看出了主人的疑虑，身边的陪随源谷一贵一边替他戴上立乌帽一边说道。

“嗯？海荷小姐的事情？”有些摸不着头脑，有岡放下手中的茶盏，坐直身子，原本昏昏欲睡的模样瞬时变得精神起来。

“大人不知道吗？海荷小姐不见了呢...”还想再说什么的源谷却在瞥见川岛中纳言转进簧子的身影而收了声，退至一旁不再言语。

有岡只得打住探究的心思，捋了捋衣摆，坐正接待客人。

“打扰大人清梦，实在惶恐”行完礼，川岛并没有起身，仍旧俯在那里，“虽然唐突，今日却有一个不情之请。”

看得出对方颇是焦急，连寒暄都顾不及说，便直奔要题。因为源谷的话，有岡心里多少已经有了些底，并没有露出措手不及的样子，只是摆摆手请他起来慢慢细说。

事情是这样的。

大约五天前，正是叶月之初，是川岛家的小女儿海荷出嫁的日子，她要嫁到纪伊国的松田家去。

早间送了女孩出门，松田家来冷泉小路府邸迎接花嫁的队伍足足有三四十人，排了长队，一路列到了押小路。因为正赶上八朔的田实节，并没有走朱雀大道，而是从东洞院大路绕行到罗城门出去。原本一切无异，第三日却见送陪的侍从一身鲜血狼狈不堪的逃回来，说是在过妙见山的时候，突然起了大风，伴着咸腥的恶臭，吹得众人东倒西歪，等风停回过神来时，才发现原本花嫁的随身侍婢都被开肠破肚，四分五裂，七零八落的身体散了一地，海荷却没了踪影。

听完，有岡顿觉背后煞泛寒意，暑气全消，搓了搓手，见他继续说到，“也派了年轻力壮的家仆，请了贵船神社的法师上山搜过，却毫无所获，一点头绪皆无，如今已经是第三天，却不知到底生死如何。”说到伤心处不禁垂泪。

有岡见了，心下生出同情，开口问道，“只是川岛大人来找我，又是何用意呢？”

“总觉得此事并非人力所为，所以想请山田凉介大人他.....”

“那您直接去找他不就好了？他住在天王山上，我可以遣人引您前往。”有岡说罢便要抬手吩咐随从。

“可是山田大人素来厌恶我们这些在朝中侍奉的人，听闻他与有岡大人是挚友，所以......”有些欲言又止，川岛瞥着眼看了看有岡，满是恳求之色。

低头略想了想，虽然知道凉介近年来越发深居简出，自己也并不愿意一再劳烦他，只是毕竟妖怪在白日里明目张胆的伤人，只怕留着总是祸患，几经劝说，便应了下来，整衣即刻往天王山去了。

踏进山田的院子，已经夜里，因为望月的缘故，庭院中可以看的清晰，大半月未来，草木似乎更繁茂了些，将小径也覆住，只露出几块模糊碎石，一边想着他该不会睡觉了吧，一边向里走去。

“还没睡觉呢”山田的声音突然凭空传来，吓了有岡一跳，不知何时，原本空无一人的廊下突然围了一圈女子，山田依旧穿着雪白的狩衣，坐在中间，正和她们玩着九连环的游戏。

“你怎么又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出来吓人？”见是山田，有岡松了一口气，放在腰间打刀上的手也松了下来，脱了木屐走进廊下。

“你这么晚来，是要和我们一起玩九连环吗？”山田说罢，将手中的物什抛与他，有岡不自觉伸手接住，拎起一看黄铜制成的九枚小环，环环相连，套在如意形的框柄上。

“这可是空海和尚从大唐带回来的东西，相当有趣呐”山田说完笑起来，身边一干女子也都随着发出浅浅笑声。

有岡无奈走上前，将东西丢还给他，眼光却不自主扫过一干女子，并没有上次的菖蒲，心下突然生出些寂寞来。

“你是在找菖蒲吗？”山田看透了他心思，不等否认，便拍拍手，一个穿着猫柳纹样梅辛茶色唐衣的女孩从屋内出来，手里托着一柄瑞云花样的衵扇，衵扇上一株已经干枯的菖蒲静静躺着。

“她她她.....”有岡指着那株干花，竟半晌没有说出句整话。

“什么她她她，大贵你还真是失礼”拿过那株菖蒲，递与有岡，山田挑着眉说到，“菖蒲的花期本就只有那几日，我怜悯她好歹是有了灵性的，不忍心就这么烂于尘土，所以做成了干花，你若是愿意，倒是可以收着，权当做个纪念。”

有岡低头不语，默默接过，放在手里摩挲了一番，才小心翼翼的塞进衣襟中，本以为会大松一口气，却不知为何反倒多出了失落之感，难道真的是咒的缘故吗。

“难得你会想到咒”山田喝了口煎茶，瞥着眼笑道。

“凉介你又偷听我的心思！！！”脸上生出些许嗔色，有岡摇摇头，“别说笑了，我找你是有正事的！”

“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不然有岡大人怎么会三更半夜跑到我这偏僻小宅来？”山田双手合于胸前，结了个十字印，口中默念一句，顿时身边女子全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了。

有岡见状跪坐下来，神色凝重，“是关于川岛家海荷的事。”

（二）

不知何时睡过去，有岡揉着撞在橼柱上的脑袋，睁开眼睛，才发现侧坐在身后的女孩正掩嘴轻笑。

“凉介怎么还没回来？”有些尴尬的抬头向外望去，已经深夜，山中的露气很重，泛起氲的草木上一片晶莹，有岡站起身向外走了几步，穿在身上的水干沾上水气，也变得沉重起来。

听完川岛家的请求，山田并不置可否，只是一如往常般轻笑，将手中的九连环再次丢与有岡，让他在屋中坐等，自己去去就来，说罢便没了人影，有岡并不知山田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便只得讪讪退回廊下，无聊解着九连环玩，不知不觉间竟睡了过去，如今醒来却还是不见他踪影。

“主人很快就会回来了”回答的女孩穿着溪谷山景纹样御召御纳户色的直衣，戴着立乌帽，做出男子的打扮，刚才她偷笑有岡被发现，却全然没有害羞的样子。

“这样啊”在庭院中站了一会，有岡还是坐了回去，身上沾染上湿气，不太舒服，“呀，茶没有了”望着杯中空空如也，不禁小声说到。

“是我的疏忽”刚才还在身后的女孩，却突然从内室出来，手中端着的食案上是盛着新茶的色绘菊唐草文钵。

虽然早已见怪不怪，有岡心里还是紧了一紧，毕竟他只是个普通人，对于鬼神什么的东西总有些畏惧之心。

“哎呀，时间正好。”神游间，山田的声音传来，有岡抬头才发现他已经站在院中，手中握了一把武士刀，分明是安纲童子切。

“你你....”不由奔过去，拉着那柄刀上下打量，确信是真品无疑，“你去借的？”

“大半夜，我怎么可能闯进源大人的宅子里借？”露出无奈的神情，山田将刀收回腰间，“大贵，你真是越来越没有常识了”

“难道你是偷的？”惊诧的表情只是一瞬，有岡很快恢复了平静，山田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但他从来都是美其名曰，“暗借”，其实就是偷嘛，不过事后会还回去倒是不假。

思忖间，山田已经坐在廊下，盘腿闭目，双手于胸前结印，周身很快泛出一片金光来，”喂，你快点过来呀！“山田喊他。

有岡匆匆跑过去，坐在他对面，双目紧闭，下一刻便只感到耳边风声大作，周身也被吹得发冷起来，记起上次也是这样的情形，他因好奇睁开眼，发现自己竟在云间飞走，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险些摔下去，所以这次学了乖，只是静静坐着，并不敢有何异动。

“到了”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已经落地，有岡睁开眼却是在陌生的山间，捋了捋自己被吹乱的衣束，瞥见山田依旧是纹丝不乱的样子，”这是妙见山“不等他发问，山田便说了，嘴角依旧是那抹笑，“真是好久没来了。”

“我可是一次也没来过”小声嘟囔着，有岡随着山田向前走去，山间小路被望月照的清晰，并不如一般夜路那般渗人，当然他没有发现路边的老树在自己走过后，又变了模样。
山田伸手扯了片叶子放在唇间，吹出极细密的声音来，很快一只夜莺飞来停在一旁的松树上。

“请带我们去吧”山田望着那只夜莺说到，对方如同听懂了一般，啼鸣了两声，向前飞去。两人跟着它约莫走了小半里路，进到一片竹林，因为太过集密的竹子，而难以透入月光，看不清楚脚下路途的有岡只得拉着山田的袖摆，随着他的脚印往前走，山中露重的缘故，脚踩在浓厚落腐败叶上的滋味并不好受，但好在竹林中若有似无的竹香，稍微缓解了些不快的心情。

夜莺在一口古井旁停下绕了两圈，便飞走了，山田向它远去的方向略欠了欠身，算作道谢，又从怀中掏出一张写了咒文的符，只随手一挥便着火点燃，丢进井中。

“你在这里等着，等会儿让你挥刀，你别忘了就好，”说罢将腰间的安纲童子切交与有岡，又在他的额间划了个五芒星的手势，“我布了结界，你不用害怕。”

也不等有岡回答，山田便转身跃起，一纵身跳入了井内。

落入井下一片漆黑，刚才燃烧的咒符飘与眼前，山田随着它引路而去，不多时便见一扇铜门，上面刻着一只青牙厉鬼，手执三戬叉，一脸狰狞。山田心中念起咒语，竟穿门而过。

门内却是别有一番洞天，四野空旷，不远处一户大宅子，华美宏丽，灯火通明，门庭若市。山田站着看了看，见有人影过来，便避在树荫里，念了隐身咒。

“哎呀，来了那么多的大人，真是辛苦呐！！”说话的并不是人，竟是一只人身羊头的妖怪，手里拎着木桶。

“是呀，主人特意从丹波国过来的嘛，难得宴会一次，听说那姑娘的肉很鲜，说不定主人高兴就会赏我们一口呢！”回答的是个狼头妖怪。

“想的美！！听说那川岛家的女儿是毗湿奴神座前的水莲转世，吃了她可抵的上五百年的修行呢”渐行渐远，两只妖怪一路闲谈而去，山田才走出来，嘴角轻笑。

借着隐身术，并没有费太大周折，堂而皇之的向宅内走去，因为开宴的缘故，穿廊内都是伺候的小鬼，中间正屋不时传来嬉笑声，山田透着障子门向里望去，上座间一个穿着露芝纹样红鸢色狩衣的年轻男子正举杯说笑，不时露出八重齿，座下一干穿着光鲜的各色妖怪，应该是畿内各族妖怪的头领。略想了想，山田打下主意，还是先寻到女孩要紧，正看见一只小妖托着木盆热水往拐角的母屋走去，便跟了过去，先绕过一段孙厢，到了肋户，趁着小妖进去，山田一个咒符拍在他头上，瞬时现了原形，是一只黄白花猫。穿过几帐，果见川岛躺在屋中的榻榻米上，人事不知。山田蹲下身，伸手在她鼻前探了探，鼻息安稳，看来只是被施了昏睡咒，山田将她扶起，抱到隔间的竹笼塞了进去。自己又照了她的样子变了模样，躺回屋内。

（三）

正厅内依旧热闹，众人并没有察觉山田已经潜进来，只是把酒言欢，胡闹作一团。

“这次多亏了八乙女大人啊！！”说话的长者穿着水波纹檀木色直衣，唇边两缕触须长长垂下，他是北陆神通川的鲶鱼精，已经修行了2000多年，这次收到邀约，也来分享灵肉。

“有福同享嘛”八乙女不到二十岁的样子，一边用手捋了捋有些褶皱的衣摆，一边举起手中的酒盏，与他同敬而饮，“如果不是知念大人的神机妙算，我也不能知道川岛家的丫头就是毗湿奴神座前的水莲转世啊”

“说起知念大人，自从他被封为御先稻荷后，便鲜少见到，最后一次还是......”说话的是高松冢的地藏石，一脸漆黑，看不清五官。

“旧事何必重提，大家喝酒喝酒”八乙女早已闻见知念身上的月见香，知道他快到，便阻了话头，免得惹怒了他，横生枝节。

众妖未觉有它，也就说起别的趣谈，并不在意。却不想知念早在屋外听见，心里冷笑，却也没有进去，独自转身向内室走去。

拉开障子们进去，川岛依旧昏睡，知念在她一旁跪坐下，今日他穿了件樱鼠色百合夏草纹袿，配着绀桔梗色单，梅紫色打袴，一头黑发束在脑后，俨然一副贵胄子弟的打扮。

“真是难得的好事”知念盯着川岛暗笑，他推算出川岛中纳言家的女公子是毗湿奴神座前的水莲转世，告知了八乙女，两人约定，灵体归知念，人肉归他，这倒也算是各得其所。想罢，知念俯下身，凑近川岛唇前，欲吸出她的灵丹来，却忽觉气息不对，还未反应便被一把抓牢，反压倒在地。

“知念大人真是疏忽啊！！”此时山田已经褪去变化，换回自己本样，微噙嘴角，调笑般看向知念，“您到底想吸谁的灵丹呢？”

“山田凉介！！”知念见是他不免一惊，却又立刻冷下脸来，微抬下颚，挑眉问道，“上次你送了我家狐子回来，还未道谢，确实是知念失礼，只不过这次却是为了哪般？”

“这话却是要我问您才对呐”山田见知念并无怯色，手中越发不敢松力，整个人跪趴在他身上，他原本只当捉了人去的是八乙女一流，却不想竟然会与御先稻荷有牵扯，只不过事已至此，无了回转余地，只得壮了胆子赌上一赌，“好端端劫了川岛家的女公子来作何？”

抬眼与山田对视了一刻，知念心中了然，便也不再与他绕弯，直直笑出声来，“妖怪捉了人来自然是吃啦，枉费山田大人一直与百鬼打交道，竟连这也不知道吗？”摆出明知故问的表情，知念眯着眼，露出一条狐尾，轻轻蹭了蹭山田的脚踝，“难道山田大人有心要来与知念一道分享么？”

“哼”鼻中不屑了一声，对方身上的月见香熏得他有些眩晕，心中默念静心咒，山田一把抓住正在自己腿上胡作非为的那条尾巴，翻身甩了出去。

知念却竟随着他的力度，一个弧旋稳稳立在屋角，脸色满是愠色，“敬酒不吃吃罚酒，山田凉介你自找的！！”说罢，抬手便从指间喷出狐火，向着山田面门袭来。

山田早已料到，侧身避开，心中念动束缚咒，袖中瞬时飞出一条金色丝绳，将知念锁住。那是落了咒的锁灵扣，相传来自大食国的术士。“你身为天狐却意图枉害人命，我锁了你交给稻荷神去！”

听到稻荷神的名号，知念果然眼中掠过一丝怯色，恼羞成怒，运力便将金绳炸开，山田来不及动作，被他一把扣住喉咙。“今天应该连你一起吃了才是！！”知念正欲下手，却觉腰下一凉，低头看去的瞬间，被山田趁机转身逃了开去，刚要去追，却发现自己的下袴竟在刚才被山田扯去，光了两条腿，下身只留了个兜裆布。知念登时一脸绯红，心中将山田千刀万剐了数遍。

山田抱着川岛从侧门溜出去，才念动火咒，那宅子里顿时一片火光冲天。

“想走没那么容易！！！”八乙女一个跳身出来，拦住山田去路，十只手指变作尖刀一般锋利，直朝他冲来，山田一边肩膀背着川岛，只得腾出另一只手，闪身从怀中摸出符，贴在八乙女的背上，惹得他一声大叫。趁着这个档隙，原路赶回，一脚踹开那扇画了夜叉的门，向外逃去。八乙女却也紧紧相追，化出原型，竟是条有一丈多长的蛟，背脊莹蓝，覆有五彩色泽，颈边一圈白纹，胸前赭色，尾骨上满是肉刺，不住向山田喷火。

山田心中催动暗咒，眼见已到井口，大喊一声，“大贵！！”飞身而出。有岡早已等候多时，一听他喊，立刻挥臂，对着跟随而出的八乙女就是一刀。

虽然躲过，却被刀气划伤，八乙女认得这是安纲童子切，咬牙跺脚，只得恨恨然退去。

“那是什么！！是什么！！！”有岡提着刀还不住发抖，跌坐在地上，指着井口。

“不就是蛟嘛”山田整整衣服，将依旧昏睡的川岛丢在有岡身上，“这女人看着矮，想不到还挺重，你背着吧”说罢，转身离去。

“蛟！！！那是蛟！！！”有岡爬起来，不得已只能背着川岛去追山田，“你到底惹了什么？？怎么会有蛟？？”

“不就是酒吞童子的一个分身嘛！！”山田不以为然，“反正你有安纲童子切，怕什么？”

“酒吞童子不是早就被源赖光将军给杀了吗？”有岡不解问道，他只是从老辈人口中得知，一条天皇时，丹波国的大妖怪酒吞童子，无恶不作，掳走池田中纳言的女儿，后来被大阴阳师堂本光一占卜得知，源赖光将军与四天王等六人斩杀了妖怪，除了这一恶。“现在怎么又跑出来了？”

“你以为妖怪和人一样，死了就没了吗？”山田回头，见有岡因为负着人而走得慢，不由停下来等他，“怎么不走了？”

有岡立在原地，愣愣看着山田，“那是...什么？”

“什么什么？”不解的顺着有岡视线低头看去，才惊觉自己手中还抓着刚才从知念那扯来的下袴，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只得支吾道，“这...这是法器！！全亏了它，我才平安出来的！！”

有岡看着他将信将疑，慢吞吞向前挪动步子，山田走了几步心觉不妥，回身岔了话头催他到，“快点快点，小心妖怪追上来！！”

这句话果然有效，有岡顿时跑的飞快，生怕被捉了去似的，将那下袴之事也丢在脑后不去思想，惹得山田哈哈大笑。

回到平安京天已经大亮，山田让有岡背了女孩送去，自己却回天王山补觉去了。

一眠醒来，却已是夕阳斜照，有岡正提着酒和香鱼来找他，两人便在阶隠间对酌起来。

“川岛大人很是感激，还拿了很多酬谢来”有岡喝了一口清酒，“真是舒畅呐”

“酬谢什么的，你自己留着吧，我最近既不用整修屋子，也不用像师兄那样养什么神兽”山田拣了一块香鱼放在碟盏里，推到陪在一旁的大冢面前，后者立刻变了只黑猫喜滋滋的埋头啃起来。“辛苦你煎鱼啦”山田伸手摸摸它的脑袋，大冢眯着眼睛，仰头叫了两声算作回答。

“他他他他....他的尾巴！！”虽然见过大冢多次，但是这么清楚的看到本相还是第一次，有岡发现他的尾巴竟然是开叉的。

“少见多怪！！猫又的尾巴难道不是这样么？”黑猫突然抬眼瞥了他一记说到。

“.....”不敢再说话，有岡扭头喝了两口酒，山田笑起来，用手戳了戳大冢的尾巴，“你这个样子说话，可是吓到大贵了哟。”

“我才没有被吓到”努力维持着自己的风度，有岡放下酒盏坐正看向山田，“话说，凉介你受伤了？”指了指对方的脖子，一道不易察觉的血痕。

“啊？可能是被知念抓的吧”摸了摸，山田不在意的摆摆手，“没事，小伤而已，明天就好了。”

“知念？知念是谁？”有岡好奇的凑近看，那伤口略有一寸多长，“是指甲划出来的吧”

“知念啊....是一只大狐狸....”想到什么似的，山田话语间不自觉带了上扬的尾音，见有岡凑近，一手拍在他脸上，“都说了没事了。”

“大狐狸？真弄不懂你在说什么”有岡耸耸肩，皱着眉做出不懂的表情，发现大冢在偷笑，壮了胆子，在他头上弹了一指，惹来一声细微呜咽。

“你难道不知道畿内的妖狐一族都是姓知念的么？”故意做出惊诧的样子捂住嘴，山田眼睛却弯起来，露出戏谑的表情。

“我又不是阴阳师，为什么要知道！！”退回去，有岡却还是不放弃的问，“能看到你受伤真是不容易”在他的记忆中，哪怕五年前治退天皇宫中的异邦妖怪，山田也是全身而退的，这次倒是奇怪。

要不是我扯了他的下袴，可能早就被吞了的这种话，山田自然是说不出口的，抿了口酒，自言自语道，“月见快到了吧....”

看他不想多谈的样子，有岡便也识相不再多问，两人静静看着夕阳西落，自斟自饮。

“你还真是厉害！”八乙女一脚踹开了知念宅子门口的竹篱笆，恶狠狠闯进去。吓得一干小狐狸东躲西藏。

这是间唐风的宅子，全由竹子架起，与一般和屋不同，并没有榻榻米拉门等具设，一应的汉物摆设。

也不起身，知念已经换了外衣，只披了件淡水柿色单衣，懒洋洋歪靠在春榻上。

“你跑的倒是快，留下我们被火烧！”八乙女一步上前扯了衣襟，将知念提起来，“果然是狐子无情！！”

既不能说出自己昨夜被阴阳师扯了下袴的事，又无从驳斥八乙女的话，知念也有理亏的时候，只得任由他叫骂，自己闭了眼，权当做没听到。

见他这般，八乙女骂完了话，火也渐渐消了，拉过一旁矮凳坐下，松松领口，“错失良机，那个阴阳师，真是.....”

听他声音没了先前怒气，知念才睁开眼，抬手招呼了门外的小狐奉茶。自己坐正了说到，“看来还是机缘不够，命数如此，也是没奈何的事。”

“可是....”心中仍旧不平，还想再说什么，却见知念起身朝着帘外喊道，“荣太郎，你倒个茶倒到辉夜姬的月宫去了吗，这么慢？”

话音刚落，只见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穿着山水纹槡染色褐衣的男孩匆匆端了折敷进来，上面两只精巧的粉引菱形钵，盛着碧透的玉露茶。

因为未带乌帽的缘故，可以看见荣太郎头上两只金色的绒耳，知念指头捏了捏，才接过食案，却听到外屋传来打碎器皿的声音，“你去看看吧，是不是七生又闯祸了”无奈的摇摇头，知念转身进去，亲自捧茶到八乙女的面前，不再多话。

入夜，山田独自坐在廊下，有岡已经回去，剩下他一人，穿着流水纹红绯色狩衣的女子安静陪在一旁，正低头照看银质风炉上的茶。

“主人这次可是得到了好东西吧”女孩开口轻笑，“川岛家女孩的灵丹留在她体内终究是个祸患。”

“所以，我就勉为其难帮帮她吧”接过对方递过的茶盏，“亏本的买卖我才不做呢”

院中西角，新辟出来的小池中一朵五彩水莲，轻逸舒展，暗香袭来。

==================第二抄 花嫁 完==========================

下袴神马的实在让人哈子卡西//><//

LZGN GJ!!!!!!!!!!!!

打着打着居然扯下袴了

还有那兜裆布 噗，HHP

您是第18232位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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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被扯掉下袴的知念大人XDDDD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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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ZGN你去哪里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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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ZGN

TA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