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2】A Song For a Friend

黑到没有声音的天，静到没有色彩的夜，童年的记忆让潜伏在樱井翔心里的恐惧统统冒了出来。

他究竟在哪里。

楼东侧是未开发的二期工程，许多杂草碎砖还未清理。樱井翔只能借助手机屏幕的一点荧光摸索着前行。脚步一绊，身体突然失去平衡，樱井翔险些摔倒在地，一只手扶住了他，“小心！”

樱井翔下意识反扣住来人的手腕，而后停滞。二宫？

　　
是二宫和也，隔得这么近，又这么熟悉的人。看不清脸，也看得清亮亮的眼眸。二宫倒是很闲适地坐在一片瓦砾乱草中，平静的脸上看不到伤痛，如同只是在夜晚出来散步的慵懒的猫儿。

樱井翔半跪在地上，怔怔地看着二宫和也，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话，“大半夜不回家，躲在这里绊我吗？”二宫和也只是笑，却不言语。樱井翔觉得不对劲，要去扶他起来，却发现他连站起身都很困难，想来是受了很重的伤。来不及多问，把二宫和也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一下抱起他准备上楼；匆忙中碰到二宫和也的腹部，温热的液体沾了一手。二宫和也勉强依靠在樱井翔的肩膀，微微摇头，“我回家你会有麻烦的。”
　　

樱井翔没有任何反应，我行我素，脱下外套裹住二宫和也的伤处，紧紧地抱着他继续前行。直到进了电梯，才小心翼翼地扶二宫和也坐下，自己沿刚才的路线跪行，用衣袖擦拭地面的血迹。
二宫和也喘息着坐在电梯里，用手扶住开启的电梯门，看着饭来张口路不多走的室友专业又迅速的清理动作。灰白色的大理石上的血迹，连着尘土转移到樱井翔的袖口上，变成一道道长长的痕迹。
　　

小心地把二宫扶到沙发上，再清理完电梯的血迹，樱井翔也累的气喘吁吁。他找出家庭医药箱，打开后里面纱布药水手术刀竟然一应俱全。二宫和也看上去煞是轻松，轻轻地说：“原来我的同居人是个高手啊。”说着把裹在伤口处的外套拉开，胳膊搭在眼前，像是在享受日光浴而不是一场痛苦的手术。
　　
　　
樱井翔并不轻松，看伤口应该是刀伤，没有毒，可是刀口很深，想来是一场肉搏的结果。那个野外生存教练究竟是什么名堂？樱井翔一边想，一边开始了消毒，包扎。消毒的时候，二宫和也有轻微的颤抖，之后像是睡了，一动也不动。血肉模糊的场景樱井翔已经很多年不接触了，却并不影响手法的熟练。还好没有伤到内脏，樱井翔松了口气，轻轻找来毛毯盖在二宫和也身上，过会儿会发烧吧。手轻轻覆上额头，抹去一层密密的汗珠，二宫和也的额头和脸颊冰凉，轻轻拍了拍，二宫和也睁开眼看着他。樱井翔惊讶：“没睡啊。”
　　

“就你这个赤脚大夫，我没疼得晕过去就很好了。”话很俏皮，声音却有点弱。樱井翔赧然，今井翼教的包扎办法，向来是赶紧包完接着砍的，很有用，可是不够人道。他俯下身，微笑，“睡着了就不疼了，我去楼下走走。”二宫和也很安心地合上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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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经蒙蒙亮了，再过半个小时打扫卫生的工人就要来了，可是，或许老大的手下会来的更快吧。

樱井翔很清楚二宫说的麻烦是什么意思，任务的成功失败，不单单在于目标是否被清除；显然，二宫和也没能全身而退，多少留下了隐患，违背了老大万无一失的原则。二宫已经不可能安全地留下来了，必须远离老大的视线范围才可以。
　　
　　
这件事容后解决吧。樱井翔无奈的想。

他来到楼后的瓦砾堆，考虑如何处理那些血迹。思索中，樱井翔把目光投向了角落里的铁夹子。楼后常常闹猫，某个恨猫入骨的人在猫群集结的瓦砾堆密密麻麻放了七八个铁夹子，后来，猫咪死在夹子里的惨状激起了居民的愤慨，遭人咒骂的毒手们就统统被丢弃到了角落。

唉，不枉Nino喂你们一场，樱井翔轻叹。

搬出铁夹子分布放置，还借用碎砖草丛作掩护，发现二宫的地方也有，俨然一个雷区。刚准备离开，樱井翔又折回去，来到那片血迹上的夹子旁站定，卷起袖子，用铁夹的锯齿划破胳膊，血涌了出来，滴到夹子上，落入土中，与二宫的血迹融为一体。

以防万一，樱井翔想，卷下袖子快步离开了。
　　
　　

老大的人果然来得快。樱井翔刚把家里收拾停当，就听到急促的敲门声，那是老大的司机，成田。居然要他出面，事情果然很严重，樱井翔透过猫眼看门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皱起眉头。
　　

咔哒打开门，门里是睡眼惺忪的樱井翔，门外是三名西装革履表情严肃的男人。为首的面无表情，头发一丝不乱，见樱井翔打开门，恭敬地鞠了一躬，而后开口：“打扰了，樱井先生。”
　　

樱井翔站在门边，眯着眼皱着眉看了三个人一圈，目光又转回为首的人，“早上好，成田，有什么事？”

　　
“我们来找您的房客二宫和也，他的工作完成得很圆满，可是还没跟老板汇报。”成田很谨慎地说明来意，担心隔墙有耳，语义十分隐晦。樱井翔当然听得懂个中深意，干脆地说道：“他一晚上都没出现，不是跑了，就是死在路上了。”成田身后的两人大吃一惊，立刻四下张望看是否有人听到，可成田却面不改色，不急不慢地问：

“樱井先生，既然他没回来，我们想替他整理一下行李，反正以后他不会再打扰您了。”何必这么委婉呢，樱井翔暗笑，点点头让出路，自顾自地到厨房烧水喝。
　　
　　
三人跑到每一个房间收拾行李，从地板到天花板，从衣橱到书橱，无一处放过，仔细搜索。樱井翔心里清楚，找一个受伤的大活人是不必检查抽屉墙缝的，难道说是老大在借机从我这里搜到什么，还是说，是二宫和也带了什么机密出来。

事情已经够乱的了，所以，关于二宫和也，还要不要这么复杂。

樱井翔冷眼见成田的一个手下来到自己的房间，便尾随其后，当他试图移动鼠标的时候，立刻出手，制住他的手腕，扭他的手指。未等他反应出击，猛踢他的膝盖后面，那人顿时跪倒自己脚下。今井翼教的本事，不好看却很实用，一击成功，出手即伤。
　　
　　
惨叫声惊动了另一个房间的成田，他跑过来见此情景有些愕然。樱井翔收敛了笑容，目光冷冽，手依旧扭住此人的小指不放。樱井翔开口，全然没有了刚才的和气，“他动我电脑，你的意思？”成田连忙否认：“绝对没有，他是无意的，太抱歉了”樱井翔不为所动：“如果老大怀疑我，那就直说，电脑就在这里，公司账目也都在，请三位搬走吧。”成田更加惊慌，连连道歉，并表示立刻离开。樱井翔摇摇头，“不行，不能走，你们走了我就说不清了，把这里搜清楚，这是命令！”手上用力，那人立刻哀嚎不断。
　　
　　
他们怎么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如今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搜查。樱井翔手中掌握的是几年来公司所有机密数据。如果这件事被老大知道，不论是怀疑樱井翔，还是偷看账目，都是担不起的罪名。房子里里外外搜了个遍，没有任何证据昭示二宫和也曾经回来过。成田深吸一口气，来到樱井翔面前，比刚才更为恭敬：“樱井先生，我们已经仔细查过了，是我们无理，对不起。”
　　

樱井翔心情反而变好了，松开那个人，推到成田面前，笑嘻嘻地说：“没有关系，工作嘛。”回身一拍电脑，“兄弟，别怪我，这个不是你碰得的，我只是不想你白白送死，你的头儿明白。”那人汗如雨下，连连点头。

三人还是忙不迭地离开。看他们进了电梯，听着绳索徐徐下降的声音，樱井翔默默计算，他们在中间的楼层停住了，想必是在向其他邻居打听，如果他们再度登门，那就糟糕了。幸好这栋楼的住户本就不多，二宫和也又拖到凌晨才出现，正是睡眠最酣的时刻。果然，三人十几分钟后出现在楼下，看上去一无所获，匆匆上了车，却不知为何没有开动，三人反而又下了车，分别朝花坛，围墙和楼后走去。
　　

　　
樱井翔最担心的就是楼后，如果让成田知道二宫曾在那里停留，就必然会对自己有所怀疑。看他们一步一步靠近了瓦砾堆，走进了布置好的雷区。樱井翔还是很相信自己的布局水平的，果不其然，成田那个倒霉的手下突然痛苦地坐倒在地，脚上赫然一个大大的铁夹，另外两个人听到后跑来搀扶，又不敢多走。樱井翔躲在窗帘后面得意偷笑，身后还有另一个人的笑声。

再看向那三人，谁都没有再向前走，而是狼狈地回到了车里。

二宫和也摇着头叹息，太狠了。樱井翔没有回答,只是若有所思的瞟过二宫和也浅色的眼眸。

解答lsGN问题。。就。。把他藏在樱井先生房间的窗台上= =被窗帘挡住然后尚未被搜到的时候发生了电脑的种种。。

呃。要是解答的不合你意就稍稍通融一下下啦这个细节。。谢谢啦m(_ _)m

车子开走了。二宫和也坐在沙发上，捂着伤口，还在笑成田的手下刚才的样子。樱井翔没有笑，坐在一旁想着什么。终于二宫和也的笑容挂不住了，看着樱井翔耸起的八字眉和微蹙的眉心，全然没有从前逍遥自在的的神情，试探地问：“怎么了？”
　　
　　
樱井翔还是保持靠窗的姿势，纱帘随风扬起，时不时落在身上，眼神也若隐若现地透出二宫摸不透的表情，仿佛时间又不小心倒回初次见面，二宫记忆中的那个叫樱井翔的人全身散发出淡淡的疏离的感觉。

樱井翔平静地俯视沙发上的二宫和也，没有亲昵，没有疏远，就如同陌生人一般的注视。

半晌，终于开口了：“说说吧，你从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的，目的是什么？”
　　
　　

二宫和也愣住了，没想到樱井翔会突然问起这个。

原本以为隐藏得很深的秘密，居然就这么暴露在两人面前；原本以为经过了一夜的携手合作，就不会追究这件事；原本以为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已经让樱井翔完完全全接纳了自己。

二宫和也一时无言以对。
　　
　　

樱井翔目光越过二宫和也的头顶，落在墙上的画上。《夏日晚宴》，一副灯红酒绿的景象。樱井翔小的时候很喜欢书上彩印的油画，喜欢饱满的色块斑斑点点布满整块画布的样子。长大之后去看了真的油画，心里的小向往就被彻底推翻了。近看之下，所有的面孔都是扭曲的，所有的美丽都是凌乱的。层叠的油彩互不相让，近距离观看下整幅画就是个你争我夺后不堪的战场。但是后退一点，再看，它就又是一副杰作了。这就是油画的神奇之处。樱井翔请画院的学生临摹了这幅《夏日晚宴》，挂在墙上成为屋子里唯一的装饰品。他喜欢画面上的众生百态，推杯换盏的人们，熙攘的舞池，忘情的男女，还有，不被注意的角落里孤独的小孩。

二宫和也是唯一一个帮他擦拭边框的房客，还试了试钉子是否牢固。
　　
　　
如果它掉下来，会砸到底下这个说谎的人，是吧？樱井翔出神地望着那枚钉子，心里模拟它掉下来的场景。凭二宫和也的身手，一定会闪开吧，然后白色的，黑色的，红色的，黄色的油彩会散落在地上，一片一片都是破碎的人脸。
　　
　　

二宫和也在看樱井翔，可是樱井翔并没有看他。经过昨晚，樱井翔暴露了身份，可自己的身份，也一并曝露在惨烈的阳光下。

和别的房客不同，二宫和也早就知道樱井翔的真实背景，这一点足以让他们长期建立起的信任与亲密关系消失殆尽。二宫和也看到了樱井翔真实的样子，冷漠，谨慎，警惕，目光冰冷，让他畏惧。

沉吟半晌，二宫和也开口了。
　　

“我是今井翼手下的人，除开执行任务，我还要尽可能监视你的行动，”二宫和也站起来，走到窗的另一边，学樱井翔的样子倚在墙上，两人对望，“我知道你在调查他，但我没告诉他任何事，不管你信不信。”
　　
　　
“我信。”樱井翔突然回答。
　　
　　
二宫和也不敢相信地看着他，樱井翔还是看着墙上那幅油画，自言自语般。“你是今井翼派来的，可是，你把今井翼的财务问题告诉了老大，现在他跑了。”

樱井翔目光终于移向二宫和也，“请问这是为什么呢？”
　　
　　
“我不喜欢他，”二宫和也深吸一口气，“不喜欢他盯你太紧，……不喜欢，他像我一样喜欢你。”

这下轮到樱井翔吃惊了，他想了几十个理由都没有这个来的离奇震撼，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气氛瞬间尴尬起来。二宫和也平静地看着窗外，似乎刚才是在谈论天气。

樱井翔也看着窗外，心乱如麻。
　　
　　

“谢谢。”沉默良久，传来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