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S】一生何求

“欢迎光临！”

相叶雅纪正忙活着给碗里的小鱼一条条裹上面粉，听到门开的响动，不忘打个招呼。分出心思望了望门口，他看到一个男人抬手撩开门帘，低着头走进来。

“智哥？是智哥？”一叠声的叫唤，掩藏不住喜悦，真心实意的期待和欢迎能把人心都给捂热了。

“啊。”大野智抬起头，看见对方从料理台后转出来，一下就站到了跟前。

眼看着沾满面粉糊的手就要拍到肩上，大野智麻利儿往后错开一步，上身微仰，举起双手摆了个投降的pose，“诶，当心。”

相叶雅纪嘿嘿笑了，顺势一揽，用胳膊肘卡住大野智脖子，连拖带拽往前走，“来来，坐这儿坐这儿。”

紧挨着料理台的位置。大野智坐下，打量起四周，一个客人没有，“相叶，你这店撑不了多久吧。”

“啊呸！童言无忌。”

看相叶雅纪干着急，是一件挺有趣的事情。大野智眯着眼笑，在相叶屁股上抽了一把，“行了，忙你的去，随便弄点儿什么喝的给我。”

相叶挺顺从地往里走，可嘴里还在不停地叨咕，“这不没到吃饭的点儿嘛，才不会撑不下去。”

大野智单手支着下巴撑在桌上，耳边是不知名的慢板民谣，闻得着生洋葱和大根的新鲜味道。

“呐。”相叶洗干净手，抓了一撮抹茶粉用开水冲了，“我这儿可不供应酒啊。”

“你上回说过了。”大野智把杯子拿过来，贴近嘴边轻轻一吹，立刻有烫热的气流蒙上眼鼻。

相叶转身盛出一大碗草莓，“赶紧谢我。”

大野智眼睛都亮了，抓起一个填进嘴里，凉丝丝的，隐约渗出些甜味儿。他就一直用嘴含着，都没舍得咬。

“好吃吧？”相叶又开始搅合他的面糊了。

“唔。”模模糊糊地应着，他动了动嘴，轻轻嚼了一下，然后是第二第三下。酸甜的汁水迅速包裹住味蕾，绒缎似的草莓芯儿渗出清新的奶油味儿。

大野智简直要幸福死了。

除了几个极亲近的人，几乎没人知道这个男人对于草莓的古怪情结。

把东西咽下去，又回味般地用舌尖扫过牙齿，大野智满足地露出一点点笑，“好久没吃上了，得有三四年了吧。”

相叶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我这儿还好多呢，你天天来都管够。”

大野智望着面前水灵灵的红草莓出神，干吗堆得像座坟头似的啊，靠。嘴里低低应着，“好。”

“到附近办事？”

“专程看你来的。”

“瞎说吧你。”

“是啊。”

“诶？难道真是的？是真的吗？真是专程来的啊？智哥，诶，智哥……啊嘶，烫……”

锅里炸着鱼，悉悉索索地爆着油花。一条长长的流理台，里外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儿。尽是些琐碎的小事儿，无聊的话题，相叶雅纪还是那么喳喳呼呼，不忍心一点儿冷场，尽管私下里一个人待着时他比谁都要安静。

“近来还顺溜吧？”

“就那样儿，凑合。”

“上回提到的小子，给智哥找麻烦没？”

“他可比你懂事多了。”

“啊，怎么这么说。”

小小的店面，桌椅半旧，红色木漆已经开始剥落。相叶围着青草绿的布围裙，从背后望过去，大野智只看到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这个男人跟了他很多年。大野智记得第一次见到相叶雅纪时，这个小伙还很年轻，笑起来的时候眼角还没有那么多褶子。大野智看到过一张相叶的相片儿，当时相叶点着相片右边儿的人，笑得可傻，“智哥，这是我马子。嘿嘿，靓吧。”相片里两个人头抵着头，左手边儿的相叶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那叫一个唇红齿白盘儿靓，留着个半长的金毛中分头，比他马子还水灵儿。

一晃小十年过去，早准备好了有来无回，走他们这条道儿的，到了能有几个好的。

谁想到呢，今儿这小子还能在这扎起个小围裙，煎两条小猫鱼，陪他这老哥哥瞎唠嗑。

大野智忽然觉得挺难受，心里头憋得慌。

“相叶，你这儿真没酒？”

“炒菜用的料酒，要不 要？”相叶把最后一条鱼盛进盘子里，转过身，看到大野智的神情，他琢磨着有点儿不太对劲，“智哥，怎么了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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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野智像是被什么给哽住了，缓了缓才说，“没事儿，就觉着这样真挺好的。”

什么挺好的，相叶没有追问。他把炸好的鱼往大野智面前一搁，顺手解了围裙，“喝什么酒？我买去。”却被大野智一把给扯住了。

“过来坐，一会儿我就得走。”

相叶略一迟疑，坐到了边上。对于大野智的话，他总是无条件地服从，已经成为习惯。

一时间，谁都没有再开口。

相叶把围裙团在手里，使劲儿磋磨，眼看大野智捏着炸鱼慢慢吃起来。这种沉滞黏连、仿佛怎么也流不动的气氛让他有些受不住，终于站了起来，“智哥，我还是去弄点酒吧。”

这回大野智没再拦他。

相叶心急火燎地撵着步子朝门那边去了，好像身后有什么难以面对的东西在追赶着他。走到门边儿，想起身上没票子，于是又折回柜台里掏。

大野智垂着眼，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用耳朵静静地感知着这一切。

“爸爸。”

稚嫩的童音，一下子让两个男人抬起头来。

门口闪进来粉红色一团小人，一溜儿窜到了相叶跟前。小姑娘踮着脚高举双手，仰起的小脸儿带着深深的酒窝，花骨朵一般甜美可爱，“爸爸抱抱。”

相叶的神情柔和下来。他弯下腰，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双手往孩子腋下一伸，一下子把人抱了起来，“来，小奈，叫伯伯。”

小姑娘乖极了，半张脸埋在她爸爸的颈窝里，害羞地偷偷看了大野智一眼，“伯伯好。”

大野智一下就笑了，小心地挑拣出最温柔的字眼儿，蹩脚地回应着，“小奈是吧？真是个好孩子。”

相叶又摸了摸孩子的后脑门，仿佛十分迷恋这个能够让人安下心来的小动作。他把小姑娘放下来，“爸爸有事儿和伯伯说，小奈自己玩一会儿好不好？”

那么耐心又平和的样子，整个人看起来沉稳了很多。大野智看着这样的相叶雅纪，觉得有点儿新鲜，又挺感慨。从前听人说，只有当了爹的男人才能真正成熟，原来是真的。

“好，小奈去找小秀玩。”小姑娘踢了踢她的小皮鞋，弯着月牙形的眼睛，扭过身来冲大野智一笑，“伯伯再见。”

大野智冲他摆了摆手，“小奈再见。”

“早点儿回来吃晚饭。”相叶吊了一把嗓门，一直看着孩子蹦跶进后院才把视线收回来，“挺可爱的吧？今年有四岁了，乖着呢。平时店里要有客人，都是邻居帮忙去幼稚园接。”

想起孩子甜甜的笑容，大野智说，“眼睛长得像你。”

相叶沉默了一下，又呵呵地笑出声来，“其他地方都随她妈。”

大野智轻轻嗯了一声。

小姑娘的妈妈他见过，就是过去相片里那个挺阳光的女人，那时候应该还称作少女。四年前难产，年纪轻轻就去了。想起这事儿，大野智直到现在还内疚。

那天，相叶巡完场子准备回家陪老婆，赶巧大野智的一桩买卖谈崩了，叫人给堵在了对家的地头里。相叶不知怎么得着了消息，立马领着人就去了。

他不知道，就只是这么一会儿工夫，有些东西再也回不来。

掉落在地上的电话，拾起来永远都是忙音。昏倒在地上的女人，是他这辈子最爱的人。

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怎么对女儿解释她妈妈的去向，他不能告诉孩子，就是因为小奈所以妈妈把爸爸给抛弃了。

“都过去了。”

肩上传来强烈的痛感，相叶回过神，大野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他边上了。

相叶闭了闭眼，又扯着嘴角笑了，那么认真那么用力地笑着，“智哥，你手劲儿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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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子下回就出场，我发誓。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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