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T/SJ主】无人守护

14

无梦，疼痛。

醒来后冷汗黏住额前的头发，手掌捂着伤口，痛得没有力气管其他地方。怀里的《The Study on Agoraphobia》掉到地上，沾了泥，费力地将它捡起来，擦拭干净后又差点掉下去，花很大工夫才将它放进了大衣里面。这本译文版的《惧旷症研究》他只看了三分之一，看到的地方用书签做了标记，提醒他下次翻看时的位置，省下不少时间。

阅读令山下如今很少有机会做到以前的梦，加上身体的伤痛，他的时间和精力被充实地分配到了别处，因此就连睡觉前，他也会宝贝般捧着书读。这本书是催眠那天生田向他推荐过的，那个下午，他几乎跑遍了市区内的各个书店，最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它，付款的时候售货员露出了奇怪的表情，这本书已经在那个地方放置很久，连店里的员工都快要忘记。不过山下并不在意，要不然，他也不会在昨晚冒险回到旧公寓将它取来。

伤口似乎受到了感染，他正在发烧，汗水顺利模糊了视野，黎明前路边依稀还有灯光，勉强看得见脚下的路。几天前樱井给他的止痛药已经全部用完，上次大仓告诫过他，如果不能及时治疗，一个月内最好不要流血，于是他不得不咬着牙，再次拉紧伤口外面已经浸出血色的纱布——他现在还不可以死。

这个想法让他想起了今井翼。

山下十几岁刚离开家时便遇到了今井翼，印象中，他是一个异常冷静的人，即使是面对死亡。他们相遇到的第一天，今井将他带到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声响的日租房，把他丢到完全不够抵御寒冷的木板床上，让他自己包扎打架时弄到的伤口，从此以后，他便一刻不离地跟着今井。他们去过很多地方，挨过饿，也睡过公园和山洞，从那时起，他便明白了一个道理，想要结束一个生命非常容易，容易到只需要勾一下手指。他第一次拿枪时今井就对他说：如果想为你的目标最后做件善事，就不要让他死得太痛苦。从此，他便总是一枪毙命。

到现在，山下唯一没能从今井那里学到的东西，就是像对目标那样地对自己狠心。他们曾经因为一次杀人计划泄露，被人一路追堵到了山里，他守着受了伤的今井翼藏在山洞里面，一天一夜滴水未沾。到后来今井握着他的手，将自己的枪硬塞过去，跟他说刚刚断气的尸体是可以用来喝血吃肉，所以，如果自己出不去，他也一定要挨到外面的那帮人离开。不过，在此之后山下并没有听他的话，他趁今井昏迷的时候端了洞里的老鼠窝，老鼠肉虽然粗糙，但比人肉好上太多。终于，两个人还是熬到了最后。

他无法拥有随时准备赴死的觉悟，是因为他还有活着的理由，就好像他从来都没去看过自己的死刑犯父亲一样，因为在那个陵园里守墓的人，是他的母亲。

他第一次见到生田的时候，葬礼刚刚结束。他站在墓地后面的小山坡上，看着人们从刻着父亲名字的石碑旁边缓缓离开，浓得化不开的寂寞，时间仿佛被钉住了一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是，一切明明又全都不一样了。母亲一直低垂着头，隔得太远的关系，山下看不清她的表情，他努力想要走过去，可双腿却像被冻住，一步都迈不开。他们一家人在这个地方已经生活了十几年，而以后更多个十几年里，他相信自己的母亲也会接替父亲守墓人的工作在这里继续居住下去。不管山下愿不愿意，他们今后的工作便是守护每一个在这里沉睡的亡者，包括他的父亲。即使他们已经不能交流。

“不要哭。”少年走过来，递过来一张手绢，山下倔强地扭过了头，背对向他。这是他与生田的初遇，而在那个挥之不去的噩梦出现之前，他暗暗发誓，绝对不会让这个男孩再次见到自己的背影。

生田的房间被安排在市区内，离东京警视厅不算很远，物资丰富，交通便利，不论光顾樱井医院的人是入住还是逃离，这里都是路线极好的疗养场所。山下刚刚步入这间五星酒店的时候，蹒跚的步子差点引来了大堂保安的询问，好在樱井翔及时出现，VIP的身份才打消了突如其来的危险。

樱井将自己客户的病房巧妙地安排在这种人流密集的地方，除了庞大的人脉以及资金运作，还有他出脱于常人的胆识。山下由着他不着痕迹地掺扶自己，步入电梯间以后，才别扭地挣脱出来，背部靠上身后的承重玻璃，鼻子发出轻微的哼气声，“想不到会在这里看到樱井院长，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再怎么忙，生意也还是要顾的。”樱井收回手，脸上没有丝毫尴尬，他将两手顺势叠放在身前，抬头去看顶上变化的数字。山下的反应并不过分，生田受伤那天，他正系着围裙在公寓的厨房里面给松本润煲汤，手机自然是被关掉，一直安静地躺在公事包里，因此才拒绝了外界的一切联系。事后，他虽然从大仓那里得知了情况，赶过来为生田转换病房，但从那时候起，山下便开始对他不够友善。不过，他反而并不怎么在意这些，“你的情况看起来不太好。”

山下垂下头，伤口处突如其来的疼痛几乎令他倒吸一口冷气，话还来不及出口，身体的不适就自动将它堵进了喉咙。几天来他都强迫自己忽视身上的伤势，然而，真正当一个医生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所有被压制的感觉似乎全部叫嚣起来，“死不了。”嗓音沙哑，听上去令人感到十分勉强，之后，山下便抿紧了嘴不再说话。

“去生田先生的房间，等会儿我来帮你处理。”电梯门打开，有人陆续从外面进来，两人被挤到最里面，樱井还想说什么，侧过头看了看山下隐忍的表情，只好将谈话暂时停住。十几秒后电梯到达大厦的顶层，两人相继走出电梯间，通过走廊的时候，透过旁边的玻璃几乎看得到整座城市的面貌。

他们现在似乎已经位于东京市的最高点，可是，却没有人看得到他们。

待电梯门再次关上以后，山下从后面叫住了樱井，与刚才不同，他的声音缓慢却更有力，“不要让他知道，”他看到樱井转过头来，似乎在思考什么，于是又加了一句，“晚一点，我会再去你的诊所。”

樱井只好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苦。”

“这是我们两人的事。”山下侧过身子看了看后面，示意樱井不用管他，可以先走。樱井无奈地笑了笑，这个时候，除了离开他似乎没有第二个选择，然而，就在走过山下身边的时候，他听到山下忽然又开了口，“你最好把你那位警察朋友看紧一点，不要让他做出什么多余的事。”

樱井刚要询问，山下已经不给他任何机会，大步迈向了生田的病房。略微沉思，他似乎明白了山下之所以会对自己那种态度的原因——他已经开始怀疑松本润。

经过一周的修养，生田现在已经可以做些简单的运动，刚才在樱井的协助下活动了四肢，现在身体稍显疲累，吃过晚饭后便一直窝在床上，因为太过专注，连山下进来都没有发现。“你在做什么？”熟悉的声音传过来时，山下已经坐到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生田抬头去看，他的脸色虽然不太好，但神情看上去却如以往一般令人感到安心。

“这是我向樱井先生借的电脑，”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到电脑屏幕，心绪没来由有些许不宁，只好通过继续刚才的工作用来掩饰自己，然而仅仅只敲出了几个字，便再也不知道要做什么了，“……因为在准备出书的内容，所以顺便在网上查了些资料，脑子记不下来的，就顺手将它们记录一遍。”

“出书？”

“嗯。”

房间突然安静了下来，没人再要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两人之间似乎突然找不到适合这个时候的话题，或者说，也许再多的话，都始终无法准确表达出各自现在的心情。敞开的窗户外，不急不缓灌入的风，将帘布偶尔也吹拂起来，沉默的气氛为愈见明显的夜色增添了几分暧昧。自从上次听完樱井的故事，生田便突然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心情面对山下，在他完全没有认知的世界里，从杀手Key变成山下智久，为此所要付出的代价早已超出了他的想象范围。他唯一确定的，由此而来他心里面从以前到现在一直未解的所有答案，不用再去询问别人便已得出。可是，当他面对山下智久的时候，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没事就好，”山下站起来，像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样，“那么，我先走了。”

“等等——”

生田突然开口，山下有些惊讶，只见他缓慢合上电脑，神色有些犹豫不定，“这么晚了，不如再坐一会儿。”

气氛似乎总是有些沉重啊

初遇也是在墓地

15

虽然知道对方不可能在这里呆得太久，生田却丝毫不想改变刚才的要求，他故意不去在意早已疲惫不堪的身体，抓紧被单，双眼牢牢地盯着山下智久。他刚刚按下了旁边的急救按钮，所以手心有些冒汗，直到对方终于缓缓地重新坐到沙发上去，他才小心翼翼地呼出口气，但牢牢攥紧的手却始终没有放松下来。

半分钟后，山下没有想到已经离开了的樱井翔会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他拿着医药箱，毫不犹豫地朝自己走来。转过头，他看到生田已经缓慢合上电脑，伸手按下了床头的开关。

清脆的开闸声响起，灯光立刻罩满整间屋子，瞬间袭来的黑暗被完全驱散，他忽然产生了晕眩的感觉。

“山下先生，我们已经为你安排了干净的诊疗间，就在隔壁。”樱井很直接地叫出了他的名字，用着理所当然的语气，声音比光照以下的任何东西都要清楚，整个房间似乎还留有回音。这里现在只有他们三个人，相互之间没有任何隔音设备，心境坦荡，思想如同头顶的光源一样敞亮。除了名字，也许他们心底还有许多彼此间无法详知的秘密，但在这个时候，他们的处境却完全相同——

在这座城市最高处，可以俯瞰着地面的车水马龙众生百态，却不会被任何人所注意，除了彼此——

一个是被黑白两道同时追杀的通缉犯，一个是拥有多重身份但立场矛盾的世家公子，还有一个，背负着无法与人倾诉的十字架，平静的生活背后是不为人知的黑色漩涡……飘忽不定的命运令所有人捉摸不透，此时他们聚在这里，对任何人来讲，已经没有其他选择。

“我不记得有要求过这项服务，”山下手指按着太阳穴，脸色十分不好，气氛在刹那间凝固，固执的人脑袋里面绷紧的弦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断掉。他虚弱地喘着粗气，垂下眼时，眼角看到生田将要展开的手掌里闪烁的微光，便隐约明白了什么，另一只手不自觉用力抓紧沙发的一角，关节逐渐开始泛白。他紧紧咬住牙关，略微低头。纵使如今这可笑的身份另他陷入了这般尴尬的境地，他想，自己也不愿生田斗真为他多做任何事情。

是的，他不允许！

樱井不免紧走几步，伸出手似乎就要去扶他起来，“你的伤……不用担心，治疗的事，生田先生已经……”

“我出双倍！”山下猛地抬头，撑着身体喊出来，“他出多少钱，我就出双倍。”

生田的身子明显一震，快要展开的拳头再次握紧。山下在想什么，他已经清楚不过。如果不是因为他现在身无长物，自己也不会将一直随身带着的那块石头拿出来抵掉。山下的伤势不能再耽搁，但他到现在还这么固执，又是何必。

“你何苦……”

“这是我的身体，自然该我自己负责。”他再次打断了樱井的话，躲过他的手，硬撑着站了起来，“就算给不起诊金，我至少还有一条命在这里，不会让你吃亏的。”说完，也不再看生田一眼，一个人径直往门口走去。

樱井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蹒跚的步子，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又立刻跟上，去为他安排隔壁的房间。留下生田一个人坐在床上，低着头，注视着掌心缓慢展开后的一小块石头，边棱圆润，通体晶莹，原本略微冰凉的身体已经带上了自己的体温，小心抚摸，温滑的触感让人留念不已。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没有发生那次事故，如果我没有失去记忆，那么在我身边的这些人和事，是不是都完全不一样了。”不知道过了多久，生田的视线还一直放在电脑上面，黑色机身的映衬下，他的眼神十分黯淡，压低着沙哑的嗓音自言自语，“佐藤养父会继续当我的叔叔，父母一直陪在我身边，我不会因为想要离开孤儿院而出国留学，也不用因为曾经的心结而选择现在的职业，从此不会与警察接触，不会认识润，不会招来奇怪的杀人犯，或许，也不会再与你有任何瓜葛。”

那些记忆有多珍贵？如果忘记，会怎么样；要是记得，又会如何？他的心底藏了秘密，由始至终没有一个人能够轻易窥视，那些是被恐惧与仇恨的甘露浇洒灌溉，在荒无人烟的旮旯角落深深扎根。可他近乎确定无疑的是，如果开启这个秘密的钥匙是山下智久，他一定无力抵抗。因为，挣扎这种事情他也曾经尝试做过，并没有用。

“世事难料，”山下的声音有些虚弱地从门口传来，惊异的巧合，他在生田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不知道已经在那里站了多久，看到生田回神过来的一抹苦笑后，他才慢悠悠地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看来，我高估了你的警觉性。”

“就算我想，也要问过这里的老板。”虽然这样说，但是生田知道，就算樱井翔不做任何事，也绝对无法阻止山下智久的行动。这个男人偏执地投入于他所认定的任何事情，即使毫无逻辑也会依然坚持，无法动摇。

“我不知道你究竟在想些什么，”他走到窗前，拉开帘布，外面清亮的月光立刻铺洒进来，生田很容易便看清了他的侧脸，神情恍惚，却立刻想到了几天前那个阴暗的地下室里，山下睡着以后的模样，“不过，有些事情既然发生了便不能改变，”山下的表情有些凝重，明显与以往任何时候都不一样，“我们只是普通人，能够改变的事情过于有限，”他转过头，对上生田流动的眼神，略微提高音量，“而且，忘掉不开心的事情，不一定就是坏事。留学也好，工作也好，所有这些只是为了更好地生活下去。为了生存，什么都理所应当。”

生田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似乎想要从他的眼里再读出些什么。他们刚才还因为诊金的问题产生了矛盾，现在却能像这样平和相处。被山下加以劝慰，他在心底或多或少是会有一些喜悦的感觉。良久，山下脸上逐渐露出了疑惑之色，似乎被这样盯着极不自在，刚要反问，他才缓缓收回眼神，长长舒了一口气，轻笑出声，“看来，这些道理你也是懂的。”

为了生存，便不该让自己的身体随时处于危险之中，因为脸面上的原因而使身体受到伤害，甚至威胁到自己的性命，这就更不应该。对方不说，他就以为生田还不知道，兜了这么大的圈子，最后倒是被自己的话给套住。

严格来讲，山下智久也算是他的个案，既然明白对方此时听不进别人的任何劝导，他只能用这种迂回的方式阐述意见。看着生田别有意味的笑容，山下也笑得有些窘迫，低下头，手指不自在地相互摩擦，“早在很久以前就知道了，不然，也不会撑到现在来见你。”然后，他转过头，将视线投到了生田这边。

生田一怔，是的，在他刻意去遗忘的时间里，山下也同样在为着自己的理念而拼命努力。

刚才的那块石头如今正躺在生田手边，上面的体温早已消散，静静地反射着毫无温度的灯光，有些竟也射入了山下的瞳孔中。这颗钻石是那一晚山下送给生田的礼物，在那之后他一直随身带着，原本会作为诊金交换，但现在完好无损地摆在这里，倒是完全无法显露出他的真正价值来，似乎根本毫无用处。

他们之间的距离，也许并不仅仅只是时间而已。

“明天一早你就离开吧，”生田轻轻叹气，“毕竟，这里不会每晚都有这么安静的月色。”

本来只是一句感叹，山下事后并未特别在意，但之后紧随着发生的那些事情，才令他后知后觉地紧张起来。可是任凭自己如何拼命回忆那晚的画面，却也及不上另一位主角面对自己真实的笑脸，无以复加。记忆中的感觉，甚至比那时的月亮更加美丽。

不久之后，他会再次失去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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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二天上午，离开的人不止山下一个。

樱井医院留在这间酒店的相关人员，在一系列刻意安排下都被一一调开，樱井翔在这里出现过的证据被清理干净，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早早起床以后，生田将一切都收拾妥当，然后安静地坐在沙发上面，等待即将到来的客人。

八点刚过，门铃响起，生田起身走去开门。门外站着三个人，其中有两位他曾经在工作中打过交道。搜查一课的田口淳之介礼貌地向他点了点头，旁边的中丸雄一随即按照程序，向他亮出了警察证件，“生田老师，不好意思打扰了你，有一宗杀人案件，警方有必要请你回去协助调查。”

“好的。”生田微笑着回答。

生田被安排在审讯室，自从他进去之后，便一直没有开口说话。龟梨站在隔着单面玻璃的另一间房内，位于众人身后的一个角落，一言不发地看着面前的画面。

松本将一个倒满白水的纸杯放到生田面前，然后拿着记录簿，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水面微荡，倒使得这间房子显出了些许生气。

直到一轮审讯结束，生田都没有交代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出来，而对于为什么会调派交涉组的松本润过来审讯，很多人都相当不解。龟梨对此倒不是特别在意，他只知道最新的鉴证报告里面指出，在市川由衣的凶案现场发现的凶器上面，原来还存在第三个人的指纹，而那个人，就是生田斗真，这是将他当做嫌犯拘禁的最有力的证据。至于松本润为何会加入审讯工作，从而使得自己得到在一旁学习的机会，龟梨不得不承认，如果生田斗真真的犯案，那么，在他不愿意交代的情况下，整个警视厅里，大概没有第二个人比松本更有把握，能够问出这位心理学家心底真正的秘密。

即使，这一次明明是由松本告发了他的行踪。

在生田联系到松本的一小时内，长濑的手下便找到了他确切的位置。不过，显然生田并没有纠结于这件事情，由始至终他都对松本的问题如实回答。在询问中，他承认那天晚上因为加班的缘故，顺便为秘书市川做了心理辅导，而催眠结束后，他便被从窗外侵入的某人刺伤，然后就不省人事。当问到他失踪的这一周时间里，为什么没有报案，跟什么人接触过时，生田便出现了一些疲累的状况，医生过来检查，说他伤口刚好，有些体力不支。于是，审讯不得不延后。

当所有人都陆续离开房间以后，龟梨还静静地站在角落里，他的手指拖着下颚，视线一直停留在画面中的桌子上从未被生田动过的纸杯上面，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松本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公寓门口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刻出现在他面前。他眯着眼睛打量眼前的樱井翔，一周多时间没见，穿衣的品味完全没变，即使是在非工作时间，也是一身西服领带正装出现。

“怎么不进去，没带钥匙？”

在照顾松本的那段时间，樱井曾经给自己多配了一把这里的钥匙，方便进出。他笑了笑，迅速把一直捏在手里的钥匙重新放回口袋，然后将另一只手提着的塑料口袋换到这只手上，“不是，其实，我是怕进去了不太合适。”

“比这不合适的你都做过，”松本嘟囔着打开门，迈进去后一脚踩到一个绵软的东西，差点摔倒，于是打开了灯，才发现是昨天刚买的婴儿睡袋，拿回来后就顺手放在玄关，无奈之余只好干笑两声，“我这里都是些小孩子的东西，你现在来，是不大合适。”

进屋以后，也没寒暄几句，樱井就不声不响地收拾起屋子来。松本起初有些阻止，说完之后发现没起多大作用，于是也就懒得客气，由着他去了。然后松本走到冰箱面前，问了他要喝什么，打开以后，却发现里面早就空无一物。

“没关系，我刚才在外面买了点。”说完，樱井将一大堆啤酒罐扔进垃圾篓里。

松本有些惊讶，过去翻他带的塑料袋，发现里面除了一些啤酒和饮料，还有许多包好的熟食，都是自己喜欢吃的。于是立刻笑了起来，半开玩笑地说，“如果你的身价不是这么高，我倒是愿意雇你来当我这里的保姆。”

闻言，樱井突然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来看着他，一双眼睛黑得发亮，却有什么话将吐不吐。松本看着立刻闭了嘴，而后又马上摆摆手，做出惋惜的样子，“开玩笑啦，要是过几个月我儿子出生后一接过来，这里还不变成战场？所以呀，我还是得赶快给他找个新妈妈，免得不光自己麻烦，还耽误了你的终身大事，划不来，划不来啊。”说完，倒是仿佛激起了某方面的斗志，他立刻挽起了胳膊，嚷嚷着要加入收拾的行列来。樱井终于还是没说什么，看着他折腾了一会儿，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收拾完屋子，原本准备出去吃的松本十分乐意地挽留了樱井，他将食物全部摆在桌子上，邀请樱井共享晚餐。

“我说，你喝太多了。”皱着眉看他打开了第五罐啤酒，樱井十分干脆地拿掉了他手里的酒瓶，“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松本傻笑了两下，微醉的脑袋一点一点，然后将手里的筷子放回桌上，不发一言地站起身来，向客厅的后面走去，樱井无奈，立刻跟上了他。这是一间典型的日式公寓，客厅连接卧室的地方是一条木质回廊，再往外面便是后院。松本无力地坐倒在回廊外面的台阶上，樱井只好在他旁边寻了处地方坐下，看着他抬起头，正望向漆黑一片的天空。

“生田斗真的事，我听说了。”樱井轻轻说起。

“是吗，”松本苦笑出声，双手撑向背后，勉强地仰起了头，“你听说了，你们都听说了，呵呵，可是，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樱井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一直注视着松本的侧脸，背对着灯光的一面，完全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那努力睁开的眼睛角落，慢慢划下一滴眼泪。

松本为什么会流泪

看不懂了

太感动了，LZ相方一定会平安的，你和她都攒了这么多RP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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