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宅]警视厅特别犯罪对策室

258条,20条/页

10111213

181更了发表于:2011/4/15 17:16:00

通知楼外顺便TL


182周末来TL~发表于:2011/4/17 17:29:00

继续等房东和房客的故事


183= =发表于:2011/5/18 23:41:00

TL

184TL发表于:2011/5/21 21:10:00

RID

185透明发表于:2011/5/22 1:15:00

想不到还有人把他捞起来……EP04写完了

如果还有人有兴趣的话,明天我再贴吧,看完演唱会回家太晚啦


186YIN发表于:2011/5/22 18:00:00

有兴趣!!!


187= =发表于:2011/5/22 18:26:00

GN咱蹲着呢

188= =发表于:2011/5/22 19:39:00

不抱希望的点进FB,惊喜的发现LZ还没有弃L
等着GN贴下面!

189= =发表于:2011/5/22 21:11:00

等楼主回来更

190= =发表于:2011/5/22 23:10:00

蹲等LZGN

191= =发表于:2011/5/23 18:45:00

LZGN~~~

今天到了……

so请自由地~~~


192透明发表于:2011/5/23 21:42:00

好像修改了点什么,从开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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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04:Past<Future: part 1】

  哪怕是行走在黑暗之中,他也一直向往有光的所在。

  踏着厚底凉鞋,从蛋糕裙底下露出来的腿修长而且有着青春的弹性。醉酒的中年男子舔了舔舌头,很自然地跟了上去。
  纤细的背影稍微加快了脚步,但不足以甩掉男子,两条马尾在脑袋两侧摇晃,在狭小的巷道里和迎面而来的人错身而过。
  酒醉男的视线跟着那双美腿的方向追去,穿过了闪着各色各样灯光的下层社会街道,来到了人迹罕至的小巷。猫的叫春声像是婴儿的哭泣,在寂静无声的废弃街区里不断地哀号。虽然有点奇怪为什么这样的女孩子为什么会以这种打扮出现在这种地方,但太过兴奋之下,这样的想法只是在酒醉男的脑中一闪而过,并没有真正成形就被酒精和欲望驱散了,没有察觉自己走到荒废的旧街,只是一心一意地追着美丽的双腿。
  走在前方的人放慢了脚步。
  终于追到可以处触及的距离,男子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双手环绕过少女的肩头。廉价肥皂的香味从颈窝传进鼻子里,不是香水味有点意外,却有一点清纯的味道。搓揉着……
  咦?
  结实的胸部并不是预期中柔软的乳房,而是结实的胸肌。
  再下一秒,酒醉男视线中的天地倒转,一剎那间错以为星空被踏在脚下,下一秒就摔在地上。
  「疼、疼疼……」酒醉男哀号着,醉意消了一大半,「妳、妳给我小心一点,我要告妳伤害罪。」
  「告我伤害吗,可以啊。」
  酒醉男拼命地眨眼,因为唯一的光源,老旧暗淡的街灯就在正上方,逆光看不清长相。但可以确定的将他过肩摔的「女孩」不是他预期中的年轻少女,刚变声的男音有点沙哑,不会因为酒醉而认错。
  稍微适应了光线,约略可以看清楚脸孔的轮廓。看起来线条相当纤细的少年。如果不是那双眼睛在黑暗之中锐利得像掠食性动物的眼神,几乎会以为是女孩子的脸。
  「你、你是……」
  「如果你要告诉伤害的话,我只好把你尾随我还对我性骚扰的事情告知你任职的事务所啰。虽然我不知道有性骚扰前科、还有可能是伤害罪嫌疑人的律师会不会失去工作,不过你要告我,无法顾及你的未来也是人之常情,你说是吧,大律师?」少年故作苦恼的模样,话中却是不折不扣的威胁。
  「你……你没有证据!」
  「有证据唷。」穿着和服、脸上带着一道道岁月痕迹的男子踏着缓慢的步发从暗处走出来,手上的DV在路灯下闪着刺眼的光,不言自喻。
  「别想骗我。」
  「我倒是希望你不信呢。」和服男在怀里掏了好一阵子,才掏出一个有点旧的皮夹,打开里面竟然是警察证件,「我是那个什么呢……有点想不起来了,啊,是这一区警署的署长。之前就接到好几次报案,说是有个人总在这一带出没,性骚扰……不,应该说是性侵害,有一位反抗的少女还受了重伤。没想到,竟然遇上了,那么凑巧啊……凑巧啊。」
  酒醉的中年男子现在几乎完全清醒了,拼命做着垂死的挣扎。在眼前晃了两下的证件上还真的有着警视正的职称,姓名是桂木……后面的名字记不清了,「你这是不法取得的证据,法庭上不会采用。」
  「拿到法庭上?不,寄给电视台或是律师事务所应该会比较有趣……你说是不是?」不好好待在办公室里,却跑到黑街暗巷来办案的桂木警官询问的对象是还踩着律师一只手的少年。
  「如果他说是被设计陷害呢?」少年问。
  「到时候我就作证说,我可是穿着木屐啊,这框当当当的声音连DV都录进去,怎么会没听见呢。想必这位大律师太专心了吧……你说是吧?」这回询问的对象换成了律师。
  「听起来不错。」代替他回答的是少年。
  「我……」
  恶质警员和少年分别站在律师的一左一右,居高临下,充满了压迫感。
  在视线威胁之下,律师终于垂下头,屈服了。
  「你们想要我怎么做?」

  谁也想不到东京会有这么贫穷的区域。
  天灾将东京的三分之一化为废墟,虽然对外宣称重建的过程所有的东京人民将一起携手努力,但事实是──只有一部份的东西会照着原貌般重建,更巨大更美好的未来都市蓝图不断地在电视上播放。
  他们说──
  虽然我们行走在黑暗之中,但向往着有光所在之处。
  但从桂木所站的位置放眼望去,哪里都没有光。
  失去了工作,也失去了住所。老人沦为乞丐,小孩有一半以上是扒手,年轻男女能到新建都心去的至少还可以出卖劳力,留下来的人为了生活,有时候还得出卖肉体。
  眼前的这条街,踏在路面上也感觉得到深陷在泥沼之中,散发出绝望的味道。
  虽然属于桂木的管区,但在桂木之前的两任警署署长,谁也不敢触及这块禁忌区域。混乱和贫穷,是现在的东京最不想展现在世人面前的样貌。
  红灯区的小旅馆隔音奇差无比,桂木穿过走廊时,听见好几间房间里传出淫荡的呻吟声。走到最后一间,按照约定敲了暗号之后,有个咬着棒棒糖的微胖男子来开门。桂木很久以前因为某个黑心建商事件,认识既是自由记者偶尔也兼作侦探的白石阳一,这次有贫民区女性被非礼,反抗时还被打成重伤这件事,是出身贫民区的白石特地拜托他以警察的身份帮忙处理。
  虽然也可以放着不管,但桂木还是答应了。
  放眼望去,只有普通双人房三分之二的房间没有床,各种各样的杂物和计算机设备堆满整间房间。白石坐在这堆杂物中间,用来摇控开门的摇控器还拿在手上。
  「唷。」白石挥了挥手中的东西,算是了招呼,视线又回到屏幕上。
  「这台DV确实好用,我录得很清楚但没有录到『被害者』的脸。」桂木将手上的DV递给白石,后者拿出记忆卡写上日期和标题,正准备扔进堆满记忆卡的归档数据里,桂木就对他伸出手,「记忆卡可以交给我保管吗?」
  「你想拷贝一份?」白石愣了一下。
  「我想留着正本。」
  「……好吧。」白石拿出DV的记忆卡想了想,最终还是将记忆卡交给桂木,「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下次我免费帮你一次。」
  「你还是老样子,钱的事绝对不会忘记。」
  「那是当然,不然你以为我是我是为什么而做。」
  「不是为了在念医学大学的妹妹吗?」
  「……你的消息这么灵通怎么还找上我。」白石本来还在在线和某个消息来源对话,桂木突然提起妹妹让他愣了一下,随即放下键盘,转过来面对桂木,「你该不会是想借我的手干什么坏事吧。」
  桂木笑着将记忆卡收进袖子的暗袋里,没有回答。转身离开,一眼就注意到正背对着他,在洗手槽前弯着腰拼命用水卸妆的少年。
  「做得不错啊,你生成男孩子真是可惜了。」
  「……」少年回过头瞪了他一眼,又拼命地洗着脸。
  「花火大会也快到了,穿个和服当作是我的孙女,陪我去参加怎么样?」桂木似笑非笑像是调侃却又有几分认真。
  不管是真心是调戏,少年只想翻白眼。
  「那花火大会的时候,我会再来接你。」桂木笑了两声,从口袋里掏出薄薄的两张钞票离门口最近的一迭杂物最顶端,「这是租你身上那套衣服的钱,多的当作小费,不用找了。还有……黑崎。」
  不经意地提到少年的名字,让少年回过头,皱眉瞪视着桂木。
  桂木应该不知道黑崎的名字,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查出来了吧。早就知道桂木这个男人的消息来源很可怕,但连贫民区一个无名少年的名字都能查出来,黑崎总觉得这个男人可怕得过份了。
  「这个眼神不错啊……」桂木微微瞇着眼,很满意地自言自语,「替我向受伤的那个女孩问好。」
  既不回答少年的疑问也不说再见,桂木就踏着像是在花火大会逛街一样的步伐,很自在地离开了。
  桂木离开之后,少年的视线转移到白石身上,看得白石头皮发麻,连忙举起手,「别看我,你知道我不会跟他透露任何一个字。」
  「嗯。」
  洗好脸,脱去那一身女装的少年换上一身黑,站在玄关微弱的灯光下,看起来特别地单薄。抓了放在杂物上的钞票塞进口袋时,白石随口问了句明天还有工作,你会过来吧?少年只是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答应还是没答应。

  穿过同样的区域,同样和人错身而过,但现在的黑崎身上散发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来往的人群很自然地避开和黑崎接触,他像是排开各种颜色往前而行的黑暗,靠近就会被吞噬。
  黑崎对于众人的目光视而不见,黑崎手里抱着一个纸袋,穿过一堆小巷停在半废器的铁皮屋的前方。比实际年龄更瘦小的女孩抱着缺了一只手的熊娃娃站在门口,一看到黑崎就扑了上去。
  「大哥哥。」
  「步美,妳一个人吗?」
  「步美睡不着,可是吉川姐姐已经睡了。」步美点点头。
  「这样啊……可以帮我拿给她吗?别告诉他是我拿来的。」黑崎放下纸袋,里头装满了饮料和食物,看数量,应该可以足以让一个大人渡过十天。算上小女孩的话,也足够撑上一星期了。
  「是,步美会说是白石大叔。」已经不是第一次收到食物,步美聪明地察觉到如果说是大哥哥提供的,姐姐一定不愿意收下。但现在这种情况,应该坦率地接受大哥哥的好意吧。
  步美是在婴儿时期就被抛弃在贫民区,那种父母连自己也照顾不了,本身的心态还是孩子,更何况是照顾另一个孩子,就将她抛弃了。步美并没有感觉到悲伤,因为被抛弃的时候根本没有记忆,所以也没有悲伤的情绪,而且被吉川姐姐收养,住在附近的大家虽然本身也过着贫穷的生活,却一直关心着她。
  从他有记忆以来,黑衣大哥哥就常常出现在她的身边。虽然从来没有看大哥哥出言关心过谁,但他知道大哥哥一直用他的方式照顾每一个认识的人。只是,有时候会觉得大哥哥真的太寂寞,好像从来没看过大哥哥露出笑容。
  「大哥哥,谢谢你。如果不是大哥哥的话,姐姐、姐姐他……」
  摸摸小女孩的头,黑崎把从白石那里摸来的棒棒糖递给步美的同时给了他一个笑容。但那笑容也仅仅是出现了一两秒就消失了。
  「别跟你姐姐说,好吗?」
  「嗯,可是,一直接受大哥哥的帮助……姐姐说不能平白接受大哥哥的帮助。」步美小声地说,有点为难。
  黑崎看了看周围,指着某样东西说,「那给我那个。」
  小女孩回过头去,在门口角落,一盆快要枯萎的向日葵。打开窗户,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着,像是呵护着最珍贵的宝物,她将那双手刚好可环绕的塑料花盆放在黑崎手上。晶亮的眼睛中充满了泪水──
  「谢谢你,大哥哥。」
  黑崎只是嗯了一声,移开视线没有对上少女的目光。
  口袋里是今天从雇用人那里拿到的微薄报酬,右手挟着今天最大的收获,黑崎回到夕幻庄的门口。老旧的金属楼梯在他踏上第一步就发出嘎嘎的抗议声,摇晃得像是随时会散掉的模样。
  二楼的三间房间,黑崎是唯一的单身者。
  隔壁是有六个孩子的母亲,晚上都在红灯区那里寻找客人,白天则到离贫民区有一点距离的中华餐厅街洗碗打工;最边间,只有黑崎这间房间一半大小的房间里挤了三个失去工作还非法滞留在日本的外籍劳工,不会讲日语的三人每天在街上游荡,躲避移民局,夜晚就躲在世界的角落。
  黑崎关上那扇老旧却装了六个锁的房门时,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让打开门一角偷看的外籍工人退缩回去。空气中散发出一股潮湿的霉味,附近刚下过雨。
  打开窗,将窗台上盛接雨水的容器收回房间,最后将那盆向日葵放在窗台的一角。
  沉默地,朝向黑崎垂下头。
  想了想,伸手移动花盆的方向,让向日葵转了个身。
  「太阳会从那个方向升起喔。」黑崎对着不会回答的新室友喃喃自语。用水杯装了一点水倒在根部的地方,垂着头的向日葵好像稍微恢复了一点生气,头还是低垂着。
  在向日葵面对的方向,黑夜正在退去,太阳升起。
  他用手支着下巴,靠在窗台上。光线从天边向他他涌来,像是海浪。空气中彷佛可以闻到阳光混杂着海水的味道,像是坐在沙滩,海水将他淹没。在海水睁开眼,洁净的海水只遮去阳光的热度,蓝天一点也没有模糊。
  猛然惊醒,一切只是他的想象。
  哪怕是对每个人都公平的阳光,也不愿靠近东京最阴暗的角落。
  黑崎高志郎,成长在贫民区,没有光的地方。


193透明发表于:2011/5/23 21:48:00

  黑猫蜷缩在阳台上。
  他已经上了年纪,没有年轻时那么轻巧灵活,甚至连胡须的颜色都点斑驳。
  他的毛皮缺乏光泽,甚至还有点瘦。
  后来黑崎养的黑猫是现在这只黑猫的孙子或是曾孙子,被养得又黑又亮、臃肿的被他同居人说是小黑猪。
  但现在黑崎唯一的亲人只是一只有点老、有点瘦的黑猫。
  几乎没有访客的夕幻庄房东,今天有个人来拜访。
  全黑的运动服,洗得很干净散发出一点阳光的味道。黑猫心里想着这个人的外出服怎么挺像他主人的睡衣,可惜他不会说人话,不然还挺想学人类拍拍这个年轻人的肩,告诉他这么好的长相也禁不起毫无时尚感的折腾,好好一个人打扮地像个大叔似的。看看他主人那每日一变的装扮,昨天还穿裙子了呢。
  他的心声,这个男人自然是听不到的。
  男人站在门口,轻敲着门。
  一声、两声、三声,敲了之后停了好一会儿。没反应,男人又再重复了一次。这样敲了好几次,屋里的人没回应,男人也就站在门口那里等着。
  站得太久了,挡了他的阳光。
  黑猫扬起头,十分不愉快地喵了一声。
  「你的主人是不是也像你一样,是一只喜欢晒太阳的懒猫?」遮住阳光的凶手蹲下来,还没看清脸上的表情,黑猫感觉到世界轻轻地摇晃了几下。
  他被抱了起来。

  频率固定的敲门声非常恼人。
  昨天折腾了一个晚上,黑崎打定主意今天早上除非夕幻庄垮了,否则谁也别想叫他起床。因此被敲门声吵醒后的三秒内,黑崎就决定继续蒙头大睡。如果是一般人的话,大概几分钟,最多十分钟之后就会放弃了吧?但敲门者非常执着,就是不肯死心,每敲三声之后就会停一会,然后再敲三声,不断地重复。
  简直就是阴魂不散。
  被吵得睡也不是,不睡也不是,黑崎只能无奈地钻出棉被。
  脑袋里还盖着一层迷雾,明明东西就在眼前,却不真实。思绪还不清晰,只觉得自己好像刚刚阖上眼就被叫醒。
  推开门,黑崎闭着眼就回答,「不行。这个月不交房租,不管多可怜都请你搬出去。」
  他已经连着三天被隔壁的年轻妈妈吵醒,每天带着红肿的眼睛,可怜兮兮地要求他再宽限几天。
  但他错了,这次没有哭泣来回答他,有的只一阵沉默。
  附带着小黑的叫声,听起来十分哀怨。
  低沉的声音才缓缓响起,「所以,你就是房东?」
  不是隔壁年轻妈妈的声音,黑崎瞬间清醒。睁开眼,站在面前不是总是看起来憔悴的女性,而是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的年轻男子,怀里还抱着他的黑猫,张牙舞爪。
  黑崎瞇起眼,「你是谁?找哪位?」
  年轻男子一只手抱着黑猫,一手在口袋里翻找了半天,掏出一个全新的便宜黑皮夹,摊开时,黑崎看到刺眼的蓝色制服大头照。
  「蓝泽耕作,新来的管区警察。」趁男子掏出证件的空隙,黑猫挣扎着逃离魔掌,飞快地钻进黑崎和门间的空隙,躲了起来。年轻男子也不介意,「我在楼下看到租屋广告,请问有空房可以租给我吗?」
  黑崎微微地瞇起眼,盯着男子的证件好一会儿之后才回答。
  「好啊。」

    □

  梦只做了一半,恼人的铃声就吵醒了黑崎。
  看守所的早安铃声当然不可能是小鸟叫声或者是体操歌曲,而是震耳欲聋的警铃改造,每一次响起,像是要惊扰世人警告谁正在谋杀这个世界。黑崎甩掉身上的毯子站起来时,心想要是每天都得在铃声中醒来,那在世界咽下最后一口气时,他也听不到任何哀号声了。
  还好,无论黑崎早上赖床多久,蓝泽从来没有考虑把闹钟换成这一个。
  一个荒谬的念头闪入脑海。
  他和蓝泽同居在一个屋檐下,也有十几年了。
  虽然最初拥有的并不是现在这栋郊区的两层大房子,也不是现在这种关系,但那时候并没有比现在不幸福呢……虽然也不是说现在和过去相比变得不幸了,只是觉得即使满足于现在,却还是相当怀念「那个时候」。
  那时候的蓝泽,还不是现在这个冷静英明,因为媒体的各种猜测和警视厅里的种种流言而形象高大得像是传说的男人。身上还残留着让他觉得可爱的执着,或者也可以说是任性,属于男孩的特质……
  一大早,不想工作的大脑开始挖掘记忆中还稚嫩可口的年轻蓝泽模样,在进入普级范围之前,黑崎的脑补就被讨人厌的声音打断了。
  「你,可以走了。」
  男人站在铁窗的另一边,用一种傲慢的神情看着他。
  黑崎微微瞇起眼,想起这是昨晚审问他的搜查一课刑警。看着对方的表情,有一瞬间想要嘲弄一番──傲慢不过就是自卑的保护色,眼神已经透露出真实的情绪,挫败、愤怒、恐惧、不安。其中一部份是来自昨天和他的口头交手,另一部份就是现在不得不让他走的心不甘情不愿了。
  看在今天是好天气的份上,黑崎没把嘲弄的话说出口。
  在穿过看守所其它囚牢时,对经过一晚酒还没有醒的醉汉、到处生事的小流的各种挑衅视而不见,黑崎的目光只落在前方。
  在走道和无数转弯的尽头,有个人在看守所的大厅等他。
  早就预料到是这个人,所以一点也不意外。
  「唷,蓝泽。」黑崎顿了一下,故作轻松地对蓝泽说,「你眼睛肿得像是哭了一整个晚上。」
  「我的确整个晚上没睡,但为什么要哭?」
  黑崎耸耸肩,没回答。不管是装傻也好,还是真的没听懂也好,蓝泽的回答他一点也不意外,依然是蓝泽,「是你说服一课的傻蛋让我出来吗?」
  「感谢矢岛君和酒井君吧。」看到黑崎意外的表情,蓝泽好心地多说了几句解释,「医院方面不肯提供录像,是矢岛去拜托熟人才拿到。酒井君难得地对我发脾气,说是我没有拼死命地去救你,拿到录像之后不吃不睡看了一个晚上,证明是那孩子自己甩开你。」
  「原来是他们两个……」黑崎不自觉地扬起嘴角。
  「直辉刚才打电话过来通知,两个人都在办公室里睡着了。要好好地感谢他们吧,两个人都是拼了命啊。」
  「这倒是。新太郎的情况姑且不论,勇介还真是拼了命呢,连这样危险的人情都欠下去了。」黑崎侧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蓝泽,「我说你啊,真的没有拼命去救我吗?」
  「我有吗?」
  「你最了解我了,如果我要杀一个小孩子根本不必在那么显眼的地方,最后一定找不到足以送检的证据。不急着把我弄出来,你有足够的时间观察到底谁在陷阱让我们一个个跳下去,从直辉、健三、到我,也未免太巧合了,不是吗?」
  「也有这种想法吗,倒是很有意思。」
  「虽然你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其实早就掌握线索了。」黑崎轻笑一声,眼神在一瞬间变得锐利,彷佛睡醒的猛兽眼神,「虽然我也是关系人,但也让我参与吧。想要回报伙伴为我拼了命的努力,最好的方式还是逮到在幕后的那个人。」
  「我有同感。」蓝泽点头。
  「所以呢?」
  「什么所以?」
  「我最初的问题──你有拼了命地想要救我吗?别想蒙混过关,我在等着你回答。」看着蓝泽,黑崎内心莫名地忐忑不安。
  有点期待,却又害怕受到伤害。
  黑崎也不能确定自己想听到蓝泽回答什么样的答案。
  「我并没有任何想法……」蓝泽顿了一下,在黑崎眼中看到困惑时,忍不住嘴角的弧度上扬了四?九度,「我很确定你不会杀人。」
  这个回答让黑崎有点措手不及,一时之间愣在那里。他觉得自己的脸颊变热了,现在的表情也一定很蠢。
  但蓝泽的话还没有说完。
  「所以,只想尽快让你从那里出来……啊,还没对你说。」蓝泽稍微整理了一下,用一种正经八百却不严肃的神情对着黑崎说,「欢迎回来。」
  「别说的像是我差点回不来似的。」黑崎别过头。
  别再说了,再说的话,视线也要模糊了吧。
  「还有……」
  「嗯?」
  「生日快乐。」
  「你还记得啊。」
  当然啊,绝对不会忘记的。


194透明发表于:2011/5/23 21:49:00

  黑崎还记得很久以前,蓝泽和他同居第一年的生日。
  事情得从蓝泽住进来那一天说起。
  黑崎有严重的起床气──这件事只有小黑知道,做为家暴黑崎和被黑崎家暴的唯一对象,小黑是造成黑崎有严重起床气的凶手,还是被黑崎严重起床气造成心灵创伤的受害人──后者难以定论,毕竟黑崎本身也没有学习过动物心理学,再加上身为当事人而不具客观性,所以无法做出正确的结论也是可以理解的。
  省去推论和猜测,事实是──黑崎每天早晨都是在踏着小黑的尾巴,或是被小黑的爪子踩醒开始。蓝泽来找他的那一天,黑崎虽然没踩过小黑,也没有肉爪洗脸,但他依照惯例还是带着强烈的起床气。
  其实,楼下的租屋告示其已经过期了好一阵子;本来也差不多可以腾出去的空房,也就是隔壁那付不起房租的那一间,今天早上把租金从窗户塞了进来……总而言之,黑崎只是想要为难这个第一眼就让他觉得不顺眼的小警察。
  虽然蓝泽很有礼貌,但黑崎仍然认为蓝泽打从心底看不起人。
  不是鄙视。
  鄙视至少是一种由上往下看的姿态,仍然是在「看」。
  而蓝泽并没有在「看」,他独来独往,彷佛和这个世界没有联系。
  很久之后,黑崎在伦敦进修心理学的学位时回想起这件事,打从心底觉得自己天生应该要干这一行。即使并不了解这门学问,仅靠着直觉就做出接近正确的结论。
  之所以说接近正确,而不是完全正确,在于蓝泽的确是独来独往,彷佛和世界没有联系的一匹狼,并非他打从心底看不起人。当时的黑崎,还没有足够的信息去判断、理解蓝泽之所以会变成那个模样的背后原因。
  他只是想单纯地让蓝泽感到为难,所以他带蓝泽去看的,是在这随时会倒塌的公寓里,其中一间的一部份──也就是在黑崎自己使用的那一户里,拿来堆放杂物的小储藏室。
  没想到,蓝泽竟然同意了。
  即使是将杂物整理好了,勉强只能塞下一张桌子、还有一个柜子的房间,蓝泽似乎一点也没有不习惯的感觉。
  黑崎觉得有点害怕。
  像是笼子……或者是牢房的小空间,蓝泽到底在想什么呢?
  后来他向蓝泽问起这件事,蓝泽的回答极为轻描淡写。
  ──和我小时候的房间差不多。
  ──而且,厨房和客厅是共享吧?
  黑崎先是一愣,最后爽快地同意了。客厅姑且不论,黑崎用不到厨房,他唯一会做的食物,就是烧开热水泡碗泡面。他向蓝泽提出的唯一一个条件,就是不能和他抢电视台的摇控器,他每天早上八点会定时收看晨间剧并且强力吐槽,十年如一日已成习惯,就好像虔诚的教徒一天不祈祷会浑身不舒服。
  但共享厨房和客厅,也就代表他们必需一起「生活」。
  世界上困难的,莫过于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父母和子女,那是经过了从小到大无数的家庭教育和互相磨合,才能够毫不勉强地生活在一起;但两个来自完全不同世界,个性也大不相同的要生活在一起,简直就是一场耐心和忍耐力的大考验。两人同居在一间房子里,代表势必有一方要受到考验。
  黑崎很无奈地发现,他竟然是被考验的一方。
  蓝泽的生活与其说是警察,不如说是军人。他的行李家当极为稀少,身边只带最低限度的必需品。他的生活十分规律,晚上十二点就寝,在黑崎醒来之前就已经出门工作。偶尔黑崎清晨才回到家时,和晨跑的蓝泽错身而过。从蓝泽那极为稀少的个人物品之中,几乎感受不到个性的存在,没有任何照片,背包和钱包都没有卷标,造型颜色是一贯的黑,看起来不像是名牌货也不像是粗制滥造的商品。唯一一台可能具有「个性」的笔记型计算机,据蓝泽的说法是工作上使用,黑崎曾经利用蓝泽外出晨跑时试图打开──非常容易,因为蓝泽根本就没有设定密码,里头似乎也是一般文书作业使用。
  毫无个性可言,非常乏味的一个人。
  但黑崎无法相信。
  因为和一个毫无个性而言的人相处,黑崎受到惊吓的事情太多了。比如说,蓝泽其实是个料理高手这件事。
  在他们共住同一个屋檐下的隔天,蓝泽还没有到管区报到的早上。客厅唯一的一张暖桌子上放着两盘蛋包饭,连小黑都有一盆猫食。
  其中一盘已经缺了一半,剩下的另一半也在慢慢地消失之中。当然不是凭空消失,而是正一点一点地进了蓝泽的肚子。
  黑崎稍微地靠近桌边。
  看起来色香味俱全,黑崎还不至于蠢到用插子去确认那是不是从哪家偷来的模型。
  「这是?」
  「请。」蓝泽比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另一盘是黑崎的份。
  「……你做的吗?」黑崎看看蓝泽,又看看蛋包饭,心中又怀疑、又好奇。
  「嗯。」蓝泽点点头。
  「看不出来你手艺这么好。」黑崎双手合十之后,还是狐疑地看着蛋包饭──看起来真的很好吃的样子。
  「算好吗……我不知道。」蓝泽停了一下,似乎对黑崎的评价感到有点困扰。
  「嗯?」黑崎舀了一口放进嘴里。在味道的讯号传到大脑之前,就听见蓝泽补了一句。
  「这是我第一次做菜,应该……还可以吧。」蓝泽指着放在桌上旧杂志,那是黑崎从白石那里拣回来用来压泡面碗用的,其中的某几页刚好是食谱,斗大的标题写着「笨蛋也会做的料理,part 1」。

  「正常人的话,会理所当然地这么说吗?」黑崎抱着一盆的爆米花,一口接着一口。
  「所以,吃起来是什么神奇的滋味呢?」白石一只手支着下颚,满脸好奇。趁着黑崎分神看向众多屏幕画面的时候,他缓缓地伸出手──非常安静但也非常稳定──目标是黑崎手中那盆只剩下一半爆米花。
  啪!
  黑崎挥开他的手,恶狠狠地瞪着他。
  「想吃的话,拿钱来。」
  「连爆米花也要跟我算钱啊。」
  「对你的话,特别算是两倍的价钱就好。」
  ──唉呀呀,感觉真是灵敏呢,就像只猫一样。到目前为止,与其说是视对方为合作伙伴,还不如说白石是抱持着饲养小动物的心情,在观察年纪连他一半都还不到的黑崎。偶尔戏弄一下可以,但他不会真的将黑崎当成温驯无害的小动物。
  光是对于所有活的生物抱持怀疑这点,就不是和「温驯无害」有无限遥远的距离。
  「啧啧,到底是谁把你价值观变成这样?」
  黑崎正舔着沾满糖浆的手指,听到白石的问题,几乎是反射地指向白石。
  「呃……」无可反驳。白石哑口无言,只好转移话题,「所以,你新室友做的蛋包饭到底是什么特别的味道?」
  「……没什么特别的。」
  「啊?」期待太高,失望就大,白石露出让黑崎十分鄙视的白痴表情。
  「就是……很普通的味道。」
  「欸,就这样?」
  「就这样。」黑崎点头。
  毫无特别之处,既不难吃也不好吃,就是蛋包饭该有的味道。果然,白石的想法和他相似,第一个念头就是该不会有什么神奇的味道。仔细想想,蓝泽也说就是照着杂志上的食谱制作,如果调味一模一样、又不是什么料理白痴的话,本来就不可能出现很惊人的味道。
  虽然味道很平繁,外观倒是和杂志上的成品非常相似,几乎让黑崎以为是哪家店外卖的蛋包饭。难道……蓝泽出乎意料之外,是个很在意外表的人吗?但那一成不变的黑色运动装还真看不出来是这样的人。
  行为间有某种……矛盾。不,也不能说是矛盾,如果有这不协调的行为,或者是伪装,黑崎很容易就能察觉其中的不对劲。蓝泽的行为思考并不矛盾,只是让黑崎感觉不对劲,或者说是,不可思议。最有可能的是蓝泽的成长背景,教育模式造成现在的蓝泽。
  他直觉地认为蓝泽不是平凡的普通人。
  这样的人出现在此时此地,不应该是命运的巧合──他更相信是人为的巧合。
  「白石,你替我调查一下蓝泽耕作这个人。」
  「唷,我还以为你已经治好你的不信任病了,原来还没治好啊。」白石的目光中充满了玩味,「要调查到什么程度?」
  「全部。」
  「哇!你确定?」
  「钱不会少付给你,去查吧。」
  「干脆,黑崎,你知不知道我吹喜欢你的就是这点。」
  「少恶心人了,有结果的话再联络。」黑崎翻了下白眼,起身准备就要走。
  「啊,有件事。」白石出声叫住黑崎,在计算机前的大盒子里翻找了半天,拿了其中一块记忆卡扔给黑崎,「虽然还不到犯罪的程度,不过有件事我很在意。最近,动物走失的案子好像多了起来,我也听到一些消息,有些人曾经一大早起来,在家门口的猫狗尸体。你觉得这两件事情会不会有关系?」
  黑崎皱眉。
  他已经太熟悉白石这种语气,故意说一半来挑起他的好奇心。
  「这么在意的话,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查?」
  「我是个讨厌出门的宅男……」
  「宅男记者吗?第一次听说。」
  「唉呀,别这么见外嘛……不然,就当作我替你查蓝泽耕作这个人的报酬好了?」白石装作一脸无辜的样子却被黑之后,提出了让黑崎满意的条件。

  蓝泽替小黑顺了下毛。
  一开始那只张牙舞爪的黑猫,现在对他已经称得上是不反感了。
  他今天休假──虽然也可以说是在工作,但今天不是他的值班日。他照例晨跑,回到夕幻庄时黑崎已经出门,难得地早。
  犹豫着该做点什么来打发一整天的空闲时间,是去小区图书馆?还是去靠近河岸的地方巡视?正当蓝泽在两者之间犹豫不决的时候,有个稚嫩的声音响了起来。
  「大哥哥在家吗……叔叔?」小女孩抱着一个兔子布偶,她和蓝泽四目相对,怯生生的目光像受惊的小动物。
  黑崎是大哥哥,而他是叔叔吗……虽然他自认还是被叫做哥哥的年纪,但看在他和小女孩的年纪差,似乎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蓝泽的内心稍微动摇了一下了,不过他并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他蹲了下来,和小女孩的视线平视,「妳叫什么名字?」
  「步美,是大哥哥替我取的名字。」
  「……妳的父母呢?」
  小女孩摇摇头,「叔叔,步美要找大哥哥,小黑……小黑死掉了。」
  蓝泽是个理性远远大于感性的人,所以对于没有既定标准的哥哥和叔叔的分野,他很快地学或忽视这个问题,把重点放在后半句话。小黑在几分钟之前还在他的怀里撒娇,没有任何迹象显室在刚才的几分钟之间,小黑就突然暴毙了。
  「妳在哪里看到小黑呢?」
  小女孩指着隔壁的门口,害怕地靠近蓝泽,躲在蓝泽的背后。
  蓝泽站了起来,顺着小女孩手指的方向走过去。
  惨不忍睹的黑猫尸体横陈在那里。
  如果是普通人的话,大概不忍卒睹吧,小女孩的反应十分真实,他害怕地抓着蓝泽的运动短裤一角,闭着眼睛不敢看。但蓝泽只是紧盯着尸体,好一会儿之后从口袋里拿出从以前还是当医生时就习惯,总是会带在口袋里的原子笔,轻轻地拨开尸体。
  医学院毕业前,蓝泽就已经决定好要选择救死扶伤的第一线。
  选择急救的原因复杂──和死神争夺时间、最能拯救生命、最快累积经验、上班时间固定、工作内容却不固定、最适合他的个性……无论是好的理由还是坏的理由,多多少少都成为他考虑这项工作的原因之一。不过,最主要的还是比起考虑患者往后的人生,他更希望只想着努力活着的当下。
  即使选择了当警察,这份初衷还是没有变。
  为了生者,不可避免地要和死者面对面。医学院的训练让他具有法医的特质,比起自白、讯问,他更喜欢让证据来说话。虽然这个世界不会发出声音,但会安静地呈现真相。
  拨开血肉模糊的伤口,蓝泽在死去黑猫尸体发现一小截断裂的刀片。他看着那片平凡不起眼的美工刀片在早晨的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芒,心中浮现一张模糊的脸。

    □

  黑崎回到家的时候已经累得连眼皮也睁不开,要不是蓝泽在最后一刻叫住他,也许他就会着眼踩上那一大一小。
  「你弄丢钥匙……」
  蓝泽用手比了个嘘的动作,黑崎才注意到步美坐在蓝泽的怀里,抓着蓝泽的衣领睡得十分安稳。看来是因为不想吵醒步美,所以才待着不动吧。
  压低了声音,黑崎靠在蓝泽耳边说,「步美怎么了?」
  「进去再说。」蓝泽没发出声音,用嘴型对黑崎说。同时,抱起步美往门口走。
  黑崎摇摇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应该是很温馨的画面,黑崎却觉得有那么点诡异。他想大概自己的内心被周围太多恶心人的事情扭曲了,才会对这么温柔平和的场景看不习惯。
  不过,怎么看也不觉得蓝泽像是会结婚的人。
  近似军人生活作息的人,结了婚也会让对方不幸吧……
  黑崎一边想着不相干的事情一边推开门。才开了一条缝,黑猫就迫不及待地跳到蓝泽──更正确地说是步美──身上,喵了一声。
  还不及嫉妒自家养得猫对别人比对自己亲近,步美就嗯了一声,揉着眼睛醒过来。
  「……小黑?啊……大哥哥?」

  晚餐是蓝泽的拿手菜。
  黑崎拿着夹着罐头鲔鱼的三明治,机械性地塞进嘴里时眼神呆滞,内心波涛汹涌。今天凌晨──或者说是昨天深夜,端看你是白天出没还是夜间出没的生物而定──拿到的数据在他脑海中快速地翻过一遍。
  整理过后,思绪就开始不遵照意志、随意游走。
  白石昨天交给他记忆卡还放在外套口袋里,他还没有时间去看看内容,依照过去合作的经验,大概又是一堆恶心人的照片和资料。
  黑崎认识白石有好几年的时间,双方建立起信任是在某件少女绑架事件。当时警察对于住在贫民区里,没有上学,整日在街上游荡的少女失踪漠不关心,只有两个人继续追查少女的下落,一个是和少女同住在一个孤儿院,被少女视为弟弟的黑崎;另一个则白石。在那之后他们一直保持联络,后来就成个伙伴──黑崎帮贫民区的人解决麻烦,白石提供情报和额外的报酬。
  有时候,白石内心的正义感让黑崎觉得不可思议。自认见过很多人心深处的黑暗,但白石还是能挖掘到连黑崎都忍不住皱眉头,背离人性的变态行径。每天见到的都是最污秽不堪的人性反面,为什么还能保持着强烈的正义感呢?
  黑崎不明白。
  他甚至不能理解,为什么在旁人眼中,他和白石非常相似。
  步美的姐姐曾对黑崎说:他身上有和白石类似的味道,不知道是因为黑崎太过靠近白石而沾染了同样的气息,或者他本来就是白石类似的人,所以他们才会靠近。
  黑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在他看来,他和那个技术宅没有半点相似的地方。
  一提到白石就无比烦燥,黑崎把脑袋里有关白石的事情用力挥到一边,这才发现手中的三明治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消失无踪。
  不得不承认,三明治真是好东西啊──说简单其实种类繁多、说变化多端但说穿了就是两片面包中间夹东西的食物,最重要的是拿在手上,非常方便吃饭不专心,总是要分神想东想西的人。
  「……你有在听我说吗?」
  蓝泽的声音让黑崎从不知道又要飘去哪里的胡思乱想之中惊醒过来,他镇定地看着蓝泽,毫不犹豫地点头。
  「当然。」
  「可是……我什么都还没说啊。」
  「……」那你耍我啊?黑崎在内心对着蓝泽比了中指。
  「大哥哥。」步美坐在脚碰不到地的椅子上,扭动着转向黑崎的方向。她似乎没什么机会吃到三明治这一类的食物,吃得不亦乐乎,满脸都是食物残渣,「跟你说啊,我还以为小黑死掉了呢?」
  「怎么会说小黑死掉了?」
  「有人杀死小黑,放在门口。」步美说话的时候比手画脚,黑崎一边听她说有多可怕多可怕,一边用眼角余光看了缩在桌角舔着牛奶的小黑,没去纠争步美死掉的不是小黑。
  「步美,这些话应该对这位警察大人说。」黑崎只指向蓝泽的方向。
  「咦,叔叔是警察吗?」
  「……是啊。」黑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他相信蓝泽不会漏听那个「叔叔」。
  蓝泽不动声色地把话接下去,「我查过报案纪录,最近有不少人报案说附近有人在虐杀野猫野狗,但没有确实证据。」
  「想不到警察大人还会关心这件事。」黑崎想起白石给他的记忆卡,不过仍然是一脸没兴趣的表情。
  蓝泽抬头看他一眼,「你对我好像有敌意?」
  「你误会了。」黑崎露出一个防卫性的笑容,「我只是有点意外警察大人会对普通人提起案情,让我怀疑这是审问了。」
  「我能透露案情因为没有立案。」蓝泽回答,然后在步美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下,多补了一句,「日本没有伤害动物罪,所以无法立案。」
  黑崎冷冷地笑了一声。蓝泽看了他一眼,接着说,「也许注意一下比较好,既然把尸体抛弃在步美家门口,他也许就在附近活动。」
  「也有可能犯人不在这附近吧。」黑崎忍不住和蓝泽唱反调,「如果把尸体抛弃在住家附近,很容易就会被邻居察觉,搞不好会特意离开活动的范围喔。」
  黑崎说完看着蓝泽,露出一个挑衅笑容。但他的敌意和试探,打在蓝泽的防御墙上几乎是毫无效果地被弹回来,「这也是一个可能性。」
  「大哥哥,步美有看到喔。」步美插进两人对话之中,「那个人穿着学生服喔,红色外套和灰色领带,附近常常看到呢。」
  黑崎愣了一秒才意识到那是附近一所美术学校的制服,但他在意的并不是蓝泽的预测才是正确,而是另外一件事,「步美?妳……看到他的脸了吗?」
  步美摇摇头,「没有看到正面。」
  「那……他看到你了吗?」
  步美迟疑了一下,然后露出了笑容,「没有,步美很小心。」
  黑崎在内心翻了白眼,他很怀疑这一点。


195透明发表于:2011/5/23 21:50:00


  黑崎稍微松下领带。
  他实在不喜欢这种伪装成贵族学校的制服。这间学校的制服和地铁只有一站距离的私立贵族学校校服非常相似,如果不是非常熟悉各学校间制服差异的制服爱好者,恐怕分不清楚走在路上的两校学生──这相似制服的背后用意,就不言自喻了。
  「松崎同学。」一群女孩对着黑崎挥手。她们自然不会知道松崎是黑崎的假名,更不会知道黑崎进入学校的目的,只是对这个长相出色的转学生单纯地感兴趣。
  她们围绕着黑崎坐下来,其中一个将一杯饮料递给黑崎,「这是松崎同学的份喔,如果松崎同学不嫌弃的话,我可以替松崎同学准备便当。」
  「咦,樱子你不可以一个人抢先啊,我也要替松崎同学准备便当。」
  「我也要、我也要。」
  女孩子的声音在耳边吵吵闹闹,黑崎却没有露出任何不愉快的表情,既不答应也不会回绝,只是嘴角微扬。他很清楚自己保持这种暧昧不明的态度并不会带来任何麻烦,就可以轻易地回避这种答应一方必定会伤害另一方的问题。
  「黑崎同学的成绩真的很好耶,转学来就遇到考试,还是年级前几名呢。」
  「是啊,我记得二班那个书呆子还不敢相信自己掉了两名呢。」
  「还有谁赢过书呆子啊?」
  「是六班那个怪人啊,乘直升机来学校上课那个。」
  「我知道、我知道,他整天趴在桌上睡,老师也不敢管他呢。」名叫樱子的女孩看了看左右,压低了声音说,「听说他是追着修二同学来的,不知道是真是假……」
  「咦,是那种关系吗?」女孩子们纷纷惊叫,但并不是厌恶,而是一种看好戏的八卦心态,还有一两个红了脸。
  黑崎恍若未闻。
  离开学校好一阵子,再回到学校心境全然不同。当年是迫不及待地想离开学校,现在却有点眷恋。可能是因为这次进入学校的目的是调查学生,终究要离开的缘故。
  实际上黑崎并没有高中文凭,不过他同时通过了考试,等于是具有高中学历,想要考大学也不是问题。但黑崎总觉自己和「与同学聊着八卦,被女孩子环绕」的正常生活,已经完全绝缘。
  「你们有没有听说,我们附近里有人在虐待猫狗喔。」
  「我知道,听说已经知道是谁了耶,竟然没有公布!这种人应该公布名字让大家知道啊,不然多可怕啊。」
  女孩子讨论的内容引起黑崎的注意,却朝着他意料之外的方向发展,「已经找到虐待猫狗犯人了?」
  步美应该只对他和蓝泽提过制服的事,难道蓝泽直接到学校来询问吗?但是那个小警察明明说了无法立案,应该不可能吧……
  「松崎你还没听说过这两天在学校里流传的传言吗?」
  「因为松崎昨天请假嘛。」
  「对喔。」
  传言?黑崎很想皱眉,但他并没有这么做,「不是警察到学校吗?」
  「啊,说不定马上就也会警察来我们学校呢,我听别校的学生说,最近警察到各个学校去问呢。」
  「那也不一定是我们学校的啊。」
  「笨蛋,其它学校都没找到的话,只剩下我们学校啦。」
  「就在我们学校里吗,好可怕。」
  「马上就会抓到了,听说有小女孩看到脸,只要让那个小女孩指认就知道是谁了吧?」
  「那真是太好了──」
  黑崎几乎握不住手中的杯子,「妳们听谁说的?」
  「听谁说的……欸,不知道耶。」
  「管他是谁说的,现在全校都知道啦。」
  女孩子的声音还在耳边,黑崎想也不想就把手中的饮料杯子扔进垃圾桶,猛然站起来。
  「咦,松崎同学,你要去哪里。」
  「我下午请假。」黑崎只扔下一句话。

  蓝泽坐在客厅──或者说是客厅、餐厅同时兼当储藏室的地方,他们在这吃饭、看电视、讨论连续剧剧情和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黑崎在自己的房间里工作,不会让他知道自己正在进行的工作,也许还设下了好几种防止他入侵的方法吧。
  没尝试过,至于要不要去尝试,现在还不在他考虑的范围内。
  他只是在等待。
  刚开始当医生的时候,就学会了忍耐。与其说是进攻者,不如说更像是防守者,安静地观察、等待事情开始变化。预期而来的困难会感到兴奋、预期之外的变化会让他专注,他已经习惯了等待……
  从现在的位子望出去,可以看到对面的二楼窗台,步美一个人玩着办家家酒的游戏;同时,底下的窄小街道有谁经过在他眼中同样一清二楚。会到贫民区,找一个没有上学也没有同龄朋友的小女孩,只有一种人──他已经放出饵,就等待鱼儿上钩。
  红色的外套、灰色领带出现在视线时,蓝泽连手中的笔也没放下。他看着以高中生来说算是个子颇高的男孩张望左右,朝着路的这一端走来。
  他注视着对方,无声地说──
  你很慌张。
  听到传言的时候,你无法假装若无其事。虽然那只是没有由来的传言,可是你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被看到脸。
  你无法忍受这种不安的感觉。
  虽然步美认为你没有看到她,但你知道你弃置动物尸体的地点附近会有哪些人出没,因为你是故意让他们看到尸体。于是你马上联想到了可能看到你的人,所以你决定回到原地。但这一连串源行为起源于冲动,你还没有决定好要做什么……
  蓝泽的思考停在此处。
  另一个同样穿着红色外套的学生朝着同样的方向跑过来。
  蓝泽不看电视,不过在这种下着小雨的天气,一个人追着另一个人而来,从背后抓着对方的衣领,然后被抓住的人一拳打在对方脸上,未免太戏剧性了。
  「……意料之外。」蓝泽在一秒钟之内就决定要阻止意料之外的发展。
  他的目的是阻止对方继续这种行为,而不是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黑崎抓住男孩衣领的时候并没有真的经过思考,所以对方一拳打在他脸上时,也不在他的预气之内。他失去平衡倒在地上,对方进一步跨坐在他身上,又挥出一拳。他本能地举起双手保护,然后把对方推出去。
  细雨有点妨碍动作,但没有妨碍视线。
  男孩的个子比黑崎略高,头发染成时下流行的颜色,但在雨中看起来一点不时髦,黑崎觉得那就像是把一块抹布顶在头上。黑崎对着男孩怒吼,大约是「来吧,你这个头上顶着抹布的混蛋」,毫无疑问地激怒了男孩。意识到对方掏出刀时,黑崎觉得自己真的是笨极了,他像个被线操控的玩偶一样笨拙──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其实没有黑崎想象的笨拙──勉强地侧身。
  疼痛。
  黑崎意识到自己受伤了,可能严重,也可能不严重。但他没有时间去确认自己的伤势,下一刀就刺向他的小腹。这次黑崎背靠着墙,没有空间可以躲开。
  但刀却突然改变了方向──
  千钧一发之际,蓝泽正好赶上。
  「蓝泽,你……」黑崎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小警察的背影,心情一半是庆幸另一半是愤怒。蓝泽的出现证实他的猜想──那个小女孩看到凶手长相的谣言来源,应该就是蓝泽。
  没有回答黑崎,蓝泽抓着男孩手腕,看起来不怎么用力的一扭就把男孩摔了出去。男孩哀号叫一声,右手使不上力气,刀掉在地上。他像负伤的野兽一样瞪着蓝泽,嘶吼着威吓,却隐藏不了害怕的颤抖。
  蓝泽不带感情的目光注视着男孩,跨出一步。
  「大哥哥?叔叔?」稚嫩的声音在门边响起。
  没有意识到正在发生的事,也没有察觉到危险,只是听到黑崎的声音就高兴地出来迎接的步美,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
  男孩抓着步美挡在身前,「再靠近就……」
  蓝泽没有因为威胁而迟疑,也没有停下脚步。
  但黑崎不能,他挡住了蓝泽。
  只是眨眼之间的停顿,男孩就把步美推了出去。黑崎手忙脚乱地接住被摔过来的步美,蓝泽出手撑住了他们。只是一两秒钟的停顿,男孩就头也不回地往巷口跑了过去。
  失去了阻挡的机会,蓝泽也没有追上去。
  他既不失望也不觉得遗憾,只是径自走过去抓起黑崎的手。
  「你想做什么?」黑崎本能地想甩开,但是蓝泽的腕力出乎意料之外地强。
  「让我看你的伤口。」蓝泽抓着黑崎的手臂──没事,虽然画伤的伤口颇长,一下子出血不少,但只是很浅的伤口,只要注意清洁小心感染,不需要缝合,「你会没事的,按着你的伤口止血。」
  「这种事我知道。」黑崎猛力甩开他的手,因为牵动伤口而皱眉。
  蓝泽没说什么,只是走到不明嫌犯掉落东西的地方。他从口袋里拿出手套戴上,才拣起地上的刀。这种蝴蝶刀在很多前曾经在高中生之间非常流行,造成很多伤害事件,在那之后购买非家庭用的刀械大多有纪录,只要稍微查一下附近的店家,大概就能查出来源。
  「你……」黑崎按着伤口,慢慢地站了起来,「传言是你放出去吗?」
  「是。」
  「你明知道对方可能会攻击步美,还是这么做吗?」
  「是。」
  「为了阻止犯罪就能做这些事吗?我以为警察最优先的事情是保护生命,其次才是侦破犯罪。」他应该控制内心的怒意,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些事情不是吗?从小到大他认识的每一个警察,自以为正义者,哪一个不是这种态度?
  他恶狠狠地蓝泽,想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懊悔。
  但蓝泽没有。
  在蓝泽的眼中,只有他看不懂,也无法动摇的某种东西。
  在漫长的沉默之后,蓝泽的回答让他非常失望。
  「……是。」
  黑崎再也忍耐不了,一拳打在蓝泽脸上。
  那拳结结实实地打中蓝泽,没有躲避,也没有抵挡。
  黑崎看着自己的手,微微地颤抖,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打了蓝泽,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打中了蓝泽。而被打中的一方摸着挨了一拳的脸颊,踉跄了一下才稳住平衡没有跌倒,但视线没有丝毫的动摇,依然直直地看着他,反倒是打人的黑崎因此退了一步。
  挫折感和懊悔油然而生。
  黑崎握着手,慢慢地蹲了下来。
  忽然之间明白,他生气的对象并不是蓝泽,而是自己。对于差点失去步美,能力不足的自己,既生气又失望。


196更了发表于:2011/5/23 21:52:00

原来GN私藏了这么多!!

先占SF

躺平前再慢慢看


197透明发表于:2011/5/23 21:53:00

computer不听话,转字体就当,剩下的部份明天再来……


198更了发表于:2011/5/23 21:57:00

我还以为自己夹层了

GN的小电是S啊!


199更了发表于:2011/5/23 22:54:00

更了更了更了!!!!!!


200更了!!!发表于:2011/5/23 23:05:00

蹲明天的份!!

258条,20条/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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