攒!啊!批!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翔君,生日快乐!”
这是他今天听到的最多的话,有时伴随着“替我跟二宫那家伙也问声好”,他觉得今天说过的各种节奏各种音调的“谢谢”放在一起都可以剪出一首rap了,为了换换口味终于忍不住严肃地应了一句“他说你要是心里真有他就赶紧把十年前欠他那五块钱加利息还了”。
樱井翔的十岁生日过得相当隆重,据说被妈妈难得地仔细打扮了带去喜欢的家庭餐厅把菜单上的儿童套餐全点了一份吃到撑得回家前冲进餐厅洗手间里吐了。这件事作为备受喜爱的家族梗流传至今,虽然他自己毫无印象但潜移默化之下也早就认了命。
本人真实的记忆其实只剩礼物的部分——严厉的妈妈终于松口答应了饲养宠物的请求,带他去了市郊的妖怪领养中心。
这段太过意料之外的展开在他的记忆里留下了很多错觉。比如领养中心的外观看起来再普通不过,那天该是有多努力才在他心头留下了庄严的印象。
他本人最初的目标只是想拥有一只可以作为玩伴的可靠的大型犬,如果父母觉得不妥当的话能养一只稍微热情些的猫他也就满足了,所以被带进接待室一本正经做起心理测试的时候他其实相当局促。幸好简单的问答虽然花了一些时间但进行顺利,接着他一头雾水地与父母汇合,被带进了另一个奇怪的房间里。
那之后的事情可能是本身就太过离奇,反倒让他陷入了奇异的冷静状态里,所有的细节也都记得很清楚。
房间很大,除了入口之外的三面都被光洁完整的玻璃墙包围,墙的另一边连接着很多其他的小房间,每个小房间似乎都属于某一位妖怪,此时他们神态各异,有的好奇地打量着他,有的只是保持距离投来审视的目光,有的显得漠不关心,也有的房间并没有升起那边的遮挡层,只能看见不同图案的帘子。
工作人员介绍说这些都是经过正式注册的妖怪,由于各种原因达到了退役标准,所以聚居在这里由工作人员集中照料。
妈妈完全是放手不管的样子,小推了一把他的肩膀让他自己定夺。爸爸虽然可靠地跟在他身后但由于工作的关系同妖怪接触很多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他只能自己故作淡定地跟着工作人员一间一间朝里走,在看见一只成人形态的妖怪的时候还不自觉地停下来行了个礼。
虽然玻璃另一边漂浮在半空中的不知名妖怪先生只是温柔地冲他点了点头,却还是被嘲笑了。
反射性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玻璃后头坐着一个五六岁样子的小男孩,感受到视线也只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揉了揉头发,结果“嘭”地揉出了一对尖耳朵。
在那一瞬间樱井小同学脑海中的弹幕刷得他眼前一黑踉跄两步还踩到了爸爸的脚,瞬间理解了为什么领养中心的设计师要在两边房间的中央安上这么厚的一面大玻璃。
如今回想起来,那天回家时自己过分喜气洋洋的脸大概可以列入人生大失败的top 5,恨不得丢进大文件夹叠小文件夹的最深处再统统扔进大脑回收站里一口气清空。只可惜要忘记实在太难,毕竟从大学开始他每个星期都会来这里做志愿者,而只要一进领养中心的大门,就能一眼看见大厅墙上挂着的自己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的纪念照片。
当时为他办理领养手续的漂亮姐姐已经结了婚又有了自己的孩子,在他上岗的时间里遇见过几次,说他一点也没变。
怎么可能,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想,都已经过了十年,他已经不再是会因为看见小正太在面前突然拔高成小青年就惊慌失措地打翻了一路的东西跌跌撞撞摸到电话机前忏悔“对不起我没有把尼诺米养好才一个月他就长大了”的傻孩子啦。
说起来这件事绝对也是top5之一,因为他竟然在对方仗着身高优势装模作样地拍着他的头说“没事啦,我原谅你了”的时候感动到差点哭出来。
这段沉重的回忆直接导致那天他下班回家看见同社会新闻版面会出现的啃老死宅如出一辙的背影的时候格外心如死灰,甚至丧失了进入卧室直面生放送的勇气。
“大叔,出来吃饭!”
“瞎喊什么呢,人家今年十七岁。”
“十七岁长鱼尾纹啊?”
“你这孩子还有良心没有?又能年上,又能年下,你还不满足?我真是被你占尽了便宜。”
汤碗冒着白气,二宫钻进被炉里之后就端着它来捂手,等樱井已经咽下半碗饭才吹了吹慢慢喝了两口,放回桌上时顺手往旁边推了推,已经是对面的人可以拿起来咕咚咕咚当水喝的热度。
“翔、酱!”耐心等他吃完之后,二宫活泼可爱地向他伸出了双手。
“……饭后不能剧烈运动好吗!”
樱井咬着牙起身,将这位大龄宅男扛起,缓缓挪向沙发,卸了货坐在沙发旁边的地毯上精疲力尽了一会儿,在“一个年轻人,这像什么话”和晚间新闻的OP中抬手挠了挠声源一号的耳朵。
樱井在看见有些不安地在大厅里张望的小姑娘之后及时在走神的深渊前悬崖勒马,振作精神走上前去询问。
小姑娘的年纪比他当年还小些,但非常冷静,说是来咨询正确饲养妖怪的方法。
“一开始它不是这样的……我以为它也不讨厌我,所以才决定领养它。试住那几个月明明什么都还好,我也一直有照着手册做,可是最近它变得越来越冷淡,其实这一点我倒是没关系,只是它看起来很没精神,会不停变化的毛色也彻底变成灰色了。”
原本以为只是普通咨询的樱井闻言又问了几个问题,脸上凝重起来,连忙联系了中心的医疗人员。
一直等到小兔子打完针又回到自己怀里,小姑娘才从突发状况里松了口气,稍微有些谴责地盯着樱井看,似乎是在等待他的解释。
“你有没有想过,”樱井把切好的胡萝卜条放到兔子嘴边,看它抽了抽鼻子蹭过来嚓嚓嚓啃完了一根,终于露出安心的表情,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他们可都是上战场参加过实际战斗的强大的妖怪,为什么只需要一些简单的心理测试就可以成为宠物呢?参加领养项目的家庭绝大多数都是普通人,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岂不是很危险吗?”
小姑娘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其实答案很简单,因为他们已经不再危险了。虽然从表面上看,比起人类来,他们不容易受伤,即使受伤了也能更快愈合,但如果把妖力换算成生命的话,战争对它们的损耗也是一样的。在领养法案生效之前的中心,其实只是个妖怪临终关爱机构罢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它应该也很想一直保持最初跟你见面时的样子,只是这对现在的它来说真的太吃力了。”
“这个领养项目,与其说是人类的福利,不如说是为妖怪们着想才对吧。现在的它是为了你才努力活下来的,所以一定要好好相处啊。”
“什么嘛,我又不是因为它会变色才喜欢它的。也没有人规定妖怪一定要看起来不一样啊。如果是那样想的话,一开始我就会选别的妖怪了。”
说到后半句已经是对着怀里的兔子在埋怨,兔子抖了抖耳朵,非常温顺地从奇怪的灰蓝色变成了白色。
这一天最后的工作内容是送小姑娘和她的妖怪回家,也得以提前下班回到公寓。只是刚要拿钥匙门就自己开了,樱井低头看见一个软软的小正太踮着脚握住了门把,正仰起头来看着他。
一番挣扎之后终于忍不住伸手过去,但还是在碰到头毛的一瞬间改变了手势狠狠地揉了一把。
“胡闹什么呢,隔壁阿姨要是把我当恋童癖怎么办!趁现在还没到晚高峰快换衣服出门吃饭啦!”
小正太“嘁”了一声,在不情不愿地被逮住拎起来往房间里搬运的时候懒洋洋地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那也不错,她就不会再给你介绍对象啦。”
“她会报警好吗?!”
樱井忿忿地这样抱怨着,反手关上了房门。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