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非洲菊

128条,20条/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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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抹茶红豆发表于:2011/5/21 14:53:00

周一中午的6号线地铁,因为错过上班高峰的缘故,几乎都没有什么人。相叶和松本所在的最后一节车厢,除了他俩就只剩下右侧一排座位上的黑人老头,斜靠在身旁的栏杆上睡得很熟,不时传来几声鼾声。

相叶和松本并排坐着。他从上车开始就一直低着头,双肘撑在膝盖上。两人对面的车窗玻璃倒映出的相叶,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左手扶着额头,露出细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松本偏过头去看他,可是从他的角度完全看不清相叶的神情,只能穿过他手指的隙缝,看到微微颤动着的睫毛。他猜想相叶是想遮掩因为哭过而红肿的眼睛。

两人无声地坐了一会儿。车厢轧过一节节轨道,在那规律的“哐哐”响声中,还是松本润先打破了沉默。

“相叶君还记得吗,我之前告诉你我之所以来纽约,是因为今年没有能够拿到升职的机会。其实那只是其中一个理由。更重要的原因是,有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她曾经生活在这里。”

松本突然出声,相叶条件反射地抖了一下。但他仍然没有抬头,而是往座位里又缩了一些。松本犹豫了一下,还是往下说起来。

“我念高中那时候,数学有点跟不上。当时父亲有个朋友的女儿因为母亲去世,从美国回到日本上大学。她念的是数学系,所以父亲就安排她每个周末来给我补习。大概是因为从小在美国长大,又出身单亲家庭,她和我之前认识的女孩完全不同。她更独立也更努力,对于很多事情的见解都已经很深刻。在她身上,我看到了自己一直想成为的人的影子。所以我把她当作榜样,一心想要考上她就读的大学。那段时间真的很努力,我的成绩进步地很快,眼看就离目标越来越近。”

松本的声音,平缓中带着厚度,穿插在列车的响声里,不知怎么的就让相叶平静下来。虽然不理解松本这时候提陈年往事的意义,他还是不动声色地听着。

“直到有一天,我听到母亲与父亲的争吵,才知道关于她身份的真相。她并不是什么父亲的朋友的遗孤,而是父亲年轻时在美国留学期间的女友为他生下的女儿。父亲当年毕业后,为了自己的前程抛弃了前女友,回国与身为财团千金的母亲结了婚。她的母亲一个人把她抚养长大,最后在她中学毕业时去世了。父亲出于愧疚于是把她接回日本。”

“那是我印象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父母的争吵。母亲恨父亲隐瞒了多年的真相。我也恨父亲,但我更恨他为了让私生女融入我的家庭,刻意用补习功课的方式跟我和母亲套近乎。你能体会吗?你一直敬仰和崇拜着的两个人,竟然都是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惜欺骗你感情的骗子。当时我只觉得自己的人生观坍塌了。”

“那个周末我没有去补习,也没有接她打来的电话。之后第一个周一下午,她来我的学校找我。我一走出教学楼就看见了她,那天她穿着她最常穿的天蓝色的连衣裙。我可以避开她的,但是我选择了直接走向她,告诉她,我再也不想看到她。直到现在我还清楚地记得当时她脸上难以置信的错愕表情。我说完就从她身旁走开,一次也没有回头。我并不知道,那就是我最后一次见她了。”

听到最后那几个字,相叶只觉得背脊上一股凉意从尾骨窜上来,手臂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正好地铁进站,喧哗间又有几个乘客上了车,相叶放下右手使劲按住自己的大腿。松本沉浸在自己的故事里,这些都没有注意到。

“父亲和母亲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再没有在家里提起她的名字。我也没有去关心父亲是怎么去向她解释的。连着三个月的时间,我只是全神贯注地复习准备我的考试。我没有报考她的学校,而是最终去了早稻田大学。”

松本沉默了十几秒钟,重新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已经有了哽咽。

“她是在二年级那年去世的,是在学校发生的意外事故。父亲给她办了一个小型的葬礼,在经过了母亲的同意之后。当然人都不在了,母亲也没有什么反对的理由。她在日本没有其他亲人,父亲也不愿意公开承认她是自己的女儿。葬礼上出席的就只有她的几个同学。那天晚上,父亲喝了很多酒,生平第一次和我夜聊。他告诉我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直到女儿去世,都没有让她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

“我还记得,我高三那年,她曾经很多次来过我家吃饭。她总是羡慕地对我说,润君有个美满的家庭,真好。其实那张餐桌上坐着的,就有她的亲生父亲,还有一直爱慕着她的亲弟弟。她那时候并不知道,以后也再不没有机会知道了。”

“所以我总想着,有机会要来一次纽约。我想看看我的姐姐生活了18年的城市,想体验她当时的感觉,一个人在没有亲人的国度生活的感觉。还想对她说一声对不起,如果她还听得到。”松本的声音渐渐轻了下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相叶已经放下了手臂。

“真是不好意思,自说自话的。”松本润像是突然从梦中惊醒,抹了把眼睛一下子坐直了身体,转过去满怀歉意地向相叶鞠躬。“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说了这么多,这么多年了,之前从来没有跟人提过这些。”

“你不用道歉的。”这天见面以来,相叶第一次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抬起头看向松本的眼睛仍然是红红的。他明白了松本坦率相待是出于安慰自己的好意。“松本君,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的姐姐,如果她听到这些,一定已经原谅你了。”

两人再次陷入最初时那样的沉默。这次还是松本先开口。

“那么相叶君呢?你什么时候来的纽约?”

相叶沉默地皱了眉头,咬住自己的嘴唇。在松本以为他会选择回避的时候,他像是下定很大的决心回答道:“我是21岁那年来的纽约。这么说可能不太合适,因为我不是自己选择来的。”

“诶?什么意思?”

“我大学二年级那年出了一场严重的车祸,手术完醒来时就已经在纽约了。”

“这么严重吗?那是家里送你出来做手术的吗?”松本一脸惊讶的表情。

“不是,我没有家人。”相叶眼神闪烁了一下,觉得话说到这里,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了。“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其实车祸发生时我已经成年了,但是院长还是动用了新基金的钱,把我送来了这里治疗。后来他们说,如果不是当初院长执意把我送来这里,我可能会失去我的腿,也可能永远都不会醒过来了。”

“相叶君,真是抱歉,我不该问这些的……现在已经完全康复了吗?”

“身体基本没有问题了。只是配合治疗结束时,我已经24岁。因为受了脑外伤,从高中毕业到车祸发生那两年的事情我都没办法想起来。原本国内也没有亲人,于是就一直在这里住了下来。”相叶很勉强地朝松本笑了笑,“只是不知道院长的恩情,什么时候能报答了。”

“这些话,以前也没对人说过,但是今天遇到松本君,觉得是可以说的。”说完这句话,相叶微微转过了头去,抱住了自己的手臂。

松本像是后悔自己刚打破的冰冷气氛又被这个问题冻结。他不知所措地看着相叶雅纪,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相叶的肩膀。

又恢复到只有列车行进发出的声音的空间,两人直到下车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今天真是不好意思,没有帮你办成合同,还麻烦你陪我回家。”到家后相叶打开房门,半个身子探了进去,然后转过身来,“松本君不介意的话,喝杯茶再走?不过家里现在没有热水,喝可乐可以吗?”

“没有关系的,你太客气了。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

相叶看见松本在沙发上坐定,便伸手去开橱柜拿杯子。就在抬起手臂的那一瞬间,他突然发现餐桌上扣着一本书。这一天他并没有吃早餐,他清楚地记得出门前餐桌上是空的。他疑惑地把书拖到自己面前。在看到封面那一瞬间,相叶的脑袋像是被人用榔头狠狠地敲了一下,头痛欲裂,眼冒金星。那是一本是英文版的柏拉图《理想国》。

留在客厅里的松本注意到相叶突然停下来的动作,“相叶君?出什么事了吗?”他似乎看见了相叶苍白的脸色,作势要过来帮忙。

“不,没事。”松本的声音让相叶一下子恢复了神智,他摆手示意不用。“大概是早饭没有吃,所以有一点晕。没事。”然后装作不经意地把那本《理想国》推到角落里。

他们还没有结束,樱井没有离开自己。在倒饮料的时候,相叶几乎无法把饮料瓶口对准杯口,但同时他无比确定地想。书就是他留给自己的讯息。

他把杯子端给松本润,又回到厨房去拿自己那一杯。走路的时候他觉得甚至连自己的腿都在发软。

相叶是孤儿,但樱井不是。虽然他几乎不提起自己的家庭,相叶还是隐约知道樱井的家人都还在日本,除了父母以外还有一双弟妹。在日本念到大三的时候退学,工作了三年没有起色,与家人也产生了矛盾,于是来到美国重新开始。

《理想国》,相叶看着书的封面,耳边仿佛响起了樱井那次给他介绍这书时的声音。这是一本樱井无论多少次搬家都不会丢弃的,从西海岸一路带到东海岸的书,是他的父亲送给他的书里面他唯一没有读完的一本,当年离开日本时便一同带了出来。

“可是你千里迢迢带出来,也没见你看过啊。那书签一直夹在第11页,从来没变过位置。”当时相叶是这么问他的。

樱井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笑得很灿烂。

“一定会看完的。”他轻轻抚摸着书脊,“等看完的那天,我还要回去给父亲大人汇报读后感呢。”

平时这本书一直被放在书架内侧,今天显然是有人故意翻出放在如此显眼的位置。而知道这书意义的,除了樱井再无他人。樱井却没有带走它,这足以证明他并没有打算离开。或者说,他的离开并非是自愿的。

而这种情况更糟糕。因为如果说这本书是樱井留下的信息,给相叶留张纸条,或者打个电话不是更方便吗?除非,他当时身边有人,他是被人带走的。

想到这一点,两分钟前还沉浸在喜悦中的相叶突然手脚冰凉。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始终联系不上的樱井翔现在可能已经陷入了不知名的危险。

之前他一度认为樱井的离开是分手的一种方式,一味地沉浸在痛苦中,导致忽视了很多细节。过度的悲伤甚至让他对松本润这个见面第二次的陌生人吐露了自己的隐私。这一瞬间的峰回路转,他意识到自己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些天发生的一切。

相叶雅纪,你要冷静,不能急。翔君他还在什么地方等着你,他需要你。他端着杯子在心中默念,并试图保持镇静。

现在我在这里,是因为翔君失踪了。而翔君的失踪并不是突然发生的,在之前的那个晚上我们发生了争执。那么争执的起因呢?

对,是那张突然出现在大众居酒屋的照片。

并不知情的松本润还在沙发上抿着茶。相叶找了个借口走进卧室。他记得那天出门前,为了避免樱井回家看到这张照片引起的不快,他把照片放进了床头柜里的药箱。他打开抽屉,快速翻开药箱。

那张照片不见了。


42更了发表于:2011/5/21 15:25:00

RID

43更了发表于:2011/5/21 15:42:00

好看?

继续


44更了发表于:2011/5/21 16:32:00

难道是和那场车祸有关?
是谁再替谁报复谁?


45更了发表于:2011/5/21 18:24:00

很好看,期待后续

46T等发表于:2011/5/21 18:36:00

LZ,今天还有么?意犹未尽啊意犹未尽==


47tl发表于:2011/8/2 17:23:00

GN你说过不坑的。。。

48抹茶红豆发表于:2011/11/10 14:55:00

“送到这里就可以了。”走出旋转门,松本停下脚步,微笑着向相叶欠了欠身。“你好好休息。那么,租房合约的事,我们改日再约好吗?”

相叶并没有像当天早些时候见面时的低落,但神情仍然没有放松。他避开松本的视线,微微鞠了一躬。滑落的刘海遮住他的脸,松本猜想他的眼睛应该还是红肿着。

“好的。松本君,今天,实在是不好意思了!”

松本走了几步,再回头时已经看不见相叶的驼色大衣。相叶情绪的变化,刚才在他家里时松本就注意到了。在自己喝可乐的时候,相叶起身去屋里换掉身上的湿衣服。一定是在房间里发生了什么,因为他从房间里再出来时,眉宇间只剩下紧张。

面前有一张长椅,正对着小区的一座喷泉。连续下了一个多小时的大雨已经停了。松本润捻起长椅上的几片落叶,用纸巾擦拭掉水迹,坐下去,又站起来,想了想又坐回去。他掏出手机,静静地看着手机壁纸里冒着热气的咖啡杯。在寒冷的冬日,这是唯一的热源,虽然是虚拟的,竟然也能带来热意。背景灯暗了,他又按下电源键让屏幕亮起来。

终于他打开通话记录,找到一个号码按下去。

拨号音响了三声就被接起,不等松本开口问候,对方严肃的声音已经传来。

“润君,我想提醒你,纽约现在是中午时间没错,不过东京这里可是凌晨3点。”话虽这么说,电话那端的声音里根本听不出睡意,显然是一直醒着的。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拌嘴,松本还是及时收住了快要说出口的这句话。

“抱歉。”

这个简单的开场,有效地把松本现在的心情传递到了太平洋的那一边。对方停顿了一下,卸下故意装出来的严肃,换上带着微笑的声音。

“怎么?到了这么久才想起打电话回来。纽约怎么样?”

“比东京冷很多,不穿大衣几乎不能出门。好在这几天天气都还不错,除了今天下了雨。街上到处都是圣诞装饰,很有气氛。”松本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然后点上。“来了以后才发现,上班那几年总在接日本的deal,没什么机会说英语,单词都忘得差不多了。刚到那几天上餐馆,上来的和我想点的都不是一回事。”

“唉,真不敢相信这是我们英语课全A,学院英语演讲比赛第一的松本润同学啊。”

松本几乎能想象出对方坐在摇椅里一边听电话一边摇摆的样子。他笑起来,无奈地耸耸肩,虽然对方看不到。

“那个,我可能两周后回日本。可以先去你那里暂住一段时间吗?”

“咦?昨天斗真还在说,你不到把卡刷爆是不会回国的。”

有一片烟灰落在膝盖上,松本用夹着烟的手小心地把它弹去。

对方轻轻咳了一声,“有希子的事……已经解决了吗?”

“我不知道。不过,也已经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电梯门上的液晶显示屏,数字从1跳动到35,又从35跳回1。门开了又关,进出的人目光总会停留在相叶身上一两秒钟。也只有一两秒钟,然后便各自走各自该走的路。

相叶倚在电梯间的落地玻璃边,直直地看向窗外,不去在意别人的目光。穿过玻璃外的矮树丛可以看到小区的喷泉,还有喷泉对面的长椅。松本这个电话打了很久。其实站了没多久,相叶的右腿膝盖已经开始隐隐作痛。阴雨天总是格外讨厌。他缓慢地靠上墙,伸手去摸口袋。没有带烟出来。也是,他本来就没有这个习惯。

松本挂了电话起身离开的时候,相叶也刚好结束了一通电话。

电话是打给物业的。他想请物业查看当天那层楼面的监视录影带,这样就可以知道樱井或者其他什么人进出公寓的情况。相叶编了个理由说放在屋外的饮用水桶不见了,这种小的失窃不会惊动太多人,不至于让物业报警。

但答复是没有,当天装在楼里的监视摄像头并没有工作。

有什么东西蹭着相叶的小腿,他从话筒里的忙音中回过神来。

是一只黄色的拉布拉多。

“Come on! That's not yours!”拉布拉多的女主人用力拽了一把狗绳,同时抱歉地向相叶点点头。相叶弯起嘴角,摇头示意没有关系。


虽然雨停了,室外的气温还是很低。相叶没有戴手套,把空着的左手插进口袋,化纤面料的衬里,摸着还是觉得冷。他右手拿着手机,对照着记事本里的地址向86街走去。

他渐渐放慢步速,有一些画面像是碎片出现在脑海里。

应该是刚搬完家的第一个星期,他定了77街的一家海鲜餐厅和樱井一起庆祝。那是还没有入冬的傍晚,气温还在10度以上。餐馆很近,两人就没有坐地铁而是步行前往。刚落户上东区的相叶异常兴奋,走在路上不断张望两边的商店。

“啊,这里有家意大利餐馆!下次我们来这家试试看!”

“明天要跟物业打个招呼,下周三还有个小件家具要送。”

“哟,还有日本料理店呢……不过看样子好像又是韩国人开的。”

“楼里的干洗店的营业时间是早上七点到下午五点。”

“邮局离我们家好近啊,这下方便多了。我以前走到最近的邮局都要10分钟。”

“顶层的图书室……”

“喂!樱井翔!”伴随着喊出全名,相叶雅纪假装生气地一拳挥向跟在身后的人。这装腔作势的猫拳被后者轻轻抓住。

“还有一条重要的信息。”樱井说着,右手伸到相叶的口袋里,摸索到他的手机。

“离我们家最近的是警局是Central Park Precinct,地址我来帮你输进去。电话当然也要。”他用空着的右手打开记事本程序,娴熟地打下两行字。然后故作帅气地“啪”一声合上手机,塞到相叶的手里。

“不过我觉得你不会用得到的。”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我在。”

樱井故意做了个wink,眼睛像宝石一样闪出斑斓的光芒。

知道他想逗自己笑,不知道为何却一下子红了眼眶。一直以来,在孤儿院长大,车祸失忆,来到这个陌生的国度,独自康复独自开始新生活。这句“都有我在”像是一句魔咒,突然打开了自己心底最深处的那扇门。

他哽咽了一下,突然有冲动想要去亲吻樱井带着笑意的眼角。意识到自己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才刻意把情绪压抑下去。

“喂!明明就是个快29岁的老男人了,看你眼角笑纹都出来了!不要搞出一副好像要拍蜘蛛侠4的样子好吗?”他故意转过脸,不让樱井看见他的神情。

对面是一家蛋糕店,落地橱窗清晰地倒映出自己莫名的悲喜交加的表情。刚刚才压抑住泪水,笑容还来不及展开。背后是樱井明亮的眼瞳,还有一脸的疑惑。

“蜘蛛侠已经拍到4了?”

“你不知道吗?你活在哪一年啊?”

“不要光说我,你的笑纹难道不比我严重吗?而且你才20出头的时候就有了!”

“胡说!你怎么知道我20岁的时候什么样子?”

“你昨天还在看院长寄给你的旧相簿!”

从回忆中醒来,相叶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脚步。蛋糕店的落地橱窗再次倒映出他的身影,此刻只有他一个人。


“Sho Sakurai,28岁。”

戴着眼镜的中年警官念着相叶填写的表格,“所以准确地来说,这位Sakurai先生失踪到现在,还不到48个小时。要知道,一般成年人失踪要到48小时以上才能报案。”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他们现在正在讨论的只是被相叶粗心地弄丢了的一个钱包。

开什么玩笑!

“先生,这不是普通的失踪!家里所有他的个人物品都被拿走了。” 安静的警局突然响起相叶拔高的沙哑的嗓音。

“这不是普通的失踪,”警官依旧没有抬头,像是完全没有听见对方因为情绪太激动而发出的破音,机械地重复着相叶的话,“这看起来更像是您的室友打算搬出去住了不是吗?你的室友已经成年了,不用什么都向你汇报吧。”

“不是的,他根本不可能在没有和我打过招呼的情况下就搬出去!”相叶紧皱着眉头,几乎是趴在柜台上。“警官先生,请你……”

“相叶先生,您为什么这么肯定呢?也许你的室友很早就对你有意见了,只是你没有察觉到。”警官终于抬起头来,透过镜片上下打量了相叶一番。“与此同时,您的情绪好像不是特别稳定。”

他的视线落在相叶紧握的双拳上,又向上移动。四目相对时,相叶不自然地避开了他探究的眼神。对方沉默了两秒,突然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像是得到了某种肯定的答案。

“Because……”相叶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爆出的青筋,这才意识到自己无法给出一个简单的答复。“Because……”他重复着这两个音节,声音在颤抖。

那位警官放下记录用笔,用食指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相叶先生,我想你知道,在当今社会,即使是夫妻之间,不告而别的例子也很多。我们遇见过很多这样的案件。妻子来报案说丈夫失踪了,你知道最后丈夫们都是在哪里本找到的吗?”

“是新的女人。” 他抱着双臂放松地朝椅背上一靠,嘴角下拉,表演最拙劣的肥皂剧演员还要可笑。

“夫妻之间尚且如此,何况你们……只是室友。”他故意在“室友”这个单词上加了重音。

后面的话,相叶已经记不清了。隐约只在推开大门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的一句“当然相叶先生,如果过了48个小时您的室友还没有回来,欢迎您回来。我们是会登记在案的。”

相叶穿过红绿灯,把刚才填的信息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在警局的时候相叶担心自己会哭,他以为自己是会哭出来的。他想一定要忍住,即使要哭,也绝不是在那个警官面前。

却并没有。

他不是坚强,只是潜意识里知道,这世界上有些东西是眼泪换不回来的。

只能靠他自己找回来。


49更了!!发表于:2011/11/10 14:58:00

LZ你回来太好了=V=

50更了!发表于:2011/11/10 20:18:00

刚才还想要不要TL结果看到更了,内牛TAT

51发表于:2011/11/10 23:58:00

悬疑设定大好!!LZ继续

52= =发表于:2011/11/12 21:16:00

TL

53TL发表于:2011/11/13 0:42:00

求更

54= =发表于:2011/11/15 11:45:00

TL

55抹茶红豆发表于:2011/11/16 13:56:00

有水流过的声音,汩汩地撞击着耳膜。

相叶往床的里侧缩了缩,又把被子拉到耳边。然而那流水的声响还是如此清晰,延绵不绝像是East River的河水正不断从窗口漫进来。

是不是睡前忘了关窗,现在下雨了,他迷迷糊糊地想到。翻身下床,摸索到窗边,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合金。窗户是紧闭着的。

侧耳倾听,窗外万籁俱寂。

回到床上,相叶掖好被角,尽力重新睡去。可是没过多久,那水声又回来了。他努力地不去睁开眼,侧过身,这次把脸埋进被子里。

?

半梦半醒之间,水声幻化成眼前金黄色的液体,从啤酒桶的不锈钢龙头里流进透明的马克杯,又被bar tender端到自己的面前。

相叶坐在吧台前,耳边传来悠扬的风琴旋律,是一首熟悉却叫不上名字的歌曲。而樱井则在他身旁。

“虽说是周五,今天还是早点回去吧。你这个星期天天在外面跑,得好好休息一下。”橡木吧台上唯一的一盏蜡烛已经快要烧到头,樱井的脸在摇曳的光线里忽明忽灭。

“不要,我才喝了一杯啤酒。”相叶飞快地回答,同时用胳膊护住面前的第二杯啤酒,又瞄了一眼樱井面前的酒杯。

“而且你还一杯都没有喝完。翔君,我还从来没见你喝醉过的样子呢。要不就今天吧。”

樱井翔皱起眉头又松开。原本是面对吧台的他转过来,伸手摸了摸相叶的脑袋。

“胡说什么呢。”

嘴里明明是责怪的语句,但是此刻他弯着好看的唇角,有烛光点缀的笑意在他的眼瞳里轻快地跳跃。

下一秒钟他们已经站在了酒吧外面。樱井检查了下相叶的风衣已经完全扣好,转身就要往地铁站的方向走。但两杯酒后的相叶只觉得肚子里暖暖的,微醺中完全不想回家。

“喂!”樱井回头,看到相叶指着前方几米外另一家酒吧的招牌,“我们沿着这条路走回你家。一路上看见一个酒吧就进去,一人一个shot。这样就能知道翔君的酒量到底有多好,顺便还能数数从这里到你家一共有多少酒吧。怎么样,好不好?”

路灯的光线柔和地打在相叶头上,有几屡翘起的棕色格外显眼,让樱井忍不住想让手指穿过他的头发,然后轻轻抚平。

相叶歪着脑袋,等着樱井的回应。有九成的可能会被念叨,但有十成的把握不会被拒绝。

他看到樱井动了动嘴,笑吟吟的眼神突然变得惊恐。

“相叶!小心!”

只觉一道刺眼的白光朝自己扑了过来,一瞬间什么都看不见了。他张嘴要喊,嘴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哽住咽喉无法出声。

?

相叶从噩梦中醒来,猛地坐起,冷汗湿透了T恤。他摸着喉咙,终于发出沙哑的声音。

掀开被子下床。流水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寂静的房间里只听得到自己的脚步声。

他走到卫生间,打开灯。突然的光亮让他眯了眼。镜子里的那个人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无物。拧开水龙头,往脸上不停地扑着冷水。

好久没有做了,这个关于车祸的噩梦。

?

相叶告诉过松本,他在车祸后因为脑外伤失忆,从高中毕业到19岁那年车祸间发生的事情都无法记起。其实关于车祸事故本身,他也是没有记忆的。最近这段记忆的起点是手术完在美国的医院醒来的时候,从医生口中才得知自己是为了什么原因躺在病床上。

医生有没有描述过车祸的详情,相叶已经记不清了。他脑海中所有关于车祸的画面,都来自于自己的想象。

不知道具体是从哪个时间点,他开始不断地梦见车祸。有时候是一辆黑色的轿车,有时候又是灰色的卡车,他梦见过白天的东京街道,也梦见过午夜时分曼哈顿的环岛高速公路。

噩梦和缺乏安全感,是相叶无法跳出的恶性循环。在最频繁的那段时间,他几乎无法出门。一旦走到街头面对移动中的车辆,他就会开始晕眩,无法分清现实和梦境。直到接受了半年时间的心理治疗后,噩梦发生的频率才逐渐减少。

这个夜晚,是在和樱井交往之后,他第一次度过没有对方任何消息的48个小时。这个夜晚,也是在和樱井交往之后,噩梦第一次回来。

当一种恐惧感唤醒了另一种,最终会不会是多米诺骨牌式的崩溃?

?

相叶沉默着面对镜中满脸水滴的自己,不知道站了多久。

终于他擦干脸,走回房间,坐到书桌前翻开笔记本的盖子。输入密码,屏幕上跳出的三个窗口,是他睡前没有编辑完的文字。

其中一个窗口是准备发给松本润的邮件。相叶告诉他自己家里突生变故,不能按照约定把房间租给他,并请他谅解。他重新扫读了一遍,确定措辞合适后便按下了发送按键。

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又回到桌前开始码字,一切就像是他平时工作时那样。只不过这次写的,是辞职信。

?

?

缓慢地从经理的办公室里走出,踩上门槛时背后传来中气十足的一嗓子“相叶!一定要回来呀!”他怔住,然后回头向店长深深地鞠了一躬。

看着斑驳的木门在面前轻轻合上,他突然酸了鼻子。

不只是这家打工的居酒屋,这天早些时候,杂志社的特纳夫人也没有接受他的辞职信。

“为什么要辞职呢?如果只是个人原因,我认为你休个长假就可以了。”特纳夫人说着,把辞职信塞回相叶手中,绿色的眼睛里浮现着微笑,不再是那个一贯严肃的贵妇,而像是街头任何一个慈祥的中年妇人。

Masaki,祝你顺利地处理完。我们等你回来。”

会回来的。相叶低头看着包里被退回的两封信,默默攥紧拳头。我一定会找到樱井,然后回来。

?

大众居酒屋还没有到这天的营业时间,早到的员工已经开始准备工作。晴美和理香正在擦着吧台区的桌子。还没来得及跟她们打过招呼,相叶想到,叹了口气,努力挤出一点笑容,朝吧台走去。

“所以那天之后他就没来过了呢。”理香擦着就停了下来,放下抹布凑到晴美身边去,“这下后悔没搭讪了吧!”

晴美依旧埋头工作,只在嘴里嘟囔了一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装什么呀!”理香抬起胳膊轻轻撞了一下她,“私底下是不是把人家签的单都藏起来了。藏在你那个PRADA的钱包里,正好和那位先生是情侣钱包呢。”

“才没有什么签单呢,他那天是付现金的好吧?”晴美气呼呼地扔下抹布向理香回嘴,看到对方笑弯了腰才发现自己上了套,立刻红着脸转过身去。

相叶的脚步停在几米外,意识到她们正在讨论的是前一个周末晚看见的单身帅哥,微微有些失神。

就是那一天了。如果那天晚上自己不是因为莫名其妙的安全感缺失和樱井冷战,如果樱井当时就坦诚地告诉他照片的来历,又或者如果,自己根本没有捡起那张照片,一切会不会不一样呢。

他无法停止这些假设。回过神来,突然有一个之前都没有想到的念头浮现在面前。

?“理香,上周六晚上客人的签单,你知道放在哪里吧?能不能拿出来给我看一眼?”

理香回过头,略有惊讶地看着相叶:“可以啊,应该是在账簿里吧。不过有很多呢,你都要看吗?”

“很多吗?”

“是有很多啊。之前我们店里对信用卡付费的不是都收百分之三的手续费吗?最近和银行有了新的合作才取消这笔费用的。就是从上周六开始的。”

见到相叶,晴美也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凑过来:“果然没有这笔额外的手续费,还是用信用卡结账的人比较多啊。话说回来,那天我们向每个客人都费劲解释了一遍呢。相叶君难不成你都没说?”

相叶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理香拍拍他的肩膀,“Easy啦,没有人追究你的。我现在去给你拿。”顺手把抹布扔给晴美,“我这边的也拜托了哦!”

“喂,你又偷懒!”

背后两个姑娘还在笑闹着,相叶走向门口,轻轻拉开居酒屋的移门。这个时刻,街上鲜有行人。他抬起头,天色阴沉而又灰败,像是刚才哭过那样,也看不见太阳。光秃秃的树枝伸向天空,在一片灰蒙蒙的背景里,显得更为萧瑟。

此刻,樱井在哪里。

刹那间相叶心头升起独在异乡的疏离感,比以往的任何一个冬天都更强烈。

他孤独地望着荒芜的街头很久,直到看见一片雪花从眼前飘过,落在他翻毛的鞋面上,又消失不见。

纽约开始下雪了。


56更了!发表于:2011/11/16 14:05:00

通知L外


57更啦!发表于:2011/11/16 15:14:00

一口气看下来好爽

58下午更发表于:2011/11/16 18:37:00

不舍得看呀!有二更就好啦

LZ很会讲故事呢


59更了发表于:2011/11/16 21:27:00

画面感很强

60TL发表于:2011/11/18 20:05:00

求更

128条,20条/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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