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S】战国往事

半夜醒来，屋里的日光灯还亮着，刺着眼睛，恍惚着有些失真。

二宫皱着眉头缓了缓，才觉得清醒了些。他发现自己被大野智从身后抱着，两人身上除了最后胡乱穿上的浴衣，就只盖着一件防寒的羽织。后背传递过来对方的体温，余热和大野智的气息在羽织下萦绕，保持着抵御寒冷的温暖，只是脚露在外面有些发凉。

他把腿向上蜷了蜷，将脚缩进浴衣的衣摆下，脑袋向前挪了下，头顶处碰到什么硬硬的东西。

扬起头，发现是那把赤血村正，安安静静的横在榻榻米上。他盯着刀停了好久，才伸手拖到眼前，手指缠上红色下绪，摆弄了会儿，把整个刀身抱在怀里，向后面缩了缩，将自己贴紧那个怀抱。

再没有睡意，可他也没有再动，睁着眼空洞着望着前方。

屋内的灯光亮得显得窗外的夜更加漆黑，时间在寂静空气中静静流淌。手机和NDS还在房间的另一个角落里对望，手头没有确定时刻的工具，多少让人心中有些难以踏实。

二宫盯着他的携带，心里挣扎着是要爬起来看个时间，还是就这样躺着继续贪恋温暖。就在自己快要为这屁点小事抓狂的时候，他忽然感觉腰间的手臂收紧了力道，有热呼呼的呼吸贴上后颈。

回头，和大野的视线撞在一起。他没有移开目光，只是平静的看着对方和对方眼里的另一个自己，用最亲近的距离观望一份最遥远的思念。

最后，还是大野先朝他笑出来，腰间的手摸上他的脸。他也就跟着回笑，然后翻身坐起来。

羽织从肩头滑落，大野起身，捡起来披到他的肩上，手顺着肩头两边缕着衣边下滑，又在半途停住，呆呆地看着他却丝毫没有开口的打算。

二宫知道他在看谁又在想什么。大野什么都没说，但眼中的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和室的装潢老式的家具，彼此身上的衣着，足可以勾起沉在心底那些对于陈年旧事的回忆。

而他现在面对一个透过自己看回忆的人，竟也能无所谓的笑。

水野祐之。

他想他可以理解，这个刻在大野智灵魂深处五百多年的名字，到底意味着什么。如果可以被轻易抹除，那他二宫和也也许早就果断地做出了离开的决定。

而他现在，却是想帮助对方做一个决定，为自己做个了断。

低下头，把赤血放到腿上，手指摸着刀鞘直到手柄，细细感受上面代表着岁月的纹路。留恋着，徘徊着，话在肚子里转了几圈，才狠心咬了咬牙抬起头。

“你是不是真的很想死？”

大野似乎有些意外他会这么直接，呆了下，随即回避开他的目光。

他了然，再出口的话似乎也轻松了很多。

“我帮你吧，这样就不是我抛弃你了。”

“帮我……寻死？”

见二宫认真的点下了头，大野沉默，垂眼看他手里的赤血发呆，半天才出声，“你……又准备怎么帮我？”

“其实，我觉得你已经想到了。”一个姿势坐着累了，二宫把腿盘起来，双臂撑着榻榻米，仰头朝向天井，“只是你不好意思开口吧。”

“你知道？”

“恩。松本死后，我想得不比你少。”

“是么。”大野苦涩笑笑。

松本润死了，是自己扎向他心口那一刀所致。这样的伤在五百多年间重复经历，多少人想置他们于死地，却不及他最后毫无恶意的无奈之举。因为什么，他想他懂。在一起的时间太长，有些东西早就心知肚明。什么都不说，并不代表什么都不知道。

原来，最亲近的伤害才是最致命的武器。

大野眉梢动了下，歪着头看对面扬起的下巴处那一点黑痣，忽的恍悟到什么。

“原来你就是为了这个从家里跑掉的？”

“是。”二宫并不否认，“我对自己产生这样荒唐的想法感到害怕。”

“荒唐么？”大野自嘲轻哼一声，“我们这样不老不死的，本身就是件很荒唐的事不是么。”他等了等，看二宫没有接话的意思，低下头从对方手里拿过刀摆弄起来，像是初次拿在手里一般把玩着，拔出来又插回去，翻来覆去仔细地看。

二宫也不打扰他，静静地注视他手里的动作，直到他恋恋不舍得抬起头，把刀递给自己。

“就用这把吧，如果真行的通，你就辛苦点把我埋在后院那棵樱树下，黑羽和那把肕差你可以卖了。至于这把，如果你不准备留下，就让它跟着我。”

心里猛然一阵抽痛，忽然就后悔了刚才出口的话。大野看出他的犹豫，笑着伸手拍拍他的脸，“你说过的，早晚还是要分开。这样也好，行不行的，总能证实一些事情，让你我都能轻松一点。”

是的，你要证明你只爱水野祐之一人，而我只想验证自己从始至终并不是个代替品。

二宫面无表情凝视他柔和的目光，吸吸鼻子，提着刀站起来。

“如果这一刀，不是你想要的结果，我就离开，你也不要再来找我。”

“好。”

最后那温柔一笑，是你对水野祐之的坚持，对二宫和也的残忍。

所以，你带着所有记忆离开，而我选择自己全新的生活。

那么，

五百年的故事，是不是就能在这一夜彻底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