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光】Whatever

板子坏了，只能偷用公司的扫描仪→→

吃饭的时候用圆珠笔涂的，一心果然不能二用orz比例有错也改不了orz好烦躁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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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了

16.

八乙女吃了一惊，直到听见便利店的门一直叮咚叮咚在响，才反应过来他已经霸着门口站了很久，匆忙说了声抱歉离开了。

“到底怎么回事？”他问。

“我也想知道怎么回事。一星期前我开始联系不上他，本来以为他跟以前一样和学校同学搞什么合宿去了，结果再打电话手机已经变成了空号，去他住的地方发现已经换了新的房客。”高木说，“他就算跟你闹别扭，也不至于连我都不理了吧。现在学校放假，那边也不可能找到他。”

“家里呢？有没有去问过？”

“伊野尾上大学的时候他家搬了，新家我没去过，再说他家人不都在埼玉么……”

“要不要报警？”

“他应该不会有什么麻烦，如果真的到了连家人都联系不上他的地步，一定会有人想办法找到我这里来的。他大概只是不想出现在我们面前罢了。”高木叹了口气，“你什么人我了解，不是那种会给他惹麻烦的人，我想可能是出了什么事，所以才来问问你。”

“抱歉。”八乙女说，“我们俩的确是有了点小矛盾，但具体原因……我没办法告诉你。”

高木沉默了一会儿，很快想到了切入点，“是不是和下山有关？”

“心里清楚就行。”八乙女警觉地看了一下周围，声音也仿效了，“这事儿是我混蛋了，解决以后会好好给你们赔罪。”

“你以为我在乎这个么？”高木说，“谁不知道你从来都只会把这些事情闷在心里，有时候让人纳闷你到底把我们当朋友了没。要是有什么几首的事情，别再自己一个人扛着了，扛下来又没人给你发奖章。下山那边你小心点，有事儿记得联系我。”

“嗯，谢谢。”

“谢个屁啊！！！等找到伊野尾，我再回来找你算账！”

八乙女站在十字路口发了半天呆，伊野尾甚至连高木都没告诉就一言不发地走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高木挂了电话之后迅速开始翻通讯录，几声嘟响之后对面传来三浦春马宿醉以后有气无力的声音，“高木啊……咋了……”

“别问我为什么！”高木没工夫跟他解释，“把你知道的，所有关于下山那混蛋的事情统统告诉我！现在！立刻！马上！！！”

伊野尾再次回到东京，已经又是一个月之后的事了。

四年级他不再需要每天去学校上课，考试前昏天黑地昼夜颠倒着复习，最后一年除了毕业论文只要参加semi，又因为是毕业生有特权可以因为就职活动缺席，所以算来算去，在学校呆着的时间突然一下变少了很多。

推开新房间的门，地上乱七八糟到处堆着行李，匆忙搬去新住处之后伊野尾打包出门旅行，这些东西没来得及收拾，就被扔在家里晒了一个月。地板上积了薄薄一层灰，他把横在房间中央的大行李箱推到角落，找来桶子装满水，跪在地上一点一点擦地板。阳光从还没来得及装上窗帘的窗户口照进来，伊野尾抬头，看到从隔壁的办公楼窗户上反射过来刺眼的阳光，照着他睁不开眼睛。

一切又重新开始了。

起初只是想散心，决定都是一瞬间的事，前一天还在无能为力的痛苦中挣扎，第二天已经签好了新的合同，准备搬家，换了新手机，简单跟家里打了声招呼，接着是预定旅店和车票。伊野尾根本没想好要去哪，大概有个模糊的方向，上了车就往那边走，下了车再做决定。因为时间充裕，所以并不匆忙。邮箱里塞满了乱七八糟的广告，宣传单，他把它们一股脑抱出来带回家扔在脚边，把垃圾分好类，就这么折腾了整整一天，直到傍晚他终于累得瘫坐在地上，才真正第一次感觉到从现在开始，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伊野尾拒绝工作的事在知情人中间起了轩然大波，周围的同学对他窃窃私语，在大多数看来这简直是一件疯了的事。好在那之后学期结束放假，他又换掉了手机，所以很轻松从别人的视线中消失了。这件事在成为一阵子话题之后渐渐平静，在无关者看来，别人的人生不过是场笑话，他像汇报工作似的平静地告诉了家人，父母起先有些吃惊，抱怨为什么不事先跟他们商量商量，伊野尾没有解释，简单地说了说他以后的打算，家人看他还是有在好好想以后的事情，家里有这个条件支持他去做，于是没有再说什么。

和八乙女分开没有阻止伊野尾要去开点心店的梦想。旅行开始时他想过要不要把这些都放弃了，重新开始按部就班规规矩矩地生活，工作没了可以再找，可能找不到这么满意的，但毕业之前怎么着也能把自己卖了，开始从最底层干起，一步一步，工资福利随着在公司里熬的年限慢慢增长，等他头发花白还依旧精神矍铄地提溜着公文包挤电车上班。到了年龄找个合适的人结了婚养孩子，退休之后种种花养养狗，这辈子就结束了。

可是后来他还是决定把这件事坚持下去，伊野尾的毕业设计是一家点心店，按照他看中的那家废弃的店面作为原型。研究会发表时，他被同学笑怎么如此有少女情怀想来设计这种东西，伊野尾看着旁边人手里计划上的办公大楼，集合住宅与各种高级会所，想想在大学的末尾自己终于不合群了一回，然后自然而然地又想起了八乙女，跟自己发了誓说好了不再联系他的，换新手机也没记他的号码，只是时不时地会想起来，想到在一起时短暂特别的时光，想到那些都已经成了过去。

最难的事情永远都不是分离，永别，还有那些无法抹平消退的伤痕与回忆。因为他的离开放弃改变又不是什么痛苦的事，最难的事情，是在他离开之后依旧保持着自己原定的生活轨迹，好像旅行途中突然没了旅伴，就此打道回府是个不错的选择，没有损失，就算有那也情有可原。但一个人把这段路继续走完，却需要莫大的勇气。

夜色弥漫，灯红酒绿的街道，对于一些人来说他们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八乙女坐在角落里喝酒，下山在旁边抽着烟，手里搂着光鲜亮丽的陪酒小姐。旁边是他们的生意伙伴，虽然也是年纪差不多的小混混，一帮人寻欢作乐，酒喝烦了就稍微赌一赌。几次合作之后下山对八乙女有了信任，他自然不会辜负对方的期望，不论是交易还是跟人喝酒玩乐，基本上都像那么回事儿。渐渐地开始了解一些可靠的情报，下山平常都跟什么样的人来往，他们的交易网络是怎样的。然而有时候事实真相却是让人格外不想去相信，下山从小开始就是他父亲的傀儡，他并不想多管那些事，不过是普通喜欢玩乐的年轻人。但明显，身为家里独子的他被寄予了太高的期望，八乙女偶尔会在下山露出的半截手臂上看到各种伤痕，他说是跟人打架弄的，不过八乙女心里清楚，下山打架根本用不着自己动手，那些伤明显是他父亲给他的，在他没办法达到要求的时候。

如果要更加深入打入内部，八乙女必须再等待一段时间，同时向下山证明自己的能力。他想着想着停止独自思考，一把搂过旁边坐着的陪酒小姐，下山转头看了看八乙女，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你叫什么名字？”女人说着伸手勾了勾八乙女的下巴，把他面前的酒杯倒满了。

“光。”他简短地吐出三个音节，女人看上去干这行很久了，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伪装，“你好像有心事呢。”

八乙女不知道这是陪酒小姐们的惯用伎俩，能套出客人的心里话加以揣摩安慰，就越能拉近跟他们的关系。

“呵呵，看不出你还挺聪明。”八乙女转过来笑道。

“我猜……”女人扒上他的肩膀，凑到耳边小小声说道，“你现在心里，肯定在想另外一个人。”

八乙女二话没说一把抓过酒杯一饮而尽，把被子用力稳稳放在茶几上，爽快地转过头来看着她，“是啊。”

“你还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

女人纤长的手指划过八乙女的脸颊，“以前来的客人被问到这样的问题，都会极力否认，像你这么坦诚回答的人不多呐。别看我是干这个的，我会读心术的哦。”

“哈哈哈哈，”八乙女不相信这种事，不过这样的地方大多都是逢场作戏，“那你说说，你读到了什么。”

女人神秘地冲八乙女一笑，“你在等待一个已经离开了的人，就算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也还是在等待，不是么。”

那不过是陪酒小姐惯用的台词，她们怎么会知道背后发生的事情呢，八乙女想，不过这世上的事说起来也就这么回事，分分合合，谁知道对方心里是不是也住着一个这样的人。

半夜从居酒屋出来外面下了大雨，下山醉醺醺地搂着女人上了出租车，临走前摇下车窗冲八乙女喊，“光你也来！三个人一起更开心呀！”

八乙女迅速摆出一副老练应对的表情，哈哈一笑，搂过刚才陪着自己喝酒的小姐，“抱歉抱歉，爷我今天晚上有人了。”

“哟！”下山打量了一番他们，“看来你收获不小啊哈哈哈。”说完摇上车窗扬长而去。

出租车走远了，八乙女触电一般松开女人的肩膀，微微低头，“对不起，失礼了。”

“噗。”女人看上去像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并没有无理取闹，“光君还真是可爱呢。”

八乙女看了看外面越来越大的雨，“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女人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心里等待的那个人，也许正在雨里发愁也说不定呢。那么，再见了。”

女人说完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八乙女看见汽车在面前停下又开走，溅起了水花，消失不见。

可是他已经不见了，八乙女在心里说，一脚迈开，走进了雨里。

?

伊野尾托着两大袋垃圾搬上推车，从点心店的后门推了出来。外面大雨滂沱，他后悔出来时没有拿件大衣出来挡一下，虽然倒垃圾的地方离得并不远。

把车子推出电梯伊野尾觉得自己快站不起来了，笑着想自己干嘛放着大好工作不要跑来这里受罪，完全自找的么。他还是个什么都不会的新人，连最基本的面团都捏不好，店长一遍一遍教他，不行了重新来过再不行再重新来过，想象中很简单的事情实际做起来原来这么难，现实让伊野尾常常欲哭无泪。营业结束之后还有大扫除和为明天开店做准备，店长看他是个年轻人，又对做点心这事儿有无限的热情，工作给他排得很满。

伊野尾结束一天工作，跟店里人打完招呼准备回家，外面雨没有停，出门时完全没想到晚上会突然下雨，什么雨具都没带，犹豫了一会儿，他决定走路回家。

很久没有这么爽快地淋雨了，伊野尾想，上次是什么时候呢？大一？还是高中？路过便利店他停了下来，闻了一天点心的香味，在便利店里转了一圈也找不到什么想吃的，最后买了几罐啤酒。

喀拉一下拉开拉环，伊野尾边走边喝了起来。

八乙女从小路转弯，走进一条大路，路灯敞亮着，抬头能从灯光下面看到密集的雨滴，路上几乎没有行人，他独自漫步在雨里，甚至感觉有点开心。

伊野尾摇晃着啤酒罐头，走了几步，停下来仰头一饮而尽，罐头抓在手里，他恶作剧似的看看周围没人，把罐子放在面前，抬起脚狠狠一踢，易拉罐叮呤咣滚去了远处，他看见笑了起来，从手里的塑料袋里拿出了下一罐。

八乙女觉得有点热，困意翻滚而来，但离家还有好长一段距离，有出租车从他身边经过，看到他一个人淋雨停了下来，示意他要不要坐车，他礼貌地冲司机摆摆手，抬起头继续往前走。

伊野尾半睁着眼看着昏黄的路灯，打工的生活日复一日还在继续，偶尔要去学校折腾毕业设计的事，有太多资料需要查，还有报告要写。高木大概也很忙吧，他想，没想到从小就拍着胸脯说要当明星的他居然真的实现了梦想，可是自己的未来，却还在遥远的地方，完全看不见踪影。

如果有那么一天，他一定会站在伊野尾面前郑重其事地告诉他，所有事情都结束了，现在能不能和我继续在一起。八乙女摇摇晃晃地边走边想，那时候他会是个什么表情，会很惊讶么？或许早就已经胸有成竹等待这个时刻的到来。但更或许，他再也看不到那一天。八乙女扶着墙站定，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他需要重新戴上伪装的面具，在山下和他的那对事情中间穿梭，疲惫包裹着八乙女几乎把他勒得喘不上气。很多次他在梦中惊醒，梦见下山冲他开枪，骂他是个叛徒，梦见自己坐了电梯失控，开车时刹车失灵，带着无法预知的速度向前冲去，又在觉得自己就要完结时刻醒过来，发现是一场梦，心有余悸。

伊野尾记不起来自己到底买了多少罐酒，只记得抓着塑料袋的重量越来越轻了，酒劲开始上来，配合着大雨滂沱，他头昏脑胀地继续往前走，一条大路似乎没有尽头。

八乙女走着走着，隐约看见马路对面有个人，宽阔的道路横在他和那个人之间，看不清对方的面容。雨水洗刷着周围的世界，他看见那个人跟自己一样像是喝多了，走路摇摇晃晃，把喝光的酒瓶子当足球踢出去，小跑几步上前接着踢，直到易拉罐被踢飞到遥远的角落。

伊野尾踢着易拉罐，叮呤咣当的声音继续着，他晕乎乎地看看周围，在马路对面看到一个跟他一样淋着雨的人，在心里笑到原来世界上的傻瓜不只自己一个。可那是别人的人生，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八乙女不再看对面踢罐子的人，他跟那个人朝着相反的方向走着，相遇，又迅速背对而行。

伊野尾恨自己的无能，他偏偏在这个时候想起了八乙女，他想要不跟他打个电话吧，哪怕是通了以后听到对方不停“喂！你是谁！”问话的声音也好。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被雨点噼里啪啦打湿，笨手笨脚地把通讯录翻了一遍才想起来，他没有记八乙女的号码，太久没有拨过那个电话，他甚至已经想不起来数字的排列组合。

八乙女转过头，看着那个还在踢罐子的人，好像又喝掉了一瓶酒，换了个新罐子来踢。他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和他一样，心里有什么不愉快的事。即使真的有，那又怎样呢，他们谁都帮不了谁。

八乙女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转过身去，继续走自己的路。

LZ回来了，明治挺好的T T去吃了传说中的咖喱饭，食堂还在17楼，边吃边眺望东京感觉挺好的XDD。

希望能考上就好T T……

LZ你一回来就这么高效率！

可是最后虐死了。。。TAT

P.S.咖喱饭也会保佑LZ考上的，嗯。

就这么擦身而过了啊...虐了饿...

蒙太奇的手法把我虐惨了TAT

雨就那么大，大到连那个心里的人都认不清了么QAQ

触电般放开陪酒小姐的八乙女太萌了

?

17.

夏天刚到的时候伊野尾慧又找了份工，这次是在一家咖啡店。那是一家很有情调的店面，里面除了点心饮料之外还有意式正餐，他意外地被里面的装修和氛围所吸引，看到门口贴了招人的广告，就去报了名。原本该是最清闲的一年对伊野尾来说反而变成了最忙碌的一年，从在学校里一心读书的学生一下变成了半个社会人，开始让他感到很不适应。很长一段时间每天早晨起床浑身酸痛，想再赖会儿床，闹钟响了之后手机跟着响，他在一波一波的音乐声中不情愿地起床，开始一天的生活，好像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也总是会认识新的朋友，很快跟店里一起打工的人混熟，交换了联系方式，偶尔下班了会一起去喝个酒。慢慢能在一些不算太大的活动报道中看到高木雄也的名字，尽管不过是花边陪衬，伊野尾明白他也是在好好努力的，不管看上去多么不靠谱，当梦想指引着给自己面前划开了一条路，大多数人都会奋不顾身地朝前冲刺，希望自己能再快一点。

咖啡店的门推开，匆匆忙忙走进来一个带着帽子的年轻人，帽檐压得很低几乎看不到脸，一条胳膊垂着像是受了伤还没有完全好。这是这个星期内伊野尾第三次见到他，年轻人进来点了杯咖啡，在角落里坐了下来。因为打扮特别伊野尾记得很清楚，第一次来时没坐多久，他接到了一个电话急急忙忙付了帐转身就走，像是碰到了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第二次倒是在同样的位置一坐就是一下午，手里翻着类似书本的东西。

伊野尾快步走到桌前，礼貌伸手指了指桌上的菜单，“先生请问想喝点什么。”

年轻人拿起菜单胡乱翻了一下，没有抬头，指着上面的咖啡说要这个，然后往后翻，又点了份意大利面。

不久之后伊野尾端来东西，年轻人大概觉得一直低着头不是很礼貌，微微抬起了一点，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僵住了。

伊野尾看到对方盯着自己看了半天，觉得有些不自在，拉了一下领结心想今天应该没有哪里没弄好，“请问……”

“啊，没什么，对不起失礼了。”对方连连道歉，倒把伊野尾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他又伸手拉了一下西装背心，“如果还需要什么请随时叫我们。”

回到柜台后面伊野尾做着别的客人的咖啡，时不时朝那边望去，年轻人在看之前看的书，看得十分仔细，偶尔掏手机出来查东西。依旧不怎么抬头，就算是刚才，帽檐下面是刘海几乎遮住眼睛，辨认不出样子。

今天的工作很快结束了，伊野尾并不想回家，换完衣服像普通客人一样坐在自己店里喝咖啡休息。年轻人看书看累了抬起头来，跟伊野尾看着他的视线撞在一起，两个人互相点了一下头，就在这个时候，伊野尾瞬间明白了，那种第一次看到他就有的熟悉感觉是什么，年轻人遮遮掩掩的装扮，还有为什么看到自己时会僵住的表情。伊野尾唰的一下站起身来，顾不得收拾桌上的东西，径直朝角落的座位走去。

待他站到年轻人面前，对方感觉出有人走了过来，匆忙合上手里的书本，半抬起头。

伊野尾在他的眼神里捕捉到一丝躲闪的神色，“请问你是薮宏太么？”

对方一愣，然后点了一下头。

初夏的午后咖啡店里人并不多，冷气已经开始供应，不过这个时候吹着还有些冷。虽然之前只在八乙女家的照片里见过他，但伊野尾记得这张脸，想起薮看到自己时僵住的表情，大概是看到了制服胸牌上的名字吧，伊野尾想，这世界说小很小，转个身就能碰见。

薮宏太把头抬起来，伊野尾看到了他的脸，和照片上有些不同，脸颊上还有很明显受过伤的痕迹。伊野尾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两个人僵了半天谁都没开口。

“你知道我？”薮指了下自己，“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这件事，能对别人保密么？”伊野尾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我在这里。”

“我知道，听光说你失踪了。”薮把刚才翻的那本东西推到了桌子的角落，“如果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就好。”

空气中漂浮着一股紧张的情绪，两个人的对话用的敬语，陌生并且怀有防备。伊野尾知道，不管怎么样说服自己，八乙女毕竟是因为他而做的这件事，伊野尾没办法对着他微笑，他也知道薮站在八乙女的立场来说，对自己失踪这件事一定有所介怀。

“光找你找了很久。”薮往后靠在椅子上抱着手臂，“开始的日子里几乎要疯掉。尽管他看上去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现在这个情况，他没办法随时跟我们联系，大多数时候一个人在忍着。”

“你想说什么。”

薮的话音刚落伊野尾就回了一句，丝毫没给他继续绕弯子的机会，“我过来不是来听你指责的。”

“我不是要来指责你，”薮端起咖啡猛地喝了一口，“我想我没这个资格。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因为我而发生的，所以很抱歉。”

“不用道歉，”理智战胜了冲动，伊野尾稍微放缓了语气，“如果换成是我，大概也是要做同样的事情。”

“光……，”薮说了一半没说完，他觉得八乙女喜欢伊野尾这件事他一个外人实在说不出口，又希望伊野尾能不要放弃这件事，“一定要这样绝对？”

“我留在他身边只能给他带来麻烦，”伊野尾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那本东西上，“如今说这些已经没用了。”

伊野尾小心翼翼地回答着，害怕自己的口是心非会被对方发现。

和有冈比起来，薮给伊野尾的感觉没什么太多的考虑，看上去是个简单纯粹的人。伊野尾的回答显然不能让薮满意，他有点激动，“事情还没有结束，你就在这里放弃了，你知不知道这样给光带来……”

“够了！！！！”

伊野尾拍着桌子一下站了起来，周围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纷纷把目光投向他们，伊野尾憋了几句话没说，只是用牙齿狠狠地咬住嘴唇，在心里强迫自己忍住。很多事情突然翻滚着从心里冒上来，这些昏天黑地打工的日子，他到底是为了什么一直支撑着自己走到现在。他想起第一次路过那家被拆迁的店面，看到周围打打闹闹路过的高中生，平静而美好的四周，要说有特别大的理想其实有什么呢？他只是想过一个普通平凡的生活，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这件事情看起来很简单没什么技术含量，但如果能真正做到最后，其实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这些日子我也很难受，见不到的时光中他的思念和痛苦不比八乙女少，伊野尾想了想，最终把这些话咽回了肚子里没说出来。他有自己的打算和目标，在完成之前，绝对不允许自己找任何借口来敷衍，说实话，甚至不需要别人来理解同情他。

伊野尾深呼吸了几口慢慢坐了下来，“对不起，我冲动了。”

薮宏太显然被他刚才那下吓住，“我不知道有冈跟你说了什么，可能我想得是没他那么多，光比任何时候都需要你的支持，我们也都尽可能地做自己能做的事情，希望最后有个好结果。所以，也许你们现在不能在一起，但我……我不希望你放弃……”

伊野尾一脸镇定，“我没有放弃。”

他接着说，“你以为我是为的什么来找你？本来我大可躲着你远远的。”

离节目录制开场还有半个小时，高木上好妆坐在休息室里休息。没有单独的乐屋，他只能在工作人员的准备室里找个角落待会儿。周围匆匆忙忙到处是电视台的人，高木头一回进后台，发现原来录个live都有这么多复杂的事情要做。两个女工作人员站在他旁边讨论观众的事情，说现在已经入场了今天人数够，也没什么异常。说完把一份来参加节目的观众名单放在了桌上，上面写着她们的个人信息方便入场时进行核对。高木没事做目光顺着名单上面扫了一眼，在中间停了下来。他看见了个很熟悉的名字，虽然不确定是不是她，但这个姓氏很特别，应该不会有错。

“那个……”高木小小声叫住了旁边的女工作人员，“有件事情想请你们帮忙……”

演出散场过后高木走进了一个小小的房间，时间不多只有几分钟，之后还有别的通告要赶，在那之前他得迅速收拾完进行准备。但是这件事情无论如何，高木没办法彻底放下心来。他在心里骂过几万遍伊野尾慧你个大混蛋，巨蟹座果然是名不虚传的冷漠绝情自我中心。但心里抱怨完了他还是很担心，就像小时候做了坏事，不管被父母怎么打骂，最终还是会得到原谅一样。

房间的门被打开，工作人员在外面鞠了个躬离开了。从外面走进来两个女孩子，看到房间里等着她们的是高木，顿时惊了起来，“高木君！”

其中一个女孩子显然是他的饭，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拉着她的朋友，“真的是高木君啊！！！！！”

旁边的女孩子略显镇定，笑着看着他说，“好久不见，高木哥哥。”

“aki你真的认识他啊！！！太好了~”

被叫做aki的女孩子笑了笑，指着旁边的朋友对高木说，“这家伙可是你的忠实大饭呢，怎么样今天机会难得就给个签名吧！”说完用胳膊撞了撞她，“快点拿本子拿笔啊！”

高木抬手看了看表，时间不多了，从女孩子手里接过本子和比唰唰唰地写了起来，“签名要多少有多少没问题，不过我有个条件。”

高木说完把本子背在身后，一脸奸诈得意的表情，“不答应我就不给你。”

“唉？”

“告诉我你哥在哪。”

高木一脸严肃，“我没在跟你开玩笑。”

AKI竟然打了个酱油啊我内牛了TvT

快告诉高木你那别扭的哥哥在哪里啊啊啊

?

伊野尾睡觉的时候隐约觉得好像有谁走进了房间，稍微睁开眼睛看到窗外天已经大亮，今天不用早起，于是他翻了个身继续睡了去。迷糊之中感觉到似乎有人靠近，大概是在做梦吧，他想。结果没过多久被子被一把掀开，紧跟着着好像有谁一把抓着他的脚踝往下一拉，伊野尾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被一股力气拉着从床上摔了下去。

“谁啊……”他摸着脑袋从地上爬起来，“梦游也动静太大了……”

他摸摸撞疼的膝盖半睁开眼睛又趴回了床上，视线里出现一个正狠狠盯着他的身影，“原来是你……aki……不是说了今天我休息……”

话说到一半伊野尾意识到这不是自己在埼玉的老家，反应过来哪儿不对劲了，突然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等下！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你说呢！”伊野尾瞧见自家妹妹一脸“你给我等着瞧”的眼神望着他，顺着望去看到他身后站着正笑个不停的高木。

“哈哈哈哈……”高木捂着肚子指着伊野尾身上的小狗模样的睡衣，“你的睡衣……哈哈哈哈……现在越来越可爱了！”

“你……你……你们怎么进来的！”伊野尾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aki甩着手里的钥匙，“跟楼下房东说了两句好话，他就爽快把钥匙给我了。好你个混蛋居然敢玩失踪！要不是碰到高木哥，我都被你蒙在鼓里，回家时候装得跟个没事儿人一样结果一个人偷偷在这边胡作非为！”

“啊痛痛痛……放手aki快放手啊 ！！！”

“还不快点跟高木哥道歉！”

“我错了我错了……”

“噗！”

伊野尾斜眼高木，“你笑什么？！”

“笑你这熊样！果然还是找aki靠谱，不然我真打算去报警了。”

“你们俩……怎么会碰上的？”

“这你就别管了，”高木说着从兜里掏手机，“来来来！快点摆个pose我一定要把你这卡哇伊的睡衣照发给八乙女……”

伊野尾刚蹦起来想捂住高木嘴让他别说出来，看见aki站在旁边没好气地说，“挡什么挡，我都知道了。”

伊野尾看看高木，高木不好意思地摸摸头，“一直找不到你所以我就……”

“你都告诉她了？！？！？！”

“……嗯……”

伊野尾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摊在床上，“完了……我的人生……”

aki上前抬腿踹了一脚伊野尾屁股，“快起来！高木哥还找你有事儿呢，我跟由奈约好逛街快来不及了，等下次回家再找你算账跟你好好聊聊什么早乙女八乙女管他什么乙女！！高木哥拜拜！”

“嗯，谢啦！”高木冲她做了个PEACE的手势，跟着送出了门。

等高木回到房间里伊野尾正耷拉着肩膀坐在床沿，高木上前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怎么？生我气啦？”

伊野尾往后一仰倒在床上，连着干了几天活一早起来浑身疼得厉害，“再让我……让我睡会儿……”

房间里突然沉默，高木看着伊野尾并没有睡觉，睁着眼睛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你难道就没什么想问我的么？”高木笑道。

“你明明知道我要问你什么……”伊野尾说着把头瞥向了另外一边没有看着他，“对不起连你也瞒着了，我只是想一个人待会儿静一静。”

“我理解，”高木把手插进了口袋，“不过我很久没联系他了。听说他为了完成任务已经辞掉了在D.Hell的工作，专心跟着下山搞那帮乱七八糟的事去了，能够跟外界联系的时间并不多。”

“是么……”伊野尾听完又把头瞥了过去。

“你去哪儿了？这么长时间……”

“旅行，然后打工，就这两件事。你呢？”

高木呆呆地看着伊野尾没有说话，末了，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片放在旁边的桌上，“我也许不能再帮你了……以后能见到你们的时间也越来越少。公司正在筹划让我出道的事，所以过去那些朋友我不可能和他们再联系。这是个联络电话，如果万一有什么事情，照着上面打说你是高木雄也的朋友就行，这个人能帮你。虽然我也不是很熟悉……”

“谢谢……”

“别谢我，事情解决了去谢三浦春马吧，当年你给他那拳头他可印象深刻呢哈哈。”

伊野尾看着高木，他比上次见到的时候变得更时髦了，头发重新染过，发型稍微有点变化，衣服的风格离开了不羁回归了本格的流行。

高木抬手看了看表，“今天我还有活动要参加，不在你这儿多呆了。”

“嗯。”

“瘦了啊。”高木歪着头看了看他，“别干太猛了，有时间好好休息多吃肉！”

伊野尾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倒是没感觉有什么变化，本来想跟高木说要是碰到八乙女代问声好，话没说出口，他只是用力地深呼吸。

每一天他都想亲自跑到那个人面前摇晃着他说告诉我你到底好不好，发生了什么，然后马上被理智淹没告诉自己那是不可能做到的事。他现在还不够好，不够强大，不够无所畏惧地出现在那个人面前，在那个时刻到来之前，他只有无尽的忍耐和等待。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参与过几次交易之后他慢慢摸清楚平时跟下山打交道的都是些什么人，然后再用各种方法把仅有的一点信息传递给警方。地点一般选在他在D.Hell演出的时候。那里的常客里有警方的人，有几次比较惊险，但好在他平时便是冷静，波澜不惊的样子，加上在下山身边的威信，基本没有暴露身份。

八乙女走后不久，方才他离开的地方开过来一辆黑色汽车，下山坐在汽车里闲得无聊拉下窗户抽了跟烟，没过多久从另外一个方向蹿过来一个猫着背的瘦子，拉开车门钻进了车里。

“yo。”下山冲田村打了声招呼，那是他的得力手下。

“上次大哥说的事情有眉目了……”田村一脸凝重，看来带来的不是什么好消息，“结果是……”

下山看着后视镜里田村的表情，“哼，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了。”

田村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就是这么回事。”

下山接过去并没有看，随手扔在副驾驶座上。

“大哥你不看看？”

“早就知道结果的事情有什么意思。”

“那么这次？”田村做了个杀头的动作，“还是跟上次一样做了他？”

下山摇了摇头，又掏了根烟出来抽。沉默良久之后他从口袋里翻出皮夹子，田村瞥见皮夹子里一叠厚厚的现金，还有边上一排的信用卡。下山从插卡的地方抽出一张，反手递给了田村，“这个你收下。”

田村有点纳闷，“这个……”

“收下！”下山喊道。

田村伸手过去拿来揣在上衣口袋里，下山把皮夹子放好，“卡里有200万现金，密码是你生日。以后的事情你不必插手了……”

“大哥你是什么意思？”田村以为下山要解决他的性命，开始紧张起来。

“这些人里你是跟我最长的一个了吧，”下山伸手调了调后视镜，“老头子自打我出生起就在干这个，干了这么多年人品已经败得差不多了，我没有赶你走的意思。最早是薮宏太现在又是八乙女光，警方打了我主意时间不少了，他们早就掌握了老头子大量的证据，只可惜一直抓不到他人，所以一边在他那里继续跟进一边企图从我这里找突破口。八乙女能在这里呆这么久，说明警方基本掌握了我们的事情，只等待找准时机收网。我想办法保你离开这，以后就看你自己走了。”

“大哥，你……”田村攥紧了拳头，“我不走！我现在就去解决八乙女那个混蛋！”

“不用，”下山吸了口烟，“这么多年，想想也真是可笑啊。老头子只管做他的事，一心想让我当他的接班人，我却到现在连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谁都不知道……我在心里比任何人都恨死老头子那混蛋巴不得他立刻完蛋，我自己干过什么事情自己清楚，最后什么结局早就明白，早在八乙女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什么人。”

“那大哥为什么你……”

“既然他这么想当英雄就让他当好了，没有他总会有别人出现，反正老头子那里也差不多完蛋迟早的事，不如让他彻底进来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不过你不觉得很有意思么，他越往里走，心里就越痛苦，想必现在也一定很难受。一想到他和我一样承受着某种痛苦，我居然觉得心情无比舒畅。”

“大哥的意思是就这么？”

“不。”下山笑着摇摇头，“让他跟薮宏太一样就太无聊了，游戏不会这么快结束，我会跟他玩到底的。在他的任务完成之前，我们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呢。说到底他就是个叛徒，我绝不会让欺骗我的人，一路笑着走到最后。”

“难道说大哥，今天的交易？”

“哈哈哈哈哈。”下山心满意足地大笑了起来，“我让他去了，今天的交易对象，看上去可不那么好对付啊……哈哈哈哈哈。”

下山说着从副驾驶座上拿起那个信封，三两下扯开封口，里面只有一张照片，下山伸手进去抽了出来。照片上是三个人笑着的脸，有冈被抹了一脸奶油，薮宏太旁边站着的，是八乙女光。

照片很快被撕成了碎片，从下山的车窗飘了出去，他不管那散了一地的垃圾，汽车加大马力呼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