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T】水泥森林

山下不要样那个得瑟的宅男得逞啊

下榻的酒店离施工地的距离不是很远，在安排行程这一方面，松本润绝对是LIT里最可靠的人选，不仅能马上制定出严谨的时间表，更能将人们容易忽略的问题周到得考虑在内。正是由于这一点，建筑师们每次出差，手续总是由松本经手。

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山下智久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的图纸快要扭曲成一团，当然，地心引力的作用在一个人的房间里起着双倍放大的效果，尽量瞪大瞳仁，反复几下以后，眼皮还是不自觉地做起一张一合的运动。

正当研修生彻底被睡神征服的时候，扔在手边的手机几番振动差点让他跳起来，接通电话，生田斗真充满使命感的声音以75%的还原度塞进山下智久的耳朵，下午要去工地，千万不能放接待者的鸽子。

糟糕的他，差点耽误了来到横滨后与目标事务所的首次接洽。

放下手中的稿子，山下智久一路从房间冲出酒店，并在十五分钟之内顺利到达了工地，看着对方提着公文包，站在一片被推土机铲平的荒地上，脸上挂着商务式笑容。简陋的围墙搭建在四周，画着各种线条的标识，显得有那么点狰狞。

山下智久此刻的第一想法竟然是，果然这样的奔跑速度不愧对于国中时运动会长跑种子选手的称号。

跑题了。

对方递上一张名片，斯文地推了推眼镜，GGT事务所在横滨一带小有名气，不过这并不是他们的第一次合作。对于生花MOHO这个方案，他们已经将绘制地形图的工作量全额完成，今后将很可能拿下代理施工的主要任务。

“樱井前辈，请多多指教。”山下智久顺着对方伸出的手而轻握了一下，“希望我没有给您制造什么不愉快的回忆。”

低头看了看手表，樱井翔继续商务式笑容，“还有两分钟，才算迟到。”

“真是抱歉。”研修生面对如此有压迫感的场面，决定沉着冷静地应对，“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谈谈关于接下来的设计图方面的问题？”

“LIT对于和GGT的合作，真是没有一点诚意。”浅色边框眼镜在太阳的照射下挡住了此刻樱井翔的眼神，但毋庸置疑地带着凛冽加不满的情绪，“我记得没错的话，接下生花MOHO方案的是生田斗真吧？”

“确实是这样没错。”山下智久直视着樱井翔，当然，说他一点也不心虚是不可能的，“但是，相信您也得到了松本总监的告知，这次确实是我代表LIT来和贵公司商量的。”

对于这种无端拥有百分百把握的态度，樱井翔撇了撇嘴，“也许需要我来提醒你，山下君，GGT事务所并没有义务完成LIT事务所提出的要求。”

现实情况正如樱井翔所描述的那样，LIT并没有名正言顺地拿下这个项目，更加没有筹码去要求一个业界比自己更有资历的事务所。不过，既然GGT能答应这次合作，正说明了樱井翔其实是愿意帮忙的。

“我会和松本总监说明情况。”樱井翔有点不耐烦地开始拿出手机拨号码，“我接下去有一位很重要的客户需要先走一步，可能不能再和你进行沟通，不过，山下君，生田君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建筑设计者。”

对方的言下之意正是山下智久一直不敢直视的道理。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他也无法挪动脚步。他不知道，如果重新选择一次，他还会不会要这么难看的结果。

苦笑了一下，自己一个人突破什么的，果然还是勉强。

纯属虚构

======

一直以来，作为新人，山下智久缺少的就是和生田斗真的沟通，明明面对更加严厉的樱井翔都能直视对方，偏偏老是有意无意地避开生田投来的目光。

视线相撞的两三秒，他总是无法选择接下来的反应，如果有预定的程序可以通过触动神经系统的按钮就能完成不至于太过尴尬的动作就好了。

对于这种感觉，研修生认为大概是因为对于生田实际上只比自己大了半岁，却成为了自己的导师的不甘心在作祟。

拨弄着碗里的面条，山下智久叹了口气。

“请客的人，怎么可以随便自己放空呢？”生田斗真有些不满地用筷子夹住山下的叉子，“到底在想什么可以想得那么出神啊？”

难道要说自己有点生田恐惧症吗？山下智久瞪了他一眼，把叉子从对方的双路包抄中拿出来，“被请客的人不是也一副做东的样子吗？”

生田悻悻收回筷子，从山下碗里偷吃了一口酱面，一边抹嘴巴一边抱怨道，“明明就是不知道谁小气得只肯出两碗面的钱。”

“那你不是都吃光了。”山下智久向来也有原则，遇到这种话的时候，自动忽视，看着生田斗真吃得一干二净的碗，像是要盯出一个洞来。过了好一会儿，山下才想起请客的原因，正色问道，“现在，前辈可以告诉我了吧。”

生田斗真瞪大一双无辜的眼睛，望着脸色有些变化的山下智久。

“你打算吃完就不认账了吗？”山下智久双手抱胸，以下一刻就要去翻生田的财布的姿势，居高临下地斜眼望向生田斗真。

做好护住财布君的全套武装，生田斗真自然懂得如何保护自己人，也并非故意忘记原来的承诺，只是，他还自作多情地以为是山下智久为了感谢自己提醒他没有迟到请的客。不过，关于GGT事务所的话题，生田突然发现山下从始至终都没有提及。在生田斗真的印象中，樱井翔是一位对合作者要求严格到苛刻的程度的人，不然，也不会在工作上和同样完美主义的松本润一拍即合。

“其实，一开始确实有地质的问题。”生田斗真收回思绪，以最大的努力扮演起为人师表的角色，当然前提是，他的学生能有这样的觉悟，“不过，在所有问题干扰之前，资金永远是商人考虑第一位的因素。”

点到为止的说明，成功地平复了充满不满情绪的山下君，虽然可能确实有这一方面的猜测，不过，对于选址什么的，山下智久还没有想到这个程度。

对于寸金寸土的日本，他并不清楚现在土地的交易价格，不过，他还是模糊地可以估算出生花株社在收购这片地皮的时候，能够省下多少资金。

猛然抬起头，山下智久有些愤怒的目光望向生田斗真，质问道，“那对于这个情况，GGT和LIT，甚至于其他那些事务所，全部知道吗？”

他，突然有些害怕知道答案。

山下智久从来不认为每一栋建筑物的建成都是简单的设计加施工，当然，中间需要的商务谈判以及觥筹交错都如同水分子一样渗透进建筑物本身驻扎的土地深 处。

“山下君。”生田斗真托着下巴冲他笑了笑，“横滨的整个地形相信你也很清楚，并没有很大的致命伤。只是地质上的某些问题，需要我们全部考虑在内。”

“比如？”

“比如建造地下超级市场所要考虑的情况。”生田斗真显然已经不希望再在小饭馆里继续讨论这个问题，毕竟对于他而言，并不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情况，这个世界上不会出现完美无缺的东西等待人们去改造。正是因为如此，生田才会选择留在LIT从未想过离开。打住继续深究的山下，生田斗真对山下智久与樱井翔的首次交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继续问道，“GGT最后的态度是？”

不能怪松本润没有提前知会，在他眼中，以生田斗真和樱井翔打了几个回合的战场经验，应该是可以判断这次研修生的战事情况。但是，他大概没有想过，现在的生田并没有那么急着想回去。这就是所谓的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了，更何况，松本其实什么都还没说。

山下智久突然意识到自己被前辈耍得团团转的事实，加上第一次任务的失败，心情有点低落，避开生田的目光，说了句对不起。

“山下，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生田斗真把右手捂住嘴巴，偷偷把有些翘起的嘴角抚平，咳了几声后，开始语重心长起来，“我第一次和樱井合作的时候，他有说过更过分的话。”

看着成功激起好奇心的山下智久，生田迟疑了一下是否把那些连松本润都不知道的事情告诉这个新来的研修生，明明觉得是两个世界的人，却并不讨厌这种感觉。他记得前年在年会上松本润引荐自己认识樱井翔的场景，樱井确实是个从头到尾都有着骄傲资本并在业界拥有良好口碑的精英。

“去年我第一次到横滨找GGT洽谈的时候，樱井翔也直接拒绝了合作。”

山下并没有想过生田愿意把这种事情告诉自己，那种感觉就像是两个认识很久的人，谈着当时看来狼狈不堪的事情而现在能心平气和地就着云淡风轻的态度。没有掩饰惊讶的语气，山下智久有些疑惑，“可是，樱井前辈说生田前辈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建筑师。”

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但事实上，我是一个异常糟糕的人。”

糟糕是一个什么样的定义，此刻的山下并不是很确定，但他知道，他确实应该相信为他提供机会并无条件相信他的生田斗真。

“山下，教你一个最简单的方法。”生田斗真倾斜身体，凑到山下智久的耳边，轻轻地说，“其实，樱井暗恋小润很久了。”

山下智久为前面决定相信生田斗真的自己而感到了可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