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F主62】霜冷长河

1277条,20条/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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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1= =发表于:2011/10/18 10:02:00

FY BUG?

402替LZ贴文的编辑发表于:2011/10/18 15:39:00

因为LZ休假去了这周都不能上网,于是责任编辑来帮贴一下新章

祈祷格式不要杯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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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这边皇帝将此事了结,心中也轻松了不少,在他身边的大小官员都是极善察言观色之辈,见他神情轻松,忙道:“圣上可要亲自检阅一下兵部事务?”

皇帝正是心情不错,听得城岛如此进言,笑道:“也好,我是马上得来天下,刚登基之时边境不稳,连着三年都在四处奔波,打退蛮族,才换来这平稳江山,如今他们少壮辈,也该多学学才是。”

众人听了这句话,都不觉心里一抖,有人便开始权衡皇帝既然重视兵事,交给光一殿下打理,自是看重光一殿下之意,有人却不免想如今派南阳王出征,显见得十分信任这位王弟。

城岛扫了一眼太一,对方似乎心不在焉,眼睛茫然望着墙边一个角落,他不免有些恼怒,啧了一声,笑吟吟地道:“圣上,智也这孩子也是好武的,虽然这些年来打理吏部,在家中骑射武功却都一样也没落下。”

皇帝果然来了兴趣,笑道:“是么?如今练得什么样了?”

城岛使个眼色,山口立即道:“恰好如今是在这里,圣上何不到校场去看看?”

皇帝沉思片刻,微一点头,山口忙命人去整理开路,不一会儿已请了皇帝御驾亲临校场。

那天子登了点将台,见得场中军士盔甲兵刃雪亮,排得整齐不乱,人虽然多,却是一声不闻,也不觉欣喜,点点头道:“光一你这些年来,倒是做了不少功夫!”

光一忙低头谢过这句赞赏,只是天子这一句赞扬,却又引得无数羡慕嫉妒思量犹疑的目光尽数往他身上射来,准一在旁边看得如此情形,自己也是暗暗心惊。

正在这时,那边马蹄声响,打断了众人思绪,便又都转过去看着校场内。

智也纵马而进,在场中便开始演练起来,他素日虽然管理文职,骑射武艺也没落下半分,山口安排了一名普通军士和他放对,那军士身份低微,又怎敢当真下手伤了皇子?不过几招,已经被智也打落了剑,跪下投降。

皇帝看罢,只是淡淡笑道:“不好,这普通士兵如何敢伤皇子,你们是教他为难了,孤也看不出什么来。”

城岛和山口均是被这句话噎得一愣,心中不免暗自腹诽,这兵部之中,除了光一尽是身份比智也低的人,谁敢当真伤他?正在不知如何回答之时,东山却在一旁微笑道:“皇兄,闻得光一贤侄这些年在兵部,武功也是日渐长进,何不令他和智也放个对,看看两人究竟谁更胜一筹?”

他此言一出,不免惊了众座,就连光一也抬起头来。

皇帝沉思片刻,又微笑道:“也好,光一你管理兵部这么多年,如今军队齐整,你也是功劳不小,只是不知你管了天下行伍兵士,自身武功究竟如何?可是完全丢下了?”

光一慌忙起身答道:“孩儿怎敢丢弃?”

皇帝淡淡一笑,点点头道:“孤也料你必不会丢,这就下场去和智也过一过招罢,看看你们究竟是谁更胜出一筹,孤自有彩头赏他。”

这一句话出来,在座中众人不觉都是睁圆了眼睛,大是紧张。

本朝以兵立国,皇帝多年来都是相当重视军队,如今又在兵部放出这句话来,令两名最有希望继位的皇子下场比武,胜者还有彩头奖赏。这个“彩头”如何。却是相当耐人寻味了。光一尚未答话,智也已经在场内笑道:“孩儿领旨!”一边单膝跪下。

准一看得如此情形,早已暗自焦急,却是无可奈何,光一也无法再推辞,跪下道:“孩儿领父皇恩旨。”起身来时,山口已唤了军士过来,取了一柄剑呈到光一手里。皇帝笑道:“你们就算出兵打仗,也不用亲自和人过招,那些马上功夫就不用了吧,两个人就过过剑术好了。”

两人同时躬身领了命,进到场中去,又面对面地躬身行礼。

智也手中一起,一把剑当头劈下,隐隐有风雷之声。光一也吃了一惊,匆忙侧身让开,抬剑挡住,顿时只觉得手臂微微发麻。

他们习武时便是按照各人个性不同学的不同武功,智也性情直爽,故而坂本教授的尽是些大开大合的招数,虽然简单,却胜在力道威猛,加上智也如今身形比光一高出许多,如今一使出来,当真是气势惊人,光一招招应对,遮挡不暇。

场外几人都看得全神贯注,准一看见光一落了下风,心急不已,身形早已挺得笔直,手按在佩剑剑柄上,伸长了脖颈盯着场内情势,太一意甚悠闲,看一眼场内,又扫一眼四周,看到准一神色,便知他是一心关注光一安危,随时便打算出手相助,心中好笑,微微挑了一下唇角,却也难免有三分感动。

皇帝盯着两个爱子剑术,看得目不转睛,面色亦是平淡如水,毫不变动。山口却只是看着他身旁的东山,暗自吃惊:只是方才城岛进言让他领军出征,这位南阳王殿下就轻描淡写的说出一句话来,挑动皇帝命令智也和光一两人相斗,想到南阳王手段,不觉背上出了一层冷汗。城岛却是一肚子犹疑不解,反复推敲,仍旧参详不透皇帝命自己的两个儿子比武究竟是何用意。

场内光一早已是步步后退了,智也原本力气比他大,如今听了父亲到得兵部,句句都是赞扬光一政事有功,丝毫未想及自己在吏部也是勤心勤力,兢兢业业,心中早已憋了一股子火,使出来的招数更加大力起来。光一心中还存了三分犹豫,又怎能敌得过?

太一看着场内这般情势,也皱起眉头,心知智也再这样打下去,却是对自己不妥,正要开口解围,才喊了一句“好了”,便听得“当”的一声,两剑相交,火花一闪,随即是准一一声惊呼:“殿下!”场内两人的身影分开。

太一暗自叹息,知道终究闹大了,连忙快步赶过去,准一和他同时行动,早已比他先到了光一身边,看着光一弯腰,捂着手臂,指缝间鲜血一滴滴渗透出来,又是心疼,又是气急,转过头去瞪了一眼智也。

智也提着手中长剑,剑尖上血光渐渐滴落,他也是吓得脸色大变,连声道:“怎会这样的?小光你怎么不躲开?”

准一心急之下,也顾不得对方是皇子之尊了,一手加劲扶着光一,厉声道:“殿下对着自己兄弟,怎能下得了手?”

智也急道:“你不懂!小光刚才那招分明可以躲开!……”太一急忙出声制止:“殿下,如今事已至此,再怎么说也没用了!”一边又低声向准一道,“还不带光一殿下去包扎?”

准一被他一言提醒,如梦初醒,那边看得比武闹大了,早就纷纷赶了过来,机灵的几名军士已经奔去取来了伤药,准一扶着光一,小心翼翼退到旁边坐下,接过伤药,一边柔声道:“殿下将手拿开,让我看看伤势罢?”

光一从他赶到身边时,就一直咬着嘴唇不语,此时也只是缓缓点了点头,将手移开,准一看得他手臂上被划开了长长一道口子,虽然不重,但流血却也不少,一时心疼不已,但清醒过来,也知道自己这时不便再开口,只得闭了口,低头轻轻地扶起光一手臂,旁边军士连忙伸过手来替他扶住,又有人拿着纱布在一旁候着,他小心翼翼替光一上了药,见他并无更加痛苦的神色,这才开始包扎。

那边几人都已经赶了过来,智也不慎伤了光一,自己也是茫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手中提着剑只是发呆,东山早已呵斥道:“比武不过点到为止,你怎的这么不知轻重?”

智也如梦初醒,手一软,把剑扔开,急忙跪下回答,声音也颤抖起来:“孩儿不知道……是孩儿鲁莽了,求父亲责罚!”

皇帝一直不语,此时才转过头来,向光一道:“你怎么说?”

光一也不顾准一正在替他包扎,当即起身,跪下朗声道:“既然比武,刀剑生不得眼,自然有不小心伤亡之处,孩儿并不怪智也,求父亲也莫怪罪!”

太一盯着光一的眼神顿时阴暗了几分,皇帝却似十分满意这个儿子不追究,点一点头笑道:“好,既然你也不追究,孤念在智也也不是有意,就罚他去替你搜寻伤药,当是赔罪罢。”

智也和光一忙都磕头谢恩,皇帝再不看自己这两个儿子,转身道:“回宫!”那服侍宦官忙高声传下去:“摆——驾——回——宫——”

东山看了一眼他们两人,微微点头,挑起半个笑意,也跟着皇帝疾步往前去了。城岛虽然大是担忧,但此刻未得皇帝命令,不敢离开,也只得跟着往回走。

剩下的几人跪着目送皇帝远去了,这才起身,智也看着光一,急忙道:“小光,你伤得重么?我真不是故意的!”

光一转过身去,淡淡道:“也不重,你放心罢。”

智也看他如此神情,更加心急了,两步跑过来,大声道:“你不要误解了,我当真没有半分伤你之心,刚才那招你分明可以躲开的,为什么不躲?”

光一咬着嘴唇,没有再答话,准一在旁忍耐不住,终于开口道:“智也殿下,你伤了光一殿下,还在怪他为何不躲开,天下有这样的道理么?”

智也急道:“怎么连你也这么想了!我当真不是……”

一语未完,光一捂着手臂伤处,淡淡道:“准一,走罢。”准一听得这句命令,也不好再和智也争吵,赶忙转身去看光一,智也欲要再追,看着这两人背影,却知道自己终究解释不清了,只得站住脚步,叹了口气,怅然若失。

?

山口留在校场,看得如此情景,忍不住低声对太一道:“智也殿下也是,本来已经占了胜面,何需将光一殿下打伤,这一下皇上心中,对他不免也要恼怒几分了……”

太一哼了一声,冷笑道:“你以为智也殿下不伤光一殿下,他在皇上心中就会好了么?”

山口愣住,半晌才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太一四顾无人,这才缓缓道:“你自己想想,智也殿下不管兵部,与军事半点无牵系,为何还要练得这一身好武功?”

山口听得大吃一惊,瞪着他瞠目结舌,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道:“可,可是,这比武之事,是,是皇上,亲自……”

太一眼神阴暗了下来,低低地长叹一声:“当年南阳王受尽先帝宠爱,皇上尚能杀出一条血路,夺得大权在手,这一丁点帝王心术,在他不过是小儿科!”说完这句,便快步往前走出去了,只留下山口一人,站在校场之中,独自心惊胆战。

秋山将马车停在兵部衙门大门侧边,本是光一嘱咐过的,等送走了皇帝便可归家,谁知看着銮驾起去,又等了许久才等到那位年轻皇子从门口出来,却是衣服上沾了不少血迹,连手臂上都包了厚厚一层纱布,不觉便傻了眼,准一急道:“快些回去罢,在这儿发什么愣?”

秋山被他唤醒,看着两人上了车,连忙扬鞭赶马,一面心中却也不禁揣测光一殿下到底怎么会受伤的,百思不得其解。

回得府中,不免又是一番忙碌,更衣换药,又传太医进汤药补养,光一始终心绪不佳,一张脸始终是阴沉的,看得几个过来服侍的人都心惊肉跳。

町田逮了空子,便在廊下抓住秋山问道:“这是怎么了?”看秋山摇头,横他一眼道,“你这个人光会老实,半点消息都不打听,派你跟着殿下出门又有何用!”

准一忙中听得这些小声议论,也是哭笑不得。

光一神思不属,婢女奉上来的汤药喝了几口就放到一边了,太医战战兢兢道:“殿下喝完了这药,伤口也好早些恢复……”话音未落,被光一一眼扫来,那凤眼之中冷意飒飒,只看得太医全身发软,不敢再说。

准一在旁看得清楚,心中暗叹,也不好出言相劝。光一放了碗,径直往里间书房走去,他急忙跟在后面。

光一的习惯原本是每天都要在书房坐一阵子,不是练字就是看书,日子久了,这府邸中的仆婢也都知事,每天赶在他回来之前先将书房收拾干净,点上一炉百合香,再将笔墨全部备在桌旁,今日却不料主子早回,田口刚刚替光一把墨磨完毕,看得光一进来,不敢就走,垂手侍立在一旁,那些忙着替光一服侍包扎的婢女们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跟了进来。

光一站在桌前,想要提笔,右手伤口却是一痛,抬不起来,只得放下,站着出神。

房间里众人大气都不敢出,田口小声唤了一声:“殿下……”

他话音才落,光一回过神来,猛地在桌上用力一拂,将东西全部扫开,左手撑在桌面上,低着头不住喘气。

桌上原本满满的笔墨书本,全部掀到地下,一方才从宫中赏过来的江州端砚里还有田口才磨好的一池墨,在地上砸个粉碎,墨汁溅了旁边仆婢一身,众人看这位素来冷静的小主难得有如此大怒,却都不敢出声,急忙跪下身,只是被吓得不轻,还在不住地发抖。

准一一人不动,看着光一脸上表情,心中暗叹,向町田偏头,使了个眼色。

那町田也是机灵的人,见准一意思是教他们先行退出,正喜得此时有人来顶光一殿下这番惊人怒气,忙拉了下身边人,弓着身子悄悄退出去了。

?

准一见屋内人全部退开,这才柔声道:“殿下,心中不痛快,何必忍着?反倒是屈了自己。”

光一也不答他,自顾自地坐在桌前红木椅子上,默默地闭了眼睛,准一却听得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只觉得心都揪了起来,悄步走了过去,低声道:“殿下,若是实在想不开,就是大喊大叫一番,也能发泄一些儿,自己闷在心里,只是难受……”

话未说完,已经听得光一低低地开了口:“连他也如此对我……!”

准一心知他说的是智也,更是心疼了,却不知如何劝解才好,只得柔声道:“殿下莫想太多了,还是先去吃点东西缓一缓?”

光一摇了摇头,头往后靠去,仍旧闭着眼睛,咬着牙缓缓道:“你猜今早我去请安时,父亲提起什么?”

准一迟疑了片刻,想到昨天智也来提出的事情,又想起自己今早在宫门守候时,也曾看见智也的车马在附近徘徊,心中早已料到了七八分,低声道:“可是庆贵妃向皇上提出了……?”

光一默然不语,只是轻微地点了点头。

准一心下了然,庆贵妃和智也赶在光一之前提出这请求,光一若是应了,便和智也成为同母所出,皇帝要立储时,必定要考虑到长幼问题,这一点上光一是争不过智也了,但他若是不应,庆贵妃表面功夫做得十足,照样可以在皇帝面前给光一栽下一根“性格孤僻不解善意”的刺。想到此处,又想起今日智也几次针对光一,不觉心寒起来,轻声安慰道:“殿下不必再想这些事了,何必气着自己?”

光一抬手盖住眼睛,声音似哭似笑,径直说下去道:“你可知父亲怎么回答?他居然也支持他们两母子,非要让我当场磕头认了这个母亲才可!我娘冤枉身亡、白白地被剥夺了后位还不够,连她唯一一个儿子,也要夺走!”

准一从幼时跟在光一身边起,从没见他露出过如此神色,想是难过得很了,张了张口,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又走前几步,轻轻将手放在光一肩上。光一似乎并未察觉到他这个略显僭越的动作,只是闭着眼睛,喃喃低语:“什么父亲,兄长,到头来为了这点心思都要相互背离,只剩得一个人……”说到这里,又说不下去了,只是自己肩头耸动,开始只是压抑着,后来竟然声音越来越大,笑得不能自抑。

准一又是心急又是担忧,一时也顾不得其他了,绕到光一正面前,蹲下身来,紧紧握住了他垂在椅子扶手边另一只手,低声道:“殿下,我会一直陪着殿下,所以请切莫如此……”

话未说完,光一放下手来,坐直身子,准一看他眼眸幽黑,里面却是满满的伤痛和怀疑之意,心头一紧,对方已经伸过手来,更加用力握紧他的手,哑着声音道:“你会一直陪着我?”

光一手劲不小,加上心情激动,更是失了控制,不自觉地拉着对方往自己这边靠过来。准一原本蹲着不大稳,被这么一拉,身体往前倾,不得已地便跪了下来,只觉得自己手上骨头被他握得轻微作响,咬牙不顾,直视着他眼睛道:“准一受殿下多年恩德,这一生必定永远陪伴殿下左右,供殿下差遣,不敢有半分离心……”

光一眼中掠过一丝失望神色,松开了手,低声道:“只是为了报恩么?智也对你也不差,你脱籍这道旨意还是父亲下的……”

准一倒吸了一口凉气,还未开口,光一又低低地道:“我怕你也……现在我只有你一人了……”

准一听了这句,一时心有所感,胸中纵有其他念头,此时也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轻轻抽了一下手,光一不得已放开,满面狐疑,看着他抬手解了自己衣领,从里面拉出一条赤金链子来,尽头处打造成一块小小璎珞。准一手握着链子,咬牙用力一扯,赤金本来性软,被他扯了下来,团成一团在手心中,就着灯火折射出一闪一闪的光芒。

光一看得不解,抬眼望过去,准一也放柔了声音,低低地道:“殿下,我当年出生时,有个相士说我这一生命途多舛,颠沛流离,我娘为了保我平安,特意按照那相士所说,去打造了个长命锁给我戴着。”

光一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呆住,看着眼前人又柔声道:“当年被抄家时,那锁片也被来抄家的千牛卫夺走了,我娘拼命去抢,也只抢回这条链子和镶着锁片的璎珞,从此之后,我一直戴在身边……”一边说着,已将这一条赤金链子放到了他手里。

光一听到这里,忙道:“这是你娘留给你唯一的念想,怎么能给别人?你还是自己好好收着罢。”一边又要推回去。

准一轻轻将他手合上,抬起头来看着光一,声音虽然低柔,语气却是十分坚定:“这条链子,是我性命一般,如今转呈给殿下了,准一得有今日,都是殿下所赐,此生此人,都是殿下所有之物,殿下不必有他想。若准一来日有了贰心,自当应了那相士预言,一生孤苦流离,异乡为鬼,尸骨不得还乡……”

光一急忙捂住他嘴,压低了声音斥道:“说就说罢了,何必拿自己发这些誓?”

准一刚才也只是一时心神激动,没有多加考虑,张口就出,如今看得眼前小主为了自己发誓又急起来,心下也不觉升起丝丝暖意,回过神来,立时便感到对方手指微凉,抚过脸颊,碰过的地方却不禁带起一阵温热。

光一也只是听得情急才动了手,此刻一回过神来,顿时也发觉自己这动作太过暧昧,虽然心里有些紧张,但却舍不得立时放手,只是将手指转了个方向,轻轻捧住了准一脸颊,将他扳着抬起了点,才低声道:“我如今失了母亲庇佑,将来必定还有不少腥风血雨,你真的愿意陪我一世?”

话虽然问出,他看着准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却只是清澈坚定的眼神,心头一暖,已经知道对方回答了,也不再管其他,低下头去,起初是小心翼翼的轻触,感觉到对方身体略微僵硬了一下,更加加大些力气,腾出一只手来握住准一手腕,看他不再动作,放下了心。

准一看着小主动作,心中虽然明白他要做什么,但却没有半点出口抗拒的勇气,听到那句问话,刹那间皇后的话却浮现在脑海中,还没反应过来,立即又感觉到光一这个轻吻,一时身子不免微僵,瞬间便本能地想要去推,手又被对方抓住,紧紧地往怀里带。

心中百转千回,想起如今这番形势,光一殿下丧母又见弃于父,还被长兄暗地里疑忌针对,自己若是再不陪着他,他身边就再无一人了。想到这里,更加硬不起心肠来推开,只得闭上眼睛。

光一稍稍撑起些身子,刚才一个深吻,想起准一往日种种细心温柔陪伴之处,不觉情动,便沿着他下颌一路吻了下去,方才准一拉开的衣领尚未掩起,锁骨清晰,他忍不住便低下头,轻轻咬了一口,果然听得一声压抑着的轻轻呻吟,心情也不免好了几分,正是要继续动作,谁知此时门口却有人急急跑进,大呼一声:“殿下,宫中来传……”

?

町田觉得自己今天定是没有拜过菩萨,光一殿下回来后发怒倒也罢了,反正还不是对他一人,但方才宫中来人传光一殿下速速进宫,他不过是想看看殿下如今心情究竟如何了,才自告奋勇揽下这个去跑腿的任务,谁知却看到了这一幕……

书房中那两人都被他这一声大嗓门吓了一跳,准一动作迅速,一把推开光一站起身来,低头去整衣领,光一被打扰,心情十分不爽,坐在椅子中微笑着看着町田,只看得町田恨不能挖个地洞立刻钻进去消失,猛然间听得光一殿下带笑的和蔼声音问道:“什么事可有说?”才稍微宽了点心,忙道:“那人没说。”

准一收敛了心神,听到这句,却不禁和光一又对视了一眼,自从智也和光一出宫建府,皇帝夜间非大事不会召他们,却不知如今发生了什么事情?光一便起身出门,准一也匆匆跟在他身后而去了。

留下町田一人,站在他们身后,看着两人背影,想起自己方才撞见的那幕旖旎风光,不觉满脸通红,又想宫中府中流言,如今看来,竟然是真,更是摇头咋舌。


403更了!发表于:2011/10/18 15:59:00

亲密戏啊亲密戏,前面看长濑和光一对峙都BLX了,可是终于和小准有了进展,也算欣慰!

404= =发表于:2011/10/18 16:37:00

嗷嗷嗷嗷前排合影!亲密戏啊亲密戏!等了好久了终于来了!激动!

405更了嗷嗷!发表于:2011/10/18 16:51:00

可是感觉接下来小准会……那啥了……5555护身符也交了

406mercuric发表于:2011/10/18 17:57:00

正装顶贴,lz笔下的62太萌了

可惜光一的玉送了小井了,不然互换的话就如定情般了

lz要HE啊,不要辜负了这对金玉良缘那。


407更了!发表于:2011/10/18 18:58:00

许终生的感觉太萌了!

等了许久的亲热戏终于来了,看不够啊看不够,62的颜太有杀伤力,脑内了场景于是鼻尖发紧.....


408= =发表于:2011/10/18 23:50:00

更了~~~!!!

激动!


409= =发表于:2011/10/18 23:57:00

矮油这么快就亲啦!

51你心中埋藏的欲望颇深啊?


410= =发表于:2011/10/19 8:12:00

LS这还叫快啊?我都等得快枯萎了他们终于亲了

411= =发表于:2011/10/19 11:54:00

竟然是光准?=口=
之前发展一直以为是准光囧

412= =发表于:2011/10/19 15:57:00

终于亲了

老泪纵横


413= =发表于:2011/10/20

每天都要TL等更XD


414mercuric发表于:2011/10/20 9:09:00

TL,lz什么时候回来啊?

415==发表于:2011/10/20 13:17:00

之前也以为是准光

但是觉得lz写的光准也很萌啊


416TL发表于:2011/10/20 22:44:00

求更

417= =发表于:2011/10/22 20:33:00

周末更不?


418mercuric发表于:2011/10/23 17:56:00

lz回来了吗?求更啊。


419TL发表于:2011/10/23 19:37:00

求更

420黑并求RP发表于:2011/10/23 19:42:00

一想到又要上班了就觉得好鸡摸,TAT

34
夏末秋初之时,夜晚已经微有凉意,准一看着光一换了件墨色锦缎常服出来,随手便拿了件水色的披风替他罩在外头,跟着送出去,看他上了马车,秋山也跟在身旁,这才自己转身回来,往房间里走,心却静不下来,拿着一本书半天看不进去,只得放了书卷,返身出门。
今夜正是十五月圆,一片冰轮悬于天际,照得庭院里满地洁白,如下了大雪一般,冷冷清清。
准一站在廊下出神,想起除夕之夜,光一曾经单着一件小衣,在白雪之中舞剑,剑光闪动,雪花飞舞,越显得他容貌清冷俊秀,说是人中龙凤,亦不为过,单凭那份气质,整个京城也未必找得出第二人。
也难怪庆贵妃和智也殿下,又或者是南阳王,都视他为敌手……
一阵微风吹来,准一回了神,他近年来有些怕冷,不觉将手举到唇边呵了几口,下意识地,又抚着嘴唇想得出神过去。
自己是那日谷中背他走出来时,便已经下定决心,要陪伴殿下身边,一生一世……但殿下又如何看待自己?
想得入神,不知不觉地低声道:“殿下……”
从幼时跟随服侍,由他相护,到后来少年相伴,相互扶持走来,两人都早已习惯了亲密无间,连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自己都在方才见他神情凄苦的时候,不自觉地便扯下来赠给了他。
但刚才……
是主仆?是友人?又或是……
准一思绪百转千回,到了这里,心跳加速,却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得自己再想下去,却未免对这位殿下是种亵渎之意。
皇后那日劝告,又响起在脑海中。
——我也曾爱过人,怎么会不懂你的心情?
准一苦笑起来,手指下意识抚着嘴唇,低低地道:“怎知道,到头来是这样……”
怎知道,到头来竟然对这位身份尊贵的殿下抱了一份最不该有的心……
他站在廊下,看着远方,不觉痴了。

不知不觉间,猛然听得女声响起道:“殿下!”
准一吓了一跳,转过身来,光一正站在他身后,一名婢女跟着帮忙服侍,解下披风,光一无心搭理婢女向他行礼,摆摆手道:“起!你们都退下,没我传唤,不得过来。”
准一心中却不免有些慌乱起来,看他将侍女全部打发开了,想起刚才两人那番接触,本能地又转过身去盯着院中月光满地,实在不敢在此时就面对这位殿下。
光一看着人全部退开,转过身来,刚一张口,叫出一声“准一”,却发现自己也不知该对面前人说什么才好,看着准一犹犹豫豫地转身看他,更加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咳了一声。
准一虽然觉得尴尬,但又想起光一刚才被召唤入宫,关心之下,还是开口道:“殿下这趟去宫中可有什么要紧事情?”
光一见他先开口,悄悄松了口气,但听到是问这件事,又不觉脸色沉了些,向他走近两步,低声道:“父皇召我去,是发现了件大事。”
准一忙道:“什么大事?”
光一冷笑一声,这才道:“庆贵妃发现了叔父身上也带着和智也一样的香囊。”
准一惊得圆睁双眼,半晌才道:“殿下,庆贵妃这是移祸他人!”
光一嘿了一声,冷笑道:“不如此怎么办?他们那边应对速度倒是挺快,为防消息走漏,将知情的宫女全部借机杀了,如今见我似乎知情,不好杀我,只好把注意力引到叔父身上!”
准一听得心惊,一时不好如何作答,光一又点点头,悠然道:“但不管是他们还是叔父,都还有一个问题未解,就是当日放在我娘衣箱中那个布偶。”
准一叹了口气,跟着他低声道:“苏州素锦,暗纹又是梅花的,既然内务府记载当年给了太子妃,皇后娘娘要洗清这个疑问,实在是困难。”
光一微微一笑,只道:“这点父皇像是忘记了一般,我也不好多提,咱们只能自己先查出些证据来,再去禀报父皇。”
准一心中一动,便抬起头道:“所以殿下……”
光一点一点头,缓缓道:“不错,所以我只好当了一回中立派,父皇问我,可要将叔父点兵之事暂时压下,我言不必,如今边境战火是最重要的大事,孩儿母妃的事情,就是等叔父凯旋回朝了再来查证也不迟。”
准一心中了然,知道他要说出这番话来也不容易,点一点头,柔声道:“殿下能暂时忍着也好,咱们如今力量不足,只得暂时隐忍,力求一出手便要击准七寸。”
光一抬眼看他,笑了起来,朗声道:“这可不像是你会说的话啊。”
准一低头微笑一下,光一也不再多问,只是凝视远方,缓缓道:“我让叔父继续去出兵,也是为了支开他,咱们就好去接近那名叫叶儿的宫女……”
准一心中感激,点了点头,光一又出神地道:“从当日放了那个布偶开始起,直到如今,行事周密,一环接着一环,我观城岛侍中多半没有这番心机,却不知,他是倚仗何人替他出谋划策,若是能将那人挖过来收归己用,智也一方,就无足为惧……”
准一轻轻叹了一声,轻声道:“殿下,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咱们也该有些算计了,不然一再被城岛侍中逼得无路可退,甚至被他利用去消磨南阳王,也不是好事。”
光一笑了一笑,不再多说,只是笑道:“你刚才一个人站在这儿出什么神?”
准一原是在想刚才在书房里的场景,此刻又怎么能说得出口?一时大窘,脸便不争气地红起来,一路红到了脖子里。光一看他神色,已知其意,自已也不免尴尬起来,别过脸去看着雕花栏杆,不知如何开口。
两人沉默片刻,准一硬着头皮道:“殿下若无他事吩咐,准一先退下了。”说完也不等光一回答,便急急地转身要往回走。光一看他背影,一时心急,呼唤一声:“准一!”
准一不得已停下来,暗叹这一关终究是躲不过了,却不免身体僵硬,光一在他身后缓缓走近,低声道:“方才我是太忘情了……我就在此向你赔罪,请你不要再计较了可好?”
准一听到这句话时,却是百感交集,虽然有些放松,却又隐隐有连自己都不明的失望之情,暗叹果然只是忘情而已,一边又僵着身体,低下头去小声道:“我知道,请殿下也不要放在心上。再说了,我又怎敢计较殿下什么?”
他自己却没发觉,这句话说出来半含苦涩,倒让光一眉毛略挑了挑,眼中掠过一丝喜色,随即正了脸色,朗声道:“你还是不懂。”
准一听得愕然,不觉便抬起头来:“不懂什么?”
光一盯了他眼睛,一字一句,正色道:“虽然我刚才是忘情,但也是满腔爱怜,不知言语如何表达,才一时冲动,就这样了。下一次我定当先考虑你的感受。”
下……一次?满腔爱怜……??
准一听到这两个词时,脑中轰的一声,乱作了一团,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只是呆呆地望着光一。
光一见他这副神情,少了平日里淡漠冷静,更是毫无半点精明之色,忍不住便有了促狭之意,笑道:“你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在书房里说,此生此人,都是殿下所有,叫我不要多想?你既是我的人了,我自当好生爱怜,绝不让你……”
话未说完,准一早已经脸烫得烧遍了全身上下,感觉连头发根都烫了起来,瞪了一眼对方,低声道:“我是说这一生都定当陪在殿下身边,为殿下效劳,殿下想到什么地方去了……”
光一难得看到准一如此形貌,因为家世缘故,准一素来都是淡漠处世,有时还有三分孤僻,难得见到如此窘迫交加的模样,肚里早已经笑得肠子都绞成了一团,脸上勉强忍住,伸手拉他手笑道:“外面传言沸沸扬扬,早已经把你看作我的人了,你何不干脆认了?又何必这么死撑着?”
准一又羞又急,随手使一个反手盘压的姿势挣开,满脸通红地道:“就是外头传言已经那样难听了,殿下还不放在心上么?再说我什么时候又和那些传言一样……”
光一也是一般的习过武,自然不肯让他这么轻易地挣开了,手腕一转,已经又缠了上去,紧紧握住准一手掌,用力捏了一把,笑吟吟地道:“没有和传言一样,如今也可以做成这样,你觉得如何?”
准一更是窘迫不堪,想不到这位殿下平日里看起来清冷尊贵,此时一副笑得春花都开了的样子,哪有半点皇家气概?倒像是在算计猎物的狐狸了。想到这里,更是羞怒,立时便要运劲甩开,光一也不敢太过分,怕真的激怒了他,只得先松开手笑道:“好了别玩了,咱们说正事。”
准一听到“正事”二字,也只得安静下来。
光一看他一眼,笑道:“如今庆贵妃要将杀我娘的事推给叔父,你家那件案子,却不知道是不是他们所为,但我又想叔父为人,不会白白帮人收拾后事,背这个黑锅,所以我才进言让叔父领军出征去,支开了他,我们就好进他的王府去接近那个人了,这件事你既然觉得不宜交给别人,就由你去办理也好。”
准一听着他说,只点了点头,道声:“是。”
光一又道:“时势所逼,我就算不害人,也要给自己做点防备。兵部侍郎国分太一,我看他许久,深觉他胸有丘壑,是个可用人才,你和小井哥哥反正一直和他关系不错,如今不妨再多去和他接近些,能够帮我揽过来是最好,揽不过来,至少也不要把他变成敌人。”
准一点头,他也觉得国分太一不同于一般官吏,与他结交之时,便已想过,兵部尚书山口早已表明了是城岛那一派,他之下便是侍郎,假如能让国分不投到那边,对他们便是有利了。如今既然光一吩咐,自是更加用心,当即道:“殿下放心,我会尽力。”
光一点了点头,便放脱他手,往自己房里走去。
准一看他走开,这才松了口气,但手上温度骤然失去,却又不免有些失落,在廊下怔怔地站了半晌,这才回房。

从此之后,准一便越发留意太一,自己本身性格内向,不大会与人接近,每每拖了井之原一起陪他,井之原素来和太一就交好,倒也不甚在意,还很为这个小孩儿终于也喜欢走亲访友高兴了一番。太一本来有心接近他们,几人更是经常走在一起。
准一得空,偷偷地把叶儿藏在东山府中的事情告知了井之原,只惊得井之原下巴差点跌下来,回过神来,便疑惑万分:“我虽然经常听老爹说起你父亲和南阳王不对,但南阳王何以非要用这种手段让你全家灭门?”
准一摇头道:“我也不知,爹娘都不在我面前提起此事,但我想,皇后说当时她才将我姐姐放的那封信换出来,才一转身就不见了,如今我想来想去,觉得最有机会偷走这封信的还是叶儿本人。”
井之原沉吟着道:“你说得不错,皇后寝宫也是侍婢众多,禁军侍卫巡逻很是经心,况且就算别人要偷听,也不能提前预知你姐姐要托人捎个包袱,恰好这夜溜到麟德殿里,恰好就撞上了皇后换信这件事,应该不会有这么巧。”
“是,”准一点点头,“所以推敲起来,最有机会偷偷带走原信的当然是身在麟德殿内,又知晓此事的叶儿,皇后怀疑任何人,应该都不会怀疑这名自己派去我姐姐跟前的眼线,她后来又受东山殿下的安排,把那封谋反书信换了进去,也就是说,南阳王殿下不惜栽赃谋害我全家,就是为了我姐姐放在包裹里的那一封书信。”
井之原听得心惊肉跳,小声道:“但是你姐姐身处宫中,是皇帝妃嫔,平日里少见外人,到底是掌握了什么可以制南阳王于死地的东西,逼得他非要出这种狠毒手段?”
准一叹气道:“我想不出……虽然这几夜把前面关节全部都想通了,就是到了这里便一筹莫展,所以才想,不知姐姐信里说了什么,叶儿姑娘当初换信之时,不知道有没有偷偷看过一眼?我只想弄清楚这件事。”
井之原叹息道:“要不我来出面?”
准一忙道:“切莫如此,就是追逃宫女,也不是刑部该插手的事,万一你引起南阳王注意,反倒害了自身,到时候我可难向嫂子交代了。”
井之原眼珠转转,又笑道:“我听你说,这位叶儿姑娘和她姐姐见到你都是大叫有鬼?”
准一不明所以地点头。
井之原笑了起来:“如此看来,她们两人虽然当时恨意冲昏头脑,下手害了你全家,但实际上对你姐姐还是心中有愧……如果是这样的话,倒还有个法子可以试试,只不过要等南阳王领兵出了京再说。”
准一圆睁眼睛,一时也想不到他到底是有了什么好法子。

十日后,东山点兵完毕,向皇帝来回报后,礼部选定了大吉之日出发,皇帝笑吟吟坐在龙椅之上,居高临下看过去:“皇弟素来骁勇善战,此去定当扬我朝声威,平定边疆。”
东山在下方磕头道:“臣弟若得有此建树,亦是皇兄福泽庇萌,臣弟深谢皇兄!”
一干大臣当即在下方连声附和。光一在旁,拼命才忍住嘴角没有抽动,自问自己确实没什么本事能把奉承话说得如这位叔父一般动听,再看看高处,父亲果然龙颜大悦,命人赐了大把珍稀物件,也只得自己撇撇嘴不语。
梁王木村从队伍之首步出,笑向皇帝行礼道:“陛下英武勇猛,当年以兵事立国,如今诸位皇子殿下亦继承陛下传统,个个英气勃勃,各有擅场,当真是国运昌隆之兆!”
中居在官员队列里,听得头皮发炸,把头低得更深些,一边随大流含含糊糊地说奉承吉祥话,一边暗地里骂了一声木村。
皇帝看到木村,似是一愣,又笑了起来,点点头道:“亏你出来,不然孤家几乎都忘了,”一边转头向众臣道,“孤近年来身体越发虚弱,撑不得太多事务劳累,又看淑贵妃去年年底离世,深感人世无常,需得早为身后做个定夺。”
光一听得父亲又公开提起自己被贬了一级的母亲这个新封号,咬着牙低下头去,忍住胸中一阵阵往上冲的委屈和愤懑。
虽然是准一反复劝告,一定要忍,但忍字是心头上一把刀,说来容易,做起来何其痛苦!
他低着头想自己心事,一时竟然分不出神来细品皇帝这句话的意思,中居却是心急,看一眼队伍行列之首的光一小皇子没有反应,只得自己“扑通”一声跪下来,力求有多响跪多响,扯起嗓子哭道:“皇上莫出此言!皇上年轻力壮,春秋鼎盛,可与天同齐……”
大小百官被这位官员之首的举动吓了一跳,顿时又反应过来,一时间只听得殿中此起彼伏地下跪和磕头之声,煞是热闹,连光一在出神,都被他们唤醒,回过神来,中居看他神情,松了一口气,立刻便感觉到自己在大理石砖地面上砸得疼痛不堪的膝盖和额头,只得苦笑着在心中暗自腹诽:这选定了一个皇子,要帮忙支持他也不容易啊……
想到如此,更加自怜,越发大声陈词,求皇帝收回这句话,还挤出了几滴眼泪。
皇帝倒是十分满意官员们的反应,摆摆手笑道:“起吧,昨晚梁王向孤家说起,如今皇弟出征,规模浩大,后勤之事甚是烦心,必须得有个得力的人在旁边帮着孤家才可,因而决意这几天趁着皇弟还没离京,就把事情定下来。人总有生老病死,此乃天道,不可轻易违背,孤家早知道自己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心中也考虑许久了,但还想听听诸卿的意见,你们回去想一天,明日沐休,后日便把奏章呈上来罢。”一边说着,一边就起身,宦官机灵,唤声“退朝——”将众多臣子尚未来得及表白的拳拳爱国忠君之心全堵在了肚子里,径直往后去了,留下百官在此,面面相觑。
中居站直身子,心中冷笑,说要听官员臣子意见,却又说自己心中考虑许久了,分明就是在考查这朝中官员党派偏向及揣摩圣意的本事,倘若聪明剔透,揣摩对了圣意,定然平步青云,倘若不对,丢官弃爵都是小事,只怕脑袋搬家。想到这里又厌烦起来,实在不想和这位君主玩猜心思的游戏,掸了掸身上灰尘,便转身往外走。
他尚未走得两步,已经有一群人围了上来,本是要开口,被中居一双黑洞洞的冰冷眸子一扫,顿时都不敢说话,乖乖地退到一边,请尚书令大人先行。
城岛笑吟吟地敷衍走了几个来向他打探口风的人,看着中居在前方背影,心中也不免暗自叹息。
这位皇帝,还真是猜忌得很哪……
他回得府中,便吩咐松冈道:“今夜准备一下,我要亲自去太一那里。”松冈不敢怠慢,躬身道:“是。”

准一听得光一说了,沉吟许久,低声道:“我所揣测,武官不上朝,朝中只怕支持智也殿下的文官有一大半。殿下打算如何选择?”
光一被他问得一愣,喃喃地重复道:“如何选择……?”
准一点一点头,轻声道:“是,还不选择的话,便已迟了。”
光一心绪一片纷乱,在廊边坐了下来,出神地自言自语:“如何选择……”
准一看他表情,知道他心中犹豫,在旁轻轻地道:“要下定决心和智也殿下一争么?”
光一茫然地摇了摇头,智也虽然这些日子似乎变了不少,但细细想来, 也只是他那副莽撞直爽性格之过,自己幼时正是喜欢他这副性格,不必说几句话就猜疑半天,这才和他玩在一起,越来越亲密。
他们从小是一起长大的,就是后来进部分府,智也仍旧没把他们当成外人……
……如今,要和他去做敌人么?……
准一看了眼他表情,又低声道:“那么是退隐抽身,自此做个贤王,辅助智也殿下?”
光一一时沉默下来,虽然不愿和智也为敌, 但是也不愿就这么轻易放手。
这半年的教训,早已足够让他明白,只有手握权势,才能保护自己和亲人,自古以来,对皇位有威胁的人,命运不都是掌握在天子手上么……

准一看着光一沉思不定,低声道:“殿下要好好想想,再不做个决定的话,立储之事摆到明面上,城岛侍中那边更不会轻易放过我们了。”
光一犹豫着道:“你认为我该如何选择?”
准一心头一震,这是何等大事,光一却拿来问他意见,毫不避嫌,心中又是一暖,蹲下身去轻轻道:“这件事情,只有殿下一人决定的权利,我无权置喙,但不管殿下如何打算,我定然是第一个支持的。”
光一听得也是只觉暖意融融,心头一喜,暂时也不想管这些了,把纠结的思绪抛开,看着准一这个姿势,立刻便想起前一阵子在书房里的那个吻,一边想着,手已经伸了出去,笑道:“你真的愿意支持我?”
准一见他眼神笑意不对,立刻就明白他是想起什么了,哭笑不得,动作迅速地往后滑开两步,躲开了光一的手,这才道:“殿下如今该忧心的是正事,怎能……”光一打断他话头笑道:“这虽然是正事,你就不是正事了么?”
准一又窘又气,又是忍不住笑,勉强才板起脸道:“殿下当真打算不管那边,先来想我这件事?”
光一看他边含着微笑边捏着拳头关节的动作,背上一寒。
好像自己忘了,准一的功夫也是跟那个被山口达也盛赞“十年难出一人”的长野学的……
我为什么当初要准他去学武呢……光一正在心中默默地自怨自艾,一边站起身来,一边盘算着如何说话才能制住准一让他不好动手,正在这时,又有人来报一声道:“殿下,宫中传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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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是生了千里眼还是安了眼线!总要在关键时刻来打扰!!

跟着全身散发出无限冷意和怨气的光一殿下往前走,町田默默地在心里流泪并发誓,他再也不干这种到后院中来传话的事了,哪怕是再想多看几眼光一殿下出众仪容,他也不干这种随时随地可能打扰殿下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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