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时气氛安静的有些可怕。山下在洗手间占用的时间并不长,他出来后直接躲进厨房准备早餐。待生田出来后嗅到满房的香甜气息,那可比洗手间内的味道好得太多。
他仔细确认手上并没有奇怪体液的味道,才放心走到山下身边。
想着门外的人在厕所里解决生理需求——
生田这辈子似乎没经历过比这更挫折的事情。
但餐桌上的法式土司根本不懂他内心的忧愁,金灿灿的呆在那里,带着好似太阳般的热度。
“你肚子不舒服?”
山下嘴里喊着吐司讲话不清,一口牛奶下去嗓音更是咕噜咕噜的嘟囔在口中。
可那句话生田捕捉的一清二楚。
“怎么会,我好得很。”
“你早晨在洗手间的时间特别长。”这句话山下讲的及其无辜,仿佛讨论今日的天气。可他刚吞进口中的半片吐司卡在嗓子眼,进出皆不是。
“咳咳……我,我什么问题都没……咳……”
“吃慢点,没人跟你抢食。”山下绕过餐桌走到生田那侧,耐心抚摸他的后背,好让他平心顺气的度过此刻。在山下看来,生田根本是吃饭太快噎到。
“我好的很……”生田终于从过激的早餐中解脱出来,“我们需要加快动作,今天还有重要计划不是么?”他感觉自己脸红了。
“那个地方,那个疗养院,你之前听说过么?”山下惊异于这个问题,他脱口而出后望了一眼生田便感觉到自己的错误。
他怎么能听说过这个地方。
“说实话,我感觉这个地方根本不是真的,”生田将检索结果推到山下眼前,“页面上除了地址和几栋楼照片外什么都没有,让人很难不去怀疑这个地点的真实性。所以我希望亲自去看看。”
山下没有回话,他盯着生田调出的页面,企图从中看出什么真相,掩藏他身世的真相。
“我们去疗养院要找什么?一扇门,一把椅子?还是一个人?”山下罕见的心神不宁,话语之中缺少逻辑作用。
“别担心,”生田攥住对方的手,即便没有接收到回望的视线,他仍选择深深的看着山下,传递给他勇气,“记住我在这里。不管发生了什么,我在你身边。”
旅馆距疗养院车程大约要四十分钟。那地方不似旅店般近海,需要开出市区一段时间,坐落地点偏僻,周遭气氛过于冷清。
生田的车子开进疗养院内,才发觉此地的诡异程度超出他想象——
这个地方大得惊人,门口是高地,一眼望过去触不到边界。葱郁的树盖遮住一切荒地,纯白的建筑物耸立在锦簇花园中,宛若……
宛若置身天堂。
生田凭直觉走到接待处所在的建筑物。建筑物内厅堂高大磊落,头顶的水晶灯定然在夜间将大厅照的明亮。整家疗养院的采光很好,即便树荫下也不会逼仄缠人。四下景色美得令生田有些不可思议。
仿佛往生后的极乐世界就应是这幅模样。
接待人员将他们安置后便暂时离开,接待室中只剩下他们两个。
生田的试探与山下的静默对比鲜明。山下靠在椅子上用生田的平板电脑上网,安静的没有丝毫响动。生田四下张望,半晌终于寻得人的踪迹。
他差点以为这里是自然的乐园动物的天堂。
身着白衣的护士、准确说是这里的工作人员推着轮椅,与轮椅上的女士低声私语。
“山下你看那个人,是不是……”
山下应声抬起头,视线顺着生田指尖凝固住了。
他们都很确定,轮椅上的人是几十年前曾蜚声一时的少女偶像,在当红时期突然息影移居国外,现在理应在大洋彼岸过着幸福的生活,而不是在日本,在一个偏僻的小岛上。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二位久等。”身后的声音吓了他们一跳。
管事模样的人手持文件夹递给坐在旁边的山下。生田不明白为何那人将文件夹递给山下,明明提出要求的是生田,接待者也是对生田这个姓氏产生反应。
山下只碰了一下翻开封面,只是这么简单的动作,他表现的像被这东西刺的鲜血淋漓,无法控制的扔在地上,惊恐的拔腿就跑。
“山下!”
站在原地的人被山下的行动惊呆了,尤其生田无法理解对方过激的反应。
他捡起地上的文件夹,重复了与山下一模一样的动作。只是他扔开文件夹后强迫自己捡回来,他需要确认上面的信息。
生田不出几秒钟便追了过去,但他只能听到山下匆忙的脚步声,凌乱的频率与这个安静的地方毫不相符。
起初山下并未出声音,可不久后他听到山下的喊叫。起初很细小,如同久别重逢的呼唤,可这声音变得越来越大,声嘶力竭,印象中生田从未听到过山下这样的声音。
每个字符变成刀子生生割在皮肤上。
疼的是对方,也是自己。
他在呼喊一个人,一个生命中理应最为亲近的人。
直至生田追上对方,才发觉他早已被几个工作人员紧紧围住动弹不得。卡在楼层中央自然惊动了疗养院内的居民,可他们表情淡漠看着山下,一切事不关己。
脚步无法前进的山下似元气大伤的雄狮,颓废的跪倒在地,唯有挥舞拳头敲打地板才能缓解内心火山般溢满的愤怒。
“山下,我在呢,我陪你一起去。我知道她在哪儿。”
生田将瘫在地板上的山下扶起紧握他的手,引领这个几近崩溃的人一步步走向顶层最深处。
那里是整家疗养院最大的房间,装潢华美如同宫殿,明亮澄澈,只是遍布房间四周的细密铁栅暗示这是怎样一个地方。
屋内的女人感觉到愈发逼近的脚步声,缓缓转过头,双目空洞的看向低头缩在生田身后的山下。
“智久,我们到了。”
生田拍拍山下的手,示意他抬起头。
终于,山下终于见到了这个人。不是藏在笔记本夹层中泛黄的照片,也不是梦境中的臆想,他认为没有这个可能性再次见到她,他认为已经放弃了所有的希望。
人死不能复生,但眼前鲜活的生命分明与山下那张珍藏的照片中,怀抱婴儿时期山下的女人重合起来。
就算生田斗真也能看得出,即便抵不过时光侵袭,但她与山下的母亲相貌一致,名字也与山下的生母如出一辙,所以山下在看到文件夹内页的名字时好似精神失控。
“妈妈……”山下智久盯着栏栅内的女人,齿缝中挤出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