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诈尸不好意思
虽然觉得原文結局已经很OK,無須做出修改。但是為了滿足一個念想,填補一個遺憾,就有了这个玩意儿
可以当做是原文平行世界的后续?毕竟按照正篇的背景,想要HE實在太难
本来是在私bo慢慢更的,但由于最初是发在FB,今天终于完结,所以想着做事要有始有终
前文也做了修改,以下一次性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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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叶雅纪拉开帐篷门,就看见二宫和也裹着毛毯,整个人蜷缩在角落里睡得人事不知。
手表已经指向凌晨三点,距离下一波进攻不到两个钟头。
这是南部佩罗纳草原的腹地,因为有齐丽罗山脉的掩护而成为最好的据点。当初二宫和也将部队带离帕米山谷时,曾遭到相叶雅纪的强烈反对。但事实证明这是一项极为正确的决定。就在一个小时前,那里刚刚发生了一次小规模伏击战,联盟军借助峡谷优势对帝国驻守军发动了夹击进攻,他们损失了几乎一个连的人。当然,相叶雅纪显然并不打算现在就告诉二宫这个消息。他只是从旁边的椅子上扯来另一条毛毯,然后就着对方虾米一样的扭曲姿势,凑近躺下去。
「晚安ni…no…」
当眼皮沉得再也睁不开时,相叶雅纪迷糊的哼了一句。而另一边原本应该睡熟的人却翻过身,将手搭在了他的胸口。
遇见相叶雅纪,是在十三岁的冬天。
那是一个极冷的午后,大雪淹没了这个城市,只剩下死寂的白。
二宫和也站在军需处的登记窗口前,手里抱着大出一号的军服,迷茫得有些不知所措。
一同前来报名的男孩儿们大多过了十六岁,聚在一起热烈讨论着北方战局。而他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人,在这个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你是哪个部的?」
还处在变声期的嗓音,已经换上军装的男孩立在他身后,手里拎着腰带。
二宫抬头看他,没有回答,视线很快又顺着对方不停扯动的袖子向下滑去。
「这个腰带到底要怎么弄?」男孩儿苦恼地挠着头发。
「那个…你…」二宫有些犹豫不决。
对方抬头看他,漆黑如曜石般的瞳仁里满是困惑。
「你好像…穿反了…」
13岁的少年想了想,最终还是说了实话。
他越来越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起,和这个家伙变得形影不离。
也许是在因为过度操练而上吐下泻,对方大半夜背着他去医务室的时候;或者是在那个家伙被罚跑三千米,自己也傻乎乎地陪跑的时候;又或者是像现在这样,窝在同一个帐篷里的时候......
太多的记忆让他无从选择,似乎从踏进帝国军营大门开始,二宫和也就与相叶雅纪绑在了一起。
「报告!」
突然的声音将二宫和也惊醒。他跳起身,发现睡在一旁的相叶正揉着发肿的眼睛。
原来是做了梦,明明已经模糊的记忆在梦中变得清晰。或许正是因为有身旁这个人在,所以那个寒冷的冬季也显得不那么难熬。
「进来!」
「长官…电…电…报…」
副官是个刚从军校毕业的少年,在看到上级军官时会紧张得结巴。听到电报两个字,相叶这才记起还没有知会二宫昨晚遇袭的事。
「昨晚...帕米谷...」
「我知道,损失了一个连。我以为这么多年你已经习惯了不听我的话就会倒霉的定律。」
「......」
并没有得到回答。
二宫转过身,看到对方正用严肃的表情盯着自己。相叶不笑的时候,嘴角会微微下垂,显出沮丧的模样。二宫和也没由来很讨厌这一点。所以他很快走过去,两手掰住男人的脸向上扯。
「疼疼疼——」
「这样才对嘛。」
二宫甚为满意地替对方揉了两把。其实他并没有用劲,可每次相叶都会哇哇大叫。明明是连不打麻醉取子弹都不吭一声的男人,这种时候却会夸张到手舞足蹈。二宫不愿去想他到底是故意还是无心,很多事情并没有必要捅破。既然对方没有点明,他自然也乐意装不知情。
「电报怎么说?」
「都内发来的,润回来了。正在接受特情科的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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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罗兰罗顿到营地大约需要两个小时的车程。相叶雅纪和几个士官对好表,最后确认了一次路线。
他们要突破联盟军东部的防线,直取那个有着500人的小镇。其实这与相叶最初的计划不同,可是集团军军长已经三次来电催促进程,为了拖延东南部的战线,不得不采取这种迂回战术。
已经快十二月的时节,南半球的这里却是夏季,想到奥兰顿已经大雪纷飞,突然有些怀念圣诞苹果派的味道。一双手从后面伸过来,搪瓷贴住皮肤的刺激让相叶惊了一跳。回过头,二宫和也正将一杯水推到他手边。
「等完事了你就直接从潘帕罗机场回去吧。」
相叶雅纪说着,一边翻开手里的地图,用红色铅笔标出今次目的地的坐标。作为南部战区的二级指挥官,他不用直接参与这次小规模的突围。
「等他们回来再说。我一点儿也不想看到军部那群人的脸。」
「连松润也不想见了吗?」
「嘛…他现在大概也无暇分身见我。」
二宫和也叹了气,拿过相叶手中的地图走出帐外。处于旱季的草原一片荒凉,风卷起炙热的黄沙,割在脸上火辣辣地疼。大批军车正在运输后备物资,长长的车队蛇一般蜿蜒在草原上,延伸得没有尽头。这里已经整整三个月不曾下过一滴雨,空气快要烧起来,到处弥漫着硫磺的味道。
相叶雅纪去年在东部战区挨过一枪,被打穿了左肺。因为战事吃紧,伤口连线都没拆就重返战区。二宫和也时常在想,其实他比自己更需要回都内修养。
「呐,nino,你看,我好着呢。」
仿佛能心灵相通一般,相叶突兀地冒出这句话。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笑得弯起了眼睛。
大概只有在二宫和也的面前才会如此。
身为D集团军837师的指挥官,相叶雅纪虽然不似松本润的雷厉风行,可也算得上军内的人物。他14岁从军,24岁升入校级,直到现在而立之年成为帝国精锐军官的一员。是多么令旁人称羡的经历。可无论时光如何颠转,他对于二宫和也的态度却从未改变。
「等这次突围成功了,我就打报告让上面换你回去。」虽然是询问的语句,可却有不可否定的气势。
「还是算了吧,没有我在,你分得清等高线图吗?」
「喂!」
「如果没有这场战争该多好。我一点儿也不喜欢这里。」
没有人再说话,双方都沉默着。太阳渐渐沉入了沙丘后,紫色的晚霞在天际分裂出血脉一般的纹路。
「不努力是不会有结果的。」相叶突兀地说。
二宫和也转头看向他,男人望着远处的表情,透着从未有过的认真。
※※※※※※※※※
樱井翔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洛瓦兹的战地医院。爆炸引起的脑震荡让他昏迷了近一个月。
一个月啊...
他望着天花板默默发呆,有些回忆不起受伤时的具体情景。医生说是正常的创伤后遗症。
可是那个人的脸却始终不曾忘记。
早在重逢之前,他曾以为自己与松本润的交集已经永远逝去。可这场莫名其妙的战争搅乱了所有人的生活,他们被运兵船送到半个地球外的陌生国度出生入死,为了那些无法理解的信念与理想而牺牲年轻的生命。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错误的状态下,打得他措手不及。
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这个疑问刚一浮现,就被樱井翔强制塞了回去。他怎么可以在这种情况下担心敌人的安危?他有什么立场什么资格这样做?
可思念却犹如源源不断的洪水,愈是抑制愈是要喷涌而出。他不禁想象着松本润被上级软禁审查的模样,想象他会如何应对那些尖刻的提问。
会问到我吗?
他会怎么说呢?
昔日好友?对阵死敌?抑或是陌生路人。
樱井翔突然没了信心。他们分别了太久,久到已经记不清到底有多久。他们错过了对方生命里最美丽的时节,等回头时才发现所有都已面目全非。
左胸口袋里的照片依旧完好。樱井翔将它掏出来看了很久,郑重其事地亲吻上那青涩的容颜,最后默默点燃火柴。黑色的烟与刺鼻的焦糊味瀰漫开来,樱井翔觉得心中有某个地方也一并消失了。
再见,小润。
再见,松本少校。
三天后是感恩节。
建在修道院里的临时医院在修女的安排下,举行了简单的庆祝。因为是非常时期,餐桌上没有火鸡,取而代之的是烤鹅与梅子酱。大家在虔诚的祷告后,还听了唱诗班的晚颂。
留守在这里的士兵大多是帕唯希尔会战时的伤员,原本应该从米什格勒转道去玛丽列萨尔的医院。可是因为冈田准一的医疗营在途中被长濑智也伏击歼灭,失去几乎整个医疗支援的第76集团军只能分散在这个区域,仅仅依靠有限的空投与当地居民的援助。
坐在樱井翔身边的男人穿着看不出颜色的军服,隐约能分辨出肩头雪莲花形状的绣纹。那是泊连达军队高级将领的标志。樱井翔曾经听修女说过,这里住着六个从卡林顿撤下来的泊连达人,据说是驻地守军最后的幸存者。
「你会说撒克逊语么?」樱井翔用北凯达语小心的探问着。
「你是曼卡拉谷地退下来的?」对方用标准的撒克逊语反问。
「你怎么知道?」
「你的军徽,联盟军第六集团军61师。」
「观察的真仔细。我叫樱井翔。」
「泊连达皇家卫队特字A团,大野智。」
樱井翔拿着水杯的手放了下来。大野智这个名字,他早有耳闻。作为泊连达皇室的特别卫队指挥官,负责首都卡林顿的防卫安全。在松本润闪电式空袭的轰炸下,依旧带着士兵弹尽粮绝地坚持了半个月,几乎成为战争史上的奇迹。或许也正因为这个原因,樱井翔突然对他生出莫大的愧疚感,浑身不自在起来。
「您之后有什么打算么?」不自觉间用了敬称。
「活着。」
「哎?」
「好好的活着,就这么简单。」
大野智转过头,一字一顿地说。
※※※※※※※※※
回到关押室的途中,松润看到值班室上的钟正指向十点。在这个不见天日的隔离室中,除了机械,他已经很难凭借紊乱的生理习惯来判定时间。
被关进这里已经快半个月,特情科的人换了三批,却依旧毫无进展。
他们到底想要怎样的答案?松润有些疑惑。
如果只是想听自己是如何冒险逃脱的话,他已经说了不下十几遍。除去中间被刻意省略掉的樱井翔,其余都是毫无保留。
抑或是,他们想要的便正是关于樱井翔的那部分?
相信政见相左的死敌们在弄到曾经的在籍证明后,很快就可以绘声绘色地编造出一段他与敌方高级军官之间的暧昧往事。不久后,奥兰顿的大街小巷便会流传着他的罗曼史。届时松本润将会成为第一个凭借桃色丑闻而声名远播的帝国军官。
这实在是太好了。
好得堪比安塔米尔集中营中最臭名昭著的酷刑!
只要一想到人们提及樱井翔的名字时会轻蔑地带上一句:啊,这个人,他跟我们伟大的「夜叉」松本润有一腿!松润就觉得自己几乎愤怒到快呕吐。
他不怕死,也不怕那些蜚短流长。可是与樱井翔在一起的那段青葱时光却不愿让任何人亵渎。在这个已然混沌黑暗到不见五指的世界里,那是他唯一的珍藏在心底的最后的曙光——即便这曙光照亮的将是一条万劫不复的荆棘之途。
但这一切思虑很快就被证明是多余。一觉睡醒后,他就等来了释放令,特情科长官亲自送他出来,门口站着许久未见的生田斗真。
被送回府邸的路上,生田难得沉默。可松润很快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你有什么话要说?」
「没,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要放过樱井翔。」
「我需要一个人质,而且活的绝对比死的有用。」
这是跟调查时一样的话。
「松本先生,现在不是审问。相信我,对付特情科的那一套,你不会比我更熟悉。」
「事实如此,我只是实话实说。」
松润看着眼前这位特情科高级官员,尽量摆出放松的表情。
「事实上,樱井翔跟着你的时候......」
生田斗真的音调拔高了一个音阶,又戛然而止。他是个聪明的人,不会被松润的小把戏所蒙蔽。不说是因为相信,相信好友不至于蠢到用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可显然他低估了樱井翔在松本润心目中的地位。这位雷厉风行的「夜叉」在长久的军旅生涯中丢弃了所有的仁慈,可唯独将心底最柔软的部分留给了那个随时可能取自己性命的敌人。
「算了,不说了。」生田斗真放弃似的转过头看他,许久才缓缓吐出下一句,「我得到消息上面可能会将你调去南部战区。最好早点做个准备。」
与二宫和也的见面仅有一个钟头,对方急着赶回战区的样子,让松润没由来的羡慕。自从审查结束,他一直出于闲职状态。周围的人虽然一如往常,可敏感如松本润,清晰地感觉到了微妙变化。他尽力不去思考可能需要迎接的结果,可日益严峻的局势却在时刻敲响警钟。
「陷得深迟早会付出代价。」
二宫和也离开前丢下这句话。松润不耐烦地拍了他的肩。虽然嘴上吼着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但心里却早已明白。
这样混沌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月末的上级会议。尽管处于停职期,可松润依旧被要求出席会议。东部战局因为他的失策,而丢失了大半防线,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会被送上军事法庭。
元首却对此闭口不谈,他向来是个有些神经质的人,沉默只代表着还有新的暗涌。松润的手心微微出汗。
新的战区报告显示,盟军在东部已经占据绝对优势,帝国军方面仅长濑智也的集团军还坚守在山区腹地。久违的堂本光一也从梅什科赶回来,指摘了北部战区分析。松本润看着会议厅里的人,除去生田斗真,其他几乎都与自己毫无交集。他被彻底地、赤裸裸地孤立起来。
「松本上校。你对南部战区的情况怎么看?」
该来的还是躲不过。越过长桌,松润有些看不清最远处的脸。他努力不让自己显出胆怯。
一个月后相叶雅纪奉命调回都内。松本润接替其成为南部防线指挥。此时,距离帝国军签署投降书还剩下538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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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到确切消息之前,二宫和也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相叶雅纪调回都内不久,便与他失去了联络。难得的电报也是短短几字报个平安,再无他话。
这不正常。
二宫和也意识到什么。可随着北部沿线的大面积溃败,南方战区也日益吃紧。身为督战官的他无暇分身,唯一能做的只是暗中派遣副官前往探查。但这一举措遭到了松本润的制止。他坚持认为种种迹象表明,相叶雅纪在努力撇清与他们之间的关系。在这种前途不明的情况下,并不宜冒险。
又是一年。
11月从罗布港发来了冬季的军需储备。一同而来的还有军需处的长谷川纯。
身为总军需处处长的长谷川与他们并不熟悉。他是越卡曼族后裔,平日里很少在军部走动。松润并不清楚他此行的目的——如果仅仅是为了押送军需物资,根本无需劳烦处长大人。
长谷川似乎也看出了他的疑惑。一见面便开门见山地传达了元首的指示。或许是已经预感到这场非正义战争的最终走向,军部下达了对南方占线进行资源掠夺与暴力毁灭的命令。
松本润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在他长久的认知里,这是一场为了国家与民族的崛起与复兴而进行的反抗,绝不是对无辜进行屠杀与破坏的暴行。他站在那里,迟迟没有接过长谷川手中晋升将级的委任状。一旁的二宫和也沉默着。
「松本少将!元首高度赞扬您对于帝国的忠诚!」长谷川故意用了很大的声音,可随即又将头压低在二宫和也的耳边,「相叶雅纪参加反法会,策划暗杀元首,失败被囚。消息封锁,斗真托我来传话。」他快速地、低声说完这句,立刻又开始用洪亮的声音宣读委任状。
二宫和也觉得一瞬间,脑袋仿佛被重击,嗡嗡响直响,什么都不知道了。
当晚,二宫和也就秘密坐船从马龙岛转途返回奥兰顿。临别前他重重拥抱了松本润,并彼此交换了脖子里的十字架项链,宛若去赴死前的尼索斯。松润心里明白,这或许是他与二宫的最后一面,可阻拦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可能的话…」他站在军用吉普车前,欲言又止。
「没有如果。因为不会有如果。」二宫和也毅然决然地拉上车门,「人是为了信仰而活的。失去了信仰就等於失去了存在的意义。相叶雅纪就是支撑我所有信仰的基石。而你,我亲爱的润,事到如今你还没有看清吗?」
然而二宫和也擅离职守的事并没有被掩盖很久。都内发来的急电再三谴促松本润对此进行调查与追究。而那一年圣诞节,随着曼拉渃瑞登陆的胜利,帝国北方战线彻底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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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田斗真并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重遇二宫和也。他刚从元首府回来,为了秘密撤逃的事累得精疲力尽。一回家就看到一个瘦弱、可怜的「女人」坐在客厅沙发上。
「哦!我的上帝!」他立刻就认出了那个身影。迅速让副官去盯着门外的动静。自己则将那看起来疲惫不堪的人拉进了书房。
「你是怎么过来的?整个奥兰顿都在通缉你!」生田斗真压低声音,他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惊讶。可几次无法点着烟的手却出卖了他。
「我当然知道。之前还算顺利,只是在卡邱卡出了点儿意外浪费了些时间。不过好在我机智过人,全都安全化解了。」
「女人」用男人的嗓音说,同时将头巾扯下来。他面容憔悴,眼神却依旧锐利,还不忘自我标榜。
「不过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讨论安全与否的问题,你能弄点儿吃的来吗?我已经饿了三天三夜。」
元帝国军第四集团军D字督戰师师长二宫和也露出了难得的、颇有些无奈的神情。
「所以说相叶现在还是安全的?」
摸着肚子的二宫横躺在生田家书房的沙发上。他依旧穿着那身破旧的灰长袍,且并没有脱下来的打算。生田斗真盯着他沾满泥水的鞋,几次将快要出口的抱怨吞下去。
「是的。不过三天后的清晨,大概会被秘密处决。」特情科高官再一次泄密。
「他…人还好吧?」
「你觉得呢?被请进罗卡司花园的人会怎样,难道不是明知故问?」
「……」
二宫和也沉默了,平日里总是牙尖嘴利的他此刻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作为特情科的审讯处所在,从来没有人能从罗卡司花园里全身而退。
「但是既然已经下了处决令,想必就是彻底放弃了审问。这三天应该不会太难熬。」生田斗真用相对缓和的语气安慰他。他心里明白大厦将倾的结局,所以对很多事都不在乎了。「如果你要救他的话,我只能说是爱莫能助。那里的看守比往常增加了三倍,而且他们作为重刑犯,少一个都会被立刻发现。」
二宫依然沉默着,他低头盯着自己手中的红茶,任凭热气将眼睛熏红。许久之后,他站起来。
「有件事,或许你可以帮我。」
「什么?」
「将我送进去。」
一度以为再也无法相见的人就在自己眼前,二宫和也却不敢去看他。那个从来总是健康、蓬勃的男人如今却体无完肤地躺在那里,浑身血迹。他的脸被额发遮住,只能从微微起伏的胸口判断出还在苟延残喘的生命迹象。
「动作快点,我们不能逗留太久。」生田斗真以特审的名义支开了看守,只剩下他与二宫以及风间俊介。
「将他抬到废弃的细菌隔离室,两个钟头后可以跟着垃圾车一起出去。再有十分钟,就会换岗。他们不会发现我们少了一个人。」
风间帮着生田一起将相叶的衣服换掉。二宫和也捡起那破烂不堪的血服套上。
「你确定要这么做?」
生田斗真最后一次询问二宫和也。对方想都没想就点了头。
「疯子!!!」他这么说,背起相叶的动作却格外轻柔。「相叶醒来会不会杀了我?」他又问。
「你告诉他。一年前他擅自调回都内的事让我很火大。大概至少要五十年才能消气。在那之前我不想见他。」
二宫和也返身走进监牢里,努力不让自己回头。
「快走!!」他低吼。
生田斗真与风间俊介最后看了他一眼,背着昏迷的相叶雅纪离开。
谁也不曾发现那顆從眼角滑落的泪珠。
次日凌晨,松本润发表起义宣言。宣布南部战场的帝国第四集团军全体倒戈停战,并与联盟军签订终战条约。樱井翔作为联盟军第六集团军二级指挥官直接参与了这场具有历史性意义的政治交接。在全线的倾覆下,盟军发起了对奥兰顿的最后挺進。
二宫和也跪在矮墻前,听着由远及近的炮火声。
他回想起与相叶雅纪在一起的少年时代,以及同甘共苦的青年时代。心中感到从未有过的平和。他想,如果可以的话,或许自己应该写一本回忆录。在书的开头,他会这样写:「曾经,有一个很在意的人。他有沙哑的嗓音和烟火状的胎记,他是我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也是我最撕心裂肺的伤口,他的名字叫相叶雅纪。」
耳边礼花声绽放,有天使在齐歌。
「预备!」
「瞄准!」
同伴们都在最后声嘶力竭地高呼。「万岁!!!」「自由万岁!!!!」「和平万岁!!!!」
只有他平静地微垂着头,轻喃声被喧嚣的风打散。
「我…你」
「射击!!!」
-----------尾声-------------------
「你当初让人传的什么话啊?什么叫做50年都不要见我!」
相叶雅纪坐在壁炉前,手里掐着二宫和也的脚。他的鬓角已经微微发白,脸上也添了很多岁月的痕迹。
这是法属斯皮特利尔的一处山间小屋。背靠落奇山脉,距离小镇十五分钟路程。相叶雅纪与二宫和也在这里住了快三十年,是公职守林员。
「哼!你看看你现在这一脸褶子,啧啧啧,快去跟生田斗真比一比!说不定可以破一个吉尼斯记录!」
二宫和也盖着毯子坐在沙发上。他的眼睛已经不太好,需要老花镜才能看清报纸上的字。右腿因为当年的枪伤留下了病根,一到阴雨天就隐隐泛疼。
「斗真一定很后悔当初在关键时刻救你出来。」
「要不是救了我,他怎么能洗白自己的身份。等着上絞刑架吧。」二宫和也继续啃着苹果,却不小心卡住了假牙。但他很快就注意到报纸最下方的小块公告。「元帝国军高官松本润刑满释放,结束了长达28年的软禁期。」
「松润自由了?」相叶张口接住二宫递来的苹果,歪着头凑上前一起看。
「那么漂亮的玛丽岛,那么大的高级别墅,全只用来软禁他一个人。不愁吃不愁穿,多幸福。」
「因为当年他是起义的嘛…」
「早就提醒他了,可惜醒悟得太晚。倒戈还要被软禁,哎…」
「可至少保住一条命,而且又是那么好的软禁条件。不然以他原来的所作所为,只怕一斤子弹都不够吃的。」
「哼!监视执行官是樱井翔这种事,我才不相信有这么巧!绝对有暗箱操作。」
「嘛…」
相叶雅纪不再说话,他去给壁炉里添了些柴。有些事心里明白就好,何必点破。
幸福从来不需要过多的修饰与炫耀。
谁敢说他们现在不快乐呢?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