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乎是没有道理的直觉,但相对其他细节来说,无疑入侵者那双特殊的耳朵给道明寺的印象最深。他家境特殊,小时候陪伴他的大都是姐姐或者同龄的花泽西门和美作,认识御村是开始上学之后的事情了,在此之前、睡前故事几乎同他绝缘。御村家境特殊,西门虽然从小也是按照这样的路子培养下来的,但到底年纪相仿,遇见了也几乎只是打闹在一起,很少会专门关照什么事。阿司的姐姐道明寺椿那时恰好到了最叛逆、和母亲对着干的年纪,哪怕平时也没有忘记照顾自己的弟弟,但是总有力不从心的时候。所以在两家人都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一长一幼两个少年已经关系很好了。
御村甚至把妖魔鬼怪的故事代入老宅那栋旧房子里,作为睡前故事细细讲给道明寺听。
“……呐,托也,你说、长着尖尖耳朵的会是什么人?”
正在削平果的人一愣,抬起头看了眼望着窗外怔怔出神的道明寺,忽然笑了笑,“大概是吸血鬼吧?”
“哈?”道明寺猛的回过神,瞠大眼有些不敢相信,“托也你不是从来只看百鬼夜行之类的故事么?我还以为你会说那是妖精。”
“现在西方的故事也很流行啊。”御村托也耸耸肩,不怎么有诚意的带过这个话题,“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
“没什么。”道明寺抿抿嘴,“……只是觉得、有些神奇。”
御村把削完皮的苹果递给他,道明寺接过来之后捧在手里,一口几乎咬掉半个。御村垂首静静看着少年满足的笑脸,一直紧紧皱着的眉头才肯稍稍舒展下来。
只是哪怕再怎么担心道明寺的状况,家里还有祭典的事情等着他处理。所以最终御村也只是陪着道明寺喝了个下午茶,跟他详细说了一下祭奠的时间和内容,等到道明寺听得昏昏沉沉睡下去之后才匆匆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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呛啷——
道明寺猛的睁开眼,从床上翻身而起。
几乎是立刻的,他就听见有人叹息了一声,用有些无奈的声音说:“坊ちゃん,请问你懂得什么叫「静悄悄」吗?”
“我干嘛要懂这些人类的词语!”
道明寺微微眯起眼,伸手扭开了床头的电灯。
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尖耳朵家伙正从容的伸手帮他关上卧室的窗户,然后一边用不赞同的眼光瞪了一眼抱胸而站穿着一身扎眼黄色衣服、戴着帽子的人,“倘若下次在这样惊动到人,我是不会再给坊ちゃん打开通往这边的门了。”话音刚落,立刻看到被教训那人瞠目结舌似乎难以置信的样子,尖耳朵便笑着把手交叠着放进宽大的袖口,笑的怡然自得,“我想坊ちゃん一定知道孰轻孰重对不对?”
“你你你——”黄衣服一副敢怒不敢养的样子,指着对方半天也没能斑驳回去什么话,倒是不经意看到已经从床上下来、这时候皱着眉看着他们两个入侵者的道明寺,眼睛一亮几乎洋洋得意起来,“啊哈!你还不是也被人类看见了——”
“请不要忘了我不是一个人,坊ちゃん。”尖耳朵轻悠悠的堵了回去,“我会好好跟这个人类解释清楚的。”
“……”黄衣服耸耸肩,干脆的挥了挥手,就像在自己家一样随手打开道明寺卧室里头小储藏室的门然后消失在里面:“那我先回去了,你记得抓紧时间不要被发现。”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道明寺看着尖耳朵的家伙双手笼在袖子里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转过头来盯着他。
道明寺猛的绷紧了神经,似乎都能听见自己脑袋里“啪”的一声响,反倒让尖耳朵露出惊讶的表情。
“您可以不用这么紧张。”尖耳朵笑起来,态度宛如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恭恭敬敬起来,“我不会做出什么失礼的事情。”
“晚了。”道明寺哼了一声,直直自己脖子上的绷带,“我可不认为这属于不失礼的范畴。”
尖耳朵挑了下眉,微微抬起头笑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道明寺也先笑了一下,下一秒便冲了上来,一拳打向站在那里的尖耳朵。尖耳朵的速度快的惊人,道明寺只觉眼前一花,人就已经消失不见,反倒是绷紧的神经蓦然冷冰冰的一个激灵,道明寺一歪脑袋,身体一下子失去平衡,趔趄着就要倒下去。
“fufu……”尖耳朵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脸上带着一闪而过的惊讶和笑意,眼疾手快的急忙搂住道明寺的腰让他不至于真的倒在地上,“这位少爷,您的反应速度很好呢。”
道明寺咬着牙一把推开他:“谁让你碰我了!”
“……”尖耳朵挑了挑眉慢慢收回手,又恢复成两手揣进袖口的姿势,“哦?”
“老实说!你——你们到底是什——”
他的话还没说到一半,只见对面的尖耳朵嘴角隐约有几分笑意,脸上的表情却不知为何猛的让人打了个冷颤,道明寺忽然噤声,看着尖耳朵慢慢竖起右手的食指——他甚至能借着昏暗的光线看清楚那手指上尖尖的像是利爪一样的指甲——放在唇边,对他说:“嘘。”
“有些事,您还是不知道的比较好,道明寺少爷。”
道明寺阴沉着脸盯着他,冷冷一哼:“好不好我说的算,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尖耳朵笑了笑:“人类总是这样自以为是。”
“……你又有什么资格说这个词?”道明寺皱起眉,尽管屋子里的灯光并不足以让他看清尖耳朵此刻有一半躲在暗处的脸上的表情,但他……意外的觉得,这个人似乎被他这句话刺激到了似的:“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会觉得好还是不好?拿你自己定的条件来定义别人的心意,难道不是这样的你更配得起自以为是这个词吗?”
尖耳朵沉默了片刻,忽然摇摇头笑起来,抬头看着道明寺轻轻说:“是,当初也有人这样跟我说过……”道明寺只觉得脑袋里一炸,危机感一下子冒出来,只是他还来不及有什么反应,就感觉到眼皮越来越重,好像有什么人把他拉进舒适温暖的睡梦里,只有一个声音轻轻在他耳边说:“——可是,最后他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