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倒锦户小亮

1916条,20条/页

<5051525354555657585960>

1141鹅地血啊发表于:2007/7/21 17:51:00

和风大爱.....................拖出一地血爬走

1142无聊上旧文发表于:2007/7/21 17:57:00

(三十四)

 

为了商量大批进货的事情,世子回到了江户城,内也带着錦戸回去了。

那件事后錦戸已经不愿意一个人见世子了。裕也不一个人来内的浅草府邸了。回到江户还是见了一面的,因内在身边,还是客气的向裕行礼。却是看也没有看他,行了礼立刻就退开了。

裕的眼睛仍是那样紧而黏的跟着他的身影…………

好象无法自持。

对谁都没有过的——迷恋。是的,好象完全着魔了一般想看他的眼睛,想拥着他为他遮去那眼里所有看的清看不明的哀愁忧伤,美梦一般想着:如果他是我的!

 

内的汇报声在重臣的询问讨论声中汇集到耳朵里来,然后又飘走了,什么都开始心不在焉起来。

有时侯在别的女人的身上也会突然的想起他来,不是肉欲的思念,而是充满了想保护一个人的温柔。很想,就这么接近他,看着他在身边,他身上,有自己活了这么多年所没有的东西…………

 

留下内,他也留在了二条城。

 

午睡之后不由自主的向有他的方向走去了。

路上看到另一条径上内正在向自己所居的殿室走去。没有叫住他。

 

刚刚走近那边的廊下就看到侍女跌跌撞撞的爬出了殿门。

“去叫侍卫来!”一个年长的侍女头在大叫……

 

疾步走近,刀气森然中那个总是着青的人在镇静的闪避——

“住手!”裕大喝一声——

哗——全部的人立刻跪下,连那个没见过的持刀的人也一愣跪下了,錦戸是微微喘着气站着的……

 

轻举起手,右手的手背上已经有一条血痕,衣襟也裂了好几道,头发微微凌乱,起伏的胸口,异常苍白的脸…………

“发生什么事?!你是谁?谁许你带刀的?!”裕先质问那个持刀的人。

三十上下的年纪,完全无印象的一个小侍卫吧?好大的胆子!

“世子殿下!他是钦犯!他是寺田藩的秘密武士!请世子立刻抓捕他下狱!他有寺田藩犯罪的重要证据!”那个人大声的说道——

寺田藩?

关寺田藩什么事?!

武士?

原来錦戸是武士吗?

 

錦戸轻轻按住了胸口,深深呼出一口气,却在下一口气喘上来的时候剧烈的呛咳起来……手心嘴角涌出来的刺目的鲜血…………

 

裕轻轻“哦”了一声,走近那个人:“我知道了。把刀给我。”

双手奉上。

裕用右手握刀,仅用一臂之力就把那个人的头砍了下来——

 

没人出声。

好象连气也不敢喘一口。

走近,握住了錦戸已经冰冷的手,掏自己怀里的丝帕,为他拭去唇边的血迹,好象一时的剧烈情绪起伏就足以让他气血浮动了。

携着他的手,慢慢的走动着离开了满室血腥的地方。

 

干燥的笑容,细细敷上药的伤口,裕这个人虽然微笑着,却带着强大的迫压感,他问出口的东西,没有一个合理的答案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好了,告诉我吧?”

 

说什么呢?

连内都从来没有开口问过的东西,那些个好象已经被遗忘了两次的过去,被那个人突然的叫出来的名字!

“你是……?是你!錦戸亮四郎!”

“旻呢?!你们把赦免状藏到哪里去了?!”

胸口里已经苦涩到再也盛装不下的痛苦…………

为那一个名字痛苦地想起了在血与火里挣扎的日子!

 

“是的……我是寺田藩的武士……”

为了顺利的走私,寺田藩在江户以一间代领商家为掩护,经销走私的货物。而我,那时候叫錦戸亮四郎,商人。为了顺利走私而伪造的赦免状被影十手的人发现了,在争夺的过程中自己的身份渐渐的暴露出来,寺田藩也要杀自己灭口,所以在一切还未结束的时候,带着赦免状远走北国。

“哦……然后到了旧识内那里对不对?”裕了解般的点头领悟了。

…………

现实总是比讲述起来更复杂更可怕。

 

“那,真的赦免状呢?”

“一直没有离开江户。”笑了,那些人一直在追这最大证据的下落,其实我们根本没有把它带出江户城!

“给我好吗?寺田藩啊…………”眯起眼睛笑了的裕,那是天下在握的自负。

“无所谓,如果您想要的话。”自己……已经不需要了。

 

“现在还为时过早,所有的事情一定在未来的几个月里有些动荡,我想还是过几个月,一切稳定下来再处理。”

——那是指将军的过世和先将军的即位吗?也对,动荡和人心浮动是一定有的。

手背上有些痛,胸口里因为一时的激动而呕了一点血的痛楚郁闷逐渐泛了上来……

“我想,这件事,嗯,关于我知道寺田藩的事还是先不要和内说。”裕突然的想起来,叮嘱道。

“他不知道…………”

——内从来没有问过我和旻的事情…………

却为什么总是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模样呢?…………

不知道。

想东西的时候胸口就痛的更厉害…………

 

“你休息吧,一切我来处理。”

 

世子的声音…………

嗯……

世子应该能处理的很好吧?

 

 

(三十五)

 

内还是对他手背上的伤大惊小怪了一下,

錦戸说是不小心被盘子边给擦破的,他还是把身边的人都骂了几句才放心。

 

八月到了。

天很热,不下雨的干燥,每天都想嚼几快冰的焦燥日子,睡也睡的不安稳,医师嘱咐不能用太多冰,以防内伤的复发,于是錦戸更没有胃口了。

内被派到长崎去大量进货了。

虽然是太平时期,世子却一点不放松警备,这次也是花大笔金钱购进最先进的火枪,而且要内亲自逐一验货。世子对于内的信任远远超

过了自己的兄弟和“御三家”、“御三卿”——相当独断专行却又魄力惊人的未来君主。

 

局势开始不太稳定。

将军的病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一些大老开始纷纷要求着以后的保证,将军也在病榻上交代着身后事。

有些人也开始在内这里走门路。

刚好,内离开了江户,上府邸有了一点宁静。

 

那天下午,久闷的天空终于有了点阴阴欲雨的意思。

午饭后就开始午睡的錦戸慢慢张开了眼睛。柔弱的青纱帐微微晃动——起风了?转了个身,睡在几步外的小君立刻抬起头向这边张望,錦戸仍是闭着眼睛的,可是脖颈里四溢的热汗濡热难受,就又转了一下身,手摸索着想更解开一点衣襟……

小君轻手轻脚的走到了帐边,俯近了低声地问:“您醒了么?”

 

长卫门换上熏香,打开四面的纸门,小君捧来浸着银菊的温水,拭抹去了胸口和脖颈里的热汗,换了水再擦拭下体。腿的内侧的汗很多。较之一般人,天热时錦戸出汗很异常,好象是身体无法负担这样的热或冷,总是过分的出汗或是战栗。

香炉里熏的是最昂贵的“蓬莱香”——沉香的一种,没有完全的结成木块,散碎如末,却清幽低黯,是暑天里熏香的佳品。外面,阴云低抚着柳枝,连燕子都停留在了池塘的假山石上,不过是将近傍晚,天色黑沉,长卫门笑着道:“马上要有暴雨啦。”

“嗯……”錦戸倚住柱子,轻轻的呷着浮着冰块的梅子汁。解暑的冰冷之气,身体渐渐放松,微冷。

 

“世子殿下到!”一声隔在墙外的喝道声。

长卫门立刻起身去外面迎接。

小君也帮錦戸理好了衣襟。

 

“不用行礼了。”裕摆手免了錦戸的叩拜。

 

裕送来了采自北国的新鲜莲子燉的莲子粥。

——早已经熟的不拘礼了,长卫门也就立刻捧来给錦戸吃了。

裕坐着一边品茶一边看着他慢慢的咽着清香的莲子粥。

 

然后雨纷纷扬扬的飘落下来了。

越来越大。

粗暴的雨丝直到天完全黑了还是倾盆也似呼啸个不停…………

 

留在这里吃晚饭的世子心情很好,一直在笑着……

錦戸则是阴着脸,半点不给面子的没几句话……

 

四下无人的雨夜,没有一个会来打扰的人,而牵扯自己心绪的人就在眼前……裕再喝了一口手里的茶,这种奇淡无比的茶因为錦戸喜欢渐渐的自己也喝的习惯起来……

伸出手去,只差一分就可以触摸到他暴露在银色灯光下的细白颈子…………

好象已经紧绷了全身的皮毛,錦戸在他接触之前就缩了缩身子……

这种无意识的抗拒却让一个要什么要什么、想要的东西从来没人敢违抗的男人更为光火——

站起来,两步就走到了他背后,伸手立刻抓紧了他的腰……纤细的腰,几乎没什么力气的腰骤然一紧,錦戸紧抿了唇扭开脸想推开他…………

——怎么能让你跑掉?!

不管啦!

不管你会讨厌我或是怎么样啦!如果……如果我再这样夜夜的梦到你、无论在哪个女人身上总是想着你……如果再这样我会疯掉!所以…………

无论如何想要你!

 

哗哗……夜雨带着巨大的风声不停在屋顶的明瓦上响着……

好象已经变成了一场战争。

裕用四肢压住他的身体躯干,錦戸则在用四肢反抗,说“不要”或者是“不行”早已经无济于事,现在裕已经放开了一切,只剩下欲望的直接要求了,那也只能用行动来反抗了!

嘶咬在颈子上的唇喘呼着一个成年男人正常的欲望,灼烫的手在身体每一处肆虐的揉动着,好象并不在乎他是不是兴奋,裕已经发红的眼看不到一切,一切只是能让他自己的触感得到满足而已。那是个男人的身体,没什么柔弱的肌肤,也没什么结实的肌肉,甚至连骨髓里都透出药的苦涩味来……裕却只知道,自己的手在拼命的抚摸他,嘴唇在剧烈的渴求他,身体在一波波疯狂的欲望里压榨着他…………

衣服凌乱,剥也似的将他的身体肌肤暴露在灯光里,

一次次的,把他反抗的手臂压在上方,

咬……好象舌的舔噬完全不能够诉说尽对那微涩肌肤的渴望,只能咬了……在他柔软的大腿内侧猛咬一口——感觉着他一窒的痛苦,然后心里那种好象煎熬般的渴求才微微平息了一点。

 

叮当着,把自己的腰带解开,痛苦立刻就可以解除了……

得到他……

破坏掉他……

整个的撕裂他,折磨他,让他哭泣,让他为我露出那种快乐和痛苦到极点的最美的表情!

让他露出在内身下一模一样的美丽表情来!

 

空气里一股的血腥味…………

脖颈上有冰冷而黏稠的东西,那触感带来的涩味竟是死亡的寒冷!

 

錦戸手指紧紧捏着一片玛瑙的碎片,抵在裕的喉间——

血已经流了出来。

 

“放开我。”低哑的声音,清冷却已经凝结的眼眸——冻结成冰的秋水也可以断掉人魂!

裕没有动,仍是想侵入的姿态。

手指上使了一点力,玛瑙的薄片前端已经完全的切入了肌肤里,血流满了錦戸的手……

“放开。”

 

裕喘着气,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开了压制他的手和腿,后退一步,跌坐在席地上。

錦戸也虚弱的喘息着,血流在手指间黏的很不舒服,可是仍是一手拿着那利如刃的薄片,一手整理好了衣服。

 

无言。

 

裕用手捂住了伤口,片刻后就不再流血了。錦戸下手还是有分寸。

一阵愤怒升了起来。

被拒绝了。充满了挫败的无力和屈辱。可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有那么好吗?我不行吗?”

“我不行吗?!”

 

这个问题……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

不要问我。

可是不行就是不行!

除了内……谁也不行!

 

(三十六)

 

世子捂着伤口回去了。

錦戸毫无担忧的洗了个澡又吃了点夜宵,安安静静的一个人睡了。

听着夜里的急雨, 好象做了个仍身处危险中的梦。可是惊醒的时候知道了自己是在内的府邸里,这里有内的气味,内…………

微笑了。

在柔软的被子里转了一个身,又堕入了梦乡。

 

狂燥的暴雨一连好几天都在呼啸。

世子也不知道怎样了?

不关心。

裕那个人啊,虽然霸道又刚俾自用,但是绝对不是一个情绪化糊涂的人,他也不至于会为了一个男宠而影响与内几十年的友谊,内现

在也算是他的股肱之臣了。

——说到底,錦戸发现自己还是因为并不讨厌裕这个人。

年纪比自己大一点,成熟一点,温和一点,又带着自己所没有的光明磊落的气质…………

 

记得在那时,即使内做了那么过分的时候,仍是不讨厌内一样。

因为知道他这个人本质的好而不在意那一点点的任性胡为。

他也…………没有杀我的旻。

旻。

现在已经平静了吗?

不,胸口还是会痛。却因为知道她的平安而不会那样窒息的痛灼了…………

旻,谢谢你曾经爱我。我仍是爱你的。

希望你平安。

 

脖颈上的伤口牵扯地说话做事都痛的几乎想发火…………

手下有分寸也刺入肉三分了。

却对他气不起来。

有种愧对他的内疚感…………竟是那样的想强迫他?!竟对他做出来了…………把自己曾在梦里疯狂时所想的行为居然就那样僵硬的实现了?!

在丝丝作痛的伤口不停提醒着大笑着:竟如一个最卑劣的急色鬼一般去乘内不在想强迫他?!

——无法再面对他的微微涩苦让心情更加沉甸甸的。

本来是一把把这种不应该的迷恋一刀斩断的!那是个男人!那是你的兄弟、那是从小最信任的内最心爱的人!你怎么能!怎么能做出那么卑鄙的事?!如果被内知道了………………

唉唉唉…………

总之一切都是头痛的问题…………

 

那天又是个微雨的黄昏。裕看到了自己橱里那只成对的玛瑙盘——錦戸很喜欢那只玛瑙盘的,好象有什么时鲜的水果总是用那只剔透的盘

来盛放。现在没有了……派人把这只盘包好送去。什么话都没有需要传达的,只是送给他,然后在这样的黄昏里,如果可以看到他,静静的,陪他喝一杯淡淡的茶,那已经是我的幸福了。

 

世子送来了一只玛瑙盘。錦戸心一动。

这是他示好的意思吧?

让使者先坐。錦戸到内的书房去找寻那只破碎掉的玛瑙盘的碎片。记得当时沾了血,用块绸巾包了包就由小君放在这里了。

小君在找。无聊中,錦戸也开始看看橱里杂七杂八的东西。

 

包裹着一个小小物件的淡蓝色绸缎包。

虽是小小的一块,却隐隐约约看得见淡蓝绸缎上面用银线所绣的通体花纹…………

是……旻?!

淡蓝的底色,上面用银线绣满了百朵穿花蝴旻,记忆中,应该是,在北国安定下来不久后旻新做衣服的料子…………

而那天,离别那天,她去买包子那天…………

雨很大,旻衣服外面记得是一件深红色刺绣隐花蝴旻的外褂。里面呢?……里面她穿了什么?就是这件吧!飞满张扬银旻的淡蓝绸衣!

手指不停使唤的抖着……打开了那巴掌大的绸料,一个方方硬硬的东西咯着手心……

天好象塌掉了。

天黑下来了,将世界所有的光芒压抑成了一声短促、凄绝、切齿的低呼:

——旻!——

 

杀死那个为饰带而来的另一个黑道女子的时候,她手里紧紧抓着那装有赦免状的饰带——时间紧迫,自己只顾得要从她僵硬的手指间拿走那饰带,却不知道她另一只手已经扯下了自己的印盒——錦戸亮四郎,那刻着家徽三只银杏叶的印盒。这个印盒,被发现尸体的官府人得到后找上门来,无奈中,自己只能去蒙面杀了那个贪得无厌的官府人。

——那是第一次与旻交手。

一人抢去了一半装着赦免状的饰带,而印盒,也从那个官府人的尸体上找了回来。

一起逃离江户的时候,放弃了“錦戸亮四郎”这个名字,放弃了作为寺田藩秘密武士的身份,放弃了一切的自己,把这只沾满了血腥的印盒送给

了旻。

——旻用一条红丝线,将这只印盒放在装平安符的小袋里挂在胸口,从不拿下。而这个东西里面也再不装印章了,里面装的应该是…………

咔,在忽明忽暗的天光里,錦戸打开了印盒。

一缕发。

自己的长发,被她细细的在耳后剪去了29根。装在了距离她的心最近的地方……

“除非死”——她笑着说的声音,银铃般清,却如山般重的誓言:“就算死了也是我的陪葬品!”

发依旧光润,还在手中,而曾赠与的人,却死的尸骨无存!

 

内!内!

你真的……杀了她?!

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

内内!

内!

你杀了她……杀了我的旻!


1143无聊上旧文发表于:2007/7/21 18:04:00

(三十七)

 

裕一个人吃了晚饭还是坐了轿子到内那里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不安。

 

到了那殿的前面里面却是黑洞洞的毫无灯火。

——怎么了?

小君、长卫门都在外面。

 

一个人走进去。

錦戸在。

郾卧在一个窗口的席地上,微微起伏的背掩在一件很厚的外衣里…………

怎么了?

伸手揭开了那衣服。

錦戸双手抓住自己的头发,痛苦的喘息着,咬住了唇把哭泣的声音吞进肚子里……却是在蜷成一团恸哭着…………从来没有见过的,他在哭。他在出声的哭泣着……喘息不上来,几乎一口气无法呼吸就将死去般的、将全身都化成了悲痛的抽泣……

心立刻被揪成了一团……

为什么哭呢?为什么……谁会让你哭成这样?…………

内吗?

只有他吗?

 

伸手,抚过他突起的背,那里的热汗和灼伤人一般的抖动立刻就烫伤了一个从来没有为什么真心的伤悲过的男人——张手,没有任何欲望,只是求求你不要再哭了的拥抱…………

求求你……

不要哭……

 

錦戸紧紧的揪住了他的衣服…………

 

紧紧的拥抱…………

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在我怀里。而我不能再让他哭了。

裕只能用自己的全身全心来安慰他。哀求他。求求你,不要哭了……

 

“喜欢我吗?”

——是梦吗?在月亮升起来那一刻,他的美丽就好象孤立在月下的绝世白杜鹃,是梦吗?他会对我说这样的话?!

“想要我吗?”

“想要!想要!胜于一切!”说得出口句子了!裕只能用最笨拙的字眼来表达自己的所有:“我只要你!”为什么?神给了我这样的幸运!

 

月下,停滞在那清澈眸子里那阵波浪静静的流出来了……夜还没有阑,为什么,月色星光已经在你的眼里陨落了?…………伸手为他拭去,沾在指尖,竟连心尖都灼伤了!美吗?美!痛吗?痛!痛得似乎此生一切都可以奉献出来!把心就这样剖出来给他都可以!

不要痛了……到我这里来!我不会……让你流泪的!

 

“如果,你毁了相博贵藩,杀掉内博贵,我就是你的了!”

 

石破天惊。

 

内?

内……

那个内博贵吗?

 

錦戸站了起来,将手掌心里的印盒再次紧紧攒紧……

用所有的恨意说出了那句话。

 

月光里,尘世里,

竟有这样的人,这样的泪……

想要!想要!来我怀里!如果他让你如此的痛,来我怀里!

 

可是……杀掉?

“为什么?”裕听到自己询问。

“我要,让他、让相博贵藩!为我最爱的人陪葬!”

“最爱?…………你……你不爱内吗?”

“爱?”

认识錦戸以来,他第一次放声大笑。

笑得呛咳,笑得五官扭曲,笑的锋芒毕露,笑得痛澈心肺!

撕开腰带,夹衣里,錦戸腹上一处小小的伤疤——裕看的很清楚:那是,剖腹的伤痕!

 

“他侮辱了我,他以我最爱的女人的性命为要挟强奸了我!是的!我想自杀,连死他都不允许!我的旻……我的女人……内杀了她!他一直在骗我,他骗我旻离开了我,他骗我!他早就杀了我的旻!”

——什么温柔!什么爱!什么誓言!

全是谎言谎言!

 

笑到最后,已经又变成了无法压抑的恸哭——

“旻!——旻!——”

 

如果杀掉内,錦戸就是我的了……

这种念头膨胀起来,压过了脑海所有想法。

他恨内……

如果这时候的一个狠心,

他就是我的了!

 

“我答应你。”

 

那一天,距离横山裕登上将军之位还有四个月零一十八天。

他许下了此生最重要最大的一个诺言。

为了他一生唯一一个用全部生命爱上的人。

 

(三十八)

 

一去长崎就是两个月,忙到几乎没什么时间写信的内蒙荷兰商人送了一柄短的连发火枪,打算送给錦戸当礼物的。

两个月后,他回到了江户。

世子早已经派人接了货物。

秋天的风又大又冷,几乎叶子都要掉光的瑞香树下却是盛放在每家每户的菊花。一路行来,秋露沾满衣袖。这样的黄昏,錦戸肯定早早的去被窝里窝着吧?天一冷他比平常人更怕冷的。笑了,在这样的清冷傍晚,回到他身边。

 

殿室里冷冷清清的。

没人在。

小君和长卫门都在后面跪着。

 

不可能。

一定是哪里错了?!

不可能!

长卫门在哭…………

“亮呢?亮呢?!”强作欢颜,将心里所有的惊惧压下,不会的!不会的!他不可能再离开我的!不会的!

 

“叶大人被世子带走了!”小君哭着喊出来……

“什么?!”惊吓太大,已经超出了理解的范围……

“什么?!”

 

疾步冲到二条城的时候天已经完全的黑了。

为什么?世子?怎么会?世子他、怎么可能!不可能的,世子他不可能会喜欢亮的……世子他、世子他!世子不是笑着说希望自己好好的待亮吗?不可能!一定是哪里错了!

亮他…………錦戸是宁可死、宁可杀了世子也不可能跟他走的啊?!

 

——还是,裕他用我来威胁亮?!

 

“你说呢?”最陌生又最熟悉的世子的脸冲着自己冷笑着:

“我说,如果你不跟我走,我就毁了相博贵藩、杀了内博贵!他就乖乖跟我来了!”

——世子他,裕他……从来没有用这种眼光看过自己!

——那是世子对待敌人的冷笑。

 

张口结舌,内知道自己到了万劫不复的穷途末路。

不能违抗世子!裕是,裕他几乎是将军了!

 

将军与大名的关系,本来就是主君与家臣。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何况,从自己还不是相博贵世子的那时起,自己的一切,官职、荣耀、前途、所有的高官位尊,众人呵拥都是因为有裕在背后!

 

“世子……求您!什么都可以!只有他……他不行!真的,他不行!谁……什么都可以,您想要什么都可以…………还给我……还给我……”

头俯在木地板上,二条城里宽广的殿室,听的到自己快哭出来的悲泣心声!

“求求您…………”

 

裕站了起来。

再一次,内重重叩下头,颤抖着,哀求他:“世子殿下!求求您……求求您!”

裕走近来。

微笑,干燥而温和,眼睛却在瞬间变得尖利无情——

“除非——你死!”

 

再也没有其他的话,

裕离开了,灯烛全部熄灭,漆黑中,沸腾的哀伤,绝望到无法置信的地步…………

 

亮——!

 

(三十九)

 

那年的十一月三十日,第二十二代将军在浅草逝世。

将遗体迎回江户的五天内,全国三百八十三个藩的大名中,在江户参勤交代的有一百八十九位,剩下的一百九十四位大名在这五天中赶到了

江户城。同时全国大赦,并从遥远的西南边垂喜界岛到最北端的天卖岛开始从十一月三十一日开始举行一个月的法事祭奠。

而京都方面,已经正式的由天皇亲笔书写了第二十三代将军即位的诏书。

二条城,正式的迎接来新的主人。

 

那年的初冬竟是分外的寒冷。

已经来到二条城三个月了,錦戸因为那天的剧烈情绪起伏而犯了每年秋天的呕血旧疾。昏沉沉的每天每夜郾卧,裕只不过每天都过来看看他,亲手的喂药喂水, 交望的眼神,裕的微笑,让人安心的温柔,他的低语: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我们,并不是交易。錦戸总是这样告诉自己:

我……应该是爱上裕了吧?

这次,真的用一种女人的心情爱上了一个男人吗?

盼望他每天的到来,在他干燥温柔的手心里感到无比的安心,知道自己完全的掌控住了这个一国之主,看着他的笑,看着他轻轻抚过自己颊的手…………

胸口里,这种温柔到快要融化的甜美就是内口里的“爱”吗?

我爱上了裕了。

真正的,爱上了一个男人。

而不是,被迫的“喜欢”上内。

——心态的变化真是自己也无法掌握,内爱我吗?不知道,因为我心里无时无刻想着旻、旻、旻!而裕,是已经习惯被男人爱的时候,爱上的男人……

 

二条城里一切都等级森严到可怕。

每个在近旁服侍的人连脸都不抬起来,每天都鸦雀无声的服侍着,随时随地在近旁一唤就来,要什么连手指都不用动,一个眼神那训练有素的侍女立刻送过来。

十一月的中旬,錦戸的身体渐渐好起来。止住的呕血和着最精良的药物让这个残破身体再一次发出生命的光来。裕本来应该是处于斋戒期,不近女色,却在錦戸好起来后每天晚上都过来和他一起睡了。

——答应了将自己给他,却在他真的赤裸裸拥抱住自己的时候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裕的手在胸口滑动…………

宛如幼儿一般细致的肌肤,因为病而褪去了大部分毛发的躯体,那双手带着一种难于想象的温柔在细细的抚摸着……并不急躁,仅仅是抚摸着,好象印证一般细细触摸着每个微微的起伏之处。

然后那夜,裕仅仅是抚摸着他,用身体温暖着他冰冷的四肢,錦戸舒服到昏昏欲睡,然后就那样睡去了……裕什么也没有做的一直抱拥着他,直到天明。

每天每天都是这样,裕让錦戸渐渐的熟悉了自己的身体自己的气温味,也在一点一点熟悉这曾经属于别人的身体。每天每天都有新的发现

,每天每天,在錦戸那闪烁的修长眸子里渐渐渐渐消逝去了陌生和惧怕。自如的拥抱,因为太珍惜了,裕不愿意看到那双眼睛里的泪光。

从来没有过的,如此珍惜一个人的心情。

总是想,让他在自己的怀抱里,在自己的温柔里,忘记掉那个曾占据了他身体的人。

——一定可以忘记掉的!

——因为錦戸,并没有爱上内。

那么,让他爱上我好了。

 

裕的妻子已经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和两个女儿,大量的后宫姬妾不喜欢了就可以赏给身边的武士侍卫家臣旗本,而只有那个人,是生命三十年里唯一的珍惜。为什么,我不早点遇到你?看着他清澈的眼睛在自己的注视下流转,万般变化,千样哀愁…………为什么?在前三十年里为什么没有遇到你呢?

看着錦戸在自己怀里微笑了,微笑着说怎样杀掉内,怎样毁掉相博贵藩,怎样一起毁掉寺田藩……

他连说起内这个名字都可以带着那种微笑了……

——恨到极点却气地微笑的微笑。

 

一月一日新年,将第二十二代将军安葬于三河城德川家家寺。

五天后的一月五日人日,裕将即位为第二十三代将军。

这天,是一月三日的大雪。

一月一日裕也随送葬到三河。今天是新年来第一次和錦戸一起吃饭。

 

伊势龙虾,春酒,镜饼橙,新年的食物,錦戸胃口现在好多了,一起面对面静静的吃着饭,裕时不时夹过来的剥好的虾肉,最开胃的新鲜荚豆,就在他杯子里喝了一口浸泡了梅瓣的春酒,然后在他的注视里感到颊上火热起来…………

这里是哪里?柔软的洁白席地上厚厚的被褥,面前这个年过三十却和刚刚结婚一样紧张的男人,錦戸微微笑了,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等待的手心,知道这个男人全心全意的爱着自己。

面对面的坐着,真好象是男女结婚一样的阵势…………

“我这一生……真的很好笑。

是武士做不成武士,是商人做不成商人,想做一个女人的男人却连男人都做不成!”

錦戸笑着,说出来自己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的可怜。

因为只有裕他懂吧?

 

——“什么也不用做!男人也好女人也好,有什么要紧?!我是这个国家的主人,而你是俘虏了二条城主人的人!…………只做我的人!……”

温和却坚硬起来的手,在身体上肆无忌惮的抚摸着,带着几欲席卷一空的暴烈,裕吞食着他的脖颈,咬上勃勃跃动的起伏血脉,听着他全身一声叹息一般的颤动…… 忘记掉那个人!他的触摸痕迹在这几个月里早已经在身体上消失无踪了,他的一切已经被淡忘,只剩下了为旻的一腔悲恨!裕喜欢咬人,裕几乎在每个用手到达的地方都用唇与牙齿再摸索一遍——好痛!在他狠狠咬上胸口突起时全身都好象要裂开了…

…可是那是一种完全不同的痛苦………………

身体上的痛苦,却能感觉到静静的静静的冷淡…………

 

——和内在一起的时候是从心口刺到指尖的痛苦,无时无刻的,痛苦,弥漫在全身,即使在他的手里口里达到了肉体的顶峰,可是心好苦。

至于和生命里第二个男人在一起的时候……放弃了一切般的放松了身体,心却游离在冰冷的空气中一般寂寞着,嘲笑着,冷冷的看着这个淫猥的肉体和那个男人缠在一起的丑陋…………

但是脸上在微微笑着,在裕每一个触摸揉搓中发出一种丑陋的喘息声……

渐渐揉到了下半身的手和舌,焦躁而吞噬的在肌肤上滑动——这个男人是这个国家的主人,这个男人却在用他的唇取悦我……饱涨起来的欲望顺着裕要求自如的爆发着好几个月积存的热望……然后裕俯了上来,紧紧的一个拥抱,执着到强硬固执的狂妄视线……

唇被狠狠的撕咬,舌也互相的缠绕,冲入身体的陌生的器官带着更深一层的狂妄霸气……

 

泛起了颤抖的身体开始变得赤红,然后是一层一层从内部升起的战栗——錦戸在身下颤抖着,紧紧闭起来的眼角不停的渗出了晶亮的泪珠,低低喘息和饮泣般的呻吟从喉里一点一点被逼了出来,然后裕用强硬的指尖扳住他的颊,迫使他睁开那双清水双眸——绚烂的泪水浮在一层最美丽的痛苦之上…………

——没有喝几杯酒,却已经醉死在了这汪秋水里…………

悲哀,无奈,最深的痛苦混含着死也不愿承认的肉体的欢愉……

最美丽的,深深搅动了自己心里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悲伤所有的黑暗和所有的光明的一面——我会温柔的对你的,因为在你的眼里我看到了世上最深的悲哀,而因为那悲哀的黑暗使我想起了我生命的苍白,而体味着你的黑暗的悲伤的同时,我却这么这么地想用我的光明来挽你入怀…………

永远永远的,让你不再这样的悲伤。

却知道这样的悲伤是我在你身上最深的爱恋。

矛盾,却如此和谐的统一在同一个人身上,如果可以,我不想再放开你的手!

 

“从今天开始,你是我的了!”

 

是誓言吗?

却象是命令。

是命令吗?

却象是哀求。

 

錦戸张开了眼睛,祈求着最后的疯狂,如死去一般在他的疯狂里追求着最后的顶峰……

一阵一阵的撞击,体内一定有什么在毁坏掉了……

眼泪流的已经无所适从,手臂伸出去只拥得住这个男人宽阔坚实的肩背——汗湿的微潮,跃动的所有肌肉,全心全意追求那最后的一波快乐……

 

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想不到的时候是最快乐的。

空茫一片,微怔的好象在刹那死去的空白…………

震颤着,

什么也不用想。

真好。

什么也不用想。


1144无聊上旧文发表于:2007/7/21 18:06:00

(四十)

 

一月初五人日。

第二十三代征夷大将军横山裕在江户二条城正殿接过天皇诏书,正式即位为这个国家的统治者。

 

横山裕,第二十二代征夷大将军嫡长子,三河大名,时年三十五岁。

那年,年号改为宽久元年。

 

庆祝将军登位,二条城那夜要敲一夜的太鼓。

所有大名都必须出席的完全由男子来敲的男太鼓盛宴,从月亮东升的那刻起,响彻云霄的鼓声要持续到第二天第一缕阳光照亮二条城的清露之晨。

 

夜幕降临,篝火四燃,春寒侵人的二条城,坐满了整个国家所有的统治者却静悄悄不闻声响,所有人屏息以待。

正殿的正座是将军之位,右侧是将军正妻之位,左侧理应为将军之母之位,裕的母亲,上任将军正妻早已过逝,本来应该不设的座位上却是一个青衣的男子——就是那位传言中新将军宠到艳冠后宫的男人吧……男人,是真的男人,大约和将军差不多年纪,微皱着眉,拥着上好的

白裘冷冷坐着的男人。

 

轻轻颌首,太鼓的第一声终于响起。

在这样的寒天里只着着兜裆布的壮年男子,阔大到比一个人还长的太鼓,用最阳刚的走马令敲出来的隆隆鼓声如同春雷,揭开了一夜太鼓的序幕。边缘开始的轻轻雷动,点点的手肘回折的间或重击,直到两条臂在鼓面上自如舞动…………执着的每一次宣告:新的主人已经降临。

——听着它,心和血脉一起勃勃跃动……可是只限在这个残破的身体里的一切热望只能喝光杯中烈如火清如泉的酒液,在一刻,似乎又是一个

男人了……

 

内自然也是来了的。

 

看过来的视线,瘦削下去的颊,撕扯一般的眼神…………

那焦躁的狂乱的眼神就是你最重要的东西被人夺走的惶恐吗?

痛苦吗?

——如果你痛,我的旻将会笑……

我要你,尝到失去一切的痛苦!

——失去最珍视的东西的痛苦痛苦吗?

……就象我,被你毁掉的曾经拥有的幸福…………我的旻,我的平静的日子,我的,在你的怀里被欺骗着那些日子…………

大笑。

狂笑。

笑到涩到无法再饮下杯中的酒。

 

怔怔的,就那么和那个人的痛苦视线相缠…………

千万年,千万载,

那些日子,如果你的欺骗没有被我发现,我活在一种被蒙蔽的无知平静中……

能说是幸福吗?

不知道。只是……

——好象还能听的到内笑的声音心跳的声音呼吸的味道…………

一切都象是在发生在昨天。

 

裕的手过来装做不在意地轻轻触了一下錦戸的指尖。

俘虏了的另一个男人……好象随时随地碰触一下才会觉得安心的男人居然已经是这个国家的统治者了……为什么呢?錦戸眯起了眼睛,看着宏政的一个微笑,裕在低声的问:冷吗?累吗?然后指尖的一个触碰,他就已经满足…………

 

“冷吗?累吗?”

裕将自己的酒杯里的暖酒递过去,碰触一下他的冰冷指尖,随时随地想触摸他一下以证明我的拥有——不是做戏,心中胸口焦灼的妒意……

——只不过是看到了内,看到了内在看錦戸,那胸口的撕痛就开始燃烧……

 

夜渐阑,一字排开的七只小太鼓,中间的声响为最清脆,依次两边雁翅排开的小太鼓声响渐次低沉,然后在一阵春雨般的合鸣中七只鼓一起奏响…………哗哗的低沉声里,最边两个最低的鼓手开始变换手势,突起如断章的异声在合鸣的沙沙声中带起一股焕发的神采……

然后是最中间的鼓带头变奏……

然后是次边的鼓合上来……

然后七只鼓以不同的声响、相同的节奏轮起了强壮的双臂在飞舞的汗水里奏起春雷不断的乐章!

 

出神的听着,然后在一抹微雪里仿佛神智已经飞在了空里,在鼓声里飞散了一切心智……

 

很冷。

看了裕一眼,他点头,近旁的侍女过来扶着他起身,裕在眼角的余光里看着内也起身退席……

哼。

用鼻子哼了一声,端起酒杯,看着已经开始的彩扇剑舞,和着九州来的鼓手的太平鼓声,尺八箫的低鸣……

 

一切尽在掌握中吗?

不……

唯一难于把握的就是錦戸的那颗心啊…………

 

(四十一)

 

自从五个月前内去九州就再也没有见过的那张脸……

然后在一个角落里,黑暗里,相视,竭力在微光里看清彼此的脸……

 

“亮——!”

 

望住了最爱的人的眼睛好象在焚烧着的灵魂……

什么都不想在乎,时间久得已经焦躁到无法忍耐,内只是轻触了一下他的指尖,刹那间流过来的温度热,让整个人变得狂躁起来——握住了他的手,扯住他的身体将之压伏到自己的双臂之间……

吞食般要求他喘息在自己的呼吸可闻之处…………

满溢的思恋,烧灼尽的身与心的痛苦……

 

“亮!”

“亮!”

 

没有什么表情起伏的錦戸让内更加恐惧…………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一定会想办法的!亮……求求你……再忍一点时间……真的!只要一点时间!”

 

“办法?你有什么办法?”錦戸猛的恼怒起来,直冲喉头的话不假思索也不假情感甚至好象是直接从压抑的胸口里喷发出来的——冰封的眸子刺进内的眼睛里——

“除非杀了他……”

 

“是——”内无畏的看向他的眼睛,再一次,伸出自己的手,肯定的,永远不放弃的!

“杀了他……裕一死,没有人会再注意你……我们就回相博贵去,永远,永远都不再分开!”

 

又一次,拥抱和依偎……

最后一次,贴近内的呼吸了吧?

没有想象中的笑意,錦戸微启的唇上传来那个人温热味道……

被他环抱着,迎来最后一次的吻。

 

回到宴席上,裕立刻握住了他的手。

为什么?这样微怔的冰封了你的眼睛…………他说了什么?他是否在你的身上留下了什么样的痕迹?什么都想问,錦戸却弯起了嘴角,转向了微亮的天空,再看了看一直在低低飞舞的微雪,再一次开始的三面太鼓的合奏里清亮地响起了急促的短笛声,錦戸轻轻的笑了,没有看任何人,然后说了一句话:

 

“在北国,这样的雪叫风花…………”

 

一夜的太鼓声里,迎接来了每个人不同的命运。

(四十二)

 

第二天夜晚的时候裕强硬的一再要求着他的身体,一遍一遍的质问他和内的对话:他抱了你吗?他亲了你吗?他有没有摸你这里?他摸了你哪里?告诉我!…………

应付他索求的錦戸平静着一张脸。

唇上若有若无的低笑,直至他在一波浪潮来临的痛楚里大叫出声——

然后他开始笑了,放浪的,蜷起的腿缠上裕的身体,仰面撕扯锦屏的手狂乱的扯破了那锈金的友禅山水……再一次,裕埋首在他苍白的颈窝里,呼吸他的气喘和汗水,咬噬着,执着的扳开他的眼睛吸吮所有的泪水——

进入他紧窒的体内,火热和贪婪的绵软立刻缠绕上来……

然后男人的本能却只想破坏!

恨不得在每一次的深入时将他的柔软完全的破坏掉,却索求着他唇上的每一次颤抖,想用尽自己最深的温柔来宠惜他也想用尽自己最刚硬的一面来保护他——却不知道俘虏他的心应该用什么样的方法什么样的自己?!

——如果剖开他的心,挖出来,如果这样就可以知道他的心的流向的话,现在,在我身下的苍晰胸膛里那颗心唾手可得!挖出来,看看你心的颜色……挖出来,然后永远的属于我!

 

身体上的撕缠,再怎么疯狂总有结束的那一刻。

无论相交的时候贴的如何之近,所有的火焰完全燃尽的那一刻终究要到来……

再不想放手,再怎么想相拥,在錦戸的微笑完全散尽的刹那,那种难以言喻的空洞感总是袭上裕的心头——他在这里,可是他的心在这里吗?为什么,一想起錦戸的时候,总是想到人生不得不死的现实?!

——似乎是完全不相干的两件事,可是一想起錦戸,那种空虚恐慌万事休矣的好象死的恐惧就袭上心头?!

 

活着,却知道是一步步走向死亡的完全寂灭。

握在手里,却明明知道如朝露一般完全无法掌控。

现在在我手里的是生命和他,这两样东西却完全的无法象其他事一样为所欲为,顺我心意……

死的恐惧和完全握不住他的空茫,

一样的东西一样的感觉。

 

伸出手,想最少握住一样。

 

鼻端掠过一丝记忆中的味道。

殿门那端……

抬起头,坐起刚刚尽情欢愉的时候使用过的身体,酸软完全不属于自己的肌肉骨头关节……

信手披上一件旁边放的单衣,直直的,錦戸摇坠着走向那扇门,那记忆里所有迷乱的香的深渊——推开门,刹那,千树白梅幽灵般随着雪舞动在寂静的暗夜里!

 

裕也坐起了身,看着他一步步,赤着脚走下廊去,走在了千树盛放白梅万倾铺天大雪的漆黑与绚烂白光中…………

 

所有的梅都在开放,吐着微红的蕊,肆意张开最娇嫩的白体,迎接着它最爱的精灵:雪花。

梅绚如雪,雪落如花。

香侵澈骨,冷若魂死。

天地为之仰止,日月为之掩辉…………

 

所有的所有的,花香雪落就在眼里身上唇间…………

——心里却痛苦的想起了那个夜里,他揉碎在胸上的那捧白瓣!

煞白的胸上肌肤染上了激情的红……妖冶的烈了数倍的香气…………

那样清朗的白梅參杂了那样剧烈情欲的灼烈,禁忌的刺激把两个人一起撕缠着堕到无穷无尽的香与罪中去…………

好象现在,现在身体上袒露的每一个毛孔都还在呼吸着那刻入骨髓的梅香……

——那双手揉在肌肤上的战栗……

 

——“我爱你!”

——“看清楚!是我!我比她还要爱你!我比世上任何人都要爱你!”

 

什么是爱?

内!告诉我!

你爱我吗?你连将军都敢杀,你对我的爱已经到了连命都不要的地步吗?

我呢……………………

我有……爱……吗?

我爱谁?

裕?

不!

他可以给我这千树白梅,他可以给我比正妻更高的地位和尊重,他可以给我一切……

——而我刻到骨髓里的却是内揉碎在我胸上的那一捧白瓣,沁入心脾的是内双手的抚摸,如雷贯耳的是内反复呓语的“爱”!

 

亮——

谁在叫?

倏然回首,记忆里如海涛如巨浪,为他心酸为他的爱语痛苦为他第一次落泪的记忆!

内……

内……

叫他,没有任何回答……

举手,抱所有的梅香雪寒入怀……

胸口却永远为他揉入我骨的那捧白梅恸哭——

 

没有泪的,想起了那个人心伤恸哭。

 

为旻,我还哭得出眼泪来。

为内,为什么心这么苦却没有一颗泪水?为什么?为什么?

恨是什么?

爱又是什么?


1145无聊上旧文发表于:2007/7/21 18:11:00

(四十三)

 

裕坐在廊沿,看着他喜爱这些白梅而迷醉的身影在雪寒梅冷的夜色里走了回来——

用胸口的热,将他拥入怀。

 

鼻前传来他的味道和香雪的寒……

为什么颤抖?

——冷吗?痛吗?

你哪里都不用去,在我怀里就可以忘记一切风雨……

 

——梅是我的!

他可以给你白梅十瓶,我可以给你千树繁花与一天飞雪!

 

只要你喜欢,一切都可以。

 

錦戸在他怀里抬起了头。

干净透明的眸里好象没了一切哀切,清亮澈骨的流水里有着决绝的放弃!

——什么都放弃了吧!什么都放弃掉!

 

裕已经醉死在了他的眸里——

清亮的眼就是那天上缺席的星月,梅香已经化在了他的骨里,口唇开启的微动就是神鬼的咒语……

 

“你爱我吗?”

“爱。”

“愿意为我做一切事吗?”

“愿意。”

——神啊!他就是你派来给我的蛊毒吗?既是毒药,又为什么我竟心甘情愿、甘之若饴?!

 

錦戸在他怀里转了个身,望向那浸在骨里的千树白梅,万里雪飞,

一字一字地说了出来:

 

“给我铲平这千树白梅!”

 

那个新年的一月初七,飘飞的大雪从昨夜一直摇坠了整个白昼。

一天,

新任将军裕将江户城二条城的传奇,拥有千树绝种白梅的百亩梅园铲平了。

 

谁说的?

成就了唐玄宗和杨贵妃的千古绝唱的爱情,千倾梅花死得其所……

又是谁说的?

真的爱上一个人的时候,曾经以为重要的东西其实什么都不重要了…………

 

我知道了,内。

因为我正爱着。

 

(四十四)

 

第二十三代将军横山裕即位后的第二个月,就下令查办寺田藩的走私案件。

 

举国震惊。

 

所有人都想要的寺田藩走私的最大证据——赦免状,其实并没有带出江户。

錦戸和旻将它藏在了第一次初遇的神社牌坊下。

这份为寺田藩、影十手、黑道、官府人共同争夺的东西终于来到了它最不应该来到的最可怕的地方:将军本人的手里。

 

作出撤藩命令并从藩主本桥家大名到寺田藩在各地的代领商家全部问罪的决定是在那年的四月,短短的两个月,查出的罪证堆积如山。将军

做了最严厉的处分——裕雷厉风行毫不留情的做法,三位老中都噤若寒蝉。血雨腥风人头如山,在四月最末,处死了寺田藩主本桥家全族

 

五月十九日,是将军正妻的寿辰。

 

我姓小野,今年已经二十五岁,进二条城已经十六年,一直服侍以前的世子现在的将军千岁。自从殿下把那个男人接回二条城,就是我一直

在近旁服侍。

虚弱却时不时有着锋利痛楚的凄利眼神的男人,是殿下的男宠。

 

五月十九日那天清晨。

殿下寝台有了动静的时候,我刚刚梳洗完,看向门外竟下起了漫天大雾。

花木葱笼的庭院和清冷起来的空气,侍女们纷纷起身的时候还在互相传告:今天一定很热闹!我膝行到寝殿里,正好殿下轻轻拍了拍手唤人

——捧了新茶掂起脚尖走到寝台边,垂下头去将茶奉上。

——那个人还一直合着眼睡在殿下的臂上。

殿下就那么拥着他半欠起身端过去茶杯……还是把他弄醒了……

微皱起那尖挺的眉,修长的眸张开了一线却又怕光似的恼怒着扭了扭脸,再度偎向殿下温暖的怀……殿下轻声呵问着:再睡一会儿……然后将他放在了枕上,唤我拿衣服。

抬起头去寝台的角落里拿衣服的时候,殿下正为他盖上被子——褥上是整齐的,好象仅仅是相拥在一起入睡的样子…………

 

一路走去浴室的路上,将军不断的重复着每天都要说一遍的叮嘱:要让他按时吃药不能着凉劝他多吃一点看他不舒服就去唤医师来如果看他闷就去叫协庄左卫门来说笑话……几乎已经背过。

嗯嗯是是明白了您放心……

重复的谨慎回答是让主人放心的最好应答。

 

他一直睡到近午才起来。

吃了药好象一直反胃一般艰难的咽着早饭。将精致的小菜拿到他面前劝说着再多吃一些——他那时时蹙起眉若有所思的样子完全看不出他只比殿下小两岁,眼神里是让所有的人都心生怜惜的迷茫和痛苦……他是将军的男宠没错,在整个二条城里他是将军最珍视的人。

——可是,他的眼神却一直一直是那样看了心痛的痛苦。

 

今天是将军正妻的寿辰。将军今天一天都不会过来了。

大肆的庆贺和送礼从前几天就开始了,今天要在夫人那边开一天的宴席。

因为有鼓乐和能乐、狂言、歌舞伎的表演,所有的年轻侍卫、侍女都很想去看。

——他在午后就淡淡的吩咐:不用留在这里,你们都去吧。

我和三个年长的侍女留了下来伺候。

 

不知道殿下今夜会过来吗?

直到傍晚的暮色四合,他都一直倚在西边的廊下一个人坐着。看着庭里的白沙流水吗?时不时又仰望青空的侧脸挂着一种深深思索的深沉。

除了为他送茶,加衣,我没有去打扰他。

 

晚饭送来的时候,一同送来的进奉的新鲜梅子装在一只绘了淡紫铃兰的新碟里——他注视了一会儿,叫我先出去。

看他好象很有兴趣的样子,我把送晚饭来的人叫了来问清楚,然后在送茶去的时候禀告了他:

“听说这碟梅子是相博贵世子供奉的。”

“是吗?”他淡淡的回应,好象已经失去了兴趣。

 

入夜很早他就睡了。

陆续回来的侍卫和侍女也都安寝了。那夜,将军是留宿在夫人那里。

 

睡在寝室的门边,梦里好象听到了失火一般的嘶喊尖叫声——唬地坐去身来,发现那并不是梦厣!

——夫人所住的殿落就在这正殿的左近,并不是失火,而是无数把火把照亮了半个天空!

叫嚷声和刀剑相撞的金铁声好象一阵阵的鼓声清晰的在这漏夜中传了过来……

一身冷汗。

 

——怎么会事?

将军殿下出事了吗?

 

爬起身来,值夜的侍卫还睡在殿外,他也没有带长刀,必须到院门处的值夜武士那里报告才行!

 

刚走了两步,那个人拍手叫人的声音就穿过了薄薄的纸门——

停下脚步,我先跪下打开了纸门:您醒来了?

“你进来。”冷冷的声音,好象醒来很久了。

 

我将廊下的小提灯拿在了手里进到了寝殿。

 

乌牙牙的半明半灭里,寝台的帐子早已揭开,

——有个人!

没看错!我提高了手里的灯——

 

寝台边沿的黑暗里,一个男人站在那里。

 

而那个叫錦戸的将军的男宠,半坐在我亲手铺好的被褥间。

 

“谁?!”

声听得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四十五)

 

“小野,是我。”

裕出声制止了那个侍女的颤抖询问。

那侍女松了一口气的走近来,先叩首行礼。

 

裕坐到寝台里为錦戸披上外衣,微笑着,问他:

“不过去看看吗?”

 

錦戸伸出了右手,眼锋凝在了他腰间的刀上。

裕压伸指一压那还留着被中温暖的手,干燥温和的笑着用眼神让他放心。

 

悄没声息的走到那侍女背后,用短刀直接捅进她的心口位置——没有一声低呼的死尸沉重的落在了地上。

 

“她知道内送消息来了,又看到了你,留不得。”錦戸平静至极的声音好象带着一丝略略紧张的僵硬。裕用丝帕拭了手走近他,研究也似的拥紧他凝视了一阵——

摇晃着的眼神……

你是在后悔了吗?

你是在后悔选了我而杀了内吗?

——不!

亮!

我怎么能让你有后悔的余地!

 

咚咚咚,侍卫跑来的脚步声。

唰——殿门被拉开,身上染了血的旗本武士小杉跪在门外:

“殿下!已经生擒了刺客!”

 

五月十九日。

有五名刺客潜入二条城谋刺将军。

被生擒的刺客中赫然有相博贵世子内博贵。

 

——寺田藩与相博贵藩合谋走私!

——相博贵世子利用将军世子的信任与寺田藩合谋走私!在寺田藩败露后,大逆不道想谋刺将军!

 

五天后,

相博贵藩大名于相博贵主城池田城剖腹谢罪。

相博贵藩撤藩,家臣族人一一问罪。

相博贵世子内博贵下狱,死罪。

 

錦戸好象不是那样开心的样子…………

裕履行了自己的诺言,也没见他有多开心,更没见他露出一丝笑容,总是更加严重的迷惘。

看着什么,眼神却游离在遥远的地方。

看着自己,眸子里空洞洞的。

 

扳着他的脸,连一丝敷衍的笑容也没有了。

生气和那天计划一切时的凌厉全从他好象被抽空的空洞眼神里消失了…………

 

生气起来,不顾他的抗议,用从来没有的强横硬扯着他来到了死囚牢。

 

(四十六)

 

死罪的死囚当然是不分昼夜地用木枷和铁镣锁在墙上的。

被裕一把推进自己疯狂的想着却极度害怕的地方里……錦戸几乎颤抖的迈不开步子……

 

那是个人形吗?

那是内吗?

 

头发好象完全被血粘住了,蓬乱却污脏地缕缕粘在脸上、颈上……

身上破碎的衣服和一道道鞭打的痕迹一起被血凝固……

手足在铁镣中磨破出血……

连脸,都是好象已然死去一般低垂……

 

涌上来的,一波波潮水般的苦楚、心碎、无法呼吸的苦涩……

我不想看见!

为什么不杀死他!

为什么不只告诉我一个:他已经死了的消息!

为什么…………

 

为什么?!

——要让我想起记忆里那个有温和笑容的青年?

总是笑着,接近我的旻……

然后是痛苦的、执着的呼喊着“和我走好吗?”的疯狂的人……

认真的脸:“希望我能永远的保护你、拥有你,希望你能对我真心的笑,希望这一生我都不会让你受任何痛苦…………”

微笑着,自从相识以来却带上一丝苦涩的微笑,却能因为一个轻触而忽然笑的一脸灿烂、让人想起那些北国的日子的人!

 

内。

内。

内!

 

不对!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想要的……是要他死吗?

是的!内你怎么不直接去死呢?

为什么……要这样的出现在我面前!

 

可是,嘴唇里、舌尖上、胸腔里、血脉中、几乎炸开的脑子里……反复呻吟那个名字的声音却越来越响亮、血脉鼓动般在整个身体里震颤着、

大叫着:

——不对!不对!不对!

我要的不是这样!

 

我想要他死。我想要他为我的旻偿命。

我也想要他再一次对我微笑,再一次凝视着我!

 

睁开眼睛,再唤我亮,再告诉我你爱我……

告诉我,什么是爱?什么是你对我的爱?

 

触到了他的颊,惊醒了他的梦,混浊血丝的眼睛却在缠上自己的视线的刹那涌上一抹苦笑、一丝哀伤……

 

“亮…………”声音好象破了一般沙哑……

“内……”终于可以叫出声来,感到泪滚过颊的剧痛……

“不要哭…………”内闭了一下眼皮,再次看着他:“亮……”

“内……内……”哭了出来,好冷的地方……内……为什么,我们在这里?我们不是应该一直在一起吗?我们不是说好了一起回相博贵去,看

明年的铃兰花吗?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却在这里?!

 

“内!你死的一点都不甘心对吧?”一个声音响起,錦戸猛地回头——裕挂着干燥的笑眼神却是被激怒的狮子。大步踏过来,手硬的象冰—

—一把就把錦戸拽到自己身边来——

“告诉你!我知道你的计划,我抓你抓的顺理成章!不费吹灰之力!都是他告诉我的……是錦戸他主动跟着我走的,是他帮我设计杀了你、毁

了相博贵藩!全是他!他要你死!”

 

錦戸一直在哭……

裕一直在大笑着大声的说着……

“你杀了她的女人对不对?他当然要杀了你报仇了!告诉他!告诉他是你提出交换条件用你的身体换他去死!”

把颤抖的錦戸拉到僵硬的内面前,逼他睁开眼睛看着眼神已经碎了的内,錦戸扭过脸,哽咽无法自主地流着泪,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对的,内,生气啊……你对他生气啊!你对他怒吼啊!你恨他啊!

——然后,他就是我的了……

 

内直直的盯着錦戸的泪眼…………

一直一直看着。

却没有一个字吐出口来。

 

没有辩白,也没有解释,更没有被背叛的愤怒。

内只是静默着,什么话都没有说。

 

对峙的是錦戸和内,却好象是裕在和内撕打一样……

直到錦戸受不了的昏迷过去……

 

(四十七)

 

昏迷和停滞不前的时间的黑暗中,温和的体温包围着……而想动一下指头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所有全都是酸痛和麻痹的…………

伤……

那受过几乎致死的伤的身体总是让旻操心呢……然后是那个人拭去唇边干涸血迹的眼光……那是在回到这个江户的时候吧……然后那伤再也没有严重的发作过了……

 

不是肉体上的伤,却为什么痛的恨不得死去?

 

心里究竟要的是什么?为什么连自己都解释不了自己的心?混乱不堪,没有一丝出路。

——刚刚那种突然冒出来的,想瞬间逃离一切,装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想法现在想起来已是欲吐的恶心……明明是自己要的结果,却在问内

:为什么我们在这里?

 

逃避的自己,逃避一切,却逃避不开他眼睛的片片碎裂……

 

什么都没有了,这一生果然是如此可笑……

握在手上的东西,不得不一样一样的放弃!

武士的身份,寺田藩的忠诚,死也不曾暝目的妻子丽,放弃了一切跟自己走的旻,然后是男人的自尊,男人的身份……内…………内……放弃了内的怀抱!然后……陷他到死亡的边缘!

现在,生命里最深的痛已经来临…………

撕心裂肺,如果将心剖出来就可以减轻这种无法呼吸的痛的话,现在就给我一把刀吧!

内,内,内!

内………………

 

睁开眼睛,裕的怀抱。

那张自我自负曾经高高在上曾经带着不在乎一切的挥洒的脸却黯然失色了……

这个高大干燥的男人的眼睛也透出了回映着我的痛的情伤!

伸出手,被他紧紧的捉住……抵在他为了我而苍茫的颊上摩裟……

闭上眼睛,那一刻的黑暗来临……

 

是啊,

在黑暗降临的时刻,在永远的虚无包围的时刻,渐渐被吞噬的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我忽然想起的人是谁?

想起了我也正在被他想起着……

你在我的心里啊,不曾被一刻遗忘!

我在你的心里呢?你可曾忘记过我?

内…………

内!

 

裕看着他再一次睁开了眼睛……

没有了那些剧烈起伏的情绪,他竟这样的平静下来了。

平静和缓的眸子宛如秋高气爽时候的秋水……宛如那个初遇的秋天里,碧水红叶掩映下的深渊……竟是那双最初刻在心上铭在骨里的深深静静

的无色的水渊!

为什么你不哭呢?为什么你不埋怨我呢?为什么,不为你心里那永远忘不掉的内哭呢?!

为什么,你的眼睛恢复到了那样的平静里?慌乱的,裕紧紧的抱紧了他,狂乱的咬上他无色干枯的唇……

撕开的衣服里,就在这敞开了门的空荡荡大殿上暴露出他泛着珠光的肌肤……

錦戸没有什么拒绝的言语,仰起的眼睛里,几案上一枝晚到的白杜鹃寂廖的轻轻坠落了一瓣……厚质的白瓣,坚强的活着的象征……而身上这

个充满了绝望的男人……裕……錦戸轻轻抬起了头,伸手抚摸上他的发……裕猛的抬头——

——你选了我吗?那种异样的平静是你放弃了内的决心吗?

眼眶热了。

裕感到了寒冷一般哭了出来……

然后紧紧的无言的抱紧了錦戸…………

 

勘破了一切后的红尘不过是一个又一个的可怜人罢了。

 

而现在,我也终将不再迷惘逃避。

那些痛苦的浪尖上沸腾的苦楚心碎突然间消逝在即将来临的虚无中……

而我已经平静。

就象那海。

在最澎湃时,

没有了浪只剩了惊天动地的——

寂寞。

 

(四十八)

 

“明天他就要被处死。”

 

“那让我亲手去杀了他。”

 

錦戸静静的提出这个要求。

裕答应了。

 

清晨的二条城,日东升,月西沉。

藤花已然绽放而所有的白梅已然化泥。

錦戸穿上了常穿的青衣,梳整齐了发,甚至挂上了一丝微笑。

——站在明亮的晨光里的他,连那总是含愁带怨的眸里也微笑起来,使那给人以冷酷无情又俊俏无比的尖利下颌也柔和了……放在怀里的短刀,他要亲手了结内的生命。

“我陪你去。”裕突然的不放心起来——虽然昨夜他温柔的依偎在自己怀里,虽然他带着那前所未有的温和依恋眼神看着自己,虽然他说必须和内有个了结……

——可是可是!心头上这揣揣的不安还在跃动着……

“好啊。”錦戸淡淡的答应了。

 

錦戸走进了死囚牢。

依他的要求,裕站在遥远的好几重门外。

一道一道关上牢门,所有的看守的人都退去了。

錦戸站在了内面前。

 

从乱发中捧出了他的脸——那个有着光辉温和微笑年轻人的脸上充满了血的痕迹却没有任何的泪痕。

“内…………”轻声的呼唤,錦戸从来没有这样的叫过他的名字……

“内,我来了,看看我好吗?”

“内…………”

 

张开眼睛,内毫不动摇的看进他的眼中——

錦戸没有再哭,錦戸甚至在微笑。

錦戸只是用自己最暖的声音问出了那个心尖上最后一个环绕的问题:

“内,你杀了旻是不是?”

 

内微笑了。

“杀了,又如何?”

 

錦戸从怀里拿出了那把刀——抵上内的胸口,刀尖刺破了心口,流出了他的热血……

“内,”錦戸的眼睛一直一直深深的望着他的眼睛,记得我的笑吧!记得我,记得我!虽然笑着,声音却在颤抖:“内,我喜欢你……我喜欢

你,胜过爱旻……告诉我,这种战胜了旻的爱的喜欢是什么?”

刀尖一点一点的抵进……

 

“我爱你……”内低吟一般吐了一口气,那声爱语就好象在依偎的日子里一句耳鬓厮磨的低诉……

“我也爱你……”錦戸将最后一颗泪流在了他颊上:“马上……我们一起走…………”

 

血缓缓流出,刺痛,却没有到达心脏的也没有此刻的心痛更痛!

内看住了他,听到了此生无悔的一句话就足以让我在黑暗中期盼来世了!

 

“亮……旻她没有死……”

内的一句话似乎还没有唤醒已迷恋上他鲜血冒出来的梦境的錦戸…………

然后,

錦戸的手停住了。

 

“我再见到旻,是那年的七夕。在江户。”

 

“旻——”

内叫住了她的同时按上了腰里的刀。

寂静无人的小巷,只有七夕那如勾的上弦月挂在两个人之间。

旻脸上满布了光亮的泪痕…………

 

内放松了手,却仍是戒备着。

“我不会把他还给你的!”

旻笑了。一边不停的流泪一边笑着。

 

她伸手入怀——内立刻弹出一截刀锋——她的掌心却是个小小的印盒——

“我不能,让他笑的那样开心……他却在你的怀里,有了那样的笑容!”

决绝的,旻撕下了外衣的一角,将那个印盒给了内。

——告诉他我已经死了。

 

“旻!”

内再一次叫住了她。

却是走近了她,看着她,抱歉我却不能对你说抱歉,但是……

“旻……告诉我你和他的故事好么?”

 

“我从来没有问过你过去在江户是做什么的,我从来没有问过你和寺田藩的纠葛,我从来没有问过你的刀法是哪里学来的……因为我早已经知道了……全是旻她告诉我的。”内以这句话做为结束。

——看着再次抖颤的錦戸,笑着:“我没杀她……我也知道你心里一直一直很介意这件事!可是这些都不重要了。亮,我只靠自己,你还是会爱我的……这样就行了,这样就足够了!”

 

是啊……

拘泥于过去的我,伤痛着已然逝去的过往的我,过往和现在总是含混不清的我!

——是这样的我把你和我陷到了这样的地步!

可是,为什么你还能这样的对着这样的我说出“爱”呢?

这样的我!这样的我!

泪再一次滑下,决绝的再放弃一次吧!

 

靠上他的身体,将脸依在他肩膀上,亲吻他干涩却是记忆中最甜蜜的唇…………

内也挣扎在铁镣中亲吻此生最爱人的唇,最后一次了吧?亮!一刀捅进我的心里吧!然后,来世再见。

錦戸解开了腰带,将那个象征自己男人的部分握在手心——

——微笑着,刀光上扬,血溅五步——

 

“来世我不愿再做男人了……博贵……“第一次,唤出内的名字,血色迅速消逝的脸倚在内的颈边,刀刃横在了自己的颈上——

“再爱我……博贵……一定要再爱我……来世,一定可以相守……一定…………”

 

“不……先杀了我!亮!”内看着他一分一分切割开那纤白的颈项,血一股一股涌流在自己那以为没有了任何感觉的肌肤上…………不!不!你

怎么能让我看着你死去!不——!

 

你好残忍。亮。

你对自己残忍,对爱你的人残忍,你甚至对你爱的人也这样残忍!

 

(四十九)

 

“裕——!裕——!”

 

那个本来应该死掉的人却在一大片血洇开的时候凄厉的大叫起来…………

然后一直紧紧靠着他,似乎在说什么的錦戸的身体软软的、断了支撑的偶人一般,在裕紧绷的心弦断裂的巨响中倒了下来………………

“亮——!”

 

切断的器官,自杀的颈伤,恬静的微笑,甚至那双眼睛也安安静静的闭上了…………

“不……不!”裕在一片血泊中不敢去触摸他…………

——你……你过分!

你,你…………你居然选择这样!

你……

心溃迸了。裕在那刹那开始痛恨这个名叫錦戸的残忍的生物!

 

然后内在铁镣里挣扎的声响震醒了他…………

手脚上的皮磨破了,血和泪在他的脸上纵横…………

“亮………………”

 

你们想死在一起吗?

看着内胸口上那还在泊泊流血的伤口,他那已然魂死的空洞眼神……

裕拾起了地上的刀,割开了内的铁镣…………

内立刻扑向那具冰冷的残忍物体…………

没有痛哭的声音。

静静的,将脸埋在那几乎断掉的颈子间…………

 

铛——裕把手里的刀扔在了内身边。

而内没有任何迟疑的,贯穿了自己的颈项。

 

血腥的味道,浸透了整个人整个心。

想必在这一生里,无时无刻都可以嗅到这种刻骨铭心的血腥味吧?

一个是我这生爱上的唯一一个人,一个是我前三十三年里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兄弟,他们的血腥味,将陪伴我的生我的死。

裕伸出手,触摸着錦戸的颊…………

 

——你们想死在一起吗?

——你们想死在一起,来生也一起吗?

你们想这样的抛弃我,你们以为这样就可以抛弃我了吗?

妄想!

 

錦戸,

你对我最后的温柔只是怜悯吗?

一个可怜的爱上了你而不被你爱上的人。

我却不能答应。

 

德川家第二十三代将军横山裕于宽永十一年五月二十三日在江户因病去世。

享年四十五岁。

五月三十一日,横山裕下葬在三河城德川家家寺。

棺木里,将军的身边依遗嘱放上了他十年来片刻不离身的一只黑瓷矮罐。

据说,

那是十年前去世的,将军那生唯一情动爱恸的人的骨灰。

 

死,

是一种告别。

对这世上,我所留恋过的一切的最后的告别。

 

而用尽生命来爱的那个人的眼光却是我连死都无法告别的东西……

来世,

我将与你生生世世纠缠。

 

告诉我,

那一世里,

你最爱谁?

 

 

 

 

(尾)

 

公元二00一年的东京。

那是个开学的四月,樱花遍开的东大里有株活了二百多年的绯夜樱。

内博贵,由北海道考了东大的一年级新生,也跑向那颗久已闻名的绯夜樱。

扬起手来,向小时候的朋友,大三学长东京人清水宏打招呼。

大二学生叶月亮和他的女朋友平井旻也在风吹起来的瓣雨中回望着跑上高高阶梯的内博贵。

 

命运终将再度开始流转。

岁月的密语里,

请问:

这一世里,

你最爱谁?

 


1146广木双鬼发表于:2007/7/21 20:46:00

好文,赞一个,看的太爽了~

1147MOE~发表于:2007/7/21 20:59:00

年上弱受....萌飞起了..0(>o<)0

1148那壶发表于:2007/7/22 7:36:00

[IMG]http://newphoto.1t1t.com/usr/3d/148231/1185060859_1.jpg[/IMG]

1149那壶发表于:2007/7/22 7:37:00

[IMG]http://newphoto.1t1t.com/usr/3d/148231/1185060859_0.jpg[/IMG]

1150那壶发表于:2007/7/22 8:10:00

[img]http://newphoto.1t1t.com/usr/3d/148231/1185062910_0.jpg[/img]

1151那壶发表于:2007/7/22 8:44:00

[img]http://newphoto.1t1t.com/usr/3d/148231/1185065010_0.jpg[/img]

1152雷并BLX着....发表于:2007/7/22 11:18:00

“来世我不愿再做男人了……博贵……“

1153米雨而米口才子发表于:2007/7/22 22:13:00

好长的文,总算看完了。。。嘻嘻~~~太幸福了~~~~

那壶san~~~you 把006p的太漂亮了。。。。口水。。。喜欢第三张。


1154发表于:2007/7/22 22:43:00

伤逝啊, 爱到死了~~~

特别是代入以后, 看得哭惨了


1155发表于:2007/7/22 22:49:00

看伤逝的时候总会想起公主头的儿子

又美又清冷

rj0501ncon-s076.jpg

rj0501ncon-s078.jpg

rj0501ncon-s075.jpg


1156...发表于:2007/7/23 0:37:00

那个文好长!!!!

感觉十分面熟呢....好象在哪里见过


1157上下发表于:2007/7/23 0:47:00

1160 ...2007-7-23 0:37:00

那个文好长!!!!

感觉十分面熟呢....好象在哪里见过


1158~~~发表于:2007/7/23 0:49:00

不过我被这文雷国的
铁别是最后那
挥刀那啥`~
……………………

1159> <发表于:2007/7/23 16:23:00

起床T一脚

锦户小亮 U个别扭受!!!!!

丸子GG温柔攻萌翻我了>////<


1160哈哈哈哈发表于:2007/7/23 20:47:00

嘎嘎嘎

可以写一个诱受小亮和温柔小攻maru的题材

就以这次的~~~kiss事件~~~


1916条,20条/页

<50515253545556575859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