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倒锦户小亮

1916条,20条/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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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1@@发表于:2007/7/25 7:35:00

谢谢各位上公主小6的妈们

那个PV我有收的

但是ML和LLS发的包子头都没有见过啊

可否麻烦大家上传一下?只要儿子部分就好,非常想看啊!!!!!!!!!!!!


1182上文发表于:2007/7/25 11:03:00

是代入文

原作者是---鏡水

安亮(年上老實弱攻 x 美少年公主受)

???? 錦戶的話尾甚至沒能完全落下,就被捉住手。然後,他被拉著半轉了個身,擁入一副溫熱的胸懷當中。
  
??????? "別去。"安田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 錦戶垂著眼睫,輕聲道:"那你告訴我為什麼。"
  
??????? 安田像是忍著一口氣好久,之後才終於將它吐出來地道:"我......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去找你,只是、我沒辦法不在意......就算你真的喜歡上別人,真的變成那樣,我也想親眼確認你很快樂......"他忽然抱緊了錦戶,誠懇道:"可是,他不好!你不要去。"
  

??????? 男人的頭埋在他頸間,那麼樣擔心地說著。這麼高大的身軀卻駝著背,雙手放在他身後緊擁著他,就像害怕他會不小心跑掉似的。
  
??????? "......我哪裡也不會去。"錦戶把臉靠在安田肩上,緩慢道:"因為,我答應過,會永遠和你在一起。"
  "......咦?"安田疑惑地抬起臉,立刻就被吻住了。
  
??????? 錦戶側首,將雙唇貼上他,生澀地吮吻著他的嘴唇,在安田下意識地低喘時,他更是啟口探出舌頭,加深了這個親吻。雖然,表現的方式和他完全不同,但是這個男人,的的確確是愛著他的。若是哪一天,這個男人喜歡上別人,他也絕對不放手;但是,若是他喜歡上別人,這個男人卻會微笑著送他到對方身邊,只因為,希望他能一直開心。就算再怎麼心痛,這個男人也一定會這麼做。
  
??????? 這就是這個男人對他的愛情。
  
??????? 錦戶抬起手,將安田的後腦往自己壓,整個人貼上他的身體,用力地深吻著這個讓自己喜歡到胸口像是被撕裂開來疼痛的男人。在快要不能呼吸的時候,他張開異常濕潤的美眸,臉頰一片艷紅,在唇瓣交吮的空隙中對安田啞聲道:
  
??????? "帶我......去房間。"

  在進入臥房前,安田的腦袋裡一片空白。但是在錦戶拉著他上床,躺在他身下時,他在瞬間醒神過來,理智開始強烈地動搖起來。雙手撐在錦戶上方,什麼都還沒開始做,安田就已經滿頭大汗。

  "亮、亮......"自己究竟是想要說什麼,也弄不清楚了,"那個,你、我、我們......"
  
??????? 這樣子,實在是......不大好。想要起身,卻被拉回,下班回來還沒換衣服的安田,垂在錦戶胸前的領帶被他握在手裡。安田不禁一頓,只能注視著他。錦戶像是不想再被他那樣楞楞地看著,抓著他的領帶,抬起一隻手勾住他脖子,微抬起上身,低聲道:

  "剛剛,被學長打倒的地方痛嗎?"
  
??????? "咦?不......不痛。"安田才說完,就見錦戶垂下眼眸,隔著襯衫,輕輕地吻上他挨了一拳的胸口,神情那麼樣的真摯純潔。他喉間一熱。錦戶隨即昂首,親舔他的耳垂,他的下巴,然後,吻住他的嘴唇。安田忍不住伸手到他腰後,摟住他細瘦的身體,讓他更靠近自己。感覺他柔軟的舌頭在自己口中沒有目標地舔弄著,安田用自己溫熱的舌尖回應牽引著他。

  "嗯......嗯......"
  
???????? 錦戶壓抑不住的低吟從密合的唇片中透出,混雜著交換唾液的濕響,猶如催情的咒語。安田渾身發熱,已經無法維持正常思考。自己懷中抱的,是喜歡的人。他無意識地探手摸進錦戶制服衣領,碰觸那細緻的肌膚,貼合著掌心的親密感覺,致使他更無法忍耐地解開錦戶的襯衫扣子。他的大手撫摸著錦戶平坦的胸部,雖然是和自己相同性別的身體,但對他卻充滿無比的誘惑。不能克制地想要更加親密,指間不意觸到那胸前淺色的突點,立即惹來錦戶一陣戰慄地細喘:
  
??????? "啊......"
  
??????? 安田的心臟一瞬間狂跳了,不覺離開他的唇畔,往下親吻著他纖細的頸項和肩頭。錦戶的膀臂掛放在他的雙肩上,緊抓著他肩處衣物的兩隻手,由於他的吻而開始細顫起來,這令安田停下親吻和愛撫的動作,看著身下的錦戶。只見美麗的少年雙頰火紅,眼神朦朧,身上的制服襯衫幾乎完全敞開,白晰的身軀裸露,因為剛才的接吻而顯得更為紅潤的唇瓣微微地發抖著。

  "啊!"安田彷彿驚醒過來,他急忙撐起身,道:"對不起、我--"
  
??????? 錦戶面色潮紅,羞澀的模樣更增添誘人氣息。他道:
  
??????? "幹嘛跟我說對不起!反正、我們......已經......"他抬起漂亮的眼睛,那表情也不知是在生氣還是害羞,有點發怒地道:"我們已經做過一次了啊!"
  
??????? 他探出手抓住安田的領口,用力將他拉下,抱住他的脖子,不讓他離開。在感覺錦戶發顫的吻熨貼上自己敏感的耳朵時,安田手掌按著床鋪,靠在他清瘦的肩上,完全不敢動作。無論如何,他都不想做出傷害到這孩子的事。

  "你喜歡我的話......就不要......放開我......"
  
??????? 錦戶細微到幾乎聽不見的言語,穿透他的聽覺,在安田心裡劇烈地激盪著,他額間頓時泌出大量汗意。已經做過一次了。安田心底十分清楚地知道,這絕對不能拿來當作借口和理由。但是,喜歡一個人,自然就會對他有慾望。安田輕輕地抬起臉,凝視著錦戶那羞恥萬分卻也不肯退縮的綺麗面容。在錦戶緩慢抬手到他頸邊,意圖解開他的領帶時,安田不禁捉住他的手。錦戶卻只是不高興地掙脫開他,粗魯地扯掉那細長的布條,將他的衣擺從褲子裡拉出來,伸手進去撫摸安田那副成熟男人的軀體。
  
??????? 他的主動讓安田難以招架,但在錦戶雙手接觸到肌膚的那瞬間,安田明顯感覺到他的動作像是不知道該怎麼做而有所遲疑,那樣對情事青澀的反應,如同最強烈的無形勾引。錦戶再次仰首送上自己柔嫩的嘴唇,安田的理性已臻至極限,完全被心裡發燙的那股情感所替代,在感覺到錦戶的雙手企圖解開他的褲頭時,他所有的堅持全面瓦解。他粗喘一口氣,回吻住錦戶的唇片,然後將舌頭探進他口中纏吮。他的手掌貼著嫩滑的膚觸往下,伸入錦戶的褲子之中。粗糙的手指,輕輕地握住了那熱蕩的器官。

  "--嗯!"前所未有的陌生體驗,讓錦戶的身軀反射性地顫動了一下,差點叫出聲音。
  
??????? 雖然嚴重地顫抖著,他卻沒有任何抗拒,只是將臉埋入安田的肩頸,將自己的身體交給抱著他的男人完全擺佈,他原本在安田腰間想要誘惑的手,因為被撫摸的關係而只能純真地抓著男人的背部。安田輕輕地摟住他,一手開始緩慢套弄著他的性器,掌心裡的東西慢慢地變硬,靠在頸間的呼吸更是一下子急促起來。錦戶整個人縮在他的懷裡,就像討厭聽到自己的聲音,卻又沒辦法全部忍住那般,不時發出低細到難以聽清的呻吟。安田專注地撫弄著他雙腿間的勃起,側首情不自禁地吻著他柔軟的面頰,隨著錦戶腰部不自覺的搖動,他身上的衣服也被更緊地扯住。

  "啊、嗯我--"
  
??????? 錦戶低喊出聲音的同時,安田手裡也接住了他射出的溫熱液體。指間濕黏的感覺令安田感覺好似又清醒了,他額間滿佈汗意,低首望著懷中的少年。錦戶閉著雙眼,滿臉通紅。安田只得溫柔地抱著他,讓他慢慢地喘氣,還在楞想著自己剛剛做了件很不得了的事,不料,錦戶卻忽然一手蓋住他的眼睛,這個突兀的動作令他登時停頓住。
  
??????? 只聽錦戶道:"你不准看!等一下再給你看,先......不准看。"
  
??????? 接著,安田感到他稍微移開下半身,隨即響起衣物摩擦的聲音,跟著是東西掉在地板上發出的聲響。錦戶放下遮著他雙目的手,道:"可以......看了。"


1183上文发表于:2007/7/25 11:31:00

安田聞言,張開眼眸,只見他已褪去褲子,腰部以下完全裸露,全身只穿著一件敞開到幾無遮蔽作用的制服襯衫,就躺在白己的面前。錦戶曲起膝蓋,緩慢地張開細白的雙腿,拉住安田剛才被弄濕的手到他的臀間,垂眸顫聲道:

  "這裡......"

  他的一雙長睫,不停地抖動著。就算安田再怎麼遲鈍,也不可能不瞭解他的心意。竟然讓他做到這種地步。望見錦戶臉上想要逞強卻又羞恥到眼眶泛紅的泫然表情,安田覺得萬分憐惜,趕忙心疼地輕擁住他,慌張低聲道。

  "你、你不需要這樣。"

  "可是......"錦戶欲泣的語調才響起,就被溫柔地吻住了。

  他不再猶豫或遲疑了。安田脫掉自己的上衣,用光裸的身體摟抱著他,輕吮他的嘴唇,那麼樣珍愛地親吻著。就算有再多讓他拒絕他的理由,那都不重要了。錦戶可以為他而做到這樣的程度,那麼無論是什麼事情,都不再能阻止他決定回應錦戶了。心口沸騰起來。安田的手摸進錦戶的臀縫,找到那個隱密的地方,用指尖試探性地壓按,這個動作,令錦戶立刻抱緊了他。像是得到了許可,他將手指輕輕地探入。

  濕熱的嫩肉包圍住他的長指,那樣緊窒到極限的感覺,讓他的心跳和呼吸都在剎那急遽起來。將指頭插進之後又慢慢地拉出,安田一再重複愛撫著那個除了自己外從未被任何人觸碰過的內部,用僅殘的最後一絲清明理智開口喘息說道。

  "再下去......我真的,沒辦法停止了......"

  然而,低著頭不給他看見表情的錦戶,雖然雙膝一直隨著他手部侵入的動作在細顫,卻只是這樣回答著他:"那就......不要停。"

  體內的熱度已經到達再也無法承受的限度,在指間撫摸的那裡終於變得稍微柔軟之時,安田解開褲頭,將自己的性器抵在那個狹窄的入口上,然後緩慢地往前壓進。

  "--嗯!"

  雖然已經相當放輕,卻聽到錦戶洩漏出難受的低吟,於是他硬是忍住想要進去的感覺,動作更加輕慢,稍稍地往前戳刺幾次,讓那個狹小的地方能夠再放鬆一些。前端泌出的液體濕潤了柔嫩的穴口,卻還是迫窄得難以進入。氤氳的臥房,熱燙的體溫,在錦戶臉頰深熏上一片緋色,就連白晰的身體也發紅起來,他只能虛軟地在床上躺平,緊閉著眼睛,輕輕地喘著氣。 

  安田凝視著他迷人的表情。喝醉酒的那天,錦戶也是這樣誘人的模樣嗎?他一情動,忍不住低頭舔吻錦戶粉色的乳尖。

  "嗯、呃......啊!"

  在錦戶感受胸前的敏感之處被含入口中而分神的同時,安田順著體勢將自己整個插入。錦戶頓時叫出聲音,臉上露出十分疼痛的神情。被少年的臀部被緊緊包裹住的安田,背脊流下一道熱汗,急忙關心問道:

  "抱歉,很痛?"他有些慌張地想往後退出,腰部卻被細長的雙腿給勾住。

  錦戶的淚水懸在眼眶之中,明明很不舒服,卻又萬分堅持地瞪住他。

  "我、我告訴你......你以為我是為了什麼留下來的?"他又難過又生氣地道:"我是因為--因為想要待在你身邊......"

  帶著低泣的怒喊,讓安田不覺怔住了。

  從錦戶那裡得到的,不停地湧出來的感情,令心臟都發燙起來了。

  "對不起。"你一定下了很大的決心吧。安田用一種甚至可以剖開胸口驗證的真誠,沉聲對他道:"......對不起。"讓你必須這樣抉擇。

  錦戶卻更惱怒地吼道:"不要再說對不起了!你到底懂不懂,你以為我為什麼要跟你做這種事!"他賭氣地抬起腰臀,讓變淺的接觸加深。

  "好--好緊、亮--"這個動作不僅讓安田汗流浹背,錦戶自己也痛得咬住嘴唇。

  "我不要對不起......我只要你......抱住我,不要放手啊......"他說。真的毫無保留了。

  他是真心愛著他的。安田從來沒有比現在這麼清楚知道過。為什麼他會以為年紀輕所以感情也容易變化呢?他的心頭一炙,像是被錦戶熨燙出一個再也不能抹滅的記號。安田低頭吻著他泛淚的眼瞼,然後,用自己的身體愛著他。他將手臂撐在錦戶膝蓋後,深深地進入。他的動作雖然已經極其溫柔,錦戶卻還是痛得皺緊了眉頭。

  "抱歉......忍耐一下......"安田安撫道,被絞緊包覆住的自己也沒有好過到哪裡,進去的部分相當疼,他卻輕柔地撫摸著錦戶身上敏感的地方,以錦戶的感覺為優先。

  "嗯......"羽毛般疼愛的吻,讓錦戶重新伸手攬住他的脖子。感覺到身下的人無意識地移動細腰,安田再也沒有辦法忍下去。他開始前後搖動,規律地撞著錦戶的臀部,讓那緊閉的地方隨著他的動作打開。

  "--啊!呃......嗯、嗯......"沒有預警的進入,讓錦戶完全失去防備,就這樣叫出聲音。他羞惱地抿著唇,然後在發現這樣也無法停止叫聲後,他用手背遮住自己的嘴,好像這樣就可以小聲一點。

  "亮......"安田低緩地喚著他的名。濕熱窄緊的洞口讓他放棄思考,只能誠實跟隨著身體的感覺,每次進入退出的瞬間都更增加他想要的慾望。

  "嗯、呃......"

  耳邊迴盪著錦戶壓抑的低吟以及插入的濕黏聲響,安田摟抱他的腰,伴隨著愈來愈沉重的喘息,一再地撐開那個小小的入口。

  "啊呃--"錦戶無意識扭住床單,敏感地弓起背部呻吟出聲。

  後面的入口因為錦戶的動作收縮起來,安田在自己的硬挺脹痛到一個界線時,不禁加快了動作,用不會傷到那纖細身軀的力道,更深更激烈的進入,最後在錦戶體內射出灼熱的體液。安田低喘著,像是怕壓壞他似的,兩隻手肘抵在他身邊。

  他細細地看著自己懷裡的少年,美麗的臉龐通紅,因為殘留情韻而非常疲累地閉著雙眸,倔強的眼角甚至還有一些淚痕。安田用盡自己這輩子再也不會給其它人的憐愛,吻上錦戶的額頭。


??????? 他最最最生氣的,是這個男人不來直接告訴他,卻跟無關緊要的人訴說對他的愛意。倘若他向自己表示那番心意,說不定自己會感動地講不出話。為什麼他會這麼遲鈍呢?

  "我真的沒有......"以為錦戶在生氣的安田忙著趕緊解釋,放在腹上的手往下移動,卻讓他的話只說一半。待錦戶解開他褲子上的皮帶,他更是吃一驚道:"你--你在做什麼?"

  但是,自己並不討厭他的鈍感,雖然總是被他氣到不行,但自己就是喜歡這個真的只會真心,不懂利用任何討好的話語、又不靈敏的男人。

  "躺好不准動。"錦戶霸道地說,將手伸進他的褲子裡。安田一愣,趕忙抓住他的手。

  "你到底是......"

  "我不是要你不要動嗎!"錦戶氣道,要他乖乖聽話,將他阻撓的手反壓在床上。

  然後,他滑下安田的身體,傾身彎下腰,用另外一隻手拉開他的褲頭。

  "你--等、等一下!"安田脹紅著臉,忙要將褲子穿回。

  錦戶卻不理會呼喚,一手握住露出來的男人性器。除了自己的心跳聲之外,他什麼也聽不見。凝視著面前成熟的男性器官,僅僅只停頓一瞬,他低下頭,用顫抖的紅色舌尖輕輕地舔著那擁有細滑皮膚的物體。

  "亮!"安田極為震驚地半坐起,迅速伸出手抬起他的下巴阻止。"你不要、我不能讓你做這種事。"他錯愕得連話都說不好。

  "......你和前女友在一起時,有做到最後吧。"錦戶直瞪住他質問,雙頰像要流出血般地泛紅。

  "我......"安田滿頭大汗。"我沒被這樣做過......"

  "那麼......我更要對你做。"錦戶輕吸口氣說道,微啟嘴,生澀地含住他。

  "呃!"太過刺激的感覺讓安田不禁震了下。

  錦戶緩慢地上下移動頭部,口裡的舌尖極不熟練地舔著前端的凹槽。只要能讓這個男人舒服,那麼,怎麼樣都可以。他從未做過這樣的事,也不是沒有排斥感,但是,那個比他先認識安田的前女友所擁有的一切,他要有;沒有的一切,他更要有!

  "亮、亮--!"安田再次用手抬住他的下顎,然後強硬地從床上坐起身來。

  稍微開始變硬的性器從口中脫離,錦戶垂首嗆咳幾聲,正不高興地想用罵人掩飾害羞的時候,被抓住手臂拉了起來。

  "你不要......不要再這麼做了。"安田低喘說,將他抱入懷裡。

  錦戶坐在他的大腿上,感受著他微亂的氣息、他過熱的體溫,還有從動作和言語中透露出的心焦和愛護。他知道,這個男人是真的非常疼愛自己;就是因為很疼自己,所以不要自己對他那麼做。但是,這個男人卻不曉得,自己是因為很愛他才會做這件事。錦戶聞著安田頸間那屬於他的味道,閉上眼睛,側首輕吻著他有點粗糙的下巴。安田頓了一下,隨即轉頭看著他。錦戶一手摸著他的臉,然後吻住他的嘴唇。

  原本只是唇片的相吮,慢慢地,舌頭開始在啟開的口唇中不停地互相纏弄。在感覺到摟著自己腰部的男人手臂逐漸收緊時,錦戶將安田重新壓倒在床上,把自己也無法想像的表情藏在他的肩處,舔著應該是他敏感之處的耳朵,誘惑道:

  "如果你把我當成情人的話......就對我做只對情人做的事。"

  主動要求行為讓他感到羞恥到極點,但是,他也有慾望,喜歡的人在眼前,他也想親吻或抱住對方,他不要有任何空隙,想和這個男人親密地聯繫在一起......錦戶輕闔雙眸,再次吻上安田的唇。他不敢去看映在對方眼睛裡,那樣放蕩的自己。但是,就算再怎麼害羞,即使甚至丟臉到死一百遍,他就是想要這個男人。感覺到對方的舌頭探進自己嘴裡,錦戶立刻纏上去,讓安田能夠盡情佔領他的唇舌,他亦用盡那稀少的經驗和技巧,舔吻安田口中的一切。雖然對這種行為還很陌生,卻也憑靠著本能努力勾引對方,身體很快地發熱起來,他扯著安田的上衣,雙手伸進襯衫敞開處,將掌心貼合上去觸摸。這樣的動作引得安田在他嘴邊喘了一口氣,隨即也將手從他衣服下擺探入,撫弄他的胸部。

  "嗯!"胸前的突起被手指碰觸,錦戶忍不住發出聲音。是不是他自己太怪異了?以前,他從不知道男生平胸上的乳頭居然也會這麼敏感。

  "亮......"因為那誘人的叫聲,安田捉著他的手腕翻身,將原本趴在身上的他放倒在底下,低頭吮住他粉色的乳首。

  "唔......啊......"錦戶整個人陷入柔軟的床被之中,乳頭被舔著、含著,他無法克制地呻吟。彷彿不甘心似的,他的手往安田腰部下面移動,撫摸著他長褲裡面逐漸硬起來的器官。

  "亮......你這樣,我、我沒辦法忍住......"安田滿頭大汗地急喘道。

  錦戶抬起眼眸,火紅著雙頰道:"我又沒要你忍......你不要......像上次那樣把我弄痛......就好了。"

  安田望著他,他也賭氣地回瞪,最後,安田歎息地吻上他的額,輕輕拉過他左手放在右邊的枕頭上。錦戶順著他的動作翻過身,趴臥在床鋪上,安田從背後輕擁住他的身體,親吻落在他的後頸、他的肩膀,他纖細的背腰。在長褲被褪下的同時,他忍不住劇烈地顫了一下。感覺到手指摸進臀縫中,侵入身體裡,他更是緊皺著眉頭,閉上眼睛。強烈的異物感讓他的身體充滿排斥和抗拒,那裡緊緊地閉著,就是進入的手指再怎麼溫柔和緩慢,他還是覺得好難受。錦戶趴在枕頭上,厭惡的情緒全表現在眉宇之間,告訴自己要強忍的下一刻,臀丘被安田的大手稍微分開來,一道溫熱的氣息接近,然後,濕潤的軟物貼上他後面的入口。

  "啊!"他不禁一瞬間驚喊出聲,偏過頭,果然看見安田在親吻他那個地方,他抖著聲道:"你、你在幹嘛?"

  "你好像很難過......你說不要讓你痛。"安田額間佈滿汗意,再次貼上唇舌,輕柔地對待那小小的嫩洞。

  他是說不要讓他痛,但是這樣--這樣的、他--錦戶全身嚴重地顫抖起來,想要掙扎離開,卻力氣盡失,只能萬分虛軟地喊道:

  "你--不要......不要這樣......嗯啊......啊--"舌頭伸進身體裡了,他頭腦一片空白,失聲吟叫出來。

  安田有些慌忙,卻仍認真地對他說道:"可是、只有這樣,才能不讓你痛......"

  那個連自己都很少觸碰的,極度羞人的地方,在喜歡的男人面前完全坦露出來,被看到了,被這樣享用了。錦戶雙手緊緊地擰扭著枕套,腿間的勃起也失控地分泌出液體,自己的身體好奇怪,好像都變得不是自己的了。

  "--不要......我真的不要......我不要了!"他終於無法承受地喊出來,將臉埋在枕頭裡低泣。

  "抱歉......"安田趕忙離開那裡,向前傾身,極其溫柔地吻著他的後頸,在他耳邊低聲安撫著。

  像是要掩飾那種已經超過極限的羞恥感,錦戶受不了地啞聲泣道:

  "......快點......進來......"

  這極度難堪的要求得到最誠心的響應,他的腰部隨即被一雙大手抬起,硬物抵上他剛才被盡情疼愛的地方。被插入的時候,他的呼吸像是截斷了一下,那樣的擠壓讓他有點喘不過氣。感覺安田緩慢地從後面進來,雖然還是很疼,但已經被舔濕的柔軟洞口,卻順利地將身後男人的性器全部納入了。好痛......但是,就算會痛也沒關係,他全部都會接受。

  所以,全部都給他吧。錦戶閉上眼睛強忍著,感覺男人先是前後輕擺讓他能夠習慣,然後,男人抓住他的腰,開始搖晃著他的臀部。
  
?????? "啊、啊......啊......嗯!"無法忍受自己叫出來的聲音,錦戶用枕頭壓住自己的嘴制止。

  黏膜的摩擦還有肉體碰撞的聲響,混合著安田的粗喘和他壓抑的低吟,在高熱的室內交錯著。下腹部火燒般地發燙,錦戶滿臉通紅,思緒混亂得根本不能思考。安田的手才伸到前面來撫弄,他的性器立刻在床墊上流下濕黏的液體。

  "亮......"

  喜歡的男人抱著自己,喚著自己的名。錦戶微失神地往後看去,後面的男人一再地進入自己的身體,囊部也微晃著輕撞到自己敏感的地方。自己跪趴在床上,擺出只有腰臀抬得高高的難看姿勢;不應該進去的秘密地方,被這樣插入著。很深的感覺,摩擦的感覺,被弄濕的感覺,所有淫蕩羞恥的事實,致使他前面的腫脹到達極限,錦戶完全無法忍住,在安田手中射出的同時,雙腿也軟弱無力,整個人趴倒在床被之中。男人的膀臂撐在自己的兩旁,尚未解放的腰部依然強而有力地在自己身後擺動著。錦戶什麼也沒辦法想,只能承受對方的進入。在感到一道熱液射進自己體內時,他幾乎就要失去意識。

  "你......不能反悔......"錦戶趴在枕頭上虛軟地喃道。

  "咦?"安田渾身是汗地喘息著。

  感覺到安田離開自己的體內,錦戶因此戰慄了一下。被進入的行為非常羞恥、非常痛,但是,只要這個人能夠抱住自己,自己能夠得到這個人,做什麼都無所謂。

  他萬分疲倦地說道:"你不能反悔......從今以後......不可以離開......我......"

  安田一怔,隨即溫柔地將他抱入懷中,道:"我不會離開你的。"

  "說好了...... "得到他的承諾,錦戶非常安心地睡了。



??????? 錦戶忽而對他微微笑了一下,遂猝不及防地將那辦水蜜桃放進自己嘴裡。然後,迅速抬起手抓住男人的衣領,昂頭吻上對方。男人一時重心不穩往前,錦戶按住他的胸肩,硬是將對方往後推向流理台。一陣動搖,男人直接撞到腰部,不禁痛哼一聲,嘴裡立刻嘗到錦戶以口送過去的桃瓣。甜味在唇間蔓延開來,直到對方快要嗆到為止,錦戶才終於願意把舌頭從男人嘴裡收回。喊著他的名字臉紅生氣吧,視線只准對著他,心裡只准有他,這副胸懷亦只可以擁抱他。乖乖地讓他獨佔,他就會把所有隱藏不給別人知曉的表情和姿態毫不保留吝嗇地在男人面前展現。

  所以,專心地看著他吧!

  舔弄著男人帶有沐浴清香的乾淨下巴,錦戶瞅住他道:

  "不、要。"

  只穿著一件快要掉下肩膀的襯衫坐在流理台上,光裸的雙腿有些冷,所以他不覺夾住男人的腰身取暖。因為這個動作,所以站著的男人喘了口氣。

  "亮、亮,你真的要在這裡......"

  顧忌的話語立刻被美麗青年的吻給沒收。因為坐在流理台上,比男人略矮的錦戶難得以平視的高度捧住對方的頭,含咬住男人的唇片。被丟在地上的紙盒已經空了,蛋糕的碎塊以及鮮奶油不均勻地或塗抹、或掉落在兩人之間,用襯衫下擺露出的性器摩挲男人的腰,相貼的下腹部逐漸發燙,錦戶抿嘴忍住差點出聲的感覺,彷彿感應到般,他拉開男人的褲頭,伸手欲撫摸男人明顯變硬的那裡。尚未接觸那灼熱的勃起,卻被疼惜地握住掌心。

  "等、等,你......不要做這種事。"男人滿臉通紅,低喘一口氣說道。

  錦戶不開心地甩開他,霍地抬起手臂緊勒住他的頸項。

  "痛。"後發被用力抓了一下,男人不禁往後仰,隨著話尾落下的,是一個熨燙在喉節處的啃咬,要害被鎖吻住,他相當麻癢地撇開臉。

  錦戶強勢把他的頭扳回來,指示道:"你不要亂動!"雖然怒罵對方,但是錦戶卻整個身體貼了上去,再次吻住男人的唇。男人雖然有所猶豫,但是彷彿被週遭的甜香給迷惑住,他無法推開如同糖蜜般黏人的美麗青年,只能吞嚥著渡過來的唾液,嘴裡嘗來都是香甜的味道。

  "我只是覺得這樣不太好......你的、那個的知識,應該要更健康......"

  還在囉哩叭唆。

  像是討厭對方打斷氣氛的多話,錦戶的舌尖努力勾住男人的舌頭與之交纏,讓男人完全找不到空隙可以言語,吮咬著對方唇瓣,宛若要確認什麼似地緊擁男人的頭,盡情濕潤熱吻到就要無法呼吸。離開男人的嘴,一路舔舐到男人耳際,雖然明白對方那樣說是因為疼惜自己,錦戶還是哼道:"什麼正常健康?你是指不要用手不要口交就是健康?"

??????? 對於他露骨的形容,男人連脖子都燒透了。"你......"

  錦戶將額頭靠在對方肩處,一手用力地抱著男人的背,一手捉住男人的掌心握上自己,然後將自己的性器貼在彼此指間來撫摸。他緊靠著男人,搖動臀部尋求更親密的快感,貪婪汲取男人頸間的味道和那微微的汗意,他的氣息變得不穩,腿間感覺愈來愈熱脹。

  "嗯......"在終於感覺到自己的手裡充滿濕意的同時,他不禁洩漏呻吟,一回神聽到自己的聲音,他意外地面紅耳赤了。氣憤地一拳垂上男人的胸膛,他惱道:"你幹嘛動都不動!"

  "咦?"尚未得到解放機會的男人迷惑抬起臉,被罵得莫名其妙。

  "這個檯子好硬!弄得我好不舒服!"明明是自己選擇廚房的流理台,但錦戶依舊發怒敲桌抱怨場所好差勁。跳下木台,下半身還有些虛軟無力,他咬唇逞氣地走向男人的房間。也不管自己身上沾著甜膩的食物,直接躺上去,用棉被蓋住頭。他討厭聽到自己在做愛時的叫聲,好丟臉、好淫蕩,好難聽!他恨死了!

  雖然總是在男人面前做出開放的誘惑舉動,但他並不是真的如表面般那麼驚人大膽,畢竟人都是有羞恥心的,他當然也是會覺得羞怯和難堪,可是他如果 不主動,男人就跟木頭一樣!怎麼樣妖魔鬼怪的勾引手段他都使得出來,唯獨自己的聲音--那種不知道為什麼會變得特別奇怪的聲音,失控地從聲帶發出,嬌媚尖 銳得像是完全不同的人,他絕不承認那是他自己!就算是詭異的衿持或弄錯重點都好,他就是死都無法接受。

  "亮,你怎麼了,你說哪裡不舒服?"男人趕緊跟著進房間道。

  還好他沒有整理廚房而是先來關心自己!錦戶翻開棉被,用力地將坐在床沿的男人拉下,給予一個兇猛的親吻之後,瞪著他說:

  "反正都是你的錯就對了!如果你再囉嗦廢話的話,我真的要生氣了。"

  聞言,男人怔楞好半晌,然後微微地歎息了。翻過身把男人壓入床被之中,拉扯對方早就已經髒掉的睡衣,錦戶趴在男人身上,在有巧克力香的頸間處舔弄,微喘說道:

  "會弄在床上......你不想洗被單,就快點幫我吃掉!"用拙劣的借口催促男人,他撐起自己的身體,早已掉開一半扣子的襯衫,露出大半片白晰纖瘦的胸部,週遭點綴著些許鮮奶油,鑲嵌在上面的淺色乳首彷彿蛋糕上的草莓般無比鮮艷誘人。男人終於抵抗不了誘惑湊上唇去吸吮。雖然是自己的引誘,但當對方含住那敏感的胸尖時,錦戶還是微微戰慄了。拉下男人的褲頭,再大大張開雙腿,用自己的臀縫摩擦男人熱挺的硬物,他感覺到男人的身體在瞬間緊繃,那種因為自己而興奮的反應讓他異常得意和滿 足。從完全沒有任何經驗的青澀少年轉變成為如此的妖冶媚態,他永遠都不會告訴男人,只要男人抱住他,無論自己是什麼可恥的模樣都無所謂。

  將自己那個最隱密的地方對準男人中心坐下去,才只是撐開入口處而已,就已經十分難受,他皺眉一手壓在男人的腹上,施加力氣,那裡還是好緊,疼得他無法順利進行。

  "亮、亮!"同樣也很痛苦的男人,連忙扶住他纖細的腰阻止。

  "好痛啦!"錦戶的眼眶泛紅濡濕,氣得使勁揍上男人肩膀。"痛死了!全部都是你害的!"

  "好好、好。你先下來,不要亂動......"男人額間幾乎要噴出汗來,趕緊安撫地拉住他的膀臂,將他放倒在床上。以對方的手臂為枕,錦戶平躺在男人的懷裡,然後望見他像是鬆了口氣。男人認真地看著他,又露出傷腦筋的表情,好似想了一下,才輕緩地開口說:

  "乖,乖。"

  只是這樣而已,錦戶停止無理取鬧的行為,輕吻男人的臉龐作為響應。拉著對方的手往下,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將綺麗的面容埋人男人頸項處,忍受那難以習慣的鬆開過程。男人的指尖帶著遲疑,緩慢地到達臀丘間的那一點。錦戶能夠感受,自己的那裡被輕淺地撐開,然後又很快地退出,幾次以後,手指才進入一截。只有又熱又痛的感覺而已,其他什麼也沒有。他討厭用手插入,因為有骨頭和指甲所以會很不舒服。但是不先這麼做又放不進去......一隻手指長驅直入,他低頭將嘴貼上男人頸處,險些喊出聲音。

  "亮?"明顯壓抑自己的男人不忘偏頭詢問他的狀況。

  "......快一點。"咬牙切齒的,還真的啃了男人一口。

  "呃。"男人吃痛,還放在他體內的手指意外地移動一下。

  錦戶不覺全身顫抖,前端也再度開始泌出濕液。男人的指節慢慢地前後滑動,然後小心地給予周圍撫摸,那個地方好像終於不再那麼頑強地緊閉住,肉色黏膜逐漸鬆弛開來。裡面很熱,帶著濕潤的感覺,手指似乎可以增加到兩根,男人重複先前的動作。

  "--不要、再那樣弄了!"覺得厭惡感已經到達極限的錦戶,狠瞪男人要他停住。隨後,漂亮的眼眸罩上一層朦朧,毫無防備地用近乎低泣的語調說:"我不要手......"

  那樣純情也性感的表情和姿態令安田滿身大汗,抗拒不了地用自己的性器輕輕抵住窄小的洞口,然後緩慢推入。有什麼東西擠進身體的感覺同樣讓錦戶不喜歡,無論再做幾次,那種生理上的排斥都無法消失。再怎麼說,把性器官插進肛門裡的行為根本讓人不能理解。做之前要先弄松所以難受,做的時候又疼痛,做完以後的隔天還會更不適和辛苦。唯一能夠說服他接受的理由,僅有這麼做是"男人屬於自己的證明"這一點而已。只需要這一個原因就好。那就足夠讓他像現在自願打開雙腿讓男人佔有。插入的過程討厭又困難,就算一點一點地慢慢來還是會疼,好不容易納進全部的男人,錦戶擰扯著床單,仍然只有熱和痛兩個字的感想。

  "對不起......"安田像是再也忍耐不住,用沙啞走調的嗓音說句抱歉,抬起他的腿,開始輕緩地前後擺動。

  不能再撐大的深處被反覆插進抽出,錦戶難以克制地叫出聲:

  "啊、啊......嗯!"一聽到自己萬分羞恥的聲音,他憤惱地在男人背上抓出痕跡。

  被緊扣住的男人已經無法停止,只能溫柔撫摸他敏感的胸部讓他轉移痛感。慾望開始吞噬理智,撞擊隨即變得更為深入用力,床鋪發出相同韻律的晃動聲響。纖瘦的背臀遭受那樣的衝撞,錦戶不禁弓起身,難過地快要喘不過氣,只能緊緊攀附著對方的軀體。

  "啊、啊......"

  "亮......"

  伴隨著抽插那個地方所發出的淫猥濕潤聲響,男人粗聲喘息呼喚他的名字。後面不停地被撐開,前面也漲到極限,腦袋快要變成空白的了。

  "嗯嗯、啊......呃啊......"好奇怪、好難聽!為什麼自己會這樣七零八落地喊叫,體內熱得像是火燒,思緒破碎成層,所有的意識也一片凌亂--他死都不會讓別人對自己做這種事!錦戶恨恨咬住男人汗濕的肩膀,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經哭了出來。

  "你、你這輩子都只能和我在一起,絕對不可以喜歡上其他人!聽到沒有!?"

  眼眶溢出氾濫的淚水,他對男人怒吼著。男人聞言,一時不禁停住動作,微微地愣住了。然後,愛憐地將他輕輕抱入懷中。男人低喘道:

  "好。我聽到了。"

1184继续发表于:2007/7/25 15:27:00

上文的大人继续!虽然不盟安亮,但是一篇好文通常可以让我开始萌一个cp!

提问,有没有受是很冷酷的杀手,很黑社会的那种文可以带入?

想看杀手亮想看好久了!没有人写给我带入一篇看吧!

要很冷很狠但其实内心还是有善良的地方的那种!

小攻是谁无所谓,比较喜欢57!

结局最好是he!


1185> <发表于:2007/7/25 17:44:00

这个我刚在某bo看过了的说~~~


1186这文哦发表于:2007/7/25 17:56:00

我觉得还是代入maru比较好`~~

一说到高大~~我就没有办法把小安联系上`~~


1187发表于:2007/7/25 18:21:00

maru也是可以拉~

和yasu都是溫柔老實的~~

mina都貢獻點吧~~~


1188总觉得怪发表于:2007/7/25 21:13:00

因为是年上,所以没办法带比6小的吗?

说实话,带入yasu怎么都觉得奇怪......


1189..发表于:2007/7/25 23:13:00

最近文荒,一直带入着看原创..

那么贴个喜欢的原创,别嫌弃T T

山亮..

两重天 BY 月佩环

  烛光明灭,照得简陋的屋内有些飘摇之感。

  是亥时三刻了。他慢慢起身,去给桌上烛火旁的一盆开得极为妖豔的花浇水。细碎的花朵开了一盆都是,几乎要溢出到红木桌上。

  这种花没有绿叶,只有殷红的花瓣,一朵叠著一朵,层层叠叠。开得恣肆,意态扬扬。这一盆开得茂盛,但在别处是少见的,并非难种,只因挑剔──一杯烟浮山所产的茶叶泡出的清茶,於子夜之时浇灌,并且在避光处养著。

  这是他最後一次浇花了,以後不能浇,也用不著。这花给不知道的人种,最後还是不免一死。

  他抬头看了一眼门外,没有人。

  今天是那个人重夺烟浮宫的日子。那个人跟自己的爱人久别重逢的一个晚上,当然是要在一起的,不会再来找他了。如果赶过去告诉他一声,正好碰到了恩爱的场面,反而尴尬。反正他也只是一个替代品而已,一个无谓的存在,其实道别不道别也都无所谓吧,只是不告而别总有点不妥。

  他暗自鄙视自己只是想临死之前找一个再见到那人的理由,却听到一阵缓缓的脚步声。一个紫杉男子从他的门外进来,神情淡淡地,没有一丝笑意,如同他每次与他欢爱之前。

  怎麽会?怎麽会?难道他不去看他现在的恋人了麽?在这种时候他还来找自己,显然他的心里其实是有自己的存在的吧?

  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他正要起身迎接,却发现由於般若花毒性的关系,根本站不起来。

  般若花性烈如火,可以激发人的体质潜力,但其自身是有毒的,除了每夜子时服食的人会全身乏力之外,毒性慢慢延至全身,最终无药可救。他用般若花帮那人夺回了烟浮宫宫主之位,即使失去了自己的性命,其实也是值得的。

  “你怎麽来了?”他有些激动,却只能坐著,看著紫罗轻衫的男子慢慢走到自己面前。临死之前能见到自己所爱之人,其实是最幸福不过的吧。他垂下头,心里有些暖意。

  “内身体有恙,难经人事,就到你这里来了。怎麽找了这样一个地方来住?太偏僻了。”山下皱了皱眉,今天是他最高兴的一天,谁知内却生了病,大概是今天的一战让内受了惊吓吧。

  三年前,内被师弟云中羽抢走,这三年中,山下日思夜想,再次见面难免有些情动,谁知内却忽然头疼起来,舍不得让他疼,便照旧让锦户给他泻火。虽然重新夺回了自己的势力,等待他宠幸的如过江之鲫,但是已经形成习惯,一年来身体上的欲望都是找锦户,一时要改也改不来。

  找了一夜,才在烟浮宫的角落处见到锦户,山下不禁有些不耐,走到坐在桌前的锦户面前,直接去扯他的衣裳。

  锦户呆了呆,道:“别在这里……”原来只是因为内病了才来找他。他直觉地就去推拒山下,但是全身无力,反而变成欲迎还拒。

  山下抓住衣襟,两手一分,便将锦户的衣衫当中撕开,看著锦户小麦色的肌肤覆盖下的健壮柔韧的身躯,忽然欲火更加炽热,听到锦户阻止他,不由得笑了一声,“有哪里没做过?还害羞什麽?”

  虽然他已经认命了充当山下的泄欲工具,但是从来没在大门敞开不知什麽时候会被人闯进来的情况下做过。

  锦户起身便去关门,才刚起来,就被山下压倒在地上,桌子倾翻,一盆花也摔到地上,碎成好几片。

  “我的花!”锦户吃了一惊,挣扎著要去捡摔出来的花,却被山下紧紧压著不能动,山下看著他的脸笑了起来:“长得又不漂亮,要那麽妖豔的花干什麽?”


  2

  被山下压倒在地上,锦户挣扎了一下,一点力气也没有。他常常被山下随时推倒在任何一个地方就做,按理说早已经习惯,但是仍然本能地抗拒这种毫无情爱的交媾。

  山下撕下了锦户下身遮掩私处的衣物,按住了他挣扎的下体,用自己早已炽热的坚挺几乎是毫无前戏地进入那紧致的穴口。

  山下的挺身而入让锦户感到下体仿佛撕裂的剧痛,他几乎浑身痉挛起来,在地板上痛苦地扭动著。

  但是他的反应更激起了山下更大的兴趣,饶有兴味地看著锦户在自己的身下徒劳地扭动,享受这种强迫性爱的刺激。

  健壮的身体久经人事,怎麽蹂躏都不会受伤,这也是山下喜欢找他发泄的原因。

  “锦户,你真的很了解我,知道我就喜欢反抗的。”山下勾起了一抹笑容,忽然间前後动起了身下的坚挺欲望。

  锦户闷哼一声,面部因为瞬间的痛楚而扭曲,他其实不是想反抗来激起山下的欲望,只因体内般若花的毒性早已翻江倒海。

  自从半年前为了帮助山下夺回原先属於他的权势,他就已经开始每日服食般若花的花瓣。以前知道自己被当成内的替身,百般挣扎却无能为力,现在虽然拥有跟山下等同的力量,已经能跟山下抗衡,却因为每天晚上般若花之毒发作,仍然被压在身下。

  锦户不由得为这一切苦笑起来。锦户,锦户,这一段感情终究到了终结的时候,他亲手为自己无望的感情画上了终点。

  贪恋地看著山下无可挑剔的绝色姿容,锦户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想起了初识的时候,自己就是被山下的容颜吸引,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跟随他,从而让自己沈沦在这一场永无止境的孽恋里。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山下在他的身体里释放了自己,当肉刃从锦户体内抽出时,白浊的液体也随之缓缓流出。

  锦户此时已经丧失了所有力气,只能躺在地上,看著山下从他身上起来,整理自己的衣冠。

  “云中羽的形体已碎,但他的元神不灭,被我封入了玄龙幻镜,以他的法力如果能破出玄龙幻镜,就是这三天了。不过他若是有这种本事,也不会败在我手中。我还要接管烟浮宫别的事务,锦户,这几天你帮我照顾一下内吧。”山下吩咐著锦户。

  “锦户正要向你辞行……”锦户犹豫著开口,“锦户的心愿,是想周游天下,浪迹天涯……”他找著早已经想好的借口,不敢想象自己在山下面前呕血身亡,他脸上的表情是会怎样的冷漠无情。

  不如离开,从此形毁神灭,不入轮回,永远不要再见到他。

  “你不是爱著我的麽?怎麽连我一个小小的要求你也做不到?”山下皱著眉头,毫不留情地戳破这层事实。

  早在不知道什麽时候,锦户就已因为抗拒不了情欲的诱惑,在欢爱时向他吐露了爱意,山下也毫不掩饰地利用了这一点,让锦户无怨无悔地为他做尽一切。

  三天麽?自己的身体,或许还能撑过三天吧。锦户苦涩地一笑,看著山下似乎料定了他的应允,没等他回答就已经转身朝门外走去,他再也忍不住头晕目眩,一口鲜血狂涌而出。

  他慢慢地尽力往前爬了几步,颤抖的手从碎落的般若花丛中摘下三枚,妖豔的花朵盛开在掌心,慢慢放入口中,花瓣苦涩的味道直直进了心里。


  3

  花绮阁

  自在飞花,无边平湖。

  这是烟浮宫临湖的最好宅第,背山面海,一片花山,每当春天快要过去,清风徐来,便会飘过一阵花雨,轻花漫漫,整个楼阁都会隐在一层似雾非雾,似花非花的梦境中。

  锦户在花绮阁的长廊上走著,去往内的住处。

  早上天色渐白,他法力已经恢复大半,虽然体内仍然剧痛,站都站不稳,仍然按照山下的指示去保护内。

  山下无论说什麽,他都是没有办法拒绝的。即使是他第一次被山下当成内发生了情事,愤然要离开,却被山下简简单单的一句“留下来吧”而阻止了。从那时他就知道,他对这个人是这麽无可奈何,那是发自心底的不能拒绝。

  幸好就要死了,不用再为这个而挣扎。锦户勾起一抹惨淡的笑容,随即因为迎面碰到了人而敛去了这唯一的一丝柔和。

  沿路上有认识他的烟浮宫弟子,纷纷跪下行礼,脸上都是又惊又怕又恨的表情。

  昨天锦户跟随山下身後第一次上烟浮宫时,众多弟子看他外表平平,行止缓慢,都以为他比较好对付,纷纷挑上了他,因此在他手上落败的不计其数。

  烟浮宫的弟子都是越美貌的法力越高深,对他这种异类当然是比较惊奇了。锦户苦笑起来。

  修仙两道,自古分为两派,一正一邪,恒久对立。而当今天下,正教以清修无心派为领袖,而邪道中的至尊则是烟浮宫。清修无心派向来被认为是道学正宗,讲究无欲无求,而烟浮宫完全反其道而行,弟子之间互相合藉双修,自然越是美貌的越是容易法术高强。

  刚开始时锦户跟在山下身边,只是服侍他的起居,後来因为山下一时酒後将他当成了内,恣意妄为了一回,次日两人都没有提及此事,他也不知山下只是想利用他,然後顺理成章地,他开始修习烟浮宫的心法。

  山下与云中羽两人自幼在烟浮宫中修炼,势同水火。後来老宫主把内带回宫里,自然也是因为内娇柔的美貌,两师兄弟各分阵营,老宫主常常闭关修行,也不管他们斗法。

  内入宫後,山下爱上了内,常常跟内私会,渐渐被老宫主发现,山下便率先发难,弑师夺位。谁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後,云中羽表面上对他屈服,暗地里练成了灭神分影大法,在三个月後,将山下击败。

  这些旧事都是锦户从山下无意的时候跟他说的话里推算出来的。他跟山下,其实常常无话可说,两人的关系外表看仅限於主仆而已。他也知道,山下教他道法,其实也是因为要他助他夺回宫主之位。

  而两人之间的情事目的,除了山下发泄以外,当然也是为了让他更快地修习烟浮宫的心法,其实他跟内半点也没有相象之处。内之美,是让人用心呵护的,而山下对他向来都不必如此。

  锦户走到花绮阁前,一座高大的亭台上摆了一张长琴。抚琴的白衣少年美若仙子,眉间一缕轻愁,让人看见了就忍不住生出怜惜之情。

  锦户等待他一曲奏罢,上前跪下道:“属下锦户,奉命以後三日前来保护内公子。”

  内眉心一皱,从椅子上缓缓站起,袍袖慢慢拂过琴弦,低声道:“是不是山下让你这麽做的?”

  锦户垂头看著地下,说道:“正是。”

  内哼了一声,冷冷道:“是来监视我的吧?难道还怕我跑了不成?”

  “属下不敢。”锦户跪下仍然不敢站起。很多人在主子和下人面前表现得都不一样,想不到内公子也是如此,看来这个内并不简单,锦户有些心惊。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内,第一次是昨天,山下破入花绮阁,内满面喜色,衣衫不整地从内室扑入一身血迹的山下怀中,一双明眸如同水漾,深情凄然,只说了一句:“怎麽此时才来?”

  锦户便知道为什麽山下会爱上他了。

  这本是一对神仙眷侣,偶然分开,终於还是会重新聚首。自己又算什麽?难道还想做第三者不成?锦户不禁为自己的幼稚再次冷笑。

  内蹙眉道:“不行,我要去问他,到底什麽意思。”说完起身就要往烟浮宫的前殿去。

  锦户从地上站起,不急不徐地跟在内身後,道:“内公子,公子有事繁忙,还是不要去打扰他的为是。”这一句虽说是尽了侍卫的责任,但是实在是一句废话,山下又怎会不见内?

  果然内理都没理他,直接往前殿去了。

  深深厌恶自己为了不愿意见到他们卿卿我我而百般阻挠的可笑行为,锦户徒然地跟在内身後,进到烟浮宫的前殿。


  4

  此时烟浮宫的前殿太冥殿中,尽是山下的弟子门众。烟浮宫是以法力高强者为尊,云中羽当宫主时,山下一派的弟子就被打压下来,而山下重新夺回宫主之位,自然第一件事就是铲除异己。

  此时太冥殿已经几乎全是山下的手下弟子,看见锦户和内进来,都不禁好奇地打量著两个人。内美貌娇弱,法力不强,那是因为已经被老宫主毁掉了丹田,此生是不能再练法力了,但是锦户法力高强,实在是让人不可思议。

  烟浮宫的心法不同别家,道家正宗讲究无欲无求,法术高强可能是天生冷淡,或者是聪明过人,但是烟浮宫却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来不得半点虚假。锦户的法术修为他们已经在昨天见过,那是确实无疑的烟浮宫心法,无论是御剑还是缩地,一看就知道是烟浮宫的绝学。

  无论是久战沙场还是常盛雨露,总之,这个锦户久经人事是确实无疑的了,此人黝黑平常,看起来十分老实,委实不像将人强行掳来欢欲恩爱的人,那定然是在床上另有一番销魂技法,颠倒众生了。

  能进太冥殿的弟子在烟浮宫中都是地位超然,不是娇柔美丽温柔动人就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人物,此时一齐看著锦户,目光诡异到了极点。

  锦户不是笨人,每天晚上被山下折磨,山下还是一副施舍的语气,当然知道他们是什麽意思,此时恨不得挖一个洞把自己埋起来,只有低著头看著地上,脸已涨得通红,幸好他长得黑,也看不大出。

  内已经抱住了山下,头轻轻埋进了山下的怀中:“智久──”

  山下看见内,严厉的表情缓和下来,轻轻摸著内的头发,转头对太冥殿的众弟子道:“你们出去吧。”

  所有殿中的弟子齐齐躬身行礼:“是,宫主。”随即从太冥殿中鱼贯而出,经过锦户身旁时,都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锦户要保护内,当然不能离开,只能站在殿中等待两人之间的缠绵。别人的目光虽然让他如坐针毡,但是比起看著两人的温存,已经不算什麽了。

  “内不想有人跟在身边,不要这个讨厌鬼跟著我,叫他走开。”内撅起嘴,很不高兴的样子。

  已经习惯内的任性,山下爱怜地捏捏内的鼻子:“小傻瓜,玄龙幻镜已经千年不用,也不知有没有失去灵气,如果囚不住云中羽,反而被云中羽破出,势必造成後患。”

  “不要!如果一定要人保护我,我要馨云居的云若,他不也法力高强嘛?”

  “云若?他打得过云中羽麽?锦户虽然长得不好看,但是能保护你啊!”山下任由内怎麽撒娇,就是无动於衷。“如果你不要他保护的话,那就跟在我身边吧。”山下邪气地一笑。他对自己爱的人向来十分容忍,即使是内做了什麽越矩的事,他也毫不在意。

  内摇头道:“不要,你要处理公事,跟在你身边,一点不好玩。我要你天天陪我。”

  “那我有时间就去找你。乖啊!”山下安慰著情人,转过头,看了一眼锦户,淡淡道:“锦户,你伺候内公子不周到麽?他怎麽会这麽讨厌你?”

  锦户呆了一呆,嗫嚅著道:“属下不知。”内昨天见到他时,就是十分不悦的神色,想来烟浮宫中从来都是飘然出尘的仙子美人,像他这种平常人十分少见,第一次见到,难免会吓到。

  锦户心里猛地一阵刺痛,猛然间想起山下酒醉後将他当成内的那件事来。

  那时山下醒过来,发现与他缠绵一夜的竟然是锦户,脸上也是这种嫌恶的神色。但是山下为人阴沈冷酷,想必是发现自己对他的爱恋,觉得可以当成泄欲练功的工具,便一直忍了下来。

  烟浮宫中多美人,其实谁都可以的吧。这三天过去,山下一定恨不得他早点离开。

  山下柔声道:“内,你跟锦户回去,我做完了事情,就去找你。”

  “那你要早点来。”内不甘不愿地答应了。

  5

  锦户跟著内回到花绮阁,内的面色更为不悦。他被老宫主带回到烟浮宫後,老宫主怕他功力越来越高,毁了他藏聚法力的丹田,但在烟浮宫弱肉强食,如果不能自保,早已被人凌辱至死,埋骨在烟浮山上。因此他早已找到能代替丹田的法器,玄龙珠。不巧的是,玄龙珠正是镇在玄龙幻镜上的一颗黑色明珠,而山下正是用玄龙幻镜囚禁云中羽的元神。

  云中羽虽然跟内在一起很久,却也从不知道他暗自练功,他担心的是,云中羽吸收了自己放在玄龙珠上的法力,从而使自己多年的努力功亏一篑。昨天晚上试图取出来,却发现已经被山下用破魂符封住,玄龙珠已经不能脱出玄龙幻镜。

  本来他想趁山下不在的时候取出,谁知山下却让锦户来保护他,寸步不离。一想到这里,内就更恨锦户这个讨厌鬼,长得丑也就罢了,还出来吓人。他素来美貌,见过的都是万里挑一的美人,见到锦户这样普通一点的就认为是丑了。

  为了让锦户离开,内找了山下说情,谁知山下不为所动,他只有从锦户身上下功夫。让锦户倒茶,先是嫌烫,让锦户弄凉了再嫌冰,温了茶又挑剔茶味太浓,冲了水又嫌淡,一件事要他重复做个七八遍。锦户却是一一做来,毫无不悦之色。

  内不禁暗暗心惊,不由多看了锦户几眼。这个人不是强忍著内心的不悦,而是从心底都没有一丝怨言。

  “呆子。”内狠狠地骂,“我去游湖,你是不是也要跟著?”

  锦户欠了欠身,抱拳说道:“内公子,在下奉主人之命,服侍内公子左右,还请内公子见谅。”内不喜欢他他当然看得出,他又何尝愿意看著他跟山下缠绵?幸好不用多久,以後再也不用见到山下。人死之後如果不进入轮回转生中,魂魄就在七天後渐渐消散。这样连转世之後会遇到他的顾虑也没有了。

  这样绝望的爱情,如果再来一次,会是更惨淡的毁灭吧。

  锦户默然无语地跟在几乎快要气死的内身後,去到花绮阁旁边的湖边。山上山下都种著醍醐醉,这是一种带著轻微酒气的花朵,烟浮宫的弟子们用这种花来做酒,不仅酒香馥郁,还可以助长情欲,有助於法力。

  现在正是花谢的时候,满天的花雪飞散,飘落到花绮湖上,湖中的鱼儿饮了泡著花瓣的湖水,醉得都浮起了白肚皮,酒劲过去後又是一尾活鱼。由於红色花瓣和白色细浪一片一片,像极了情事後的淫糜画卷,因此这花绮湖又叫做情湖。

  内慢慢走在湖边的长堤上,一边跟锦户说著花绮湖的来历,一边想著怎样才能摆脱锦户,锦户本来神情一直淡淡的,看到内说完後别有深意地扫了一眼他的下身,脸上不禁一红。

  内不由得失笑:“这麽害羞,实在不像烟浮宫的人,你该不会是只跟山下一个人做过吧?”烟浮宫的弟子对情欲之事向来看淡,在他们眼里,清修无心派练功的姿势是盘膝打坐,他们是在床上的不同罢了。欲与爱,向来不相关。

  锦户一听,不禁十分尴尬。他跟山下开始於一个误会,後来练功也是因为山下要他练的,如果不是山下,他万万做不出来。他出身贫寒,少年时颇多坎坷,本来已经到了绝路,山下正好救了他,他便跟在山下身边。虽然两个人已经历尽所有情事,但是对他来说,仍然是难以启齿的事情,本来以为别人不会知道,但是到了烟浮宫,他才知道这并不是什麽秘密。内一句话就已戳破了他跟山下之间薄薄的一层的关系。

  其实什麽也不是,只是欲望发泄的对象罢了,就是他死了,山下也不会多看一眼。

  锦户恍惚著,不觉失神,没注意内的一只素手已经摸上了他的胸膛,脸上神色十分暧昧:“原来你还没跟别人做过……不如跟我试试怎麽样?”

  “不不,不行的……”锦户大吃一惊,结结巴巴起来。他不敢对内动用法力,挣扎间不免十分狼狈,眼看就要被内剥了衣裳,内忽然“哎呀”一声,把他推开了。跑到湖边去看,满脸焦急:“都是你,我的指环都掉到湖里去啦!”

  锦户连忙跟过去看。这一段湖水很深,看不见底。内原先的确是手上尾指戴了一个指环的,现在已经不见了。想必已经脱飞出去。

  锦户看了看水深,正打算用分水术把水分开,後面猛的一阵大力,推在他背上,他猝不及防,落进了湖里。

  6

  掉进水里,立刻一阵透心的凉意传来。锦户打了个寒噤,不想浪费过多的法力,从水中跃起,他在水中浮沈著,正试图游到岸边,正看到内露出得意的神色,而山下已经走到内的身边。

  清晰的声音是锦户熟悉的好听磁性:“内,你在干什麽?”

  内微笑不变:“你看他好笨,找个东西都会掉进水里。”

  山下急著把公事办完,立刻赶来见内。此时看到内妩媚的笑容,不禁宽慰地一笑,自从他回到烟浮宫,内对他虽然跟以前不同,但是因为身体不好的缘故,很少露出笑容,这是他第一次笑得那麽开心,肯付千金搏一笑,锦户的落水也不算什麽了。只是他这麽久还没上来,未免有些没用。

  山下皱了皱眉,看向花绮湖的湖面。锦户本来还露出半个身体,在水中浮沈,现在已经看不见人影。心里不禁有些不知从何处来的慌乱,他冷冷道:“锦户,你死在水里了麽?”

  锦户看到山下将内拥在怀中,温柔无限,心里不禁一痛,沈在冰冷的湖水里,嘴里不停地涌出血来。般若花毒性已经发作,不会坚持太久了,即使还能撑过三天又能怎样?还不如就这样死了。死在他面前,或许他会多看一眼吧。

  绝望如同湖水般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倾没,花绮湖的湖水已经被花瓣染红,也看不出血和花汁的区别。锦户吐了血,已经昏昏沈沈。听到山下冷冷的一句,渐渐清醒过来,缓缓地向岸边游去。

  “你身上脏死啦,换了衣服再来。”内嫌恶地看了锦户一眼,把脸转过了一旁。锦户虽然可以靠法力来蒸干身上的衣裳,但是花汁的味道还是除不净的。

  “没听到内说麽?还愣著干什麽?”山下皱了皱眉,从湖水中出来的锦户脸色好白,白得让他心里有种莫名的惊慌,他并不喜欢这种不熟悉的感觉,只有让锦户离开,才不会碍著自己的眼。

  锦户看了山下半晌,眼中的爱恋痛苦之色渐渐掩去,他慢慢弯下腰,行了一礼。

  “是。”

  从湖中出来,他步履凌乱,已经真气不纯,湖水的冰冷让他的身体再度承受重创,但是山下似乎并没有发现。其实早该承认了,自己在他心里,根本没有一分一毫的地位。

  已经为他倾尽了所有,一死就能换得终结吧。

  锦户转身准备离开,嘴角渐渐扯出了一抹惨淡的笑容。

  山下忽然道:“你快去快回,我陪内的时间不长,要是他出了什麽事情,唯你是问。”

  仿佛利剑穿心而过,锦户身体微微一晃,应了一声,慢慢走回自己住的屋子里。在山下心里,只有内一个人。其实早就应该知道的。

  因为本来就准备山下夺回烟浮宫之後就走,锦户并没有选择住在烟浮宫的弟子旁边的房间居住,而是在烟浮宫的一个角落。尽管山下埋怨过他,找他的时候会很困难,但是自己已经决定走了,也不必在乎山下的想法。别的房间虽然环境要好很多,还是不要跟烟浮宫的弟子有过多的牵扯的好。烟浮宫的弟子虽说容貌都极为出色,但是衣著打扮都十分暴露,不像正经人家。

  浑身湿淋淋的,锦户低著头路过烟浮宫的长廊,准备去到几乎是另一个角落的自己的屋子里换衣服,忽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1190..发表于:2007/7/25 23:15:00

7

  锦户本来不想理会,但是那个声音又叫了一次,锦户不得不回过头来。原来是馨云居的云若。

  锦户虽然在烟浮宫中像是一个外人,跟这里格格不入,但是也知道烟浮宫中很多弟子对云若十分敬重,看见他都纷纷行礼的。云若虽然不是老宫主的弟子,只是老宫主在带内回来之前侍寝的人,为人十分随和,所以很多人都对他倾心,导致他的法力越来越高强,甚至有传闻其实他才是烟浮宫法力最强的人。老宫主担心他以後在床上自己最虚弱的时候忽然动手,想废了他,却不忍心毁了他的丹田,於是就没有再临幸他,让他住在馨云居里,任何人不得踏入馨云居一步。後来再带内回来的时候,就先毁了内的丹田,让他以後再也没有办法练功。

  後来老宫主去世,云若就又恢复了自由之身,可以在烟浮宫出入。只是这时他年纪已经近了三十,行走间虽然有从容优雅之态,成熟的相貌更添了几分魅力,却已经没有了少年时妖娆身段,自然也不再有人理会他。

  “今日殿前相遇,见到锦户公子风范,在下好生仰慕,想不到再次相逢,不知是否赏脸,到舍下喝一杯?”

  原来今天早上在太冥殿时见过。锦户看到云若颇有深意的目光,浑身有些不自在,连忙道:“不必了,在下适才落了水,正赶著回去换衣裳……”

  “既然如此,在下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到锦户公子府上一叙?”

  锦户正待拒绝,云若又道:“在下只是想跟锦户公子说说话,别无他意。锦户公子当然不会这麽小气,是吧?”

  锦户也觉得自己有些多心,苦笑一下,道:“只怕寒舍简陋,屈尊了阁下。”

  “哪里哪里。华第豪宅,生前也不带来,死後也不带去,世间最珍贵的,乃是多情人眼中一滴泪,不知锦户公子以为如何?”

  锦户微微一震,避开了云若探究的目光。云若微微一笑,放过了他,不经意地道:“在下虽说是别无他意,若是秦公子有意,在下也不介意。”

  锦户的脸登时胀得通红。云若的风流潇洒果然让人望尘莫及,相貌又是极美,却偏偏喜欢捉弄人。

  到了锦户狭小简陋的居处,锦户换了一套灰袍布衫出来,正打算以要去花绮阁为名,把云若赶走,却发现云若正拿了一片碎瓷仔细看著,又闻了一闻。

  般若花的残骸花盆他早已扫走,谁知竟然还留了一片,被云若看见。

  云若看见他出来,收了调笑的神色,看著他的双目,静静道:“已经多久了?”

  锦户知道对於他没办法隐瞒,只好告诉他道:“还有两天多。”

  云若喃喃道:“果然,果然,我看到你身上有水,却没有用法力去掉,脚步虚浮,显然不是中了毒就是受了伤……你……不想活了麽?”

  竟然连身外人的云若都看得出,枕边的那个人却根本没注意。其实……也不算枕边人吧?那个人来去匆匆,有时候甚至是酒醉的暴力发泄,锦户甚至怀疑山下到现在都没有看清自己的长相,才能把自己当成内来发泄。

  “云公子,不知能否托付你一件事?”

  “如能办到,定当万死不辞。”

  锦户苦笑一下:“我死了之後,把我葬在乱坟岗上,不必立碑了。”魂无所居,散得也更干净一些。

  云若看著他漆黑的双眸中有种死寂的绝望,黯然点了点头:“好。”心死就是这种滋味吧?无心的人,或许不会明白这种绝望。

  锦户欠了欠身,道:“有劳云公子。宫主有事传我过去,请恕在下先行告退。”他说完笑了一笑,转身向外走去,衣带当风,高大的背影慢慢消逝在门外。

  云若不禁叹了一口气,观锦户的相貌虽然不是俊美之极,但十分端正,竟比清修无心派中的人更像清修无心派的人,怎麽会跟山下认识的,看来真是冤孽。


  8

  锦户回到花绮阁的时候,山下已经离开了,内正在光滑漆黑的玄龙幻镜前若有所思。

  这座玄龙幻镜是一块巨大的石头,光滑漆黑,削成一块古雅的石碑,碑面透明,可见人影,立在花绮阁大厅的中央,是千百年来烟浮宫中犯了重罪的弟子惩戒之处。一入玄龙幻镜的元神,白天受烈火焚烧之苦,晚上受寒冰冷冻之苦,片刻不能停息。元神凝聚不散,直到十年之後,才渐渐被冰焰消磨殆尽,可说是世间三大酷刑之一。

  云中羽被山下锁入玄龙幻镜,又被锁魂符封住,他已经没有躯体,法力减弱,若是没有人从外面帮忙定然破不出这面镜子,山下的担心可说没有必要。

  锦户欠了欠身,道:“内公子。”内的指环又已经回到他的指上,可见他刚才的确是在耍人。锦户少年时在世间流落,看过不知多少人的各种面孔,这个少年的小坏心当然不算什麽,他脸色也不变,仍然恭恭敬敬地跟在他身边。

  内的眼睛看著玄龙幻镜上面的玄龙珠,道:“锦户,你能把上面的玄龙珠取下来麽?”

  “宫主说过,这玄龙珠取下来,云中羽必定会破出玄龙幻镜,後患无穷。”如果元神能破出,云中羽就能倾占别人的躯体,到时重新回复法力,到时会再度掳走内的吧。这个少年如斯美丽,怪不得会得到那麽多人的爱恋。

  锦户看著内的面容,不禁有些出神。

  内已经习惯别人注视的眼光,也不在意,道:“既然你这麽说,看来是能取下来了。快帮我取下来。”山下的锁魂符果然厉害,他想尽办法把山下骗走,趁著山下不在他的身边想办法把玄龙珠取下来,谁知花了好大功夫仍然没能破掉锁魂符。

  至於是否把云中羽放出他并不在乎,即使云中羽破出玄龙幻镜也不会向他报复,因为在云中羽的眼中,他只是一个随波逐流的小玩意儿。他唯一担心的就是云中羽把他寄放在玄龙珠中的法力吸收得涓滴不剩,他好几年的苦心将尽成东流之水。

  “请恕在下不能帮忙。”

  “宫主叫你伺候我,不是让你听我的话的麽?怎麽说句话也不听?”内皱起眉头,“只是想把玄龙珠取下来玩玩,又不做什麽,再放上去就是了。”

  “请恕在下无能为力。”无论内怎麽说,锦户就是这一句话,连面色也不变,把内气得个半死,直骂锦户是丑八怪。锦户充耳不闻,连在花绮阁中服侍内的婢女都不禁佩服这个男人的度量。她们服侍内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内骂人的本事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

  总算一天已经结束。锦户回到自己住的地方,做完自己的事情,洗了澡换了衣服正准备睡下,推门的声音就已经响了起来。

  山下进他的房间从来不敲门。想不到在最後的三天仍然不放过他,锦户的身体不由得有些僵直。


  9

  “内公子身体还没好麽?”锦户慢慢从床上起身,抬头看山下看不出表情的脸。山下一袭紫裳,娟娟委地,已经走到锦户的面前,听到锦户的问话,不禁皱了皱眉。

  “他不生病就不能来找你?”

  不知道为什麽,锦户为这句话欢欣雀跃起来,山下这句话是不是意味著自己在他心里是有一些地位的?锦户为自己的痴恋感到惭愧,居然到死都不能忘,还在期待山下是有一点爱著自己的。

  锦户苦涩地一笑:“智久,我们不做了吧,让内知道不好。”如果内知道山下现在还跟自己牵扯,一定会难过的,他虽然对那个少年没什麽好感,但是还是希望智久跟内在一起能够是一辈子的幸福。

  真的,只要他幸福就好了,其他的,都无所谓。

  “你管那麽多干什麽?”山下皱了皱眉心,他的眉毛细长,越发显得容貌精致,几乎让人窒息。他三两下就脱了两人的衣衫,抓住了锦户已经变得灼热的下体。男人每次见到他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地兴奋,他从一开始的时候就知道这一点,这让他不用什麽前戏就能轻松进入这具身体。他享受这种强行进入的快感,却不愿意听到难听的惨叫,这麽多年来,只有锦户能满足他。

  山下的直接让锦户不知所措,直到那粗大的性器顶住他下面的穴口他才真正反应过来。但是他刚刚开始挣扎就被山下按住,猛然间被刺穿的剧痛让他痛苦地在床上蠕动痉挛,却说不出一句话。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残存的理智让锦户不停地辗转,发出低细的呻吟。

  锦户的不同寻常痛苦表情让山下放慢了速度,声音里不带半点感情:“怎麽了?”

  他今天在花绮湖边看到锦户湿淋淋的爬出湖,湖水浸透了衣衫,湿湿地贴在身上,显出修长高大的身躯,登时烟浮宫的几个弟子的眼光就像蜜蜂盯住花蜜似的盯在锦户身上,但是锦户还毫无所觉,看著山下,脸上露出十分脆弱的表情。

  衣裳湿了还不想著快些弄干,还不知道这种表情会激起多少人的欲望。山下本来勃然大怒,但是看见他苍白的脸色,想来是受了寒气,使不出法力,就不阴不阳地说了几句,让他回去换衣服。

  後来山下虽然陪在内身边,脑海中全是锦户的影子,身体已经欲火难消。内让他离开,他立刻就答应了,本来去往锦户的住处,但是欲火已经忍不住,於是就随地找了一个弟子发泄,去到锦户房里时,锦户已经不在了,只看到云若懒洋洋地躺在锦户床上,心里已经不舒服到了极点,当时锦户不在,他便忍了下来。

  晚上终於忍不住,山下来到锦户的房里,锦户居然推三阻四地不肯跟他做,也不知跟云若有些什麽苟且。

  这些事情在烟浮宫平常之极,山下向来对争风吃醋嗤之以鼻,也不认为自己会对一个下仆放在心上,可是不知怎地就是忽然间非常生气,动作毫无怜恤之心,恨不得将锦户做得下不了床。

  锦户感到下体有些什麽从交合的地方流出,痛得钻心刺骨,知道是出了血,听到山下询问,慢慢摇了摇头:“没什麽。”既然已经开始,就做完吧,反正以後也不用再做了。锦户在心里安慰自己。


  10

  山下看著锦户闭上眼睛忍耐的表情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性感,他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十分温柔,慢慢俯下身,嘴唇几乎要碰到锦户的脸颊时,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麽,脸色变了一变。

  他心里只有内一个人,他很久之前就一直喜欢内,而且已经回到烟浮宫了,也见到内了,为什麽他还会跑到这个地方?昨天还可以说是因为内生病,今天内病已经好了,难道是因为可怕的习惯,所以才会继续留恋这个毫无姿色的男人?

  不,不可能的!

  强忍住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山下不再多看锦户一眼,整理了衣衫,转身就往门外走去。

  听到脚步声已经远去,锦户慢慢睁开了眼睛,转过头,却只看到那个紫色曳地长裳的男子的背影。如果不是在黑暗中做,并且在完的时候他还没有晕过去的话,锦户就能这样看著山下的背影。

  由於山下经常在他面前嘲笑他的痴恋,所以在山下面前,他再也没有这麽痴迷地看著这个人,只能在背後看著他远离。

  其实一直呆著不肯走,也是因为只想看著这一掬不属於自己的背影吧。

  锦户嘴角动了一动,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

  山下的性欲很是强烈,等他做完的时候,已经天亮。眼看又到了一天,锦户艰难地爬起来,准备打水擦拭自己的身体,解开衣衫,全身上下都是山下的粗暴产生的青紫和红白相间的污迹。由於山下每次都是发泄完就走,所以从来没见过他这麽悲惨的样子。

  当锦户换好衣衫时,已经到了他该到花绮阁的时候。此时他里面穿著白色的中衣,领口已经围到了极高的地方,仍然露出几个不大明显的淤青。摸著脖子上的隐痛,看著镜中铜镜的自己,锦户不由得露出了苦笑。

  到了花绮阁时,内仍然在设法将玄龙珠取下来,看见锦户,柳眉一轩,道:“你在看我的笑话嘛?”

  锦户欠身行了一礼:“不敢,内公子。”

  “看来你是想看,只是不敢而已,是嘛?”

  面对内的无理取闹,锦户只好苦笑,正想著辩驳的言辞,内已经甩了他一巴掌:“早就看你不顺眼了,还敢看我的笑话?看见我取不下来,你是不是很高兴啊?”

  锦户被这一巴掌惊得回不过神,原来般若花的毒性发作时,法力会渐渐消散,此时他竟然已经连内的这一巴掌都躲不过!

  内看见他呆著不动,知道自己打他他也不会还手,只会浪费自己的力气,不由得泄气,忽然想到在花绮湖旁非礼他时他的反应,不禁嫣然一笑,伸手就要扯开锦户的衣裳。

  “你、你干什麽?”想到里面都是见不得人的青紫,锦户胀得面孔通红,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襟,不让内得逞。

  “我看看你也不行?”内发现锦户居然没有对他动武,更是得意,锦户一剑上烟浮宫无人可敌的威风也似乎被自己的轻薄而打压得干干净净,不知道为什麽,看见这个向来从容坚强的男人露出狼狈万分的羞耻表情居然会让人觉得万分的享受。


  11

  般若花毒性本来是每天只在子夜的一个时辰发作,但在最後时刻就会越来越频繁。感到身体里如同翻江倒海,连内的动作都没办法抗拒,两个人纠缠起来,在地上翻滚著。

  内拼命要脱掉他的衣裳,锦户抓紧了衣襟不让他动手,狼狈万分,脸已经涨得通红。

  只听一个冷冷地声音道:“你在干什麽?”两人一起回头,门外一个男子淡紫衣衫,长身玉立,说不出的俊秀优美,缓缓地走进门来,门里门外所有的弟子跪了一片,齐声道:“宫主!”

  原来山下昨天晚上在锦户的房里发泄了欲望後,仍然提不起兴趣去见内,回到自己房里,脑海中尽是锦户高潮时喘息的表情,他相信自己是爱著内的,只是因为三年来一直跟锦户在一起太久了才会被一时迷惑。他怎麽会爱上那个没姿色没体态,连话都不会说的锦户?

  尽管他是这麽想的,但脑海中翻来覆去,尽是锦户强忍著情欲的表情,锦户低沈浑厚的声音,竟然再也不想去见内,只想再到锦户的房里,按住他结实修长的身体,把自己的火热坚挺狠狠地刺进他的身体里,听到他忍著痛苦的喘息。

  一定是疯了!怎麽可能会想著那个人,会睡也睡不著?就连他当初爱上内时也没这样,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一定是被他迷惑才会这样。

  山下想著,连公事也不做了,直接来到内的花绮阁里,他要见到内,确定内才是他唯一最爱的人。可是才一踏入花绮阁,就看到一幅让他血脉崩张的景象──锦户跟内居然纠缠在一起,在地上滚来滚去!

  山下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理智,强忍著震怒,慢慢走进来,暗暗握紧了手心。

  两人看见山下进来,不由得都停住了纠缠,从地上爬起来。锦户震惊地看著山下的怒气,讷讷地解释:“宫主,不是这样的,我们只是……只是……”只是怎样,他却没有说就停了话,他忽然想到,即使说是内轻薄他,山下也不会相信吧。怎麽会有人对他这样的人有意思。山下是因为以前身边没人,现在已经习惯,而内大概也是因为想捉弄他。

  山下沈著脸,道:“只是怎样?”

  锦户看了一眼内,只见内绽开了笑颜,向山下道:“智久,你来啦!”随即扁了嘴,“智久,你不早点来,他欺负我!”

  锦户没想到内会这麽说,看到山下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阴沈,不由得一阵紧张,话也结巴起来:“不,不是的,我们只是……只是误会……”

  “胡说,你敢说你没欺负我嘛?”内哼了一声。看了一眼山下,发现山下看著锦户,眼里居然全是妒意,不禁吃了一惊,又见锦户焦急著想解释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什麽,换了委屈的表情,说道:“要你做什麽你都不做,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嘀咕著,意味深长地看著锦户。

  这一点本来是锦户心里最软弱的所在,听到这一句不由得浑身一震,向内看去,只见内望了一眼山下,其中意味不言而明。显然指的是他苦恋山下的事情。

  想不到还是被他看了出来。锦户心如死灰,也不想解释,只是看著山下,看著他熟悉而冷漠的面孔,心里忍不住一阵酸楚。只恨自己为什麽不早些死去,不必面对这些痛苦。

  山下听到内指责锦户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没注意到内的眼色,看到锦户一句话不说,显然是默认了锦户想对内做出什麽不轨之事,一阵怒气涌上,一掌拍出,打在锦户胸口。锦户不由得倒退几步,一直撞到玄龙幻境,内伤加上毒伤,让他的身体再也无法承受,他感到腹中剧痛,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

  12

  山下看到他吐血,脸色微微一变,忽然有种不安的感觉,想过去看看他怎麽了,但是玄龙幻镜中的一幕让山下吃了一惊。

  由於锦户撞到了玄龙幻镜,山下的法力波及到漆黑的幻镜,幻镜上仿佛被人投了一颗石子入湖,激起层层涟漪,涟漪平静时,里面出现了一幅奇景,本来应该奄奄一息的云中羽竟然试图挣脱捆缚在身上的铁链,无视於他周遭的烈火焚烧痛苦,看到了幻镜外三个人的表情,云中羽俊雅的面容露出了一丝冷酷的笑容。

  山下知道是他的一掌启动了封锁幻镜的锁魂符,但是以云中羽的力量,决可能会让他有法力挣脱锁链,一定是有人暗中助他一臂之力。

  山下皱了皱眉,显然正是由於这种外加的力量,让云中羽有了破出幻镜的机会。此时铁链声越来越急,云中羽大喝一声,身上铁链尽碎,他从镜中伸出一只手,就要抓住靠在幻镜身边的锦户。

  只要被他附身,他就能施展所有的法力,而且附身的人精神力不够强,就会被他所控制,到时锦户的法力也会被他所利用。

  万全无视心里那种莫名其妙的担忧,山下上前一步,一手抓住锦户的衣衫,将他拉开幻镜,另一手格开云中羽的手。

  云中羽大笑一声,化作一团青光,忽然飞向内。他前天跟锦户交过手,当然知道此人不好控制,而他抓住锦户的动作其实也是虚招,他的用意本来就是转移山下的注意,从而附身到内身上,控制内的身体。

  附身对於元神而言十分困难,很难找到自己合适的身体,即使找到,也不一定能控制身体原本主人的精神,让身体变成自己一个人的,如果找到脆弱的身体,强大的精神力就会逐渐摧残寄居的身体,从而尸毁神灭。所以最好能找到自己本来的身体。而云中羽本来的身体已经被山下毁掉,对云中羽而言,此仇不共戴天,要报复山下当然是从内身上报复。

  他爱内,但在他被山下刺中一剑的时候,他发现原来在他身边温柔乖顺的内居然扑向了山下的怀抱……

  云中羽重出幻镜,第一件事就是要带走内,问他为什麽要这麽对他。

  看见云中羽破出幻镜,内已经脸色变了一变,云中羽能出幻镜,当然是靠的幻镜上的玄龙珠,自己存在上面的法力显然已经被云中羽吸净,几年的心血付之东流。但当他看到云中羽忽然向他飘来,吓得大叫一声。

  元神不能碰触实物,淡薄如雾,但云中羽吸了他的法力,虽然如果不能附身还是会最後消散,但是已经能攻击普通人。内尖叫一声,连忙退後,此时山下已经向云中羽一掌袭来。

  云中羽只好跟山下斗了起来。

  锦户已经受了重伤,摇摇晃晃地站起要去保护内,云中羽原先能跟山下匹敌,但此时身体已经毁了,不可能会跟山下缠斗,最终还是会袭击内。

  就当是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情吧。

  锦户刚刚站起,云中羽果然一掌向内打来,要把内打昏,进入内的身体,锦户运起浑身仅有的力气,迎了上去,为内挡了一掌。本来已经受了重伤,这最後的一掌让他忍不住软软倒了下来,嘴里不停的涌血。

  云中羽一看偷袭不成,而锦户将死,即使能进入锦户的身体也活不了多久,化作一道青光,霎时一闪,已经飞出门外。

  13

  山下狠心不去看在一旁奄奄一息的锦户,走到内身边,柔声问道:“内,你没受伤吧?”

  内摇了摇头,还在为玄龙珠中的法力被云中羽夺走而十分不快。说道:“智久,我们走吧。我有些不舒服,想去歇歇。”

  山下犹豫一下,想到锦户有法力护体,应该不至於会受太重的伤,只是表面看起来严重罢了,而自己如果转头看他的话,就会忍不住一错再错。他明明是爱著内的,不能被他再迷惑了。此时听到内的话,於是说道:“好吧,内,这里太危险了,你到我住的地方去。这里虽然景致好,但怕是云中羽忽然回来。”

  锦户软软地躺在地上,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飞快地消失,就是连呼吸也渐渐不能了。但是心里仍然有些话,直到此时仍然不能放下,看见山下淡紫的身影就要跟内离开,低低地道:“智久……你有没有……爱过我?”

  曾经床第的缠绵,让他一直沈迷其中,尽管山下是粗暴的,但是他也能细心的发觉粗暴中的温柔,就是这样的温柔,让他一直相信,其实山下或许是有一点爱过他。如果临死前听到他一句,哪怕只是欺骗,也会让自己此生无悔吧。

  山下听到身後锦户有气无力的话,回头看了他一眼,只见锦户的脸上全是血污,说不出的狰狞悲惨,却是竭尽全力地一笑,那一笑全是冀望的温柔。

  山下不由得吃了一惊,但此时锦户的脸色难看之极,多看一眼都会觉得刺目。内扯了扯他的衣袖,道:“我们走啦,别管他了。”

  山下心里忽然有些忧伤,却又说不清楚,到底爱不爱过他,自己也不明白,等以後自己弄明白再说也不迟。内又在一旁催促著他,他张了张嘴,最终一句话也没说,转身跟内走了。

  锦户看到他绝情离去,心里忽然一阵剧痛,血就不停地从嘴里涌出,比刚才还多出几倍的血,他用手捂住口,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流得到处都是。

  锦户笑了一声。原来跟著他的这些日子,都只是自欺欺人的一场幻梦罢了。山下至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爱过他的话,他也早该知道,这只是一场从来不可能得到回报的苦恋,而山下最後一句话也不说,也只是赤裸裸地让他看清了他从来没爱过自己的事实。

  从来他对自己都只是一场发泄而已。直到现在,也应该死心了吧。

  锦户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看著他的背影,仿佛永恒来一直就是这一个背影,不由得笑容更是愉悦,轻声道:“我愿用一生换你……幸福,但是我来生来世都不愿再见你了。”只愿魂飞魄散,从此再也不为人。如果再见他一次,他怕自己会再次沈沦,堕入这无穷无尽的黑暗里。

  魂飞魄散,是最好的结局吧。

  他轻轻闭上了眼睛,渐渐没了呼吸,连心跳都停止了。周围的侍卫看见他受伤,也没敢围上来,此时有人壮起胆子叫了他两声,却没反应,伸手在他鼻下一摸,发现他已经断了气,不由得慌乱起来,登时乱成一团。

  山下耳边隐约听到锦户在说些什麽,但他跟内已经渐渐走远,听不清楚了。


  14

  锦户身亡,烟浮宫的众多弟子有人说要去禀告山下,立即有人反对,说道:“刚才锦户公子也没说自己重伤,宫主也不理会,显然对锦户公子并不在意,宫主又跟内公子在一起,定然是要恩爱一番,我们还是不要去打扰的好。等找到合适的机会再说也不迟。我们黑泽堂善於处理後事,就让我们来办吧。”

  说话的人是烟浮宫的黑泽使裴思一。烟浮宫共分天地雷风水火山泽八堂,裴思一是最末的黑泽堂使者,堂中人人都精於使尸身不变之技,裴思一岂有不知?他这一句,一部分便已知道他心中是何心思,黑泽堂众人对豔尸向来有特殊爱好,想不到竟然连这种类型的人也不放过,不由得对锦户衣裳下的身体十分好奇。


  其中一个声音不阴不阳地道:“黑泽堂中不仅精於後事,也精於掘墓吧?”说话的这人是烈火堂的一个小小的堂众,锦户落湖时,他正在花绮阁轮值,正好也看到了裴思一脸上的表情。

  裴思一冷笑一声,淡淡道:“烈火堂是对我们黑泽堂不满麽?”

  眼看两帮人马就要开始打起来,花绮阁乱成一团,已经分不清是为了什麽要吵了。此时忽然有人慢慢进来,眼尖的一人已经看到,失声道:“云若!”

  在烟浮宫中,云若就是云若,能在总多情欲纷争中从来不陷身其中,在他身边来来去去的人从来也没有因为他大打出手,也不会被他伤心,在烟浮宫中可说空前绝後。

  云若缓缓进来,轻声道:“你们在吵什麽?”

  众人自然都不敢说,低下头,不敢看他眸中轩华光明。

  云若轻声道:“人都死啦,你们安静一些,也让魂魄散得快些,好麽?”

  刚死的魂魄还不会散,积聚在人的身体里,过了一天後才会散掉,散掉之後如果游走世间,没有人超度,也不进入轮回,心中也没有怨念,七天就会无影无踪,任是大罗金仙也找寻不到。

  云若看著怀中的尸体满脸血污,脸色苍白中仍然带著一丝绝望,用衣袖轻轻擦净他的脸,忍不住道:“傻瓜,到死你还不死心麽?”笑了一笑,“散了好吧,痴情的人本来就不该活在世上,只会被无情的人伤尽一生。”

  众人都静了下来,看著云若抱起了锦户的尸身,纷纷让出了一条路,让云若离开。

  云若抱著锦户的尸体去到後山。烟浮山前山烟花烂漫,一派春景,後山却因为向北之故,仍然荒凉一片,特别是乱坟岗。上百座的坟埋在这里,很多都是烟浮宫求道不成的宫众,但到死他们都不曾後悔来过烟浮宫。

  葬在这里的都是一群傻子。锦户自己也知道吧,只是痴於道痴於情的不同而已。云若用锄头挖好了坑,也不急著把锦户放进去,坐在锦户身边,看著天边一轮暗红的落日。

  余光照在他白皙的面颊上,显出一种幽深的肃冷。

  “锦户,如果你後悔的话,就进入轮回吧。忘记一个人,不是很难的事,只要……把心放到自己也不知道的地方,你就能忘记了……”云若眯著眼睛,看著暗红的余晖,在山坡上辉映,多年前他离开那个人,也是这样一轮落日,肃穆得仿佛在哀悼,哀悼失去的什麽。

  从来没有得到,就不能算失去吧。

  云若将锦户放到坟穴里,慢慢盖上了土。默默念了安魂咒,又施了法术,让新坟长草,看起来像旧坟一般。


  15

  太阳西沈的时候,云若离开了後山,心中惆怅茫然,没有注意到一旁窥测的眼睛,正不怀好意地看著他所有的动作。

  烟浮宫的毓华宫,是山下的住处,毓华宫本来离花绮阁极近,他进主烟浮宫铲除云中羽後,本来想把内接到毓华宫住,但是内总是不答应,只说花绮阁景色很好,又住了太久,舍不得离开。

  内终於答应了山下,搬回去跟山下住在一起,但是山下心里却有些寂寞空虚。这本来是他想了很久的事情不是麽?他终於能跟内在一起,将这个让人怜惜的少年放到自己的身侧,用心呵护了。可是为什麽还会感到空虚?

  山下轻轻摸著内的脸庞,白皙的面孔浮起娇羞的表情,万分的惹人怜爱,但是眼前於内的面孔重叠的却是另一张脸,忍耐的,绝望的,甚至近於悲惨的……

  山下摇了摇头,像是要甩掉过往的不好记忆。柔声道:“内,你晚上就在这住吧,想吃什麽,我叫人去做。”

  “不想吃。”内失去了玄龙珠中的法力,正想著怎麽才能补回来,看到山下无意跟自己欢爱,有些不悦,却没表现出来,半低著头,抬头看了他一眼,流光婉转多情:“智久,人家想你了。”

  山下揉了揉他的头发,轻声笑了起来:“想我你又不早点搬过来跟我住?我也想你啊。”

  内轻轻蹭了蹭山下的身体,试图挑起山下的情欲,山下会心地笑了笑,挥手让左右退下,为他解了外衣。

  纯白的身体一如当初无瑕,白玉一般诱人。山下看著自己的恋人,却发现本来应该急不可耐的自己,却根本没有那种心情。

  内侧身卧在自己的床上,浑身散发著动人的光彩,身上穿了一件薄薄的内衫,只要解开衣带就能接触到他滑嫩的肌肤。山下却因为自己此时的无能为力浑身微微一颤。

  从来没有过的无助让山下站在了内旁边,却完全不能拥抱自己的恋人。

  内忍不住轻轻皱眉。让他用口去为山下做,他是绝对不会的。以他身体的本钱,还没到这个地步。

  内皱了皱眉,说道:“智久,我忽然有些不舒服,我们下次再做吧。”

  山下对内的解围报以一笑,道:“既然如此,下次再说吧。内,你服些清心丹丸就好好睡一觉,我不打扰你了。”

  山下嘱咐了服侍内的使女几句,快步离开了自己的毓华宫。内心的疑问几乎是张皇失措地涌起──为什麽,为什麽面对内,竟然毫无欲望,但是想起那个人,就会忍不住疯狂?难道是中了法术?

  道术中有一种的确是惑心术,但术法高强的人中了别人的术法,神智清明时完全可以察觉得到,他浑身无恙,显然并没有中惑心术。怕是……怕是自己已经习惯了那个人,再换别人已经不行了。

  山下咬了咬牙。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无论找谁都可以,千万不能再找那个人。否则一宫之主,竟然会跟那种才质的人纠缠不舍,岂不丢尽了颜面?


1191..发表于:2007/7/25 23:16:00

争取在这页之内帖完= =

省的白花花一片..汗

16

  山下循著花绮湖慢慢走著,云中羽破出玄龙幻镜在他意料之外,这件事他怎麽也想不通,元神本该不会再有法力,云中羽是绝对没办法破出的,想不到意外还是发生了。

  山下想了一阵,仍然没想明白,却不知不觉走到锦户住的地方。这里极为偏僻,无意中也能走到,只能说自己来的次数太多了吧。

  山下皱了皱眉,准备回头,忽然又停了下来──既然已经到了,何妨再进去看看?

  山下勾起一抹笑容,忽然觉得自己下身一紧,迟疑之时,已经推开了锦户的门。门已经很破了,推开时,发出轻微的声响。每次他这麽推开门,锦户都会在房里,等待他。

  可是让山下奇怪的是,锦户这一次并没有在房间里。他向来沈默寡言,不喜多话,每天除了在他身边就是在自己房里,不会去哪里的。

  山下在房里坐了一阵,锦户仍然没有回来。越等越是心焦,急急地走出门去,召人过来询问。那弟子呆了一呆,看到山下满面怒容,心里有些害怕,说话也结结巴巴了起来:“启禀宫主,锦户公子今天受了重伤,已经……过世了。”

  山下只听到嗡的一声巨响,胸口仿佛被重锤狠狠捶了一下,伸手就是一巴掌,那弟子承受不住,牙齿都碎了几颗。

  “胡说!他法力高强,哪有那麽容易就死?你竟敢在我面前说谎!”锦户怎麽可能会死?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那弟子不知他为何生气,慌忙跪下来磕头,连声道:“属下句句实言,不敢说谎,锦户公子今天早上的确是在宫主走後,吐血身亡。”

  “怎麽没人告诉我?”山下的脸色沈了下来。

  “云若公子说,他负责安葬,就不必告诉宫主了。”

  山下的拳头忽然间握紧,冷冷道:“谁让他那麽做的?”

  “属下不知。”

  山下一言不发,直接去往云若的住处馨云居。他要问清楚到底是这麽回事,锦户胆子竟然那麽大,没他的允许,竟敢死了!

  心里有种难过的感觉,像挖开什麽,却又不知是什麽,只能任由它痛著,血淋淋的,几乎难以呼吸。

  到了馨云居时,云若正在门外的花圃种花除草。山下看著他慢条斯理的动作,更为恼怒,他对花花草草向来不大注意,直接就踩死了几棵,走到云若面前,冷冷道:“谁让你这麽做的?你不知道他是我的下人?”云若竟敢碰他,不想活了麽?还敢私自处理他的尸首……

  云若并没有抬起头,看著山下的紫色衣袍一眼,又开始浇自己的花。这个男子让所有人窒息,但是他却不会看他一眼。看一个人只有看心才是正确的,但是能直接看到别人心里去的人太少了。

  “云若!”山下脸上泛起了紫气,玄光在他眸中显现。

  云若并不抬头,舀水的木勺放进水桶中,水桶中氤氲一片,雾气升腾,渐渐结了冰。


  17

  山下嘴角微微动了一动,道:“你跟他到底是什麽关系?”云若向来不会跟人争斗,竟然为了一个下人要跟他动手,怕是他们之间早已经有了什麽苟且。

  恼怒如同钝刀一般,在他心头来回挫动,但是却不明白怎麽会这麽痛的,一个下人的背叛,就会让他变成这样麽?

  “我跟他……”云若听到他的问话,脸上浮起了一丝微笑,慢慢抬起头看著山下无可挑剔的容貌。烟浮宫最美的人其实不是内,而是山下。内之美是一种温顺之美,却少了一种豔色,仿佛慑人心魂的豔色。但是山下的法力太高,又有一种高傲霸气,是以连老宫主当年也没敢对他下手。

  “我跟他一见如故,他让我死後为他安葬。宫主有何指教?”云若看著山下渐渐脸上有些扭曲的表情,笑得越来越愉悦。

  山下淡淡地道:“是麽?原来他早就知道他会死。”

  山下说到後来,声音已经变轻了,渐渐有些恍惚,想著锦户死之前有何征兆,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记忆中只有他令人厌倦的痴情和他诱人的身体。

  跟锦户在一起时是很舒服的,因为在折磨锦户,看到他痛苦却又承受不住情欲在床上婉转扭动时的表情时,就会有种说不出的畅快感。特别是他对自己死心塌地的痴恋,让自己在很多事情上可以不必自己去做。可是除了他在床上的表情之外,山下实在没有兴趣去看那张让人倒足了胃口的面孔。

  原来……他竟然早就要死了。竟然没有告诉他。

  被欺骗的愤怒没有让他作色,反而被另一种说不出的难过冲淡了几分。山下不动声色地看著云若。

  云若微微一笑,看著他的眼睛,道:“不错。他早就知道要死,我们恩爱之後,他就告诉了我,并让我为他安葬。”

  “住口!”山下暴怒起来,不知刺耳的到底是哪一句,让他恨不得将云若杀死。

  “山下,虽然你可能不信,不过,他的确是已经移情别恋了。他还说,你太粗鲁了,不及我半分斯文温柔……”云若淡淡地微笑,看到怒气在山下眼中显现,知道已经达到了目的,只是淡笑不语。山下对锦户会不会太粗鲁他并不知道,只是随意猜猜,竟然一说就中。

  山下哼了一声道:“对一个下人用得著什麽斯文?云公子未免太多情。”

  云若微笑道:“锦户公子自然有锦户公子的好,你我心照不宣罢了。”他对情欲久已不沾,不知锦户有什麽好处,但是山下日夜用锦户的身体泄欲,他却有所耳闻。如果真的一无足取,山下也不会流连不舍。

  山下狠狠地瞪著他,像要把他的眼珠子剜出来,厉声道:“云若!今日我非杀你不可!”

  云若道:“锦户已经入土为安,我不想再让他尸骨未寒。七日之内,当为我此生的知己恋人止杀。”

  山下看了他半晌,没有把握杀掉他,随即转身离开。长长的衣袂当风,飘然若仙。

  云若看著他的背影远去,松了一口气,手心上尽是汗水。他也并没有把握打败传闻已经是当世第一高手的山下。山下御剑之术已经登峰造极,心动剑出,无形无迹。数百年来,烟浮宫已经无人能及。

  不知他的障眼法避不避得过山下的眼睛。如果山下要挖坟,恐怕锦户至死都逃不过。

  18

  山下难以平复内心中说不出的不快,脑海中只有云若可恶的笑容和锦户临死前满脸血污的样子……直到想到锦户那麽悲惨的表情才舒服了一点。

  锦户临死都忘不了自己,可见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难以取代。云若的一番话只是胡说八道罢了。

  山下本来是个极有理智的人,只是一时被人激怒,才心潮起伏,想过之後立时明白,但心里仍然存著疑窦。云若对锦户如此了解,他们的关系只怕菲浅。

  在花绮湖旁边走了很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下不由得暗暗心惊,想不到他竟然为了锦户耽误了那麽长的时间。

  回到毓华宫时,已经掌灯了。外面都是灯火光明,毓华宫中却是处处镶嵌著夜明珠,到了夜间,就会发出晕黄的暧昧光芒。

  山下走进毓华宫,想到娇媚的内已经住进了毓华宫中,心里就十分安定起来。脚步也不由得缓慢几分。

  隐隐约约地,像是有些轻微的声音从毓华宫的後院一个卧室里传来,仔细听去,烟浮宫的人都不会错认,那是淫糜的欢爱声音,守卫的人脸色微微一变,山下衣袖一拂,阻止了他要转身通报的动作。

  山下缓缓走进了卧室里,看到内半裸著身体卧在床上,除了他之外,再也没有别人。

  “内,你一个人在?”山下微笑,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旁边的衣橱。只要有轻微的气息,就不会有人逃得过他的眼睛。

  内娇声道:“当然只有我一个人,难道还有别人不成?”

  山下十分宠著内,如果是在往常,一定会惯著内无论内做些什麽,但是今天不知为何有些厌倦。

  他衣袖一挥,衣橱便已应声打开,里面躲著一个赤裸的男子,正在瑟瑟发抖。山下露出一个极是讽刺的笑容。今天的事情还真多,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内没想到山下竟然一点余地都不留地抖了出来,连忙道:“智久,其实我还是爱你的……”

  山下哼了一声:“是麽?”心里,却有些心不在焉。他发现自己知道内跟别的人在一起时,并没有像刚才知道锦户竟然跟云若有关系时那麽恼怒,难道是遭遇了第二次打击,所以不再在意?

  内看到山下面无表情,有些心慌,道:“智久,我只是……我很想跟你一起,但是你刚才没有……所以我找了别人……”

  山下脸色一寒,袍袖一挥,衣橱里的男子脑浆迸裂,立时已经死了。

  “内,你可以跟任何人搞,就是不要在我的毓华宫里。听见了没?”

  内颤抖了一下,没想到山下竟然怒气如此之大,慢慢垂下了眼睛。他现在除了毓华宫,到别的地方根本不安全,云中羽来时怎麽办?

  山下怒容满面地出了毓华宫,令他生气的是自己心里并没有那麽受到震动。当初在看到老宫主带著内进入密室练功时自己内心如同烈焰焚烧的妒意现在似乎已经全无,不愿见内也只是因为内说出了今天他不举的事情,让他大损颜面。


  19

  花绮湖的春风缓缓吹著湖面,却吹不到自己的心里。展转不去的,是锦户死之前的样子,此时想来,并没有当初觉得的那麽狰狞。

  他临死之前问自己一句,有没有爱过他,不知为什麽,此时因为暗夜的春风吹得有些醺醺欲醉,那麽凄苦悲伤的一句话,婉转地在耳边一遍遍想起,竟然有种缠绵不去的温存伤感。

  山下以前是因为锦户的苦恋纠缠烦不甚烦,因此在床事上拼命折磨他,让他死心绝望,现在他终於死了,自己却觉得有些茫然。

  他跟他已经结束了吧。也只有在结束的时候,才回去回想这整个过程,其实他也没有那麽讨人厌。或许自己在他临死的时候应该说句谎话让他安心离去,不致於让他绝望而死。

  山下不愿意回到毓华宫中,就在花绮湖中徘徊不去。

  此时已经到了深夜,烟浮宫中的弟子已经睡下了。服侍自己的几个弟子都有些以身相就的意思,但是他却没了兴趣。把他们都屏退了。

  四周没有人。湖风静静地吹拂,留下醍醐花的余香。醍醐本来是让人清醒的,可是到了极深极深的清醒时,人却情愿沈醉下去。

  想太多也是没用的,人已经死了。如果自己多说那一句谎话,说不定会造成下一世的纠缠,如果锦户投身轮回之前决定要下一辈子还见到自己,那可有些不妙。

  山下安慰著自己,心安了几分,一抬眼,竟然又是锦户的门外。

  既然暂时不想去见内,那麽留在这里一晚上也没什麽吧。山下想著,已经进了房门。

  房里漆黑一片,山下按照自己的印象走了进去。床旁边摆著一张椅子,一张桌子,桌子上面还有一盆花,极为妖豔地……妖豔地溢出了大半桌。

  越是妖豔绝美的花,越是没有香气,这种花的味道淡得几乎闻不到。

  现在花已经没有了,倒有些不习惯。但是房里的空气中依稀留著花的气息,依稀回想起锦户身上也带著这样的味道,淡淡的,有些渺茫,榛子的苦味。

  哪天问问这花是什麽花,也在房里养一盆,定然十分别致。

  山下在床上躺了下来。锦户的床总是十分干净,即使刚刚发生了情欲,他离开片刻後回来,又是十分洁净,那个人,即使忍耐著身体的不适,也要弄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不过上一次他来时,云若也躺在这张床上。山下不安地动了一下,像要把云若压在下面。

  床单上还留著锦户的气息,想必已经洗过了,只有他一个人的苦味。

  山下心里静静的,不知不觉,一夜无梦。

  20

  山下就这样仍旧过著平静生活。每天到太冥殿中议事,在花绮湖附近走走,偶尔回到毓华宫看看内,却没什麽情欲的意思。

  烟浮宫四周已经设了屏障,只要云中羽试图进入烟浮宫半步,就会让他知道。以云中羽现在的能力,要恢复到原来的状态已经很难,更不必说要打败他了。

  山下尽管有时在毓华宫睡,却总是睡不著,只能跑到锦户以前住的地方才能安心。使女小鱼说既然他要住在这里,就让人过来整整,但被他拒绝了。

  整过了之後,不会再有这种气息。山下心里一惊──本来以为自己只是一时的沈迷而已,过了几天自然会好转,看来是不行的。如果是这种花香让自己觉得安定,不如找一些那样的花来种,不必再在这里住下去了。

  山下去到了烟浮宫的霜雪楼。这里是沈水堂的地方,无论水陆各种花草习性都会记载得一清二楚。沈水堂用花木为本辅助修炼法术,与别的分堂又有不同。

  霜雪楼门外一片花海,开得虽然绚烂,却绝没有锦户养的那一盆那麽疯狂,几乎让人隐隐有些惧意的疯狂。

  山下避免让自己再次去想那个男人,缓缓地,从石径进入霜雪楼里。

  沈水堂堂主丁如意早已接到消息,在门内迎接,听到山下的描述後,沈吟一阵,道:“宫主说的可是般若花?盛开时花朵绚烂夺目,花期甚长,足有半年?”

  “不错。”

  “启禀宫主,属下无能为力,此花虽有记载,但是并无栽种之法,所以沈水堂中并没有花本。此花毒性甚大,微量时有活血化淤之功,大量时能使人法力增强,但是人却会因药石罔效而亡。”

  山下吃了一惊,盯著丁如意的眼睛,道:“你说的是真的?”想了一想,已经明白,除了原来如此之外,并没有什麽其它感觉。

  他三年前教锦户修炼之道,但是锦户进境甚慢,山下也因为这件事没少发泄到锦户的身上。山下也知道自己强求,自己已经算天资极高,锦户即使拥有跟自己等同的天资,修炼到相同水平也要二十年,短短三年是根本不可能办到的,谁知後来竟然被他办到了。

  山下没问为什麽,锦户也不说,想不到是因为这种毒花。

  这个傻瓜,修炼那麽高有什麽用,人都死了。

  山下勾起一抹笑容,淡淡的,心里有些苦涩。

  丁如意点了点头,命弟子到藏经阁去取花谱,翻开了花谱,找到般若花的书页,里面还有做好的一朵般若花的标本,用两片薄冰夹住了,形态依稀妖娆。

  丁如意取出标本,道:“宫主请看是不是此花?”

  标本离开书页後,薄冰渐渐化为清水,山下看著般若花慢慢盛开在自己的手上,娇嫩欲滴,耀眼夺目,依稀如同往日。

  山下忽然间眼睛被灼伤了一下,将花放入怀中,很仔细地放入怀中,淡淡道:“既然查不到,那便算了。丁堂主,告辞。”山下没等丁如意反应过来,便已出了霜雪楼门外,脚步缓缓,紫衣翻飞,霎时已经去得远了。

  丁如意呆呆地望著山下的背影。霜雪楼中草木花本都是世间难寻的,宫主也已经知道般若花罕有,想不到被他说也不说的就放进了怀中。但是他们做属下的能说什麽呢,只能下次再去寻找了。

  丁如意无可奈何地让弟子们把花谱收起来,并让人去寻找般若花的种植之法,以免宫主下次突如其来地查一遍。


  21

  山下迷迷茫茫地走出了霜雪楼,旁边一个使女行了一礼,看到他有些恍惚,便道:“宫主小心。”

  山下随意地点了点头,沈吟一阵,问道:“小絮,知道锦户葬在哪里麽?”

  那使女小絮没想到他会记得自己的名字,脸上不由得微微一红,想了一下,道:“宫主说的是锦户公子罢。那天云公子抱著他去往後山去了。想必是葬在後山的乱坟岗……”她刚好在花绮阁做事,虽然见过山下,只是暗自想过这个让人魂牵梦萦的男子,没想到他会跟自己说话,不由得更是紧张。

  山下仰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几点苍云,遮住了太阳,心里不由得有些沈下。恍惚间,又想起了花绮阁那日,自己带著内离开,让他一个人躺在地上,他问著自己有没有爱过他,自己回头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回答他。

  当时,他低低说了一句,已经离得远了,他气息幽微,听得不大清楚。

  山下抓住了小絮的肩膀,急促地道:“小絮,你那天在花绮阁吧,你告诉我,那天锦户公子临死之前说了一句什麽?”

  小絮被山下的动作吓了一跳,脸上红得更是厉害,娇羞地垂下了头,努力回忆著那天的景象:“他说,他舍却一生,只要宫主幸福,来生来世不愿再见宫主的了。”

  仿佛晴天霹雳,山下蓦然呆住,低声重复了一句,道:“他说,他再也不愿见到我了?”

  小絮被他惨白可怕的表情吓得浑身不敢动弹,几乎要哭了出来:“是……是的……宫主,你放了我吧……”

  山下松开了手,心里只觉得倏然一空,没有著落的地方,脑子一片空白,像是完全听不懂小絮的意思,怔怔地看著小絮,仿佛第一次认识小絮,眨了眨眼睛,又喃喃说了一遍:“他说,来生来世不愿再见我了?”

  世间辗转,早晚有重逢之日,说不会再见,那就是不入轮回,化入世间虚无之意。他不要见他,所以连永世都放弃了。

  小絮被他恐怖的表情吓得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山下看到小絮离开才反应过来,已经知道自己失态,深深吸了一口气,要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自己的反应已经超出常规了,必须镇定下来,只是一个锦户而已,他的离去对自己并没有什麽损失,已经夺得了烟浮宫宫主之位,以後还有很多人可以用,没有什麽可以在乎的……只要度过了这一段时间,就不会再难过……

  难过?难道自己在难过麽?

  他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都是水。

  下雨了麽?

  他抬头看著那几点苍云,虽然阴阴沈沈,却没有下雨的迹象。

  山下茫然地走著,却是去往後山的方向。心里一个轻微的声音告诉自己,要亲口听到他说,再也不见。

  算起来已经六天了,挖到的时候,已经开始朽坏了吧。

  山下木然地想,细长宛如白玉的手指已经深深地嵌进了泥土里。

  22

  後山上到处是无主的坟,云若决不会告诉他是哪一座,他也不想让人知道他竟然深深眷恋锦户到这个地步。法术会挖开泥土的同时,也会损坏他的尸身,只有小心的一点一点地挖。

  山下已经忘记了可以用锄头,手指深深地挖进去,把坟上的泥土挖开,第一座坟里面是白骨,第二座棺材里是个女子,第三座,第四座……山下的指尖已经渗出了鲜血,却恍然不觉,只是一把一把地把坟挖开。

  在挖到第十一座时,泥土里终於是个男人了。山下不敢分辨这个人的真面目,紧紧抱紧了男人冰冷的身体,不知过了多久,山下才擦干净尸体的面孔,再次的绝望袭来,山下推开了尸体,摇摇晃晃地起身往前走去。

  不是,不是……

  山下茫然地想著,在他身後,已经七零八落,全是挖开的孤坟。

  此时天已微明,薄薄的晨曦光芒照著後山,荒草在风中摇曳著,竟然有些迟暮的悲凉。

  山下看著身下的坟头,伸手要继续挖下去,一个尖叫声忽然响起:“宫主,你……你在干什麽?怎、怎麽有多麽多坟被……”

  侍女小鱼是服侍山下起居的侍女之一,看到山下一晚上不见踪影,知道是出了事,一大早就四处去找人,想不到在後山的坟地上看到了山下的身影。此时山下双手都是血污,神情却是沈静依然,美丽的眼睛轻轻一挑,就能让人失了魂魄。

  山下看到小鱼,神色仍然十分从容,淡淡道:“没什麽,你叫烟浮宫的弟子来,把锦户的尸体起出,以後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下葬。”

  小鱼唯唯诺诺地应声退下,心想锦户生前一定是对宫主不起,不然不会死後还被他挖坟。

  小鱼正要离去,山下忽然抬手让她停下,道:“别让云若知道。”

  小鱼心里疑窦重重,却也不敢多问。

  天色已经大亮,山下直接去了太冥殿议事,当事情处理完时,到後山挖坟的弟子已经回来复命,後山所有坟茔已经挖过,发现锦户的尸首寻找不到。有人说看到黑泽堂的人经常来後山盗尸,怕是已经被他们盗去了。

  山下一听,只觉得头晕目眩,几乎回不过神。想不到一个不慎,竟然连那个人的尸首都保不住。

  山下立时让人彻底清查此事,杖毙了不少人之後才有人说出真相,原来他们受了黑泽堂使者裴思一的指使,到後山盗尸。

  裴思一慌忙跪下请罪,脸上冷汗涔涔:“宫主饶命。属下一时迷了心窍才会这样……”他本来以为山下决不会计较此事,才会盗了锦户的尸首,谁知山下竟然不知哪根筋不对要挖坟,连声道,“宫主饶命,属下想锦户公子看起来可能还有一口气,所以……看看能不能救活,可是途中被人劫走了……”

  23

  山下抓紧了手中的杯子,手指上残留著淡红色的血迹,轻轻道:“被谁劫走了?”

  山下越是生气,声音就会越轻,裴思一吓得连连磕头道:“是内公子,他说一定要拿尸首去看看,属下没办法,只好……”

  内!山下心里一惊,内要尸体干什麽?山下全身发寒,厉声道:“裴思一,你有没有对尸体不敬?”

  黑泽堂中的弟子自然不是无故盗人尸首,但是裴思一看到山下如此生气,自然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千万不能承认,方才已经撒了一个大谎,只盼这个谎言能骗过山下,便道:“属下万万不敢!”

  山下道:“相干人等,一律杖责一百。”

  山下走出门去,心里不愿承认,也不想承认那具身体已经被不知多少人猥亵过了,浑身却不由自主地发抖。

  好难过……怎麽会这麽难过的?他迷迷糊糊地走著,心里裂开了一块,却又不知道是什麽感觉。只有他可以欺负那个人,别人都不能动他一根毫发,就连他自己也不可以……怎麽会变成这样?

  他让他被那麽多人碰过了。

  说不出的痛苦感觉在心上如同刀割,如果再见到那个人,决不会让他轻易死掉。他要他活著,永远在自己身边,即使是死,也不能离开一步。

  山下暗暗握紧了手心,细长的指甲几乎嵌进了肉里。

  转眼已经到了毓华宫,随行的人没敢跟在他身後进入毓华宫,只能在宫外等著。山下让人不得惊动内,他要知道内拿了锦户的尸首去做什麽。

  虽然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但是山下没见到事实之前绝不敢相信会见到这一幕:

  这是一幅妖豔绝美的春宫图,纱帐委地,白皙窈窕的身体在另一具身体上抽插著,他身下的身体无力地将头垂下,仿佛已经放弃了所有的抗争,只因所有的努力最终得到的却是无望。

  山下颤抖著手挑开了纱帐,眼前清晰的场景淫糜到了极点,锦户紧闭著眼睛,身体被黑泽堂秘制的防腐药水泡过後有种淡淡的清香,神情十分安详,仿佛不曾经历所有情事,但下身却一片狼藉,穴口处大腿内侧尽是白浊的液体。

  内此时才发现原来山下不知何时已经进来,正站在床边看著自己,浑身一震,脸上却波澜不惊,慢慢披了一件衣衫盖住自己,整理著身上的衣裳,抬头看向山下,幽幽笑了一笑。

  “智久,你怎麽来了?”

  内被山下发现跟别人在床上後,自己也知道尽管山下不回毓华宫来住,但是自己也已经不能再把人带到毓华宫里,他不愿放弃多年的苦功,几天前在黑泽堂附近看到有人用尸体练功,就动了心。尸体是没有任何声息和温度的,山下即使再术法高强也不会发觉尸体藏在毓华宫,就以锦户是山下的侍卫不能让他们凌辱为名,将锦户带回毓华宫。

  这几天山下一直没在宫中,内也松了戒心,以为山下最近一段时间不会再回毓华宫,不料山下竟然忽然闯了进来。


  24

  “这是毓华宫,我为什麽不能来?”山下淡淡地看著内,表情平静之极。看著自己所爱的人跟这个爱著自己的人的尸体在一起,心里没有一点妒意,却是说不出的伤心难过。

  内一怔,反而笑了起来,柔声道:“智久,你是不是想知道什麽?为什麽不问?只要你问我,我就会告诉你,你不敢问,是不是因为心里还爱著我?”

  山下没有说话,本来想问,内有没有爱过他,但是看来这一句话都不必问了。奇怪的是,心里竟然没有为之难过的感觉,难道这三年真的变了太多,已经完全不能再回到当初?

  山下道:“内,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内有些吃惊,他以为山下会恨他,却又不得不留下他,想不到竟然会让他走。山下神情十分冷淡,即使哀求也只是平白丧失尊严。他冷冷地笑了一下,披了一件外衫走出门去。

  房里只有山下一个人。看了床上仿佛随意弃置的破布娃娃般的尸首,头垂在一旁,发丝散乱,却显得甚是柔顺。山下站立半晌,缓缓走上前去,抚摸著他的发丝,吻了吻他的额头,一阵冰凉。

  曾经用炽热的眼神看著他的这个人,已经不能再睁开眼睛了。嘴唇的颜色白得仿佛起了一层严霜。仔细看时,还能从唇角看出临死前的那一丝仿佛自嘲的伤感微笑。

  山下忽然将尸体紧紧抱在怀中,喃喃地道:“我不让你死,你就不能死……你是我的,你是我一个人的……”在别人不可进入的密室中,山下的声音变调得连他自己都已发觉,忽然停了声音。

  错了,不是这样的。自己本该追出去,不让内离开,不该在这里,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几乎哽咽出声。

  一切本该是按部就班的理智存在,却在一刹那间改变,几乎只是一个惊雷的裂响,忽然自己变成自己也不认识的样子。

  或许只有锦户的复生才会解开这个秘密。尸体上有般若花和防腐毒水的毒性,即使招了魂也不能让魂魄附身在上面,只能将身体上的毒排静,再用清修无心派的定魂丹回魂。

  屈指算来,离七日之期还有几个时辰,魂魄还没有消散,只要立刻开坛作法,招集魂魄,就会把还没有进入轮回的魂魄招回。即使魂魄已经转世为人,也能算出投胎的方位。

  怀中的身体冷如冰雪,山下却完全没有感觉,紧紧抱在怀中,缓缓走出密室,让人准备开坛招魂,众多弟子面面相觑,人命天定,招魂是逆天而行,自然会遭到天遣。有人上前想要反对,却被山下喝止。

  他不怕天遣,只相信命操纵在自己手中,只要努力,就能战胜一切。

  白色的招魂幡在夜空飘摇,坛已经设好,山下缓缓走上台阶。西南方向的房内已经设成了收魂囊,除了一扇门外面都贴满了锁魂符,只要魂魄进入房内,就自动合上。山下将尸体放在坛上,将锦户的生辰八字用朱砂划在黄纸上,两指凝聚真气,瞬间一口长剑在手,划破长空黑夜。

  仿佛闪电般的光亮照耀了整个天际,黄纸飘飘扬扬地飞到空中,猛然间燃烧起来。

  山下一身紫裳,绝丽的姿容上显出一丝微笑,越发显得惊心动魄地美丽。


  25

  黄纸能自行燃烧,显然搜魂大法已经奏效,山下将尸体放入停放在烟浮宫禁地的白玉棺中,用法术封存放好,来到密室。

  密室外面密密麻麻地贴了黄符,只要黄符不落,进了密室的魂魄就不能逃逸。虽然不能久存,但一时之间找不到法器,只能如此了。

  房内漆黑一片,山下手中点了一盏长明灯,缓缓走了进去,照亮了整个内室。

  室内角落的黑暗处,站著一个半旧的蓝布衣裳的男子,从山下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的侧脸,眼角细长,神情十分平静。长明灯的晕黄光芒照耀下,整个人是无比的柔和。

  魂魄没有法力,因此看得到,可是不能碰触实体。况且阴阳相隔,他的接近,对魂魄会有很大压力。

  山下在这个人三步前站定,露出自己最自信最美丽的笑容,低低说道:“锦户,我们又见面了。”

  这个人听到他说话,慢慢地转过头来,脸上露出迷惘的表情:“你是在叫我吗?”

  “你……你说什麽?”山下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却像完全僵掉了──他忘记了?他竟然忘记了?

  山下上前一步,就要抓住锦户的肩,却摸了一个空,一惊之下,怔怔看著锦户。锦户面色平静,道:“我已经忘记我是谁了,也不知道为什麽会在这里,不知道你能不能告诉我?”

  他慢慢抬起一直垂著的头,看了山下一眼,这一眼时间长得几乎有一生那麽长,山下紧紧地盯著他的眼睛,想要看穿他的内心。

  “不要骗我了!如果你忘记了,早就转世了,怎能还会被我招到三魂六魄?”山下露出了一丝冷酷的笑容,居然想欺骗他,真是痴心妄想。

  “转世?为什麽要转世?”他的神情像是听到了不懂的话,静静地看著山下。

  “锦户,你为什麽要装成不认识我的样子?你不是爱著我麽?当初我怎麽赶你你都不走,怎麽现在就装成不认识我?”山下的表情微微扭曲,心里有种莫名的慌乱,他没想到找回了魂魄,却不肯承认他就是锦户。如果这样,即使用白玉棺解了尸体的毒,也找到了定魂丹,魂魄不肯进入尸体,也没有办法回魂。

  锦户眼底现出一丝波澜,随即又是平静,淡淡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麽,你这里好难受,我要走了,告辞。”他说完,慢慢向门外走去,山下也没去拦他,阴冷的表情看著他,露出一丝报复的笑意。

  果然锦户的手一碰到门就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显然那门上有锁魂符,他仍然坚定不移地加大了力气,试图打开房门。但那门对他而言仿佛烧红的铁板,他闷哼一声,慢慢滑倒在地,在地上皱眉扭动著。

  好痛!山下看见他滑倒,心里忽然有种几乎快麻痹的感觉,几乎是一步跨到了他的面前,却发现自己没办法扶起他,甚至连碰触都没有做到。即使……即使想对他温柔都不能办到了。

  山下看著锦户紧闭著眼睛,痛苦的表情,忽然发现原来其实自己并不是那麽无所不能……以前他看到锦户虚弱的表情时,就会不由自主的有种怜惜之感,他也只有在折磨锦户的时候才有这种对待内时的温存。可是现在,一切都已经变了,变得超出了他的掌握,就连碰到他也那麽难。


  26

  “你……你能起来吗?”山下竭力平静著自己的心情,低低地说。如果今天晚上没有招魂,或许他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对他好了。他该庆幸的,他该庆幸在他还没有明白自己的感情之前,事情还能挽回。

  锦户嘴角抽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他的确是没有忘记,但是这一死也让他明白了很多,有些事情没有办法强求,也不必纠缠著不放,迟迟没转世为人,也只是因为不想再做一次错事罢了。自己是个蠢人,如果再转世,说不定会把一切忘了,再错一次。

  从第一次见到他时,山下那春风烟雨的一笑就惊散了他的神智,他开始无可自拔地疯狂地爱著他,可是来世如果忘记了教训,很难说不会再错一次。像他这种笨蛋,魂飞魄散才是应有的惩罚。

  在墓穴中停了一天,魂魄就已散了,本来以为在天际之外飘游,将会渐渐散成烟雾,谁知被一道惊雷收回了魂魄,他又回到了山下身边。此时他看著这个人,已经无比的清醒,他对自己,除了无情的利用之外,也只是残忍的折磨而已。

  现在他又找回他,大概也只是想再次利用他罢了。锦户自嘲地笑了笑。已经……不再可能了,上一生,早已赔得干干净净,不想再见到他,也不想再听到他。

  锦户挣扎著,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站直了身体,就要再去开门。山下不能碰到他,自然也不能阻止他这种白痴的行为,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他继续试图做著这种无望的事情,心里仿佛被一柄钝刀在慢慢切割,痛到几乎无力。

  “够了!锦户,你到底要我怎麽对你你才满意,你说啊!”

  眼看著锦户被锁魂符上的法力灼伤得只能躺在地上蠕动,仍然试图爬过去开门,山下再也看不过去,衣袖一挥,锦户便如同烟雾般被吹离了门边。山下一惊,这才想到锦户此时全无法力,已经连一个普通人都比不上,这小小的一袖只会让他更痛苦,不由得呆住。

  他怎麽对他都不够小心。山下看见锦户在地上痛苦地扭转,却咬著嘴唇不肯呻吟出声,心里不由又是一阵疼痛。

  不知过了多久,锦户才颤抖著声音说:“我不是……你说的那个人,你放过我吧,我求求你,你放了我吧!”只求山下看在他往日对他的感情上,不要再利用他了,虽然跟在他身边多年,自己却从来没有求过他,只有这一次。

  “锦户,你回来,回到我身边来好麽,只要你回来,我就会好好对你。”山下极尽温柔地说。虽然不能肯定自己的感情,但是他知道,要好好对他自己还是有可能做到的。

  此时锁魂符的灼痛已经渐渐缓了过来,锦户试图慢慢起身,却是不能办到,只能伏在地上,轻轻道:“你要找的,是个死了的人吧。他既然已经死了,有些什麽,你也该放下了。何必搅得他魂魄不安?”

  山下看见他无法动弹,也不能再去摸那扇贴满符咒的门,心里安定了几分,却因为他的无力而更有些心疼。他从来不知道,怎麽会对一个人心疼成这个样子,虽然对内是很好很好,却是充满了欲望的欢爱甜蜜,不像这样,几乎把他的整颗心都揪疼起来。


  27

  “你明明是他,你为什麽不承认?难道你以为说这些话迷惑我,我就会上当了麽?锦户,你想骗过我,再过两百年或许也不可能。”山下微笑,心情竟然有几分愉悦。锦户的声音仔细听时是极温柔缠绵的,虽然听得出是淡淡地无情,但是偏偏就是能从这平淡的嗓音中听得出徐缓的温柔。

  “你就是找到他,要他承认,又有什麽……意义?”锦户已经完全没有力气,最後的声音几乎都像喘息。他伏在地上,看不清脸上的神情,山下忽然有种想看到他极力分辨却又苦於无力的窘迫表情。

  山下忍不住轻轻走近他的身边,蹲了下来。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温柔感觉,只想……将他轻轻抱在怀中,吻一吻他的唇,不含任何的情欲地一吻。

  锦户此时正试图著直起身体,一抬头,已经与山下的绝美面容相距不过一寸,山下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古怪,眼睛却紧紧盯著他。

  “锦户,回魂吧。只要你回魂,我就会好好对你。”

  锦户怔了一怔,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低低地道:“你认错人了。”

  两人陷入短暂的僵持当中。

  山下脸色渐渐变得十分难看,道:“你不答应?”

  他每次在锦户不愿意时就会这样,他也一直纵容他,任他予与予求。可是,总有到结束的一天。锦户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不是那个人,自然不能答应你。”

  山下不再说话,站起身来,转身向门外走去。

  日子在暗无天日的密室中度过。密室中没有阳光,山下每天来一段时间,再气冲冲地离开。密室中虽然空虚无聊,但山下不在总比他的时候过得容易些,不必面对这个人,再回到现在想起来几乎是噩梦的过去。

  烟浮宫中胜过他的人比比皆是,山下找谁都比自己强,他以前痴心妄想,竟然希望他是有一点点爱著自己的,幸好山下在自己临死的最後一刻让自己这个不切实际的梦惊醒了。自己并不恨他,因为他从来就没有欺骗过自己。而自己当初在他身边,也只是想要他幸福,只要他幸福就够了。

  可是人到最後,总是会有些妄想,直到死的时候,才发现这种妄想可悲可笑。

  锦户越发地觉得装作不认识山下其实是最好的决定。只是他太木讷,山下根本不信,也不知他什麽时候放弃了。

  不知多了多久,门慢慢开启,山下站在外面,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衣袂轻飞,竟然有些阴冷之意。

  锦户坐在角落处,并没有起身。

  “你想清楚了没?”山下的声音有种冰冷的狠厉,让他微微有些犹豫。这一次似乎有些跟往常不同。

  “都说了,你认错人了。”锦户淡淡地回答,话音刚落,一阵巨大的吸力传来,几乎让他无法保持平衡,他一惊,看到山下手上的玉扳指发出强烈的光芒。

  这是可以吸人魂魄加大法力的法器翠玉扳指,与玄龙幻镜一样,是世上七大法器之一。当锦户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失去了神智。

  不知过了多久,才被从翠玉扳指中放了出来。仍然有些头晕目眩。扳指很小,在里面几乎动也不能动。


  28

  锦户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转头看向山下,虽然心里有疑问,却没问出来。无论如何他不能承认自己就是锦户,回魂术其中最重要的一步就是要魂魄归位,如果这一步办不到,别的都不可能成功。

  他深知山下的厉害,虽然定魂丹在亲修无心派是至宝,但是只要存在於世间,山下就能取到。起死回生虽然是逆天而行,但是山下心性狂傲,从来不把天地放在眼里。如果让他成功的话,就是铸成大错,以後很可能会受到天遣……

  锦户不敢再想下去。

  “锦户,你不肯承认是麽?”山下露出一丝微笑,声音越来越轻,却透出一股阴森。锁魂符不能坚持太久,而且尸体不可能永存,最好能早一天回魂。他没有别的办法,只有这样,才会逼得他承认。

  山下手指一弹,一点火光出现在他指间,飞向远处,划破昏暗的空间,一一点燃了房间四壁的灯火。锦户才发现这里是另一个房间,房间里什麽也没有,只有一具白玉棺木。房间四周也贴满了黄符,显然也是为了不让他逃跑。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山下缓缓走到白玉棺木旁边,推开棺盖,朝锦户看了看,露出一丝微笑:“想不想看看是什麽?”

  锦户脸上不动声色,道:“不知道。”

  山下脸上的笑容轻轻淡淡:“来看看吧。你看,这个人是不是很面熟?”山下慢慢把棺木中的尸体抱出,放在地上,一手托住尸体的上身,另一只手轻轻摸著脸庞,“你看,是不是跟你长得很像?”

  锦户虽然跟山下有过多次床第之事,但是每次山下都是发泄完就走,偶尔说些凌辱的话,却从来没有用这种……这种近乎轻薄的态度。锦户感到自己险些快晕厥过去,声音也在颤抖:“你……你要做什麽?”

  隐隐之中,他似乎感到山下会对他的尸体做出什麽可怖的行为,但是他没想到山下竟然会这麽肆无忌惮。

  “我要做什麽,你不是很清楚麽?”山下看著锦户惊惶失措的表情,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就知道这种方法有效,能够最快地让他现出原形。

  山下从只有一件白色单衣的身体的衣襟探手入了衣裳里,隔著衣裳,可以清晰看到山下纤长白皙的手指在他的身体上游移。

  “不,你不能这样……”锦户声音发颤,如果不是因为只是一缕魂魄,或许他早已晕厥过去。他虽然跟山下发生过多次情事,但是从来都是闭著眼睛忍耐,也不去想被人压在身下凌辱是怎样的淫糜悲惨,今天却要被迫看著自己的身体跟山下交媾。

  山下慢慢脱落了尸体身上穿著的单衣,露出了被药水泡得有些发白的肉体。多日脱离生命的存在,让这具身体变得有些苦萎,却有种药材的清香。


  29

  “我为什麽不能这样?”山下眼角斜斜了锦户一眼,似笑非笑,手轻轻覆上了锦户的下体,轻轻揉捏著,“可惜身体没有反应……”

  “你……你……他都死了,你为何不能放过他?”锦户没想到山下竟然会这麽狠,竟然对著一具尸体也会起了色心,锦户的嘴唇颤抖著,浑身也在微微发颤。

  “你看他的表情,可爱到让人想一口吞下去……”山下微笑地,一边抚摸著锦户的身体,眼睛却看著锦户的魂魄。

  锦户看见他的手指已经在试图探入身下的密穴,虽然动作前所未有的轻柔,但是他却觉得浑身不停地在颤抖:“求求你,你……对死者尊重一点吧,他已经死了,你放过他……”

  山下轻轻一笑,道:“我尊重他啊,我现在很尊重他,他最喜欢我这麽对他,每当我这麽对他的时候,他就会皱著眉头轻轻呻吟,声音也很好听……”

  山下一边说著,将自己早已坚硬的欲望慢慢放入了锦户的下体密穴,锦户惊声叫喊一声,缓缓跪了下来,仿佛整个人被击成崩溃一般,双手捂住面孔:“不!不……”

  山下居然会这麽残忍地对他,连他死後也不放过……

  面对锦户无力悲苦的脆弱表情,山下忍不住也有些情动,心里有种奇特的温柔感觉。他向来不掩饰对锦户的利用心理,也觉得在肉体上让他觉得快乐已经有所偿还,却从没想过,一个人可以这麽爱著另一个人,为了他爱的人所爱著的人而死。

  山下忍不住托起了锦户的脸,慢慢低下头,在唇上一吻。他原先只想逼著锦户承认自己的身份,没想到竟然碰到他时就会起了反应……不管怎样,锦户得为此事负责。

  山下没去想自己的复杂心情,只觉得面对修长的赤裸身躯有些情不自禁,抱紧了怀中冷如冰雪的身体。

  看到山下居然抬起了自己的双腿,露出了耻处,让他的坚挺更深地进入了自己身体的内部,锦户终於终於忍不住濒临极限,惊叫出声:“山下,你发发慈悲,放过我吧,你到底要我怎样,我答应你就是……”

  听到他强忍的悲音,山下满心的情欲不由得停下,转过头看去,眼前的一幕让他大惊失色,锦户的凄恻的表情让他的心瞬间揪紧了,与此同时,让他心惊的是,锦户的魂魄颜色渐渐变淡,化为几点碎星的白芒,在房间里四处飞舞,碰到锁魂符时,发出尖锐的声响,而那几点星芒的光亮也在渐渐变弱。

  他的魂魄因为刺激太深在渐渐消散。

  山下吃了一惊,知道如果不及时抢救的话,锦户的魂魄或许就这麽永远消散不见。


  30

  山下将手伸出,手上的玉扳指发出强光,将锦户的魂魄吸入扳指里面。玉扳指只能增加佩戴者自身法力,却不能让让魂魄重新凝聚,有这种功效的,只有玄龙幻镜而已。

  内走後,山下立刻发现玄龙幻镜上的玄龙珠已经消失不见。他本来是聪明绝顶之人,立刻便已想通一切。内在他身边,的确只是为了变得更强而已,完全没有爱过他。

  山下发现这一点时,心里并没有感到难过,反而松了一口气。他认为自己松了一口气只是因为内独身在外,有一颗玄龙珠在他身边会让他放心一点,毕竟是曾经爱过的人,并不想亏欠他。

  爱过?

  山下心里沈了一沈,难道自己的爱情竟然是那麽短暂的东西麽?曾经为了内,不废寒暑,日夜练功,谁知到头来竟然是这样的收场……

  虽然内没有爱过自己,但是他却不能容忍自己短暂的爱情──爱一个人本来就是自己一个人的事,跟对方有没有爱自己无关。山下不会为了一个对方爱不爱自己就左右自己的感情,但是……他真的不爱内了麽?

  难道他是为了这个人才改变的?

  山下看了一眼指环上的余光闪耀,脸色变得越来越阴沈。

  玄龙珠已经被内带走,但是没有玄龙珠的玄龙幻镜只要用别的灵器镇压,也会有相同的效果,比如说手上的指环。但是玄龙幻镜虽然能保存魂魄,却对人的精神极为耗损,被打入玄龙幻镜的人常常痛苦得恨不得立刻死去。

  可是事到如今,只能这样了。如果不这麽做,到头来锦户只会魂飞魄散。山下看了一眼指环的光芒越来越弱,一时竟然有些犹豫。

  想到要再度折磨这个人,山下脸上有些少见的茫然,走向了花绮阁。不管怎样,这是唯一的办法,总要试一试。

  山下将锦户的魂魄打入幻镜,将翠玉扳指取下,放在原来玄龙珠所在的地方,再加持了咒术,翠玉扳指没有法力,锦户当然不会像云中羽一样破出幻镜,他就有充足的时间到清修无心派取得定魂丹。

  看著幻镜中渐渐平静的涟漪,明明可以看到锦户此时的惨状,山下却不敢看,只是凝视著光滑的幻镜中自己寥落的身影。

  如果一切都还没发生,他此时必定在自己身後垂首等待,永远……永远都在等他。山下心里静静的,忽然想到那天自己醉酒时与他初次发生情事的情形。

  那时他有了七分酒意,却还有三分清醒,依稀记得他按捺不住情欲时在自己的逼迫下说出爱著自己的心事。其实他早就看出了锦户喜欢他,却没想到他说出来时是那样惊惶失措又羞惭无地的表情。

  那时就已经有些意乱情迷了吧。

  本来他不会觉察到这一点,但是内的绝情让他看清了自己的心情,想不到自己居然会有一点喜欢这个除了比别人多一点痴情就一无是处的男人,山下的脸色更为阴沈,再也不看玄龙幻镜一眼,转身走出门去。


1192..发表于:2007/7/25 23:20:00

31

  从玄龙幻镜里面看外面倒是清晰异常,仿佛只隔著一片湖面,对面的才是深水。或许人生总是这样吧,当局者迷,不知道从另一个地方看过来是如此清晰。
  
  锦户看著山下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露出了一个无谓的笑容。烈火的煎熬仿佛要将整个人烧成灰烬,浑身如同割裂般的剧痛。山下总是有最残忍的方法来折磨自己,像这样的感情如果说是爱,未免有些滑稽。

  早该清楚的事实,却一直在自我欺骗,如今重新回到他身边,却仿佛只是为了将这个事实看得更清楚而已。

  已经连挣扎的力气也丧失,锦户更没有力气挣脱身上的重重锁缚。可是痛苦却让他一直保持清醒,只能尽量想著除了山下以外的别的人,别的事情。

  他猛然间想起了云中羽,云中羽当时是怎麽破出幻镜的,山下派人去查过,但是并没有结果。他看过山下跟云中羽的那一场恶战,云中羽的法力并没有比他强,他能逃出幻镜,就证明幻镜其实并不是没有瑕疵。

  烈焰寒冰的交替折磨让他处在神智不清的边缘,每过去一分一秒都是更深的一层痛苦。传闻有弟子受了惩罚,元神在幻镜中过了三天,三天之後回魂归窍,重新醒过来,人已经变成了白痴。

  山下也是因为这一点才确定三日之後云中羽再也没有可能破出幻镜。想不到云中羽仍然找到了机会。

  但是,自己出去之後又有什麽用呢?还不如在这幻镜之中过了三天,山下没有办法找到定魂丹,到时他在幻镜中变得呆傻,也如同死了一般,虽然过程不同,但是结局相仿,这件事情也可算作了结。

  大约过了两次寒冰彻骨之冷和烈火焚心之痛,锦户嘴唇已经惨白,神智也有些迷糊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到一声轻响,幻镜爆出一片七彩光芒,锦户睁开重如千钧的眼帘,看见幻镜外站著一个秀丽绝伦的少年,长发束在身後,说不出的柔弱飘摇之态。

  竟然是内!

  锦户微微皱了皱眉,只见内正在施法,将镇压在幻镜上面的翠玉扳指取下。他先是一掌震动幻镜镜面,正如淡月痕当天一掌打在他身上,激起了层层涟漪。随即将翠玉扳指从幻镜上取下,套在自己的指尖上。

  锦户忽然间明白了玄龙珠就是这样被取下来的。

  内朝锦户笑了笑,道:“想不到是我吧。”也不等锦户回答,他旋转手中的翠玉扳指,便将锦户的魂魄吸到扳指里。

  锦户吃了一惊,却也无法反抗,已经被内吸到了扳指上。

  扳指中所能见到的都是白茫茫一片,他已经在这个地方三次,却还是第一次觉得这种窒息的感觉其实已经比幻镜中仿佛炼狱的所在要舒服太多。


  32

  内要将他带到什麽地方,为什麽要将他带走,锦户没有想过。元神出窍,只是一缕游魂,没有什麽会更惨吧。已经遭遇了太多,不会再有比在山下身边更令人难堪的境地了。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锦户感到四周的景物在变,内竟然已经将他放了出来。

  锦户摇摇晃晃地从爬起,平静地看著眼前这个原来一直弱不禁风的少年。想不到现在位置交换,本来他的法力远远高於内,但是现在内已经能将他的生杀大权操纵在手中,只要内愿意,他立刻就会魂飞魄散。

  “没想到会有今天罢。”内淡淡地,露出了一丝诡谲的冷笑,伸出手指,便要抬起锦户的下巴。

  尽管明明知道内绝不可能碰到他,锦户还是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内向来任性,这种轻佻的举动也不是第一次对他做,但是这一次却让他有种毛骨悚然之感。

  “怎麽,你不是被山下碰过很多次了?又碰不到你,你紧张什麽。”内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却转身径自走远了,长发飘摇,说不出的潇洒妩媚。声音渐渐消散在空气中:“这四周我已经设了结界,你逃不掉的,不要妄想了。”

  锦户虽然觉得这个内有些诡异,却说不出是为什麽。

  这是一座孤岛,岛上种著许多奇花异草,但锦户知道这一切都是幻景,很可能他所在的只是一片设置了奇门遁甲的森林或者沙漠。

  内每天都会来看他,有时表情冷冷的,只是阴狠狠地盯著锦户看,仿佛跟他之间有什麽深仇大恨。孤岛上有两间房屋,一间是他住的,另一间就是内,内每天把不同的绝色美人弄晕,带到岛上,第二天又带走,锦户自然知道这是烟浮宫的采补之术。内如此频繁地练功,看来是为了对付什麽极厉害的人物了。

  锦户在幻镜中已经将散成了星芒的魂魄重新聚合,此时虽然精神无力,魂魄的颜色仍然十分淡薄,但是已经不会再散。

  看到内再次地用仇恨的眼睛冷冷看著自己,锦户怎麽也想不出是为什麽,他没有自恋到认为山下为了自己会抛弃内的程度,也相信山下虽然心狠,但是其实十分痴情。但是他问内时,内却不肯回答,只是阴阴地冷笑。

  在这一瞬间,锦户忽然明白了什麽,只觉得一阵悲凉之感──这个世间有那麽多莫明其妙却又无可奈何的事。

  心里一沈吟,内已经缓缓走出门去了,长发在身後飘扬著。

  内原来虽然也是长发,但是是不束发的,只是十分慵懒地盘了半个发髻,斜斜地插半支簪子。这个人虽然容貌跟内十分相似,但是其实并不是内。

  锦户不再问内什麽,有时见面也只是平静地看著内。内有些奇怪,仔细地盯著他看,看见他竭力不想让他看到的一闪而过的怜悯。

  内怒从心起,冷冷道:“你看什麽?”

  锦户虽然只是一缕魂魄,但精神力极弱之时,脸色十分不好,嘴唇也仿佛焦裂,此时淡淡地露出一个笑容,道:“其实,你是云中羽吧。”


  33

  内脸色微微一变,忽然大笑起来:“看不出你眼力倒是不弱。不错,我就是云中羽。”

  锦户面色不变,淡淡道:“你把我带到这里,有什麽用呢?”他在山下心中无足轻重,这次山下费尽心机也要将他救活让他觉得十分奇怪,或许只是想再次利用他而已,难道云中羽会知道其中的秘密?

  云中羽露出一丝冷笑,盯著锦户的表情,仿佛要看出他内心的恐惧,慢慢道:“我等著你的老相好来救你。”

  原来他是设置了陷阱等著山下上当。或许是因为山下在他死後仍然保存他的魂魄吧,云中羽竟然认为他在山下的心里有一丝分量。锦户淡淡地笑了笑,道:“你放心吧,他不会来的。”

  云中羽哼了一声,道:“他不会为你,难道不会为内麽?”锦户跟山下夺了烟浮宫,内背弃了他,这三个人跟他仇深似海,他一定要他们受尽折磨而死。早已伺机而动,看见内下山,趁其不备,附身到内身上,甚至将内的魂魄逼出。

  内是生魂,躯体还存在的时候自然不能转世,只能四处游荡。云中羽夺到了内手中的玄龙珠後,想禁锢内的元神,却被内逃逸。他追踪内到了烟浮宫,听说山下已经离开,无意中发现玄龙幻镜上的翠玉扳指,他偷听到守卫谈话,知道山下是为了锦户亲自去清修无心派夺取定魂丹,便在取走翠玉扳指时带走了锦户的魂魄。

  即使山下得到了内的魂魄,云中羽也占了内的身体,山下最终会找来。锦户想了一下,不禁露出苦笑:“云中羽,什麽都被你想到了。”尽管他自己无足轻重,但是内的身体还是万分重要,如果有什麽损伤,山下必定会十分心疼。

  云中羽看了他一眼,不禁露出奇异之色:“你不怕?”锦户落到他手中,知道他是云中羽,不仅没有半分害怕,反而跟他相谈甚欢,不怕自己散去他的魂魄,反而告诉自己山下不会为了他而来,云中羽不禁怀疑锦户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锦户淡淡笑了笑,慢慢道:“我助他夺了烟浮宫,你要报仇是应该的,我为何要怕?”

  云中羽不由静了一静,看著他的眼睛,低声道:“你不怕没有来生来世?以後永远不能再见这天地万物?”

  锦户笑了一笑,看了看天际的几点苍云,他本来……本来就没打算再入轮回,这天地万物虽然留恋,但是这种心痛却不想再历一次。如果云中羽散去他的魂魄,或许他会感激云中羽,但是他不会告诉云中羽,否则这个愿望就达不到了。

  锦户露出一丝奇特的微笑。

  34

  云中羽看见锦户的表情,心里不知为何竟有几分不忍,但锦户跟他之间有深仇大恨,自然不能轻易放过了他。云中羽哼了一声,随即拂袖而去。

  锦户看著他远去的背影,心中诸事繁杂。云中羽现在的身体是内的,山下自然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此时自己已经是一缕游魂,毫无法力,不必考虑要不要出手帮助山下夺取内的身体。他在这里,只是等待著山下的出现而已。

  如果能帮忙的话,或许自己还会犹豫吧。毕竟……直到现在自己还是不能否认还爱著他的事实。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无能为力,也不会做出魂飞魄散的决定。

  锦户靠在墙角上闭目养神。此时脸上十分憔悴,本来温暖的眼睛闭上,脸上登时消失了神采华光,依稀能看出脸上一层隐隐的死灰之气。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仿佛只过了几天,又仿佛经历了万年。云中羽来看他的次数少了,有时眼底还有种锦户熟悉而陌生的光芒。

  或许因为这是内的身体,所以才会觉得熟悉吧。锦户没有再深想下去。

  烟浮宫依旧鸟语花香。

  山下带著众弟子回烟浮宫,心里不由得有几分愉悦。虽然道家号称烟浮宫与清修无心派并立,但此时烟浮宫已经隐隐有超出清修无心派之势。他带去的弟子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夺得了定魂丹,并且还掠取了不少仙丹法器。

  想到那个男子在他的手段下无奈承认身份,山下不由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温柔。虽然在残忍地对待他时会感到愉快,但是仍然有种不知从哪里来的不忍。连他自己也觉得为什麽会这麽对待这个人。或许是因为那个男人太过火热的目光逼得他无处藏身,并且自己可能会爱上他,觉得跟这个男人在一起心有不甘。

  山下就这样在心里解释著自己扭曲的感情,也不去多想为什麽会有那麽多不寻常的举动,为了这个男人冒著可能会被天遣的危险开坛搜魂。

  等到锦户服下定魂丹,再将魂魄打入身体,锦户就会回魂了。山下让手下弟子押送棺木,上了清修无心派的大殿,让锦户的身体能在最快的时间内服下定魂丹。此时白玉棺木已经吸收了他身体大半的毒性,虽然经过了那麽久,身体或许已经萎缩,但是有的是仙丹灵药,定然不会让他死去。

  只有最後一步,将魂魄打入身体里了。想到那个人一定又是愤怒又是无可奈何,山下不知为何心里有些愉快,脚步也轻快起来。身後的弟子虽然跟在他身後,只见宫主脚步飘摇缓慢,但是却是怎麽也跟不上,不由得暗暗心惊佩服。

  山下还没进花绮阁,看守玄龙幻镜的属下就已跪了下来,脸色惨白:“启禀宫主,属下罪该万死,看守不力,让内公子夺走了秦护卫的元神,不知为什麽,内公子的法力好高强,属下敌不过……”

  山下只觉得胸口重重的一击,仿佛浑身被抽空了力气。内带走锦户的魂魄,到底要干什麽?是不是还想回到自己身边,所以用锦户的魂魄威胁自己?还是因为……

  在自己的寝宫毓华宫的那一幕忽然在脑海中浮现。内跟锦户有染的可能再一次袭上他的心头,他感到有种清晰到了极点的愤怒酸苦。

  山下咬牙道:“内有说什麽没有?”
  属下有人呈上一封书信,道:“这是内公子留下的书函,说是宫主看到自然明白。”
  山下接过书信,扫了一眼,脸色越来越阴沈。

  35

  原来到烟浮宫的人不是内,竟然是云中羽!

  如果云中羽夺得了锦户的魂魄,很可能会因为仇恨而百般折磨他,甚至认为他无足轻重而将他的魂魄散去,到时……到时自己此生再也不能见他了,即使用搜魂大法搜出来的也只是空气……

  山下站在那里,几乎不能思考。这些日子以来,他夜夜陪著白玉棺木而眠,抱著那个男人的身体在怀中,就感到心灵的宁静。

  原来他是爱著他的。是那个男人,不是内,是那个面貌平凡无奇十分木讷的男人,曾经在激情的颤抖中吐露著爱语却被自己嘲笑的男人。

  山下感到脑海中一片空白,几乎站立不稳。唯一的疑问已经打消得干干净净……即使那个男人再怎麽不堪,但是爱著他毕竟已经是事实。

  纷繁的思绪让他有些茫然,没注意到跪在地上的弟子的苦苦哀求,默默地走到玄龙幻镜前,轻轻抚摸著光滑的镜面。

  就在这里,他因为猜忌锦户对他不忠,所以给了他一掌,让他再也承受不了一掌而重伤吐血。虽然本来他就已经受了毒伤,而且是被云中羽打死,但是他救内,其实也是因为内是自己心爱的人,而自己也要他保护内的原因吧。

  毕竟他说过,要他幸福的。他说,愿用他的一生换他幸福。可是……可是自己失去他之後,以後永远不能见到他,永远不能再见到他了。

  在取得定魂丹时,曾经幻想过多次重新拥抱他的情景,但是已经成了奢望了。就是问他一句,有没有後悔爱过他,也已经不能。

  或许他一直是後悔的吧,否则不会逼到绝境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

  “智久,你有没有爱过我?”

  那麽低沈温柔的声音,仿佛轻轻地在耳边。山下静静地站著,脸上因为木然而没有表情。

  这种绝望的心情,其实是叫做伤心吧。因为失去了爱的人。

  爱?他是爱他的吧,一边爱他,一边也忍不住折磨他,直到他露出痛苦的表情,才有一种温柔的感觉。因为他不能允许自己爱著一个如此不堪的男人,所以对他没有半分温柔怜悯,可是看见他痛苦,又会有些下不了手。其实,那些才是发自自己内心的感觉,可是自己也一直在忽视著这一点。

  他知道,云中羽一定会散去锦户的魂魄的,因为云中羽的信上完全没有提到锦户半个字,只是写著,如果想得到内的身体,就自己亲自去找他。

  如果……如果赶得及,或许锦户的魂魄还在……

  山下再也不迟疑,疾步走出门外。

  当山下走出烟浮宫时,身後一个纤长人影慢慢从角落走了出来,一手轻轻抚摸著自己另一边衣袖,仿佛自言自语地说道:“内,你还放不下麽?”


  36

  这个人是云若。他衣袖中放的是内的魂魄。内被云中羽逼得灵魂出窍,游荡在三界,无处可去,只好来到了烟浮宫,在云中羽的追踪下,他不得已逃到了云若的馨云居。云若就将他藏在自己的袖中。内是生魂,不像别的魂魄一般容易消散。

  云若也从内的口中得知了山下挖了锦户的尸身,将内逐出烟浮宫的事情。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与内在一起,当年老宫主因为他的缘故,对内十分忌惮,毁了内的身体,让他不能练法,云若对内一直心怀愧疚,而他也是唯一知道内在练法这个秘密的人。

  似乎感到衣袖的飘摇,云若露出了无奈的苦笑。

  “内,你就是得回了自己的身体,得回了法力,练成了至高无上的法术,又能如何呢?你没看到麽?山下得到了一切,但是他过得并不开心,他连自己要什麽都不知道。”

  云若低低说著,缓缓走出了烟浮宫外,望了一眼远山青青,长袖随风而起。从他衣袖中仿佛青烟般飘出一缕幽魂,渐渐化为内的样子。

  云若淡淡地道:“内,你要是不甘心,就去吧。我不再拦你了。”

  四周荒草凄凉,内站在荒野中,与云若相对而立,云若衣袂翻飞,他却是淡淡的一个影子。内低低说道:“云若,你什麽都看得清楚,你告诉我,为什麽我总是这麽不幸……”

  云若爱怜地看著内,仿佛看著一个小小的孩子,微笑道:“傻瓜,没有什麽人总是不幸的。只是得到的时候从来没想著去珍惜……只有珍惜才会一直幸福。”

  内疑惑地看他:“我有得到什麽了吗?”

  “很多人都那麽爱你,你怎能还说自己没有得到?”云若无奈地笑,“山下爱过你,云中羽为了你连身体也毁了……”

  “他现在已经恨死我了。”内摇了摇头,他对云中羽没有感情,也不介意云中羽有没有爱过他。

  云若微笑起来:“傻内,他早就跟我说过,他知道你不爱他啦,只是自己不愿意承认,希望你早晚有一天会爱上他。”

  “可是……他後来恨不得杀死我。”

  “他说,如果这一辈子你不爱他,他一定会拉著你一起进轮回,下一辈子还要在一起。”

  “可是……可是……谁知道下辈子还会不会在一起?”内扁了扁嘴,眼睛却垂了下来。他们修道之人只是活得比别人长久些罢了,但是最终还是摇进入轮回的。可是轮回之後,还是不会记得先前发生的事。

  “傻瓜,只要两个人到死都还想在一起,下一世就一定会在一起的。”云若露出了笑容。

  “云若,你是不是已经能知过去未来了?”内吃了一惊。传说这是最高深的法术,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很少有人能修成。看来云若的法力其实并不弱。

  云若笑容渐渐变淡,说道:“知道很多事情,并没有好处。”

  内一惊:“云若,你是不是知道什麽事情?”

  云若摇了摇头:“没什麽。”随即又是一笑,“天机不可泄漏,你不要害我。”

  内呆了一呆,佯怒就要捶云若的肩膀一下,猛然惊觉自己已经不能碰到云若了,啊了一声,呆呆站著不动。

  云若收了笑容,道:“山下去找云中羽了,他们师兄弟二人实力相当,此时也已该分出胜负。即使云中羽胜了,他怕是也拿你没办法了,想要回自己的身体,就快去吧。”

  内嗯了一声,看著云若道:“云若,你也要好好的。”

  云若微笑点头,看著内的影子在眼前渐渐淡去,脸上的微笑渐渐消失,变得十分寂寞。他练这种能知过去未来的法术只是想知道,他跟那个人有没有缘分再见,可是到後来才知道,他跟那个人不再有缘,跟这个世间所有人都不会有缘。

  在这个世间,他只是一个过往的行人而已。

 37

  广阔无垠的海层层地将潮水涌向岸边。一个淡紫衣衫的男子徐徐走入深海中,却轻飘飘地浮在水上,双足滴水不沾,盈盈地走入海中深处。

  这片深海是云中羽化出的幻境,其实根本不是海,但是人若是陷入了幻境,就有可能会被深海之水溺毙。

  一丝淡淡的笑容在山下的唇角旁边浮起,他径直向海中的孤岛走去,在孤岛前方站定。

  “云中羽,你不是要见我麽,我已经来了,你出来吧。”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少年慢慢走出门外,五官神秀,依稀如同往日的柔弱,但脸上却带著淡淡的一层杀气。

  “你来了。”

  山下的心里沈了下去,道:“锦户的魂魄呢?”

  此时此刻,山下居然问的是锦户,内在离开云中羽时对山下充满了爱恋的表情,仿佛还在云中羽的眼前浮现,他脸上露出一丝讥诮,道:“你来得太晚了。”

  “你把他怎麽了?”

  “你再也不会见到他了。”云中羽盯著他的眼睛,想从他的眼中看出一丝慌乱,谁知山下仍然面无表情。

  原来……他的魂魄已经被云中羽散去了。

  山下的心里也十分安静,安静得像是什麽也没听到。又仿佛……什麽都不在乎了。如果已经不能再见到那个人,也不能再对他说话,那麽就代表以後已经不再如同自己所想的一样,依旧度过那种有他在身边的日子了吧。

  其实曾经想过,如果他再重生还魂,或许会对他好一点的,至少不会再嘲笑他,因为他爱著自己就借著这个理由让他为自己出生入死。不不……只要想著,他有可能会死,他都不会让他去做,让他就在自己身边,什麽也不做……

  可是……已经永远不能再见到他了。山下感到有什麽东西,想要从心里面流出来,很痛,却痛得无法出声,只能梗在心口处。

  “山下,内呢?怎麽没跟你一起?”云中羽露出一丝冷冷的笑意,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静谧。

  山下微微一笑,淡淡道:“你问他做什麽?难道你还想著他?”随即悠然地道,“可惜,他根本没有爱过你。”

  云中羽浑身微微一震。抬起头,冷冷地看著山下:“我只是想一网打尽罢了。害过我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他细长的手轻轻一挽,一口真气所化的长剑登时出现在手中。虽然只有内的法力而已,但是由於有翠玉扳指的加持,云中羽的法力已经与山下相差无几,长剑的剑气足有四尺之长。

  山下扫了他手上的翠玉扳指一眼,神情仍然淡淡,左手捏了一个剑诀,淡紫的剑气随即出於右手。

  明知是两败俱伤的结局,两人谁都没有迟疑,尽力将对方和自己逼入绝境。几乎在同时,海浪乌黑如墨,滔天而起,剑光如同闪电,划破天际长空。

  大雨倾盆而下。

  不知过了多久,山下的剑气渐渐变弱,他也知道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而云中羽手中的长剑也渐渐失去了光芒,明明只是幻景,但两人身上的衣衫已经被大雨打湿。两人都已经完全陷入了幻景里。

  山下脑中已经是一片空白,几乎完全失去了意识,却在此时,另一间的茅舍的门被人缓缓从里面推开,出来的人一身半旧的蓝衫,神情坦然自若,气度间极是沈稳。

  此人竟然是锦户。


  38

  原来云中羽用结界将他锁在旁边的茅舍,不知为何,并没有动手散去他的元神,此时云中羽念力变弱,已经无力维持结界,便被锦户破出。

  山下一时怔住,竟然忘了反应。云中羽看到有异,举起长剑刺向他的胸口。时间仿佛在这一瞬之间停住,山下动也不动,看著远处身影。

  这是梦麽?这是临死之前的梦麽?让他居然出现了幻觉,让他再度看到了他。他不是已经消散了麽?怎麽又会再见?

  山下静静看著那抹身影,担心自己一个眨眼就会让人消失不见。

  锦户没想到自己第一幕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情急之下竟然忘了这个人本该是他要忘记的人,已经脱口而出:“小心!”

  正在此时,长剑没入了山下的胸口。

  云中羽脸上露出诧异之色,显然无法预料到自己会刺中山下,怔忡了一下,正是这稍稍分神,山下已经一掌击在云中羽的胸口。

  云中羽丹田损毁,这具身体并没有操控自如,立时晃了一晃,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你不杀他,我也不会杀你。”山下按了一按胸前的剑伤,露出一丝微笑。真的,只要他还存在这个世间,他什麽都可以不要。

  山下剑光收入掌心,含笑而立。“今日就这样吧。”

  锦户看到他虽然身受重伤,显然已经看到自己,想到刚才已经失态,脸色微微一变,转身要走,山下袖中长绫飞出,缚住了锦户的腰身,长绫一收,登时已将锦户的魂魄收入袖中。

  “你我之间的仇恨,今日如果不算清,以後我也不会放过你。”云中羽冷声说道。两人此时已经筋疲力尽,再到後来也不知谁胜谁负,但是山下竟然会退出,让他大为意外。想来山下所受的伤,并不比他轻。

  山下神情极为愉悦,绝丽的面容浮起一丝微笑,不知心里在想些什麽,渐渐露出深思的表情,却是什麽也没说,转身走了。

  此时浓云散去,天地仿佛已经分开,阳光照得海面一片茫茫。山下已经掠波而去,海面上只见淡紫的一抹光,悠悠地划过寂静的一点。

  云中羽再也掩饰不住重伤的疲倦,缓缓坐了下来,准备盘膝运气。虽然山下跟他所受的伤相当,但是由於身体是内的,根本无法承受这一掌,只是感觉眼前一阵漆黑,仿佛元神要脱离肉体而去。

  毕竟不是自己的身体,无法坚持太久。

  云中羽暗暗叹息,在没有见到内之前,一定不能失去法力。即使所有的都能放弃,也不能放弃内,要把身体坚持到再次见到他的元神,两个人一起去轮回──即使内不愿意也不行。

  云中羽咬紧牙关,但一阵阵晕眩涌上,几乎已经濒临崩溃。

  只听一个冷冷地声音道:“挺不住就还给我,占了人家的身体那麽久,不害臊。”

  云中羽吃了一惊,只见内如花的面容就在自己的面前,登时几乎无法呼吸。内的手按在云中羽的眉心上,念起了移魂咒,云中羽脸上变色,却无法阻止内的动作,只能看著内进入了自己的身体。

  感到一阵强大的力量传来,云中羽不得不离开了内的身体,与山下那一战已经丧失了他所有的力气,即使已经元神出窍,仍然软软地没有力气,踉跄了几步,身後冷冷的声音让他几乎摔倒在地。

  “这几天你用我的身体,没少摸过吧?”内进了自己的身体,虽然也是身受重伤,但是毕竟比较适应,手指轻轻搭在左手无名指上的翠玉扳指,只要轻轻一转,便能将云中羽收入指环。

  云中羽慢慢转过身来,跟一脸敌意的内默然对立。

  他做这一切,不过只是为了再见内一次而已,如今换到的只是内无情的对待。如果再有来世可争,想必也是不能了。

  39

  内被云中羽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怒道:“你看什麽?”

  “你散去我的元神,就能跟山下两相厮守了。为什麽不动手?”云中羽低声道。

  “你又知道了?”内哼了一声,想到云若的话忽然有种不自在的感觉,云中羽说要生生世世缠著他,居然现在任由他散去他的魂魄却无动於衷,实在很可疑。

  “你不怕我散了你的魂魄?”内淡淡地看著云中羽。

  “散去了,一了百了吧。”云中羽沈沈地看著内,眼里深不可测,他愿意就在他的手中消失,至少会让他再也无憾。忽然之间,他明白了锦户心里的想法。已经用尽了一切心机,仍然得不到,那就决绝地放弃。

  内有些不知所措,不愿面对云中羽热烈到绝望的眼,内转动翠玉扳指,绿光闪动,收起了云中羽的魂魄。

  玄龙珠在怀中,翠玉扳指在手上,他已经拥有了强大的力量,只要养好了伤,他甚至能跟山下一决高下。此时已经什麽都得到了,但是心里却没有原先想的那般快乐,有种茫然萦绕在心头。

  该拿云中羽怎麽办呢?散去他的魂魄?那意味著这个人永生永世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好像有些不忍。将他投入轮回?他心里的爱念如此之强,说不定下一世还会纠缠在一起。留他在翠玉扳指中?如果他哪天逃出来,到那时就轮到自己被他整治了,一定比他还惨。

  内否决了种种想法,却觉得更加头疼。这个地方是云中羽练法所在,所有的东西摆放都像他当初跟他在一起欢爱时的地方,一桌一椅,一点不变,充满了云中羽的气息,让他每次想起云中羽都会觉得难受。

  内休息了片刻,就离开了这里,心事重重。他不会再回到山下身边,而可能会重新开始修仙之路。

  手上扳指光芒闪烁,显然那个人很不满意自己的这种做法。内忍不住好笑,云中羽强硬霸道,被自己困在扳指上,一定气疯了。

  内就这麽走著,在路上边走边看风景。七大法器他就有了翠玉扳指和玄龙珠,还得到了原先的法力,内也不急著修道,却有种说不出的寂寞。

  人生不过如此罢了……可是,这些就是自己想要的麽?

  内有些茫然,临水看著自己水中的倒影。此时身上的伤势已经好了,意气风发,说不出的神采飞扬,但是眼中却有种寂寞,永不消失。

  内怔怔看了半晌,忽然有些茫然。这些日子他都没有把云中羽放出来,就这样困在扳指上,他为了自己,已经毁了肉身,又在宛如炼狱的幻镜中过了那麽久,一定很惨。

  可是他还将他困在扳指里。

  身边的声响惊醒了内,他回头看去,只见竹林深处,一只黑貂在跟一条巨蟒进行殊死搏斗,黑貂死死地咬在巨蟒身上,巨蟒的身体缠上了黑貂,紧紧地,不肯松开。

  不知过了多久,巨蟒断了气。内走上前去,看见黑貂虽然还剩一口气,但是却已快要活不成了,叫声越来越低。

  这个时候附身最好,黑貂没死,不需要定魂丹,云中羽的精神力也不会损伤。内心里一动,手按在黑貂的小小头颅顶上,念完咒语,扳指中一道光芒射出,附身在黑貂身上。他念的咒语,除了他能解开,就只有黑貂死了云中羽才能出来。

  看到黑貂闭上眼睛之後很久,再次睁开,宝石般的眼睛里尽是愤怒之色,不甘心地吱吱地叫,却由於身体的伤势而不能动,显然就是云中羽的脾气。

  内不由得得意起来:“云中羽,别担心,我以後会养你的。”一边说著一手摸了摸黑貂的脑袋。他所气闷的只不过是任云中羽摆布,现在终於轮到云中羽任他摆布了。


1193..发表于:2007/7/25 23:21:00

40

  从此之後,尘世间多了一个美貌少年,怀中抱著黑貂游戏江湖。开始时,内对云中羽的威严还有些忌惮,到後来,他已经完全不畏惧云中羽眼中的愤怒之色和举起来示威的小爪子,将黑貂当成宠物般摸来蹭去。

  内本来只是想等云中羽养好伤势就把他放走,後来因为留恋黑貂柔软的小身子和光滑的皮毛而舍不得。而云中羽也被内的疯狂报复而无奈地想要离开,却几次被内抓住两只後腿倒提著打屁股而不得不放弃。如果被人知道当年烟浮宫雷霆一怒就会让千万人跪倒的云中羽变成这个样子,一定笑掉了别人的大牙。

  云中羽对内的所作所为又是恼怒又是无奈,只能愤愤地瞪著内。内放下手中的筷子,看著身边站在一张椅子上伸长了小身体,却只有两只小前爪够得著桌沿,根本没办法吃到碗里的饭的云中羽,正愤怒地瞪著他,吱吱地叫个不停,内忍住笑,板著脸:“吃饭时不要说话。如果吃不到,就爬到桌上去,你都不是人了,不要再学人的样子。”

  云中羽为内的坏心和有心的折辱终於绝望。他一直以为内只是因为少年不幸的过去而始终郁郁寡欢,只要他小心爱护他,他最终还是会爱著自己,却没想到他心里竟然连自己都怨恨,怨恨到不惜一切地语言伤害。如果只是这样地在他身边,只是为了看他一眼就忍受他对自己的凌辱,真的不如死去。

  云中羽不再吃饭,也不再喝水,常常只是蜷著身子,一动不动,小小耳朵也耷拉了下来。开始时内只当他是开不起玩笑闹别扭绝食,也没放在心上,直到後来黑貂奄奄一息,内才慌了手脚,找了羊奶捏开他的嘴巴灌进去。

  内这才发现云中羽原先对自己的百依百顺是多麽难得,就连自己也很难做到,而云中羽本来的脾气也大得不可思议,为人居然极为高傲,稍稍不顺就闹绝食,偏偏每次都来真的,只有赔尽小心,说尽好话才行。

  已经将魂魄封在身体里,要取出来很难,即使是内自己封的,也只能等待一定的时机。内只能无奈地接受养了一只脾气超级大的黑貂的事实,每天把大半的时间浪费在养貂上,一时之间也忘了他平生的志愿是修仙练法。

  ……

  山下心中充满了愉悦,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笑容,锦户叫人小心,显然是不能忘记对他的感情,而也因为这一点,即使当初察觉到内就在身边,即使还有可能借此完全击溃云中羽,他已经完全不在乎。

  山下情急之下,竟然忘了夺回翠玉扳指和玄龙珠保存魂魄。锦户已经是死魂,藏在袖中很难不散。只能最快赶到烟浮宫,放到四处有锁魂符的房内。山下赶回烟浮宫时,才发觉自己仿佛已经精疲力竭。

  白雾缓缓从袖中流出,化为人形。半旧的蓝色衣衫,仿佛融入淡紫的烟雾里,山下慢慢走近这个男子的身旁,微笑不语。锦户终於肯承认自己的身份,又显然对他十分关心,让他忍不住心里有种温柔,只想著将这个男人轻轻抱在怀中。

  41

  “亮,我已经解了你身体的毒性,虽然还有余毒未清,只能凭借你自身的力量,抵御毒性,不久之後一定会复原的。你重生吧。”山下催促著身旁的锦户。如果他能碰到他,早已经将他推到玉棺旁边,逼著他进入自己的身体。明明锦户是爱著他的,怎麽到这个时候还闹什麽别扭。

  似乎觉察到山下言语的不耐烦,锦户的嘴角抽了抽。想要忘记他毕竟不是容易的事,可是不该那麽容易地就在他面前失态。果然要永远消失是正确的决定,可惜不能做到。

  即使山下再怎麽折磨自己的尸体,过去的已经过去了,身体到最後也会化为尘土,只要不看,不听,不想,无论山下再怎麽逼迫自己,也不能再次承认。

  现在已经够缚手缚脚的了,如果再回魂,或许就如同自己生前一般,为感情所驱使,在他身边过著生不如死的日子。

  锦户暗暗下了决定,对山下的催促不理不睬。

  “亮,你向来都是听我的话的……”山下好声好气地道,强忍著没有发作。山下的忍耐力向来有限,即使知道自己爱著锦户,却也不能忍耐锦户对他的熟视无睹。就凭他这样一个丑八怪,自己爱上他就不错了,还敢拿乔?

  锦户慢慢侧转身来,抬头看他,眼里尽是困惑之色:“我不明白你在说什麽。”

  山下看见他的表情,吃了一惊,盯著他的脸想要看出什麽。他已经露出了两次形迹,为什麽直到现在还不肯承认自己就是锦户?

  “你不肯承认是麽?”山下淡淡地道,“你知道,我会用什麽办法让你屈服,希望你不要让我再用一遍。”

  第一次逼他的时候就逼得他魂魄飞散,只能放在玄龙幻镜中让魂魄凝聚。这一次没有玄龙珠也没有翠玉扳指,再也无法镇住玄龙幻镜,如果魂魄散了的话,就无法再度聚合。山下一出口便已经後悔。但是看到锦户仍然面无表情,只得硬著头皮继续。

  山下走到了玉棺面前,打开棺盖,慢慢将里面的人抱了出来。又过了几天,男人的身体更轻了,脸色苍白如纸,双颊深深地陷了下去。山下看得越来越心惊,竟然有些移不开眼睛,只觉得怀中的男人脆弱得不堪一击,已经再也不能承受住任何重负,甚至仅仅只是重生。

  “亮,你不介意麽?”山下凝视著锦户的身体,仿佛对著睡著的男人说话,身边锦户的魂魄却像失了神般,茫然地看著前方,脸上淡淡地没有表情。

  山下看见他没反应,咬了咬牙,轻轻抚摸著锦户的侧脸,低声道:“我知道你不会介意的,这几天我带著你去清修无心派去取药,每天晚上忍不住时,我就把你从玉棺中抱出来,放在身边。每次只有这样,才能睡得著。我原先以为,你一定是对我下了蛊,但是世上已经不会有人能让我中蛊,你到底用了什麽法力,让我这麽迷恋你的身体,到死都不变?”

  山下刚开始只是想要锦户崩溃,主动承认自己的身份,谁知到後来,自己也有些情动,忍不住慢慢靠了过去,吻住了冷如冰雪的唇。

  已经经过法术的封存,身体冰冷异常,眉发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却越发地显出一种仿佛来自心灵的宁静。

  山下极近地看著锦户,有一种熟悉的欲望自身下传来,却没有动,只是怔怔地凝视著这个人不放。仿佛第一次看到了这个人,其实却是看了千百万次,只是自己一次次地抹杀这种让自己迷恋的感觉而已。


  42

  锦户看到山下似乎一直在看著尸身,几乎陷入了一种疯狂的执迷,锦户不禁避开了眼睛,走过了一旁。

  身体只是蝉蜕,只是困茧,既然已经挣脱,何必还要留恋?

  锦户告诉自己,不去理会山下,不管他做出什麽疯狂的行为,都只是对待以前的自己。

  已经过去了吧。

  想到自己的痴迷,锦户眼里有些黯然。这样爱他,但是又能怎样?他跟内在一起,这不正是自己的愿望?

  山下只是不能忍受自己忽然变得无情,感到自尊受到损伤,只要自己稍稍点头,又会再次受到他的轻视利用,甚至是冷嘲热讽。只要他不再理会山下,山下再怎麽折磨,他都不承认,山下一死心,自然会放他离开。

  “我每次碰你的时候,你都不说话,但是高潮的时候就会发出声音,你皱著眉头,眼里尽是水光,又是痛苦又是绝望的表情,我真是好怀念……”山下看著锦户的背影渺如烟雾,怀中抱著他的身体,眼里露出了一丝冷意。

  这样逼他,他都不肯承认,看来是真的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山下美貌强势,向来都是别人自愿甘居他身下,何况都是为了练功,真是为了情爱而跟他燕好的,可说绝无仅有。锦户为了他做的那些,自然不是为了法力。山下的怒气忍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山下才缓缓开口:“你说你爱著我,我自然知道。但是每个人的爱都有个底线,到了那一步,感情自然会收回。所谓赴汤蹈火,至死不渝,只是欢场戏言,自然不能深信。我心里已经有了别人,不能再对你好,你再说爱我,我只会恨你想趁虚而入,不顾我对他的感情,所以心里一直不喜欢你,只觉得你自不量力。我拼命折磨你,只是想知道你的底线,看看你到底能付出到什麽地步……”

  锦户眼里暗了一下,只是不语。自己第一次跟他欢爱之时乃是阴差阳错,如果不是意外,他本来是打算一辈子放在心里,打死不说出来。想不到意乱情迷之际,终於被他发现,却又舍不得离开他,只能用这种决绝的方式为他做了所有事情。本来以为毫无所求,只是甘心付出一切,但是到了最後关头仍然会有所奢求,想让他亲口说出爱著自己的谎言。

  毕竟一个人如果完全不爱另一个人,是根本不会跟他上床的吧。

  谁知这一切,也只是山下做的一个试验罢了,只是为了试验他的真心而已。而自己的感情,竟然低贱到如此地步。

  锦户甚至有些恨起了山下,就是山下的招魂,让他看清自己的感情盲目到可笑,让他明白在山下眼里自己不过只是一个小丑般的角色……

  锦户低下头,目光投向地面。魂魄没有影子,甚至自己也不能触摸到自己,除了练法修仙的术者,一般人甚至看不到自己。

  如此没有存在感的事实也让他更加觉得黯然。

  山下抱起了怀中的尸体,让尸体躺在自己的怀中,从衣襟里取出一朵冰霜冻结的娇豔花朵,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般若花跟你实在是不配,以後不要养了。不过偶尔看看,也是无妨。”

  锦户心里陡然一沈,转过身,看到山下正拈花而笑,那花朵正是般若花,不由得微微一震,眼里仿佛滴出血来:“你……你……”


  43-44

  山下慢慢回头,脸上笑容不变,眼里却有一种奇特的光彩:“原来你到死都不想让我知道……可惜我还是知道了。我也决定,以後要好好待你,你是不是很开心?”

  锦户眼里涟漪散去,退後的一步,淡淡说道:“你跟我说这些做什麽,我又不是你说的那个人。”

  山下笑了一笑:“倒看不出,原来你这麽执拗。锦户,不要挑战我的耐心。”山下慢慢剥开了身下身体的衣衫,尸体感觉不到寒冷,所以穿得极为单薄,山下也为了方便自己,没给他穿得太多。

  距离他死去的时间已经太久,即使有法术封存,身体也已经有些干枯,瘦得让人感觉稍稍用力就能将整具身体的骨骼弄碎。完全不像他以前。

  锦户的魂魄只有一个背影,几乎不敢想象他现在的身体变成这样,如果他回魂的话,他本身又有法力,大概身体无法承受灵魂,只能暂时将他的法力封住,以免他为了挣扎而做出自残的蠢事。

  山下垂下长睫,掩住自己的心思,暗暗在怀中的身体上下了禁手,为了遮掩住骨骼声响,他开口说道:“我碰你以前的尸身,你果真不介意麽?其实,你心里还爱著我吧,不然不会当时叫我当心。”

  锦户眼帘动了一动,仍然看著地上,轻轻道:“你让我走吧。我根本不是你说的那个人,即使你真的找到了那个人,你逼他还魂,他若是不想在你身边,仍然有机会离开。何况,你硬逼著一个已经不爱你的人在身边,又有什麽意义?”

  这一句话仿佛刺痛了山下内心的最深处,他眼里有些尖锐的寒芒闪过,冷冷道:“你不爱我?你有胆子再说一次!”

  锦户露出了一点自嘲的笑意:“很多人都爱你的,你又何必强求再多一个人来爱你?”像他这样的人,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也不少。没有自己,他也会很幸福的。锦户垂下了头,没去看山下紧紧地抱著怀中的身躯,眼里露出疯狂的光芒。

  “住口!你明明爱著我的,说谎!”慌乱瞬间充满山下的内心,难以置信地狠狠地抱紧了怀中的身体,几乎在同时,听到了一声骨骼的脆响。山下愕然松开了手,却看不出什麽异样。

  多半是肋骨断裂。锦户吃了一惊,抬起头看著山下。他对他,终究是残暴到丝毫没有任何的怜惜,所以才会不知轻重。以山下的性格,一定要逼得他承认为止。

  山下呆住,怔怔地看著锦户,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麽。

  锦户露出了一丝苦笑,缓缓的,又像是厌倦:“智久,你心里,其实只是因为……我不爱你了,所以觉得难受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麽我可以告诉你,其实我不想爱你了,但是办不到,所以……你成全我,让我散了吧。”

  山下只觉得一点一滴的痛楚,慢慢渗透到心里,却又无法发泄。只能看著锦户,半晌说不出话。

  如果爱著自己那麽绝望,为什麽还要爱?山下忽然发现,其实自己根本不了解这个人……

  “智久,其实那几天我在天地之间漂浮,看尽了山川,那几天是真正忘记了你,所以……如果我能散去,一定很感激你。”既然已经承认,不如说清楚,让他死心。锦户忽然想通,心里登时释然,淡淡地笑起来:“智久,你就当是,成全了我吧。”

  山下看著他的笑容,心里忽然觉得茫然。忽然感到自己一直求的只不过是他这样的屈服,不得不承认爱著自己却又不能拒绝的痛苦,但是真正所有的已经到了眼前,却发现有种到达终点的茫然。

  他一点也不想他这样。他只要他继续爱著他,在他的身边而已,难道这样就不能办到麽?

  “锦户,你到底想要些什麽?说啊,你要什麽我都给你,你不是要我爱你麽?只要你肯答应回魂,我立刻就会爱你……”山下忽然反应过来,锦户已经算是自己承认了身份,可以用法术强迫他回魂,却看见锦户静静地看著他,目光十分和缓,仿佛已经预料到他会做些什麽,却又像是厌烦了这一切。

  厌烦了跟他在一起了麽?山下露出了一丝冰冷的微笑。本来不想按照他以为的去做,但是怀中的身体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再不回魂,身体也会坏掉。

  “我做了一半,剩下的另一半就拜托你了……把我们之间的关系结束吧。”锦户慢慢说著,声音居然十分温柔。


  山下不会罢休的,此时只有赌一赌山下即使对他没有爱情,是否还有一点过往相处之情……

  锦户看著山下的神情似乎十分迷惘,随即变得面无表情,纤长的手指慢慢曲起,显然就是术法之兆,但锦户清晰地看到,这分明是封魂之术!指尖光芒在山下手中流转不停,锦户浑身仿佛被浸入冰窖般的凉意,他终於还是错信了他……山下的手按在了尸身的天顶,感到一阵绝望传来,锦户消失了所有的意识。
  
  山下感到怀中的人虽然脸上仍然有些憔悴之色,但已经渐渐有了呼吸,身体已经有了温度,不禁露出一丝自己也难以察觉的笑意。

  不知过了多久,锦户才渐渐有了意识,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睡在一间极大的卧室里,身边什麽人也没有。胸口间十分疼痛,显然是断了肋骨,暗暗运气,法力全无,显然山下是想囚禁他,不让他走了。

  不管他的目的为何,不能留在这里。

  锦户闭了闭眼睛,已经定下神。慢慢支起身体,胸口一阵抽痛,忍不住咳嗽起来。毒性已经褪去,但是多日身体被冰冻过,浑身酸痛难当,即使有法术自保,要想再恢复成原来那样已经不大可能,何况现在身体已经被下了禁手。

  他慢慢下了床,便要离开这个金碧辉煌的地方。只走了一步,几乎就要摔倒在地,眼前一阵晕眩,漆黑一片,过了不知多久,才渐渐看清眼前的景象。

  勉强走了几步,再也不能支持,他微微一晃,便晕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山下正满面春风地往自己的毓华宫走来。已经算到锦户此时会醒,他吩咐了沈水堂的人用草药煮了一桶热水,给锦户浸泡身体。他的身体多日水米不沾,早已干枯得不成样子,以前是因为尸体泡水不好保存,但是现在他既然醒了,正该沐浴一番。

  山下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期待看到锦户的表情,不管他是伤心绝望,还是愤怒难过……虽然之前是看到了魂魄,但是不能得到他实实在在的回应,现在总算可以了,可以碰到他,感受著他的一切感觉。不知为什麽,他就是想知道他的感觉,让他像原来一样爱著自己。

  尽管心里已经有些异样,但是山下仍然拒绝去想为什麽,缓缓走进门,却发现本来应该躺在床上的那个人已经失去了踪影……

  不知是不是又是云中羽……山下紧紧抓住了门边,感到自己浑身已经不由得微微发颤:“来人!”

  弟子们很快就已赶来,俯首听命。山下闭了闭眼睛,仍然无法掩饰眼中的涟漪:“人呢?快给我去找人!”

  感到山下几乎难得一见的咬牙切齿,有些年轻的弟子已经吓得浑身发颤,连滚带爬地出去找人。

  锦户走得并不远,很快山下就已经发现他晕倒在角落里。山下感到心里仿佛抽搐似的疼痛,这个男人居然这麽不会照顾自己,才刚刚醒过来就要离开,宁可晕倒在这麽冰凉的地面,也不肯好好躺在床上……

  山下紧紧地将他抱在怀中,感到他身上的体温,才渐渐平静下来。他已经不像从前了,甚至比以前的内还虚弱,如果再加上他变得那麽任性,这一次要是再招魂,恐怕身体也无法承受。

  山下第一次有种无可奈何的感觉。他即使可以逼他面对自己,逼他不得不还魂,甚至逼他还爱著自己,却不能让他好好对待他自己……因为他认为他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甚至想要他自己消失。

  真是一个傻瓜。山下忍不住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心里不知怎麽的竟然有种温柔的感觉。他说要自己幸福啊……可是却从来不肯让他自己稍稍快乐……

  如果可以的话,应该可以对他温柔的吧。


  45-46

  山下本来便是十分骄傲的人,爱他的人如江之鲫,即使多了一个锦户也没觉得有些什麽,最多对他好些罢了,如果要承认爱他,那是万万不能。

  但看到锦户再次醒来,山下不禁脸上现出喜色,抓住他的手,道:“你醒了?”

  锦户不动声色地抽了出来,说道:“宫主,我想你该去找内公子了。”

  山下神色极为古怪,看了他半晌,道:“你是在吃他的醋?”他自己不喜欢乱吃飞醋,也不喜欢别人争风吃醋,因此烟浮宫上下的弟子们因为情事而产生斗法争执也不敢在他面前表现分毫。不知为何,这一次看到锦户吃醋竟然有些窃喜。

  锦户诧异地抬头看他一眼:“宫主,你不陪著内公子,他不会生气麽?”他自从死後直到现在都没见到内,也不知道内已经离开。对於山下的反应很是奇怪,以前他或许不知分寸地难过,现在想都不去想,自然也不会伤心。所谓吃醋,真是不知从何而来。

  山下微笑道:“我已经让他走了,你开心吧?”

  锦户惊诧地看著山下,不仅因为他的话,也因为他自以为是的态度。他以前的确无法控制自己,希望山下曾经对他有一点点的爱,但是现在已经完全死心。“你把他找回来吧。”锦户低声说。

  “为什麽?”山下难以置信地看著锦户。

  锦户干裂的嘴唇慢慢扯开,笑了一下:“宫主,他是你喜欢的人……”

  “住口!”山下感到锦户的笑仿佛在嘲笑他的变心,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按倒在床上,却见到他吃痛皱眉的表情,不由得有几分後悔,此时两个人已经十分接近,山下几乎能感受到锦户几乎细不可闻的鼻息。

  锦户神情渐渐恢复平静,低声道:“他是你喜欢的人,所以你跟他在一起会幸福……你去找他回来吧。你现在跟我这样……算什麽呢?智久,你只是自尊上面过不去,所以受不了我对你的冷淡而已,其实……我还爱著你,这样你的自尊是不是已经可以保全了?我不想跟你在一起,是因为我的身体……”锦户慢慢解开了自己薄薄的衣衫,露出里面消瘦的身体,“智久,我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不能再为你做事了,也不能再尽情地伺候你,如果再伺候你,我自己也不会原谅自己的。所以……你放过我吧!”

  山下看著他几乎变得单薄的身体,眼睛里不由得一酸,紧紧抱住了锦户,眼里的湿热都留到了锦户的衣衫上。仿佛内心绞痛的痛楚,让他几乎发不出声音。只听到锦户缓缓地,低低地声音在耳边道:“智久,你不要难过,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自己知道自己长得不好,只是一厢情愿而已,现在只要你幸福,我心里已经很愉快。你将我留在身边,又有什麽意思呢?我知道,你从来不爱我,所以我也不能再爱你了。”

  山下不顾眼睛已经有些发红,赫然抬头看著他脸上的表情,发现只有决绝的无情而已,冷冷道:“你这是什麽意思?”

  难道他真的要离开,不顾而去?

  山下发现自己几乎已经是狂怒,却又想不出阻止他的理由,如果用法力强行将他留下,只会造成他的自损。而看到他此时身体的情况,山下也知道,这具身体已经再也经不起任何的磨折,只有一千倍,一万倍的小心。

  锦户没有回答,合上衣襟,慢慢系上衣带,低著头整理自己的衣衫。从领口处依稀还能见到他的身体。

  不知为何,山下看著已经变得明显的锁骨竟然有些情动,忍不住就想抱住他一吻,想到他定然会拼命挣扎,难免受伤,心里一动,说道:“好吧,既然你要走,我也不留你。你喝完这杯酒,便当是……我为你饯行。”

  他说不要再爱他了,只有在床上让他情不自禁才会迫使他不得不承认已经离不开自己的事实。烟浮宫的酒大多是醍醐花所制的催情酒,锦户只到烟浮宫几天,又不好酒色,自然不知。

  山下击掌命人上酒,在两只茶杯上各斟了一杯,青碧色的酒液芳香醇厚,山下拿起一杯,略一致意,道:“请。”便一饮而尽。

  锦户不由得稍稍犹豫一下。他跟山下在一起已经有三年的时间,山下虽然没有注意他,他却早已知道山下的心性。这酒中定然下有东西。可是不饮下这杯酒,山下万万不肯放自己离去。

  锦户端起杯子,举到山下面前,静静看著山下半晌,山下几乎要脱口而出让他不要喝,心跳如同擂鼓,但此时锦户的嘴唇已经碰上了杯子,慢慢喝了下去。

  山下发现锦户的动作神态都正直得让人有种想猥亵的感觉,不由得无意识地上前了一步,想要将他拥入怀中,却发现他谨慎地退了一步,拱手一礼,徐徐说道:“山下宫主,後会有期。”

  山下这才想起来,他答应了他会放走他的事,寒著脸,点了点头。看著锦户往外走去,脚步十分缓慢,显然身受重伤,完全没有复原,即使没有催情酒,他也断然无力走下烟浮山去。

  只见他身上衣裳十分单薄,风吹之下,便能看出衣裳底下的骨架匀称,如果还是半个多月前,以他的矫健结实的身体,一定还没出烟浮宫便已被人拖到了暗处……但是现在……

  山下几乎立刻想到了他此时已经变得黯淡的肌肤,渐渐萎缩的肌体,忍不住心里一疼,走上前去,想从身後抱住他的腰,却见到锦户微微一晃,只再走了一步,便再也走不动,软软倒在地上,几乎是痉挛地扭动著。

  山下感到心脏也似乎抽搐起来,几步便已走到他身边,却见他面色酡红,紧紧看著自己,目光中又是绝望又是伤痛的神色,似乎不肯相信自己会那麽对他。

  山下知道他更是不肯原谅自己,不由得失措起来,一时间不知道是要扶他起来还是眼睁睁地看著他在地上扭动挣扎。

  山下在烟浮宫已久,催情酒药性虽烈,但他以前早已喝过不少,自然没有锦户发作迅速,但看到他在地上扭动时无意识地扯开了自己的衣襟,露出了衣裳下赤裸的身体,虽然他此时身体虚弱,看不出什麽风景,但山下却不啻看到了最淫糜的景象,只觉欲火骤然自小腹升起,竟然有些情不自禁。

  山下从来不是一个禁欲的人,不由自主地蹲了下来,便要将锦户抱在怀中。

  “放开!”锦户怒道,猛然推开了他。他此时气力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推开山下已经用了全身的力气,山下猝不及防,被他推开,退後了两步,但锦户自己也不由得滚到了一旁,激得内息激荡,咳嗽不止,血便咳了出来。

  山下看得眼睛湿热,想说什麽,却又说不出,只觉得心里像被一把钝刀划过,讷讷良久,也不肯认错服软,低声说道:“你又何必到这时才来倔强?我们不是早已欢好过无数次?”他在房事上十分精通,认定只要自己对他温柔,锦户自然会沈溺於他的温存之下。谁知锦户竟然如此强硬,倒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锦户眼前头晕目眩,几乎已经看不清山下的人影。他低低笑了一下,道:“都是……我的错,你忘了以前吧。”山下要用以前的事情来羞辱他,那他无话可说。锦户挣扎著,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几乎是踉跄地便要走出门去。

  “不要走!”山下连忙从身後抱住了他,惶急惊惧几乎充满了他的内心,他从来没想到锦户会不顾一切地离开他,即使到现在。

  “锦户,无论你要什麽,我都给你,只要你留下来!”山下惊慌之下,竟然开出了如此之大的条件。他不敢用法力逼迫锦户屈服,害怕他抵抗之下伤害自己,只能紧紧地,抱著他,不让他挣扎。

  但锦户几乎已经陷入了颠狂的状态,山下只有紧紧地将他压在地上,不让他乱动。

  两个人都喘著粗气,山下看著身下的男人嫣红的双颊,几乎濒临崩溃的绝望表情,心里忽然有种难以言喻的暖意,不由得低下头去,吻住了他的嘴唇。柔软的唇瓣仿佛蕴含著汲取不完的蜜意,山下几乎完全沈浸在了这一吻里。

  忽然从舌尖传来的剧痛让山下登时清醒,放开了身下的男人,只见他闭上眼睛,像是等待承受他随之而来的暴风骤雨般的怒意,脸色苍白而镇定。

  一滴鲜血从山下白皙的唇角逸出,他慢慢拭去了血迹,微笑起来。

  “锦户,我是说过,你越是挣扎我就越有兴趣。你现在这麽对我,是要我虐杀你吧。可惜,不会如你的愿的。”


  47-48

  看到锦户瞬间惨白的面容,山下知道自己猜的完全没错,脸色不禁有些难看。

  “你就这麽想死?”将锦户抵在地上,让他动弹不得,山下声音虽然平静,却感到下腹有些欲火难耐,慢慢抱起了锦户,让他靠在自己的怀中,另一只手慢慢解开了锦户下身的衣裳。

  锦户只仰起了上身,还不及将山下推开,猛然间气血翻涌,立刻浑身无力,只能靠在山下的手上,感到山下的纤长的手指已经握住了自己的中心,锦户喘息著,不由得浑身微微发颤。

  虽然两个人之间情事无数,但是山下还是第一次碰他的那个地方,他却发现自己除了有种难言的羞辱难堪之外,再也没有任何激情的快感。

  他的手轻轻放在山下极有技巧的腕上。这只手或许取悦过了无数的人,所以才会那麽熟练……锦户张了张嘴,几乎已经不能说出,山下靠近了他,让他更深地陷在自己的怀中,听到他细若蚊蝇的低语:

  “智久,不要了……”声音低沈嘶哑,让山下几乎有些按捺不住。

  山下转头看向锦户苍白的表情上只有无奈的苦笑,发现自己丝毫没有当初那种想将他疯狂地蹂躏的感觉,只是有种淡淡的悲伤。山下温言道:“再忍忍,泻了火自然就会好。”

  山下感到湿热的粘液喷洒在自己掌心,此时锦户低低呻吟了一声,极力压抑的声音,让山下有种淫糜到极点的感觉,多年来历经无数情事,却从没有现在的感觉这麽好过。

  山下凝视著怀中的男子憔悴而羞耻的表情,恍惚的双眸,仿佛已经丧失了焦距,慢慢无力地软倒在自己的怀中,手臂垂了下来。

  只碰了一下就晕过去了。

  山下不禁苦笑,下身虽然情潮暗涌,却也不忍再度对他施暴,那里毕竟不是天生欢爱的地方,即使再三小心,也无法避免造成伤害。

  山下用自己的脸轻轻蹭了蹭锦户的额头,双手将他抱起,放到床上。原先打好的热水已经凉了,山下便让人换了一盆,屏退了下人,打开他的衣裳慢慢擦拭著他的身体。

  从胸口处到下腹,大腿中心,自己下半身的欲火早已坚硬如铁,山下感到汗水慢慢滴落下来,慢慢俯下身看著锦户,纤长的手指将他的乱发拨到耳後,忍不住有些出神。

  原先不愿看他,不想看他,所以其实根本没看清他的容貌,其实仔细看来,他虽然不俊美,却有种正直之气,特别情爱之时的隐忍表情,越发让人有种想猥亵的感觉,怪不得烟浮宫的众多弟子看著他的眼神都有些不对。

  山下心里一凛,现在才发觉自己是多麽粗心,脸色越来越阴沈。

  山下就这麽看著锦户,不知看了多久,只见床上的人眼帘动了一动,睁开眼睛,仍然是恍惚的表情,似乎还没从情欲之中挣脱出来,心里也不知是什麽滋味,慢慢地躺到他的身边,横过一条手臂,轻轻放到他的身上,让他几乎是躺到自己的怀中。身体的温度让山下微微一静。

  沈默了半晌,山下低声道:“我以前,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我心里自然有了人,自然不能再接受你,可是无论我怎麽逼你,挖苦你,你都不肯离开,谁知道你接近我会有什麽目的,我心里自然要防著一点。既然我现在已经决定好好对你,你又何必还要闹别扭?”

  锦户闭上眼睛,神情却是漠然。山下还是舍不得放弃自己的身体,找了种种理由让自己回头。如果真的只是猜疑,何必又要跟他上床?其实山下对他,一直只有折辱之心罢了。

  “你还在生气麽?嗯?”山下看到他不理会,皱了皱眉,忍不住便去摸他的身体,但是看到他动也不动,神情有种说不出的厌倦,自己也有些无趣。

  “你到底还要我怎样?”山下自认已经做到了极致,对内也不过如此而已,锦户居然没有感激地抱住他,实在是没有天理。

  不知过了多久,锦户才轻轻开口道:“智久,你说过,要让我走的。”

  山下微微愕然,寒著脸道:“我说过吗?我忘记了。”

  “智久,你强留下我,又有什麽意义,不如去找内……”锦户发现自己已经可以完全平静下来,仿佛对待多年好友。

  山下却像被人咬了一口,抓住了他衣衫的前襟,看了他半晌,道:“你怎麽总叫我去找内?你什麽意思?”

  “锦户扯开了他的手,却被他的手抓在手里,不由得吃了一惊,讷讷道:“毕竟……他是你爱的人……”

  山下有些不悦:“你是不是嫌我不爱你?我已经承诺对你温柔了,你还要怎样?”

  锦户不由得苦笑起来。对山下来说,对他这样一个没姿色没身段的男子作出这种承诺,已经是十分难得了吧。如果是以前的自己,一定求之不得,可是,已经死过了一次,已经什麽都看穿了,自然也不能用假象再次蒙骗自己。

  锦户笑了一下,有点惨淡的笑容让山下看得惊心,他慢慢起身,便要下床,山下拦住他道:“你要去哪?”

  “我腹中有些饿了……”虽然是修道中人,但是也并非不食人间烟火,他十几日滴水未进,自然会感到饥饿,但是他的真实意图却只是想离开这里。跟山下交谈都会让他有种无力之感。

  “你身体不好,不必下床,我让人去做即可。”山下看到他起身时软被从身上滑下,露出里面已经散乱的衣裳,只觉得一阵欲火焚身,再看一眼就忍不住将他压在床上狠狠地做个十几次。

  山下不敢再看,站起来,道:“我让人过来看护你,有事让他们去做。我去去便回。”

  锦户看到山下急急转身,也没多想,心里却有些茫然。山下叫人看护是假,看守是真,他此时法力受制,又被他囚禁,要想离开这里根本不可能。


1194..发表于:2007/7/25 23:23:00

好了好了..最后了= =

49-50

  总不能就这样下去吧。现在这个样子,算什麽呢?锦户苦笑起来,慢慢支起身,只觉得胸口肋骨断裂的地方痛得仿佛被人狠狠捶了一下,眼前不由得一黑。

  “秦兄,别来无恙?”一个微笑的声音,让锦户一惊,凝神看时,只见一个男子衣衫缓缓,从门外行来,却并没有人阻拦,正是云若。

  当遁地术比别人高过两三层时,便可掩人耳目。云若无声无息地进来,居然没有惊动任何人,锦户不由得吃了一惊。

  “云若兄,你……怎地来了?”被云若看到自己这麽狼狈的样子,锦户有些尴尬,想故作平常,但云若似笑非笑的眼神,却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烟浮宫无聊寂寞,我正要出宫去了。不知秦兄可否愿与我同路?”云若微笑道。

  “你……”锦户吃惊地看著云若,轻轻吐出一口长气,道,“不知可否有劳?”云若既然提出,肯定有这个能力。

  云若浅浅一笑,道:“我出去有些事情要做。举手之劳,有何不可?只是不知秦兄是否舍得?”

  锦户脸上一红,说道:“有什麽舍得不舍得的。”山下对他占有式的欲念让他无力,再这样下去,双方尴尬,不如一走了之。

  云若神色肃然,说道:“境遇虽是命定,到头究关人力。一念之差,或许便是天地之别。秦兄,我只能预知你在此地,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但结局如何,我却并不能清楚。秦兄,你我均是修道之人,我也并不瞒你。若是你随我出去,虽能见天地之广,山川辽阔,但是你会再遇一劫,生死难定。如果留在烟浮宫中,当可避免灾劫。”

  锦户摇了摇头,道:“我早该是一个死人。如今苟延残喘,也是逆天而行,多活一日也是幸事。如果早些死了,或许不会延祸到他身上。云若兄,你忘了招魂是天遣之事麽?”

  云若沈默片刻,道:“原来直到今天,你还是为了他。”

  锦户不由脸上一热,十分惭愧。虽然已经决定不在理他,不再爱他,但是仍然放不下他,灾云若眼里,必定可笑之极吧。忽然想起云若的声音有些古怪,似乎颇有深意,却见云若朗声一笑,清音渺渺,说道:“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便带你出去罢了。”

  云若伸手一揽,便将他揽入怀里,他心里怦然一跳,只觉耳边风声响起,人如掠波一般,已经消失无踪。

  ……

  虽然说是去厨房,但山下去完回来,心里却烦乱之极。即使当初爱著内,也不会像今天这样犹疑不定,就是连情事也像初经人事的毛头小子般战战兢兢。想听他的声音,想抱他,想要他在自己的怀中无法自抑地轻喘,但一切却因为他的身体而犹豫不前。尽管当初也因为内身体不适而推迟过欢爱,但是也只是因为不想让内拂了自己的兴致,从来没有过这种温柔感觉。

  他一定是疯了。

  山下烦乱地想著,可是奇怪的是,心里并没有之前不安恼怒的感觉。承认自己爱上他,其实也没什麽了不起的吧。

  山下推开门,眼前的一幕让他登时回不过神──锦户不见了!

  这次他找了烟浮宫太冥殿十二侍使守卫毓华宫,又在锦户身上下了禁手,他居然还能逃脱,定然是有人帮忙。山下眉心一蹙,握紧了拳,神情极为难看,命人立刻追查宫中所有人行踪。

  不过半晌,立刻有人查到馨云居的云若不知去向。山下这才想起,云若法术高强,若是要趁他不备,从烟浮宫中带走一个人,可说轻而易举。

  此时再後悔不小心已经来不及。他毕竟是走了……

  想到云若当初对锦户态度暧昧,越发让山下妒火中烧,恨不得将烟浮宫整座山脉都掀一个遍。

  烟浮宫中所有弟子看到山下脸色不悦,都不敢捋其虎须,不是必要时刻在他面前出现都纷纷避让,山下虽然清静了好一段日子,却宛如困兽般,在烟浮宫中动不动就雷霆大怒,让烟浮宫所有弟子人人自危。

  去寻找的弟子纷纷回来报讯,却都毫无消息。云若要藏著一个人,总不是难事。也怪不得这群笨蛋。

  山下想也不想,直接下令让扶风堂堂主易十三代宫主之职,自己带人亲自下山寻找。

  ……

  从烟浮宫出来已经有半个多月。

  云若法力极为高明,山下在锦户的身上下的禁制早已被云若解开。虽然法力已经恢复了八成,但是由於毒伤太久,锦户只能缓慢调养,并且不能受到外界惊扰。

  云若便买了一条船,在江中放船而行。

  江上多是渔民,偶尔有些凶杀成性之辈,也是沿江一带的漕帮中人,不必动用法力便能打发。据闻漕帮的帮主陆方鸣原来是清修无心派当今掌门的师弟,後来因为不惯修仙的清淡乏味,便下山做起武林豪客。他修仙不成,外功倒是不弱,据传有武林第一的美誉。

  云若站在船头,掐指算了算,望向茫茫天际。此时恰有细雨,绵密地在江上织成雨幕。江上烟波浩渺,无边无际。

  锦户从舱里出来,便看到云若站在雨雾之中,若有所思。他停了一停,说道:“可是有要事?”

  云若回过头来,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说道:“秦兄,今日我便要离开,但你身上的大劫我却不能解,甚为愧疚……”他算出自己留在这里,只会留下死门,将锦户唯一生机都葬送掉。而此时自己必须立刻赶到另一个地方,能解开他自己泄露天机的死劫之地。此时锦户身体虽然半点没有复原,但法力已经恢复了八成,想必理应无碍。而烟浮宫里的那个笨蛋,现在也知道到底应该怎麽做。

  锦户淡淡一笑,道:“生死有命,福祸在天。云若兄看破尘世,本来是自在之人,怎地於这一关看不开?”

  云若沈吟想了片刻,脸上慢慢露出微笑:“秦兄洒脱宽厚,正是云若仰慕秦兄之处。”

  锦户不由得微微一惊,看到云若温和而炽热的目光,不由得冷汗涔涔,讷讷无法自答。

  云若自失一笑,道:“秦兄,若是遇到急事,便点燃琉璃烟火,让烟浮宫门下弟子相救无妨。”

  已经离开烟浮宫,自然不会再自投罗网吧?锦户苦笑,说道:“秦某自有计较,云若兄不必挂怀。”

  云若退後一步,抱拳说道:“秦兄,他日有缘,必当相逢。”

  锦户还了一礼,道:“後会有期。”便看到云若已经凌波而去。


  51-52

  云若走後,锦户在船头默默坐了一会儿。渐渐地,天色暗了下来,江清月近,浮光掠影,远处听到有人吹笛之声,轻轻渺渺,仿佛横亘了浩浩江水,迢遥地飘了过来。

  不知是谁,吹得如此好笛技。锦户恍惚地想起三年前。那时家乡遭到瘟疫,在尸横遍野的荒凉村庄,他便听到了这样的笛声。早已疯了的母亲病重在床,神志不清,在生命的最後一段时间里,紧紧抓住他的手,叫著一个模糊不清的名字。

  他葬了母亲後,本来以为会流浪他乡,那时遇到了山下。山下淡紫的衣裳,仿佛梦中的天使般降临,将他带离那个梦魇之地。他身上系著一支竹笛,但在跟著他的三年中,从来没见他吹过笛子,只是见他时常拿出来抚弄,露出深思的表情。或许是内送给他的定情之物吧。

  月已升上中天。笛声仍然渺渺地飘来,越来越清晰的是浆声激水的声音。

  竟然能无声无息地进入他所停的船只方圆百里,船上一定有人精通术法。锦户吃了一惊,站起身来,只见迎面一只大船,比自己所在的船只大了一倍,船上寥寥站著几个人,青衣长衫,隐隐有仙气,面貌却并不相识。

  当先一人穿著道袍,年约四十上下,相貌却颇为俊雅。看到锦户,眼里有些沈沈之气,道:“就是他?”

  旁边有人躬身说道:“正是。”

  “空叶,你去试试他。”那人说道,眼底有锋芒突现。

  那名叫空叶的道士躬身行了一礼,细声细气地道:“是,师父。”足尖轻轻一点,掠过江面,轻飘飘地站到了锦户所在的船上,船身纹丝不动。

  向锦户合十行礼道:“施主,贫道空叶,向施主请教。还请施主手下留情。”

  锦户拱手一礼,说道:“不知各位找秦某有何贵干?若是秦某多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听到锦户略带低沈磁性的嗓音,空叶似乎有些愕然,仿佛不敢置信这样的声音会出自这样一个相貌平平的男子之口,抬头看了眼前的男子两眼,眼底的轻蔑之色渐渐转为奇异。只见他一身半旧的蓝裳,除了形容憔悴,略显病容,也看不出什麽特异之处,却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空叶听到他询问,便解释道:“在下是清修无心派门下弟子空叶,由於烟浮宫宫主前次对本门无礼,竟然强夺本门至宝长生丹,长生丹炼制时有一味药带有异香,即使经人服食後,药香仍然存於体内。燕子过时,必定回旋,因此名曰燕回香。此丹极为名贵,世间仅有一枚,乃是掌门按照上古丹书所炼。若是被人误服,也不防事,可将此人投入丹炉……”

  “空叶,你跟他多说什麽?还不速速将他擒下!”那道士名叫卓云山,是清修无心掌门的师叔。虽然羽冠翩跹,一副仙人之姿,却是姜桂之性,不能忍受空叶不紧不慢地在这关头还说这些旧事,心想空叶本来是弟子中十分骄傲之人,怎地今日居然滔滔不绝。

  空叶咳嗽一声,行了一礼,说道:“秦兄,有谮了。”

  锦户还了一礼,心中已经明白。想来山下去到清修无心派,原先是为夺取定魂丹,定魂丹是安神定魂之物,远不如长生丹名贵。但烟浮宫与清修无心派乃是世仇,各自的门人在世间相遇之时常常一言不合就已动手,山下上门讨取丹药自然不会有人给他。山下这个人性格强取豪夺,人家不给,他便要强要,自然是进了丹房就去找药。锦户元神出窍那时,山下带他进清修无心派,不知给他吃了多少丹药,那长生丹显然便是误服了。

  而这一群人此行,只是想带走他的身体,投入丹炉。

  锦户淡淡笑了一笑,伸出右掌。长剑在掌心凝聚,纯白光芒显出一种森冷寒意。他极少用剑,只因剑光到处,血肉横飞。但是此时身体无法施加法力,只有借助真元所化长剑。

  空叶看了看他的剑光,不由得咦了一声。剑芒之色乃是元神之色,由心性而定,剑芒白色者心性坚定,朴质正直,清修无心派门下也少见,想不到居然在烟浮宫门下见到。暗道一声“可惜”,挽了一朵剑花,向锦户刺来。

  锦户还剑一挡,真气相交,震得手腕微微一麻,不由吃了一惊。对手法力高强,以他此时体力,打败了他也不能逃过剩下的人的追杀。

  空叶似乎看得出他的迟疑,步步进逼,尽是杀招,迫得他不得不回剑自挡。

  锦户步步退後,几乎已经到了船舷,长剑刺中空叶剑尖,人已斜斜掠起,宛如飘尘。空叶不由得一阵窒息,只觉寒光照眼,手腕剧痛难当,自己青碧色的长剑已经碎裂成点点星芒。

  空叶垂手说道:“我败了。”看著锦户神容憔悴,这一击,几乎像是耗尽了他所有气力,高大的身体只能靠在船舱边勉强支撑,十分孱弱无力的姿态,空叶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古怪之色。

  “秦某无意服了贵派的神丹,甚为歉疚,但……但……”他自觉亏欠於人,也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但是总不能束手就擒。

  或许,这就是云若所说的灾劫吧。

  大船上众人都当他是心怯,大笑起来,另有一人大叫道:“你既然歉疚,自戕了便是,元神转世轮回小爷还能送你一程,要是落到小爷手中,可没那麽幸运,定要将你慢慢凌迟而死。”

  锦户笑了笑,摇了摇头道:“有谁要来领教,尽管上前便是。烟浮宫弟子,绝不低头。”

  清修无心弟子有几个已经变了颜色。烟浮宫修行时用的法术过於诡异,向来为正教中人不耻,擒到时便当妖孽杀了,想不到这个妖孽竟然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叫骂起来,纷纷跃上船头,显然便要以众凌寡。


  53-54

  锦户只跟一人对敌已有些不支,此时又遇上多人围攻,一时气力不支,已经渐显颓态,落於下风。想起云若分别时说的话,不禁自失一笑。点燃琉璃烟火可以让人来救,但是此时已经是火烧眉毛,又有谁会来救?

  屈指成印,轻轻一弹,一点星光登时从指尖冒出,升上如墨的夜空,瞬即将半天照亮。

  有人大叫道:“这是烟浮宫求救的法印!”“没错,别让他叫了帮手!”“杀了他!来一个杀一个!”……

  清修无心派自诩名门正派,想不到也会作出这种卑鄙无耻的事。锦户左掌一翻,云雾在掌心氤氲。这是烟浮宫的绝学之一裂神分血之法,可以激发自身潜力,却对自身伤害极大,当年云中羽就是用这种法术击败山下,却使得他三年法力都不能恢复,最後重新使出时法力不足,连自身的身体也被毁掉,被山下夺回宫主之位。

  云雾飞速旋转,形成巨大漩涡,众人只觉得劲风扑面,一阵巨大的气力袭来,不由得退後几步,气血翻涌,法力不够的早已吐出血来。再看时,只见锦户也仿佛丧失了所有力气,脸色惨白,浑身不由得微微一晃,只能勉强站立。

  此时一个声音由远而近,厉声道:“裂神分血,你好狠!”

  众人抬头,只看到一个紫裳男子凌空而来,轻飘飘地落到船上,衣袂翩然,气度无比轩然静雅,仿佛看不到所有人惊讶赞叹的目光,独自走到锦户面前,两人深深凝视著,半旧的蓝色与淡紫几乎凝滞在了一起。

  对於山下过於热烈的目光,锦户有些不自然地避开了眼睛,目光投在了地上。已经用尽了浑身的法力,身体也几乎无法承受而炸裂开来,体内气血翻涌仿佛沸腾,却在这时见到了他。

  锦户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能凭借本能,抓住了山下要擦拭他唇角血迹的手,几乎是喃喃地道:“是梦麽?即使……是梦,也是不能的……”

  便是以为在梦中,他也不肯接受自己的一点温柔。山下心里几乎像是割裂般的疼痛,接住了他缓缓倒下的身躯。

  “你们……害得他这样,还想活麽?”山下一字一句,冰冷如同刀锋。众人都是一愕,卓云山大怒道:“山下,多说无益,有本事就分个高下!”

  “你们清修无心派弟子能与我相抗者,不过一两人而已。凭你,还不配做我的对手。卓云山,你不肯跪下给我磕头,休怪我无情。”

  卓云山大怒,运气於剑,便要迎战,只见山下轻嗤一声,只见到一道剑光,自己胸口已经多了一个大洞。心里想道:我死了麽?怎麽可能?

  身体已经软软倒了下来。恍惚中,只见山下已经怀中抱著一个男子,仿佛来时一般缥缈,凌波飞去。

  浑身每一寸都像要分开裂成千百片,锦户昏昏沈沈地睁开眼睛,看到山下坐在床边,担忧的表情渐渐变成狂喜,这张素来绝丽的面容竟然露出了如此温柔的表情,竟然是对他……

  锦户不由得闭了闭眼。

  错了,早已离开烟浮宫,怎麽还能想著那个人,竟然还在迷离的时候还能见到他的幻象。错了……从初次的相逢,就是一个错误,怎能还任由自己陷入这种幻觉当中?

  睁开眼,山下却仍然在眼前。锦户吃惊地看著他,说不出话。

  他强自镇定的表情让山下不由得微笑起来,心里不由得有些情动,轻轻唤了一声:“亮……”低下头去,便要在他的鬓发间一吻。

  锦户侧过了脸,避开了去,暗自嘲笑自己大白天的做这种不知廉耻的梦,竟然还梦到他亲吻著自己。

  疯了,一定是疯了……否则怎麽可能?

  锦户低低说道:“浑其心者,若晦若昏。解心释神,莫然无魂……”

  这是无心诀中的秘奥,修道时用於收敛心神,使得不被心魔入侵。山下一听,不由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以为我是幻象麽?哪有这麽清晰的幻象……难道你做梦的时候,也会梦到我会这麽……摸你?”山下极为情色地摸著锦户的小腹,慢慢往下,直达他身体的中心。

  锦户抓住了他的手想要阻止他的不规矩,但这只纤长的手掌已经握住了自己最柔软脆弱之处,锦户不由得闷哼了一声,闭上眼睛,脸上露出木然地表情,任由他的掌心操纵著自己的无助。

  “你……怎麽会来?”尽管竭力克制自己不出声,但艰难的吐字却显出他忍得十分辛苦。山下看到他额角细汗渗出,便将他抱在自己的怀中。尽管锦户此时身体十分虚弱,但是由於身材高大的缘故,重量不轻,山下却随随便便地将他抱起。

  “我看到有人点了烟火,所以过来看看。裂神分血,你还真敢用,如果毁了身体,要到哪里去找一个合适的?”山下越说越生气,忍不住轻轻捏了手里可怜的东西一下。锦户闷哼一声,却是没什麽表情。

  看著他憔悴的神色,山下不仅有几分後悔。慢慢俯下身,几乎近到他的耳边:“锦户,有没有後悔跟过我?”

  “现在说这些,有什麽意思……”他慢慢地侧过脸,避开山下的询问。

  山下沈默片刻,道:“我们重新开始吧。”

  锦户吃惊地看著山下绝丽的姿容,讷讷说道:“你……你说什麽?”

  “你在的时候,我没什麽感觉,大概已经习惯你在了,你走後我才发现,原来……早就不能离开你。锦户,回到我身边吧,我会好好待你。”山下自认已经十分委曲求全,虽然明知所说的是事实,脸上却冷冷地没什麽表情。

  锦户轻轻笑了一下。面对他难得的笑容,山下不禁有些吃惊,一时间竟然有窒息地错觉,心头有些什麽酸楚得仿佛流出来。


  锦户轻轻道:“智久,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所以有些事情,看得比较清楚。其实你只是习惯罢了,早晚有一天,你也会习惯我不在你身边的。你救了我,以後我会另当报还於你。今日分别,他日未必不会相逢。”他笑了一笑,已经释然,心里也如释重负。挣开了山下的钳制,他慢慢起身下床。

  山下猛地将他按倒在他床上,冷厉的双眸瞪著他,几乎要将他刺成十七八段,一字一句道:“你说什麽?给我再说一次!”

  身体撞到床上,一阵血腥气息涌上喉间,锦户勉强咽了下去,已经头晕目眩。


  55-56

  “无论怎样,我是不会允许你离开我的。”山下低声说道,虽然一时忍不住粗鲁,但是看见他如此,又有些後悔,凝视他的眼睛,慢慢低下头去,便要一吻。

  锦户将脸避开,低声道:“我们……就这样算了吧。你也不是非我不可……”以他的相貌而言,在烟浮宫自然不能说是上上之选,现在连身体也弄得一团糟,自然已经是一无是处了,不明白山下心里到底在想些什麽。

  山下看见他避开自己的吻,怒气渐渐在双眸中凝聚,不知过了多久,沈沈说道:“你不是说,要我一生幸福?我就是要你在身边,我才高兴。”山下从不肯屈低服软,从他口中说出这句话已经算是难得的表白,但於锦户而言,不过只是认为山下将他钳制在身边,以折辱他为乐事。

  锦户慢慢侧转过身,听到他这句话,不由得轻声咳嗽起来:“那都是……死前胡说的,现在重生,以前所说的,自当宛如梦幻……你我俱是修道之人,当知欲之一事,若是牵扯到情,不免著了下乘,永远到不了顶峰。智久,虽然你已经夺回了烟浮宫宫主之位,但世间修道者层出不穷,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清修无心派只是一时式微,依我看,三两年内,必出不少好手……”

  他说得十分淡然,似乎已经毫无情意,但言语间却殷殷深情,山下本来有些不耐,看见他有些支持不住,脸色极为苍白,不禁有些情动,慢慢低下头去,吻住他带著血丝的唇瓣。

  铁锈的腥咸之气进入口中,另有一种奇特的甜意。山下细细地啃咬著他的上唇,灵巧的舌尖试图进入他口中,柔软而甜蜜的错觉让他几乎再次沈溺其中,他猛地挣扎起来。

  下身的身体的挣动摩擦著自己早已按捺不住的欲火,山下紧紧按住他的身体,有些焦躁的不耐,声音也充满了警告意味:“别动!你想再出血麽?”

  早已经不知出了多少次,又何必多在乎这一次?

  锦户暗自嘲讽著自己,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量的挣扎在山下眼里却宛如蚍蜉捍柱,但完全的不配合让山下只好放开了他的嘴唇,却仍然压著他的身体,有些被打败的无奈:“想对你温柔都不行,你到底要怎样?”

  这样算是温柔?锦户扯了扯嘴角,默不作声,紧紧地抓住了自己已经被扯得不成样子的衣衫,暗自嘲笑自己这般情状真是悲惨得难以形容。

  山下阴阴沈沈地看著锦户,无论怎样,他都不肯开口说话,似乎最初的表白成为他们之间唯一一次的交流。尽管自认为已经够低声下气,他却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明明还爱著自己,却又千方百计地要离开,真不明白他心里到底是怎样想的。

  山下有点恼怒地道:“你到底要我怎样你才高兴?”

  锦户沈默不语。即使还恋著他,又能怎样?难道自己当真只能这样毫无尊严地陪在他身边,让他喜欢的时候上上,不喜欢的时候扔到一旁?

  或许只能这样了吧,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我只要你放开我。”锦户低声说道。

  山下知道他虽然性格温暾,但若是已经做了决定,便再也无法改变,山下忽然有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觉。

  不管做些什麽,都已经不能再挽回了。

  “好,你走吧。”山下松开紧紧环住他身体的手,直起身,神情恢复为一贯的漠然。即使是内,现在在自己心里也不过是淡淡的一个影子,锦户又算得什麽?总有一天会忘记的。他是山下,没有什麽做不到……

  山下望著远山一抹烟尘般的暗云,脸上神情冰冷如雪,有种出奇的俊美。

  锦户看了他半晌,没有说话。本来以为这个人会折磨他到死,谁知竟然肯放开他。

  “如此,多谢宫主。”他下了地,慢慢跪了下来,十分艰难地行了一礼。

  山下并没有看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窗外飘在烟浮山边的暗云。窗台上一面半月铜镜,照见身後那人苍白干裂的唇,倔强冷淡的面容,缓慢而毫不迟疑的脚步,拉开门的把手,慢慢地,离开了。

  绝丽的容貌上,瞳孔几乎微微收缩,山下瞬即恢复平静。

  只要他想忘了他,就一定会忘了他。

  美丽白皙的容颜微微扭曲,手指僵冷如冰。

  在他死去的时候,他有他的身体陪伴,现在已经……什麽也没有了……

  山下不知站立了多久,忽然出声道:“来人!”

  侍卫们本来守在门外,看到锦户离开,本来有些惊奇,但想到山下此人冷漠无情,便也不觉得奇怪。听到山下叫人,急忙进去跪倒。

  不知过了多久,山下仍然寒著脸,一言不发。一个侍卫忍不住颤颤说道:“宫主可是要我们将锦户生擒回来?他走得不远,属下一定竭尽全力……”

  “谁让你们生擒他的?”山下冷冷道,沈吟片刻,低低说道,“你们负责暗中保护吧。”那人身体未愈,又受到重创,如果再次遇到清修无心派的弟子,一定无力自保。自己亲手救下的人,不能让他随随便便地死了。山下给了自己一个理由,顿时安心了许多。

  左右侍卫面面相觑,怀疑自己一时听错,忙道:“宫主……”

  山下沈下脸道:“怎麽?没听到我说话?我烟浮宫的门人,决不会任人欺辱。你们快下山去吧,如果他损伤了一根寒毛,唯你们是问。”

  左右侍卫不敢多言,连忙领命退下。出了毓华宫,相互对视一眼,才发现对视脸上都是又惊又奇的表情。宫主与秦护卫的事,他们也知道一二,均是暗自在想秦护卫不知哪里得罪了宫主,竟然在情事上被如此惨虐。烟浮宫合藉双修,从来没有这种残忍的爱欲之事,想不到宫主居然会下令保护他。

  锦户直到山下仍然没有人将自己抓回去,便山下是真的决定要放下了,心里虽然有些茫然,却松了一口气。

  像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有所有的爱恨,醒过来,一切成空。

  身体虽然毁了,但是禁制早已解除,因此道术并没有废掉,但反应已经大大的慢了。走了两天,才隐隐约约感到有人在身後跟随自己,既然没办法甩脱,便让他们跟著。

  57-58

  一年後

  望月江中,江水澄碧一片,远山茫茫,隐隐有亭台楼阁,据传却是蜃景,若是船摇到近处,又是烟水朦胧。

  江畔边上,一个蓝裳男子腰间挂著佩剑,缓步而行。离开烟浮山已有一年,这半年中道术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但身体却一直差下去。再用道术,也不能支持太久。已经死过一次的人,要想再跟原来一样,那是根本不能的了。

  早在半年前已经设法摆脱了後面的跟屁虫,一个人徜徉山水之间,越发觉得天地之大,浮生仿佛飘萍,种种往事都已经放下,却一直不能忘记那个人。所以一直有意无意地,打探那个人的消息。

  修仙术剑中,烟浮宫是邪门歪道,正道中除了清修无心派之外,还有金莲寺也是名门大派。金莲寺是释家,向来不管道门中事,但传闻金莲寺跟清修无心派释道两家已经渐渐看不过惯烟浮宫的无耻行径,近日要联合上烟浮山剿灭邪派。

  那个人已经夺得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却听说他根本无心宫内事务,半年前宫中黑泽堂和惊雷堂等手下教众甚至联合起来想要夺取宫主之位,据说山下是清理了门派,但烟浮宫已经元气大伤,这或许就是金莲寺和清修无心派为何敢上山门的原因吧。

  或许是因为内还没有找到的原因,所以让他失意。传闻内得到玄龙珠和翠玉扳指後,道法大成,却不肯再回烟浮宫。锦户找过他一次,他却根本没理会锦户,每天逗著怀里的小貂玩,到最後甚至甩出一句“你不是忘了他麽?”

  忘了……

  或许是忘了吧。只有在深夜的时候忽然想起以前遭受的蹂躏折磨,便忽然间惊醒,冷汗淋漓。

  可是他有危险,自己却不能坐视不管。

  锦户有些踌躇,据打探得来的消息,金莲寺和清修无心派上山不过就是这两天的事情,山下无心事务,每日醉生梦死,宫里的人看见他不管,有些胆小的已经走的走,散的散了。如果自己也不管他,或许他真的就醉死在烟浮宫里。

  山下逆天招魂,已经带了天劫,很难说不是这一次。他总算是为了自己带了天劫的……锦户苦笑著,为这个终於找出的理由笑自己的呆傻。

  罢了,上山之前易一下容,他决不会知道。

  过了望月江,就是烟浮山脚下了。这是烟浮山必经的一条路,只是山下设有临歧阵术,所以世人不能靠近。知道道路的只有烟浮宫的人。但现在道门流散,或许别的术剑修仙者也知道了。

  此时天色已晚,江边只有一条船,艄公戴著斗笠,坐在船尾独钓。

  “船家,过江!”

  锦户唤船家过来,那艄公放下竹竿,站起身,将船摇了过来,到了锦户面前,上下打量他一眼,嘶哑著嗓子道:“这麽晚了,先生还过江麽?”

  锦户微微笑了一下,眼角也带著笑意:“正是。麻烦老伯了。”江水平静,或许半夜就能到烟浮宫。

  锦户上了小船,船身微微一荡,艄公竹篙一点,撑离岸边,小舟摇摇晃晃摇向烟水深处。锦户看著远处烟波,有些若有所思。想不到过了一年,仍然无法忘记他,或许今生都不能忘记了吧。

  那艄公声音十分缓慢,道:“先生深夜过江,不知所为何事?”

  锦户怔了一怔,道:“其实我不是过江,是到云波洲的一个地方。”

  那艄公道:“那里据说是修仙的真人所住之处,先生也修仙吗?”

  锦户吃了一惊,盯著艄公的眼眸,却发现鸡皮鹤发之下,一双眼睛绝丽之极,正静静地望著他。

  锦户不由吃惊,退後了一步:“你……你……”

  山下摘下斗笠,用道术恢复了自己的本来容貌,走到他面前抱住他再退後就要掉入江中的身躯,低声说道:“我等你很多天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锦户又是气愤又是恼怒,下意识地要挣开他的控制,山下也不敢用太大力气,两个人在船上扭打起来。山下早已熟练之极,抓住了锦户双手手腕,压在舱面上,用身体紧紧压著他,看著他双颊已经胀得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脱力,心里微微一动,只觉得说不出的诱人,不由得慢慢低头下去一吻。

  锦户避开了脸,山下亲在他的脸颊上,慢慢凑过去,吻他的唇瓣。锦户惊惶失措,拼命要避开他,山下感到他猛然一阵大力,下意识地也用了真气,紧紧按著他不放,皱眉说道:“怎麽过了那麽久了,你还这麽不听话?”

  原来他让自己走是想过一年他总该气消了,做什麽都由著他。锦户一言不发,便要推开山下压在他身上的身躯,此时山下的腿分开了已经的两条腿,让他根本没办法合拢,只能大张著腿,仰面躺在床上。

  山下轻轻一扯便一将他下身的衣物撕碎,绝丽的容颜在月夜的江波荡漾下,越发显得深不可测。

  下半身的赤裸让锦户有种说不出的羞耻之感,暗暗握指,结成发印。一道白光忽然袭向山下,山下只好闪身避开。闪避过处,白光击中船蓬,一声巨响,船身剧震,震得白浪滔天而起,打在船头。

  锦户有些站立不稳,摇摇晃晃,胸腹剧痛层层涌上,喉间一阵腥甜,不由得吐了出来。浑身再也没有力气,只能软软倒在船上。

  山下满面恼怒之色,看见他变成这样,只好叹了一口气,走上前俯下身,将他抱在怀中。

  锦户惊怒交集,此时山下若是在对他怎样,自己再也无法抵抗,只能任由他为所欲为,不由得微微颤抖。

  山下看了他半晌,低声道:“我知道我以前对你很糟,情爱之时也很粗暴……因为我以为爱著另一个人的时候会是发自内心的爱怜和温柔体贴,就像我对内那样……我既然能那麽对你,多半是不爱你,而且──我明明是爱著内的,怎麽可以变心呢?所以,我以为对你的感情或许只是怜悯,或许只是动摇,总有一天也会像忘记内那样忘记你……结果你走之後,我心里一直想著你,这一年来,我都没有去找过别人……”这最後的一点实在是大损他宫主的尊严,山下不由得轻轻咳嗽了一声。

  锦户苦笑道:“还记著做什麽呢?我都已经忘了……”

  山下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既然忘了,为什麽还要来烟浮宫?即使是观光游玩也不该正好是我遭遇强敌的前夕……”

  锦户被他说破心思,难堪地避开了眼。

  山下声音渐渐温柔,道:“我已经辞去宫主的职位了。所以……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在一起……”

  “你……你为何……”锦户吃惊得几乎语无伦次,不敢相信山下苦练三年,夺回烟浮宫主之位,就这麽拱手让人。

  山下笑嘻嘻地吻了吻他的唇,锦户还因为吃惊而没有反应。山下笑道:“我当初只是为了内,现在自然是为了你。以後我们浪迹天涯,不知有多快活……”

  锦户许久没有回过神来。山下肯为了他做到这一步,或许是爱著他的吧。本来以为今生无望的事情忽然降临,自己却有种宛如梦中的感觉。

  梦里空花,如雾如电,如梦幻泡影……

  原先的自己或许会欣喜若狂,现在却有些木然。

  过了不知道多久,锦户才沈沈地开了口:“经过这些……事情之後,大概……我已经不能再像以前那麽爱你了……死的时候……好痛……我宁可干干净净地了结,不要再经历一次……所以……所以……”

  山下感到自己的心几乎像窒息似的疼痛,眼里有些什麽酸酸的,难以克制地留下来,只能用力地抱紧怀中的身体,只觉得怀中的身躯几乎稍稍用劲,就会揉碎,轻声道:“我不要你他爱我,我要你好好地,爱护你自己……你还记得吗?我本该遭受一次天劫的,可是这一年来,什麽也没有发生,我在想……其实,我的天劫就是你,因为即使我喝醉的时候,想到你就会担惊受怕……你身上的伤直到现在还没有痊愈,又不肯好好对自己,我……我好担心。”山下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本来以为这些话不会说出口的,但此时看到锦户茫然而不相信的表情,心里不由得心疼。

  锦户看著山下痴痴的表情,不由得惊得说不出话来。能做到招魂的,术剑修行的本来就没有多少人,敢逆天而行的更是少之又少,至於天遣也只是传言,未必应验,但山下竟然会连这个也怀疑,或许真的是爱吧。

  “别担心,我好好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锦户低声说道。

  山下斜斜看了他半晌,轻轻笑了一笑,道:“好到能经受情事麽?”一只手慢慢探入他的内衣里。

  锦户不由得“啊”了一声,惊惶失措地要阻止他,却发现山下只是为他疏通筋脉而已。劲道恰到好处地为他揉捏著四处关节,但贴身抚摸,总觉得说不出的情色。脸上表情又是尴尬又是奇怪。

  山下不由得轻轻一笑,道:“你这个表情,真是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也不能怪我以前会那麽粗暴吧。你这个样子,我哪里忍得住?”山下说到後来,小声的几乎是嘀咕,却仍然传到锦户耳里,锦户一张脸登时胀得通红,刚要动一动,却被山下阻止了,看著他的眼睛,凝重地道:“别动!”

  锦户不敢再动,只见山下慢慢俯下身,吻了吻他的嘴唇,脸上尽是得意的笑容:“不能情事,总可以亲亲摸摸吧?别担心,我不会怎样的,等你养好了身子,我们有的是时间……”

  锦户只听山下嘴巴说的越来越下流,尽是一些调情的话,吃惊羞恼得恨不得立刻晕死过去。

  或许,这样带著一些酸楚和苦涩的甜蜜,就是期盼已久的幸福吧。

  夜风轻轻吹到船上,朗月当空,江水静谧地流过,悄无声息。


  END


1195同在闹文荒发表于:2007/7/25 23:32:00

多谢LS贴文

这页好卡,总算能翻过去了


1196@@发表于:2007/7/25 23:42:00

[IMG]http://pdyz01.mofile.com/p/1/2007/7/24/PM/PM1U9LQND2_201_500_320.jpg[/IMG]

FY


1197@@发表于:2007/7/25 23:44:00

FY

?

[IMG]http://pdjm03.mofile.com/p/1/2007/7/24/ZB/ZBFXVMMA7O_201_500_320.jpg[/IMG]

1198==发表于:2007/7/25 23:51:00

上页那文是长相平庸的忠犬受~~~我泪奔了

1199..发表于:2007/7/25 23:54:00

T T

不要那么说T___________T

后面的很有性格- -

话说,我为啥就喜欢虐文


1200==发表于:2007/7/25 23:57:00

T T

不要那么说T___________T

后面的很有性格- -

话说,我为啥就喜欢虐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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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个肤浅的妈

连平胸小白都不怕就怕长相平凡

这也太那个啥了


1916条,20条/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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