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倒锦户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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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发表于:2007/8/3 22:48:00

我连忙弯腰去扶大仓,边嘴里详怒道:”亮,你上瘾啦,好人坏人都打,人家刚才可帮了我们不少忙呢。”亮微微一笑,冲大仓伸出一支手,大仓看了他一眼,一把抓住借势站了起来。亮微笑着看着我,问:”你这算不算已经骂过了我,那今天事可就到此为止了。”

他这句话一出口,我才想起方才的担忧,揪心,痛苦,焦急,千种滋味一起袭上心头,我颤声说:”你以为这么就算了,我这次,这次……”
我真想要说几句狠话,可抬眼看到他苍白的脸色,一身血渍,那句话却怎么也出不了口,只想走上前去拥抱他。可我刚碰到亮的手臂,就听到佐藤蔚叫着亮的名字,我只好松开亮,俩人转过身去,看着佐藤蔚提着礼服跑过来。她的头发已经被船顶上海风吹得凌乱不堪,眼里满是焦急,还残留着些许恐慌。亮往前走了几步,将飞扑入怀中的佐藤蔚抱住,轻声说:”你上来干嘛。”

佐藤蔚站稳了身子上下检视亮,嘴里不停地问:“你没事么?”亮轻笑道: “蹭破点皮而已,小事一桩。”
“小事?”佐藤蔚反问瞪着亮,有那么片刻我差点以为她就要落泪了。谁知只不过转眼间,她突然轻笑起来,媚眼如丝,一把抱住亮的脸狂吻,嘴里还是念着我要强暴你的口头禅。你要说我的部下在直升飞机的探照灯下,在众多其它部门人面前上演这么一出激情戏,我这个当头的不尴尬那是骗人的。

由于亮那个暗藏的探视器,此次所收集到的证据可以说是史无前例的充分,整个东南亚的毒网都受到了重创。我与亮也因此一举成名,每个人都以为亮的出现是我刻意布的厅,以至于我走进走出都会碰上莫名的仰慕的目光,弄得我不寒而栗。我最担心的是亮会因此而要求去扫毒第一线,我简直没有任何理由再把他圈在办公室里。而且只要他表现出这个意思,即便我强行,只怕上头有很多人会让我如不了愿。

可是一切没有任何改变,亮仍旧回到我的身边当副手,依然做他的资料分析。回来以后,我们一直忙着提审king, 可显然他不很合作。甚至于如果没有亮合审,他连一句话也不跟我们说。即使有亮在,他也只说了两句话,一句是进来的时候说的。“你穿警装更漂亮。”他说话时的目光很猥亵。亮冷冷回了句谢谢,他便再没下文。任我们把嘴皮子磨破了,他都像是在闭目养神。最后,在狱警押他出去的时候,他回过头对亮说了第二句话:“祝你好运。”

亮放下手中记录的笔,对着他的眼说:“我一直很好运。”他笑了起来,笑得很阴森,然后回头走了。

有一次再审时,他半途突然要烟。犯人肯向你开口要烟,一般都是打算妥协的开端。所以,我走下去松开他的镣铐。他抚摸了一下手腕,从我手中接过烟,我拿起点火机给他点烟的时候,他却避过了。King微侧着头冲亮扬了一下下巴,说:“我要他给我点烟。”

我喝斥道:“你老实点,别得寸进尺。”King 那对不见光彩的双目又闭了起来,亮站起身,走到我身旁从我手里接过打火机,然后凑到king面前替他点烟。King得意地笑了一声,他举起烟对着火,可像是安心不让烟点着,鼻孔中的出气很大,弄得火光向后飘,在打火机的火光晃动下,他那张平板的脸显得有点面目可憎,我对着那张脸一阵嫌恶,恶狠狠地说:“你别再玩花样,否则我保证这次的审迅一个晚上结束不了。”

亮面无表情地用另一只手摭住火光,不让它晃动。烟终于点着了,就在亮抽手的一瞬那,king突然俯首伸出舌头舔了一口亮用来遮光的手指。我只觉得脑子腾地炸了一下,连想都没想就一脚把他踹地上。亮脸色也有点转白,我知道那是他恶心的。King在地上疯狂得大笑,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走上去想再踹他几脚,亮一把拉住我,说:“ 在他身上留下痕迹就不好,他正想我们揍他呢。”他将king从地上揪起来拖出门外,然后将他两只反过背铐在走廊的栏杆上,又将他脚上的镣铐也铐上去。这样king就只能保持一个向后仰身的动作。亮冷笑道:“这个姿势我只能保持四个小时,你能保持多久?”
“你真香啊,”king深吸了口气,“再靠近点。”
这回我看见亮乌黑的眉头一挑,我知道他终于动怒了。他将king手铐的位置挪到了栏杆的下一格,这样king后仰的弯度更大了。不出二十分钟,king脸上已开始渗出了汗水,他的背部虽然能找到栏杆的一个支撑点,可这样长期后仰的姿势到底不是一般的人可以维持的。他挣扎着试图找一个可以承受的姿势,可那不过是徒劳而且额外增加了腰部的负担。

他沙哑着开口说:“宝贝,你还真会折磨人啊。”亮走到他的近旁,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手轻轻在他的腰部一击,我似乎听了骨头错位似的咯哒声,king忍不住大叫一声。再过一小时,king已经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整个衣服都湿透了。他尤如一条离水的鱼,嘴巴开开合合费力的喘气。

亮弯腰将刚才那支落在地上的烟捡起,又点燃了它然后塞在king的嘴里。等king贪婪地吸了几口烟之后才开口说:“怎么样,合作一点,要不然你就算在这边瘫了,身上也找不出半点伤痕。你请再多个律师也拿我没折。”

King大口吸着烟,然后将烟头朝天一喷。“怎么合作法,你们打算和我一起去贩毒了吗?”他转头费劲地看着亮,道:“你这么漂亮,不用贩毒,只要肯跟我睡,我就跟你五五分帐。”

我倒没想到这个毒贩子这么硬气,听他出口污辱亮,正想该找个什么法子再治治他。亮已经淡淡开口了,“你这么看得起我,那今天晚上我就多陪你一会儿吧。反正我也很久没上过夜班了。”

我与亮轮流看守king,几个小时之后,连我都有点佩服他。他整张脸都脱了色,在白色廊灯打照下双颊泛着几丝不自然的潮红,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处是干的,止不住的轻轻颤抖着。可只要有点力气,他还是一样开口调戏亮。最后总算没声了,我低声问亮会不会弄死他了。虽然人是我们抓的,可是什么口供都没有就把人弄死了,只怕我和亮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亮走过去替他松开手脚铐,边说:“不用担心,他只是睡着了。”
我咬着舌头,吃吃地问:“这样也能睡着?”
有什么,亮回我,我小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天天这么睡,比这更难受睡姿我都试过。我过去帮他将king平放在走廊上,谁知道king突然醒了,那血红眼睛直盯着亮,用像一条响尾般丝丝的声音说:“我迟早会把你弄到手。”

亮吃了一惊,手一松king掉在了地上。他愣了一下,站起身头也不回进了审讯室,我唤来了守候在楼道口的狱警,让他们押走了king,就连忙进了审讯室。亮背对门口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今夜无星,明日必定有雨。”他说。
“亮,”我走近他握紧他的双臂,“别被自己手下败将吓住,这可不是我们勇敢的亮啊。”

亮沉默不语,我能从他身感觉出那淡淡的忧伤与寒意。忍不住往前靠了一下,想让他感受到从我身传去温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忽然发现我们俩人的姿势变得非常暧昧。我们俩的身子几乎是贴着,这当中原来的距离不知道被我缩小了多少,而又被亮缩小了多少。总之最后我们俩是紧贴在一起,我几乎是将他搂在怀里。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挑动着我心里的那根弦,三年前黄昏的篮球室又回到了眼前,空气中蒸腾着薄薄的金色的尘埃,有风从窗外经过,亮在身下躺着,耳边是他轻轻的喘息声。如果,我在心中假设,那个时候我有进一步的动作,这当中的一切会不会都变成尘埃,没有佐藤蔚,没有king,也许也没有这三年亮的生死相伴吧。

我微微一笑,心里又想,现在也不坏啊。亮他会有一个深爱他的妻子,大半年以后还会有一个他深爱的孩子。而我呢,我可以在每个清晨与黄昏里都能看到亮的笑脸。我知道亮贪情,渴望被人拥抱,可这不代表他可以忍受世人无法容纳的爱情。他吃过太多的苦,远比别人更容易打动。我要做的是给他他想要的,留下他无法承受的。

即然,我想着,他想要一个拥抱。我笑着松开了他的手臂,然后两手交叉在他胸前,从背后给了他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拥抱。亮的头无力后靠在我颈脖旁,我能感觉他身上那股忧伤更浓了。

我们就这样拥抱着,看着窗外无星无月的天空。不知道过了多久,乌云更浓了,可那无边无际黑幕笼罩下的城市依然灯红酒绿。“无论天多黑,如果你肯向远处眺望都会发现明亮的缺口。”我在亮的耳边轻轻说,“没有守候过黎明的人是不会知道这个秘密的。”
我知道,亮暗哑地回我。

无论如何king对亮那诡异的态度引起了我高度的重视。我开始让人保护亮,佐藤蔚也在我劝说下回到了她父亲身边待产。亮家成了我经常跑动的地方,我甚至于N次与另外一位保护他的同事在他家过夜。

我终于发现亮也有很不在行的事,他的厨艺极差而且做饭心不在焉,常一边研究棋谱一边做,最后把饭做糊了那是常有的事。但他好在他也不太讲究,糊了的饭拿水一泡照样吃得下去。

我则自幼锦衣玉食,讲究惯了,他那些如同锅灰碳渣的东西叫我如何下咽。一来二去,替他做饭便成了我们一起吃饭的惯例。每当我将饭菜端到桌上,他也会丢下棋谱皱着鼻子凑到桌边深吸几口气,连呼好香。我有的时候想就为看他这副模样,我愿意一天为他做十顿饭。

那段时间里,我觉得活得无比的快乐与充实,我每一天都可以发掘到亮的一个新鲜之处,诸如在家里一个微小的习惯动作,还有我终于肯定亮是用香皂洗澡的,但是他好像什么牌子都用。这是让我唯一遗憾的地方,因为我无法确定,三年前他在我身下的时候那香味是属于哪个牌子的。亮极爱干净,每天必定会洗澡,这对当时的单身汉来说是不可思议的。我们也曾经笑着问他,佐藤蔚又不在,他干嘛每天都洗得香喷喷的。

他跳了起来,说道,爱干净也有错啊,再说这年头谁还拿硫磺肥皂洗澡啊,大冬天的不怕洗脱皮啊。我的同事色色地笑着对我说,他猜亮身上的皮肤一定很滑。下面一句关于佐藤蔚感受的结论还没有说完,亮已经脱下脚上的拖鞋四处追杀他了。说真的,我当时想要是把自己心里更色的念头说出来,亮会不会回厨房拿菜刀。

这么着过了半年,king那边不见任何动静,我虽说后来又提审过他两次但都没结果,二个月以后就索性将他提交给了上一级机构。如何处理,我也懒得过问。只是心里想,只要有他在手,king那些手下也不敢拿亮如何吧。

某一天,上级领导突然来电说来访,我着实吓了一跳,不为其它。自从我与亮重创了整个东南亚贩毒组织之后,意外的敲山震虎的作用让我们这半年过得实在太逍遥,天天只是让部下出去抓抓小毛贼,后来连小毛贼也是越抓越稀了,我差不多都认为现在是天下无贼,大家都可以解甲归田了。整个办公室凌乱不堪,乱七八糟的杂志堆满了大家的台子。上头要是突然来访,说不定还以为进的是扫黄大队呢。

亲自抓了半天的打扫工作,见到丸山在茶水间打水就冲他嚷了句,回去跟你们头说,有人来访,把办公室打扫一下。丸山慢条斯理地拿起水壶泡水,边轻蔑地回我,你当都跟你领导的行动组似的,我们屋干净着呢,再说了,有人来也是去看你们这帮英雄,我们那屋谁去啊?

你这个小子欠收拾啊,我笑骂了一句。丸山上次瞒着我协助亮参加了抓捕king的行动之后,就把亮崇拜得不行,他恐怕是我们厅里极少数知道亮是偷着去游轮的人之一。那件事后,我连亮都没拿问,自然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他就越发心里眼里都只有亮一个了。这就是嫩青头的好处,心里想什么脸上就是什么。

回想起自己的当年,我自顾唏嘘了一阵。还来不及开始自怨自艾,科里的人就小跑着过来说某某到了。我连忙跟着她往外走去,走了几步才发现自己也开始跟着她小跑。忽然想起亮笑骂我是老而才不知耻,可见这献媚的本事若无些资历年数倒也不是轻易能通的。这么胡思乱想着,以至于我跑到领导面前第一个看到的居然不是领导,而是大仓。

“是你啊!”我惊喜道。
他斯斯文文的笑,说是我啊,我还当你已经把我忘记了,没想到你这个大英雄还记得我。我笑着轻捶了他一下,说你说什么呢,我们可是一起战斗的啊。

我与大仓曾在king被捕后有过短暂的一些交往,主要是当天的交接事宜。事后才知道,他们是跟着另一条线上船的,没想到碰上了内地的海陆空大追捕。“精彩绝伦!”他最后冲我竖了下拇指。虽然相识匆匆,我对这个长相斯文英俊的同行很有几分好感,倒也不全是因为他赞了我们,主要是因为这几年他们原本就干得比我们好,无论是装备还是信息渠道,东京那边的缉毒组都要比我们先进讯捷些,他们这些年一直都是打击东南亚贩毒的先锋。再加上行动的厅限也比我们少,所以前几次间接的合作,我们总是略逊一筹,常郁闷不已。没想到第一次直接照面,我们就表现得如此光彩照人,自然连带着对大仓也是好感倍增。何况潭文自那以后,常让人跟我们通报他们那边的信息,专业水准与合作精神都无从挑剔。这次别后再见,竟然让我生出几分亲切感。

我和他谈笑了一阵才想起了自己的领导。谁知领导心情很好,竟不在意,说道:“你们这么熟,那就太好,以后合作起来也没有什么困难。”
我笑着立即保证,“您放心,我们一定亲密无间。”领导早已经习惯了我的胡言乱语,倒也不放在心上。又开口了几句父亲的身体状况,我自然回答得言无不尽,不过可惜我对父亲大人知之甚少,那么多人操心他,我就不用凑热闹了。

“不晓得锦户君在不在?”大仓在我与领导谈话告一段落之后。“我可很怀念他的风采呢!”他笑着说。他一提,领导也有了兴趣说:“对啊,那个小林呢,把他叫过,我也想见见,我听下面把他说得跟传奇似的。”
“确实像个传奇呢!”大仓笑着说道:“我手下也很迷他,好在他不在东京做,要不然早没我的位置。这样吧,”他转过头面向我,“还是我们去见他吧,去见传奇不走几步路哪行。”
他一说,我立即答好。他们夸亮,我也都替他照盘收下来,在我心里亮何止是传奇,他是传奇中的传奇。于是我大踏步引路,都忘了想要不要再询问一下领导的意见。

我走到资料室门口,做了个夸张的姿势念了句:“芝麻开门。”然后就笑着打开了资料室的门,我们同行三个人一眼就看到了亮,事实上他就坐在正对大门的窗台上。没开门之前,我不是没想过亮会是什么造型。我想在得到丸山的通知之后,亮自然是一身干净俐落的警装,神情肃穆的端坐在电脑前独自研究资料,或者与丸山他们研讨某些不详细节。事实上亮身着的确实是警装,不过他是光着脚盘坐在窗台上,也确实在做研究,只不过面对的是一盘残棋。那幅光景显然还在天下无贼里,根本不知道来几个不素之客。

等他意思识到进来不是他一般的同事,我们已经把他那幅悠然自得的模样尽收眼底。他手里拈着棋子与我面面相觑,看那眼神显是在埋怨我怎么突然带些人来让他出洋相。我只能狠狠瞪了一眼边上满脸涨得通红的丸山。亮跳下窗台,也不穿鞋而是将手伸给大仓笑着说:“又见面了。”
大仓也面带微笑很自然的握住他的手,说道:“是啊,我都没想到这么快。”俩人随便闲聊了几句,如果不是亮还赤着脚,我真想把刚才那一幕从记忆里跳过。领导的面色我是绝对不敢去看的,以我多年与他共事经验那是较长的一段时间里好不了了。

亮说了几句话之后,就把头转向领导。亮并没见过领导,首先是领导总是喜欢用召见的沟通方式,其次他就算偶尔在三年间来过一两趟,亮窝在资料室里也没照过面。擒了king ,虽说上头声明要给我们记功,不过现在还在批示中。亮看了他一眼,鼻头轻轻一皱,还没等他说什么,我和大仓突然异口同声大叫了一声:“亮!”亮与领导同时都被我们吓了一大跳。我则因为大仓的大叫声而吃了一惊,他显然也有点不好意思,脸微微泛红。
我心里暗想,下次领导来访我一定要看黄历,如果日子不对,能推则推,嘴里则给亮介绍道:“这是省公安厅陈厅长。”

最后我们才被知会大仓会在我们这儿待上较长的一段时间,他过来是为两地警方互动作准备,先行一步来熟悉情况。

(命运是什么,命运是如歌的行板^-^)
大仓确实是个高素质的人才,光凭别人精通四国语言,便叫我们觉得有些汗颜。他还说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处熟了才知道他父母亲都是京都人,十六岁以前还在京都生活,后来才被远在东京的叔父接去抚养。没想到他和我与亮居然还是同乡,不免又多增添了几分好感。同时也不仅感慨,三人少年时都在京都生活十几年里从未谋面,长大后却来了这个几乎是最南边的城市聚在了一起。

亮对大仓的态度始终淡淡的,即不特别冷淡也不显得特别热情。如果你要有一个衡量接待外来人士的标准,他的态度简直可以拿来作参照。大仓的电脑技术也是极棒的,不但会使用多种专业软件,还会做一些编程。这刚好是亮很感兴趣的,俩人也会常坐在一起做一些探讨。但每次都是大仓主动前往,亮从来不相邀。

我与大仓则很快混成了哥们,我没想到斯斯文文的青年喝起酒来这么猛爽快,一二斤白干夹杂着我们俩有的没的黄色笑话中说没就没了。我与他的相处可谓如鱼得水,自从到这个城市,一来二去的应酬都是些红酒。要不喝着不醉,醉又醉得不爽。而亮平时与我吃饭从来滴酒不沾,我有的时候忍不住怀疑他是酒量确实极差,还是上次酒醉真吃了佐藤蔚的硬亏。

有一些日子,我一下班就与大仓四处在城里找地方鬼混,反正我们都是光棍,乐得轻松逍遥自在。有时想着是否有点冷落了亮,可又一想他正忙着伺候已经大腹便便的佐藤蔚便也释然了。

那日,我同往常一样,下了班便想去找大仓去洗桑拿,再找个地方喝酒聊天,刚走到停车处,就看到亮与大仓在交谈,从我这个角度我只能看到亮的脸。随着我越走越近,我看到他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最后,我听到他那特有的清越的嗓音有些拔高了说:“那我们来一场比赛吧,就在篮球场,怎么样?”

大仓像是有些为难,回了句:“你不是那么认真的吧!”亮丢下了一句,我等你,转身就走了。我看他走路的方向应该就是去后面的篮球馆。他似乎看到我来了,可连招呼都没打一个,也不给我招呼的机会。我微有些吃惊,这样的亮是很少见的。我当初把他分配到资料室去,他好像都没这么对过我。

我胡思乱想着是不是哪儿招着他生气了,走到大仓近旁便皱眉说道:“你干嘛惹亮生气。”
大仓一脸古怪的神色看着我,说:“我哪有惹他啊,你该知道我是很崇拜他的。”
“那他为什么要和你对打。”我问
“我哪知道……”大仓拉长了语调回我,脸上的神色更加怪了。我刚想冷笑着回他说亮不是那种无理取闹随便开打的人,可是突然心里一动,不由心头一阵的狂跳。想着亮难道是为了我才要找人打架,所以刚才生气的不理我,也是因为我最近和其它人走得太近。心中自然没来由的一阵狂喜,这么转念间,发现大仓若有所思的看着我,便连忙狠狠瞪回他,说你怎么还不去,别让亮久等。

你真让我和他打,大仓吃惊的问。我鼻子里冷哼了一声,说你小子等着裹伤吧。

我们俩一起走进篮球室的时,亮背对着我们站在篮球球架下,那欣长的身子站在有些空旷的篮球室内显得有点孤单。我心里有一阵冲动想冲过去抱住他,想着亮怎么这么傻呢。我在自己的心目恐怕都觉得抵不上亮一个脚趾头那么重要,何况是大仓。正在那儿心猿意马,亮已经知道我们进来了,他开始解扣脱去外套。

大仓在耳边苦笑了一下,说那就大家玩玩吧,点到为止,光一你来当裁判。我心里则歹毒地想,今天要是不让亮打高兴了,我是绝不会喊停的。

战厅一开始,我就知道自己估错了。大仓很明显受过严格的训练,动作说不上快,但却够狠,够准。亮要在他身上沾到便宜只怕很难,最初我并不着急,因为亮的身手我是很清楚的,大仓要想在他身上沾便宜只怕更难。

打了有一阵子之后,我发现亮露出了一个致命弱点,他显得体力有点跟不上。至于他为什么会这样,我当然知道,因为自己居功至伟。我将他差不多圈在办公室里整整三年。亮的性子本来就好静恶动,刚开始还会早到队里半小时,围着大楼跑几圈,后来发现有行动任务的可能性几乎等同于零,再加上有了佐藤蔚连早上跑两圈也没兴致了。他现在的体力已经远非刚从学校毕业出来那会儿可以相比。而大仓的风格刚好是需要大量的体力来抗衡,他每拳都有破石穿金之力,如果亮被他一拳砸实了,只怕整个人要飞出篮球室去。所以亮必需用很大的幅度去避开他正面的拳风。再如果大仓没有见识过亮软功的厉害,那么亮还有突其致胜的可能性,可很明显亮在游轮上那一手让大仓记忆深刻。大仓格斗经验看来也很丰富,他一发现亮的弱点,便开始密集攻击亮的正面。这样无论亮怎么躲,他都要挪动较大的幅度,而这样一来他就根本没有时间反击。他闪躲完第一拳,大仓的第二拳就到了。打到后来,他几乎是用所有的力气来闪躲,而无反击之力。

我根本没想应该怎么裁判,心里暗恨大仓刚才动手这么勉强,可现在看起来一幅却非赢亮不可的样子。也没心思仔细观摩两大高手的格斗,只一门心思想着怎么暗帮一把亮才好。

而就在此时,大仓又一拳直取亮的命门,亮的身子像随风吹而飘的柳枝,随着他的拳风向后仰去,整个人逞九十度角弯曲,姿势极美。大仓有些错愣,尽管他一直都在防范亮的软功,但没想到会是那样美妙而优雅。我差不多要脱口大叫:就是此刻。亮的右手已经扣住了大仓去势已尽的手腕,就势往前一拨,左手提起大仓的胸襟同时向前借力,右脚正踢中大仓膝下骨关节处,就这样大仓被亮用巧力从他头上抛了出去,他自己也同时摔了下去,可当他背部一着地,亮就顺势一翻滚到大仓的近旁扣住了他的手腕与脖子。

还没等我狂喜得开口判亮胜,只见大仓脚一抬击中了亮的后脑勺。他乘着亮片刻的晕眩,翻身将他压倒在地。大仓显然吸取了亮的失败原因,他跪在亮的双腿中间,两腿分开压住亮的膝,两手抓住亮的手腕按在他的耳旁。他整个人就俯视着亮略逞大字型的身子。

我看得目瞪口呆,形势瞬间变换,现在我不知道该叫停还是不喊。如果我现在判亮输,他恐怕会更加生气。可是如果让他长时间保持这个姿势,我不敢保证亮跳起来后会不会要和我对打。

大仓也像是被打出了真火,只听他咬着牙问:“怎么样,这下你服……”他那个贴字还没说出来,亮突然微一抬头在他的手腕上狠咬了一口。大仓呀的叫了一声,跳了起来,张着嘴指着亮。后者则悠然的从地上爬起,仿佛大仓手上那个开始渗血丝的牙印不是他的。

我当机立断判大仓输,大仓这下换吃惊地看我,我知道我这样做有点无耻,可是我也瞪着他心想:妈的,难道我要为你这小子得罪亮吗?
我指着他的手腕说:“你都见血了,还不算输?”
谁知道亮的脸突然涨得通红,冲我吼了一句:“我用得着你这样来偏帮我吗?”说完头也不回得跑出去了,连地上的衣服都没捡。

我从来没见亮这么生气过,有心要追出去,又怕做得太露骨,只好冲大仓打着哈哈说:“别介意,他就这狗脾气。”
大仓看了我一眼,说:“他很在乎你的看法,你去和他沟通一下吧。”

他这么说,我乐得脱身去找亮,问了门卫说没见他出去。后来见到值班的刑警才知道亮去澡堂了。队里澡堂位子少,下了班会很挤,所以亮甚少在队里洗澡,今天这么晚了估计也不会有旁人。我随便拿块毛巾也上了澡堂,其实我那是装样子。亮说我如果不发臭是不肯洗澡的,他真是了解我。

队里男浴室原本是旧女浴室改造成的,所以清一色的莲蓬头,每个还被隔成了小单间。也正因为如此,我才没想法诳着亮来澡堂洗澡,反正来了也看不着。果然,澡堂里只有一个小单间响着水声,我走过去敲敲了门,说:“亮,你今天吃炸药了,干嘛发那么大的火。”
亮不吭声,继续洗他的澡,里面水声很大,我也不方便继续往下说,只好在门外等他出来。

差不多隔了二十分钟,亮关了笼头,然后再隔了几分钟,亮出来了。他的头半湿着没有完全擦干,连乌黑的眉也还似沾着水珠。他的肤色在坐了整三年的办公室之后,已经不是初来时的小麦色,而是变成了一种蜜色,洗过澡后露出的肌肤都染上了一层红晕,尤其是看到他敞开的衣领里那颈脖下面小小的凹陷,我只觉得一股热血只冲脑门,满脑子里想得竟然是刚才大仓将他压着逼迫他逞大字型的姿势。虽然亮并不是第一次洗完澡出现在我的面,可是这个浴室的灯光太亮了,亮每一处诱人的地方都像被照过放大镜似的逞现在我的面前。

我口燥舌干的站那儿,一时想不起来要对亮说什么。他则自顾擦完湿发,又开始收拾浴具。现在他半干蓬乱的发,衬着他轮廓分明的脸型,挺直的鼻,真是要命的性感。我只好在心里直念,死了,死了,以此压制心里汹涌而来的欲念。可是我怀疑就算自己真挂了,见到亮这幅模样也会迫不及待的从坟墓中爬出来。

“你想说什么?”亮收拾停当,冷冷地问我。他冰冷的目光成功地把我从无边的欲海里拉了上来,一时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好干笑得去摸亮的脑门,嘴里笑着说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啊,对我这么凶。我这样一是真不知该说什么,二是想要装傻蒙混过关。亮被我这么一幅惫赖的样子逗得笑了一下,虽然极短,但足够让我知道自己刚才在岸上没站稳,一下子就又掉下去了。

亮看着我,好像觉得我又可气又可笑的样子,脸色稍霁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浴室的门推开了,大仓拿着浴具走了进来。他看见我们,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们俩在浴室里谈心。他反应极快,立即笑着跟我们打招呼。“你们都洗好了?”我笑着说是啊,你也快些吧。亮则微一颌首,算是做了回应,抬腿便想往外走,正碰上想往里走的大仓只得又停下来。大仓不失时机的赶紧搭话,说:“锦户君你真厉害,你恐怕是我见过的身手最好的。”他竖了一下大拇指,又接着说:“文官中有你这样好的身手真是不可思议。”我心里暗赞,心想发达地区来的人才到底与众不同,说起漂亮话来也滴水不漏。

亮抬起头,用他那冷清的声音说:“大仓君不用客气,我身手稀松平常得很,比我好的,我们厅里就有好多个,要不然我也不会在资料室里呆着。”说完他就绕开大仓出去了。

我唯有苦笑,心想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眼,见大仓还在发呆,知他一定没见识过亮嘴皮上的功夫,被亮这么夹棍带棒的一上,有点缓不过神来,便走上去拍了拍他的肩,刚想开口说几句安慰话。大仓倒先说话了,他说:“你说得没错,他还真是狗脾气。”
亮过后依然对大仓是淡淡的,那样子像是篮球室里的一场激烈的搏斗从未曾发生过。大仓有一次对我说,他觉得亮应该是那种大情大性的人,这样一幅淡漠冷然的态度恐怕是习惯压抑自己。我当时吃了一惊,诧异地看着大仓,我自认为除了自己以外,没有人明了亮的真性情,没想到大仓来了没多久竟然看得如此清楚。我想大仓多半也是个相当感性有心的人吧,有了这层认知,我竟隐隐然把他当作了自己的知已。

而佐藤蔚也在那个时候进入了预产期,她比平时更会缠人了,亮一下班就往医院里跑,忙得不可开交。这个年头每个女人都选择无痛生产,破腹产等等,可佐藤蔚偏偏选了最原始的生产方式。我去看她的时候,还大刺刺地嘲笑过她,说佐藤蔚你如果找个产婆来就算传统到底了。她看着叶开削的苹果满面微笑,我侧过头仔细看了一下那只苹果,觉得亮的技术实在不是很高明。佐藤蔚这么开心,不过是因为这只苹果是亮动手削的吧。

佐藤蔚就这么微笑而又深情的看着苹果解了我的疑惑,她说:“人总是要狼狈的活着,注定了一辈子都要挣扎,不如让他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学会这一点。”她神色不变的把眼光从苹果移到我脸上,我竟然觉得有些慌张,有些狼狈。我扯着嘴角佯装不解,笑道:“佐藤蔚,你什么时候变得悲观?”
“悲观?”她瞪大了眼睛,转而笑得春花灿烂似的。“懂得活着要挣扎,我还以为你会说我至少是个积极向上的人。”我还没回话,就听到她的话气突然甜得发腻似的叫了声亮,我转过头亮已经提着饭盒进来了。

他见我在,只是淡淡的说了声来看佐藤蔚啊,便再无话对我说。而佐藤蔚自从亮进了房,便生像忘了屋里还有一个人。她眼睛没有片刻再离开过亮,他的一举一动她都丝毫不差地收进眼底。我像个厅外人似的站在那里,耳边听到佐藤蔚撒娇似的要亮喂她。亮也轻笑着答应,佐藤蔚跟抱怨他的孩子今天踢她踢得很凶。亮回说,真得呀,那一定像你多过像我,这么凶悍。俩人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了一会儿。

我已经觉得没有必要再夹在中间当电灯泡了,于是开口向他们辞别。亮没说什么,佐藤蔚则打趣笑说你怎么不多留会儿,是不是触景生情啊,那赶快给我们找个嫂子吧。我随口胡说快了,快了。

从医院出来,我没有打车,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游走。我曾这么想要亮获得幸福,我以为我可以为此忍受寂寞,忍受孤独,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回报了我的努力。可我觉得心却像被什么撕裂了,越走越疼,最后疼得都直不起腰来。我的手茫然地想抓住些东西支撑一下自己,能抓住什么都好,栏杆,树杆,什么都好,那怕是一片偶尔路过的人群。

我意外地抓住了一只温热的手,当抬头时却发现那只手是来自于大仓。他斯文的脸上有一丝担忧,说你还好吧。我勉力站起身,不用镜子也知道自己的脸色苍白似鬼,嘴里回道没事没事,我是谁啊我。大仓看了我一眼,才说:“我也知道你无事,不过是你昨天泡上的小妞太厉害。”我笑着捶了一下他的肩,说你是不是想得厉害啊,那下次我介绍给你。

谁知他神色诡异地凑近我,说:“不用太麻烦,我是gay,你给我消火就好!”我心里一惊,回头看大仓神色自若,才笑骂道:“你这小子,谁跟你做兄弟倒真是倒霉,连身皮肉你都要算计。”

大仓苦着脸说:“你也太轻看我了,我是那么不讲义气的吗?”他拍着自己的肩膀,又说:“这样吧,我先把自己的身躯给你用一下。”他神色暧昧,“我猜,你大概很需要一个肩膀来靠一靠。”

我啐了他一口,但还是很高兴的搭住了他的肩膀。俩人仿佛都心情大好,正想就这样亲热的勾肩搭背的离开。我看见了亮,他正站在马路对面,在车子川流不息的阻断下,我无法立刻动身去走近他。我们就这样静静的面对面地站着,在我的记忆里这是第一次我没有毫不犹豫地去接近他。后来我看到亮给了我们一个微笑,那个笑容犹如清晨阳光里的露珠,清澈也流光溢彩,却给人一种无法挥去的淡淡哀愁,也许是阳光下的朝露是无法持久吧,每一瞥美丽的瞬间都是流逝。再后来在一辆阻隔视线的双层巴士通过后,就不见了亮的身影。

亮消失了,仿佛也带走了我的魂魄,我又失神的四处游走,从黄昏走到夜晚,从白走到黑。等到夜起凉风,我才发现自己已经浑然忘了大仓。当惊觉得回身的时候,发现他居然还在我身边。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跟自己找借口,大仓已经开口说:“我今天心情很不好,你知道今天是我的什么日子?”我连忙说倒不知道今天是你生日,对不住,没买生日礼物,下次吧。

大仓呸了我一口,说今天是我初恋女友的死忌。俩人一时沉默,半晌,我才歉然地说对不起。大仓笑说不知者不罪,怎么样找个小酒馆陪我喝两杯吧。我当然欣然应允,于是俩个人就近找了个小酒馆。一落座也不等菜上来,就喝起酒来。那晚俩人都喝多了,一路又唱又跳的往回走,走到一半力有所不逮就索性坐在大马路上聊天。

大仓显然醉狠了,说了许多自己的事。我知道了他的初恋女友也是他的缉毒警官,后来因为得罪了毒贩而被暗杀。我知道了他父母死于车祸,所以他十六岁就背井离乡去了其它城市。那一刻,我看着他脸上的轮廓,竟觉得他与亮非常相似。他们的脸上都会在不经意间飘过一丝很模糊的哀愁与忧伤,他们都似乎在压抑身体中某样东西,在痛苦的挣扎。

我想我后来拥抱了大仓,尽管在我心里我想拥抱的是亮,大仓没有似毫反抗。他说,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人生里只有一季,那就是秋季。短暂的收获的兴奋,你知道这一切都将过去,再美的秋季都是为了等待冬天的来临。你始终都在等待,等待那个已知的结厅。一生都在等待里蹉跎了,一生都是过客。

我说,刚才佐藤蔚说人总是狼狈的活着,一生都要挣扎,与你的论调比,看来她真得至少是个积极向上的人。“佐藤蔚?”大仓微抬问,“是不是亮的妻子?”我说是啊。
大仓叹了口气,说老天真是钟爱亮啊,本人是钟灵神秀,连妻子也是那么有聪慧。想起过往的种种,我忍不住微笑,也叹气着表示同意。“如果这个世上有一个人适合做亮的终生伴侣,那恐怕非佐藤蔚莫属。”大仓好奇地问:“真这么配?”

我笑着说,佐藤蔚对亮是该硬之处,绝不手软,该软之处,温存似水,这一辈子的心思只怕有百分之九十都在亮身上。大仓嗯了声,含浑地说了一句,所以她说一辈子都要挣扎吧。我心头一震,脑海里有丝模糊的思绪飘过,但总也抓不住,再看大仓早睡过去了。我眼皮也粘上了似的,就着马路躺了下去。

大清早,我们俩把扫马路的人好心叫起,互相打量对方胡渣满面的样子,都是哈哈大笑。俩人回我的狗窝里略收拾了一下,就同去办公室上班。到了队里才知道,佐藤蔚在黎明时分生了个大胖小子。队里已经有好多人赶去瞧了,有人说晚上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也没见我回。我掏出自己的手机,才懊恼地看见上面真有十七八个未接电话。

同事老蒋拍着我的肩说:“可惜啊,光一君,你这个大媒人没有第一眼看到他们的结晶。”我笑说你们瞧见还不是一样。
老蒋说:“眉目长得像亮,不过那脾气只怕要像佐藤蔚,急噪得很,他妈生她那会儿,他还在拳动脚踢的,生生整了佐藤蔚十多个小时,都以为下不来了。你不知道亮在外面脸都急脱了色,我估计是吓坏了,一连问了好几遍光一君来了没有。”

我听到此处心里格登一响,我想自己当时的脸色就变了,所以老蒋立刻就查觉了,连忙说:“没事,反正大小都平安,再说当时我们好多人在那儿呢。”
我回了自己的办公室,立即拨通了亮的手机,嘟嘟了两声后就听见亮清新温文的嗓音问:“喂,光一君吗?”
“是我,是我。”我十指紧紧捏着手中的话筒,艰涩地说道:“对不起,昨天睡太死了,没听到你打电话。”
话筒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方才听亮说:“没事,只是昨天给你打电话没回,他们去你宿舍说你又不在,我有点担心你。”
我开口我了两声,没有办法往下说,我怎么能跟亮说,昨天看佐藤蔚受刺激了,而后喝多了,最后睡大马路了。亮又沉默了一阵,才说要进去了,可能佐藤蔚醒了。不知道怎的,我突然觉得曾经贴得我如此之近的亮一下离远了。我嗫嗫的说了一声再见,将话筒放下,那颗心沉之海底。

佐藤蔚坐月子,亮便请了几天假陪她。我很想他的时候就会忍不住去看大仓,自从有了那个夜晚的记忆,我发现大仓真得与亮很有几分相似,特别是他们的表情。

几日后的一个午后,天空中乌云滚滚,显是很快便要下雨。大仓在我的窗口看天空,说:“又要下雨了,真是个让人厌恶的天气。”
我说:“别怨天了,下会儿雨,空气也清新一些。”
“可下雨天总让人觉得自己孤孤单单的。雨水把你活着的痕迹冲刷的一干二净。”大仓说。
我听着他自怨自艾,不由笑骂道:“你他妈是缉毒的,还是做诗的,湿意这么浓。”
大仓慢条斯理的坐到我面前,看了我一会儿。我笑说:“干嘛,你不要弄得我毛骨悚然的。”
“你好像欠我一样东西吧?”他问
我皱眉。“欠你什么?”
“我曾经借过你肩膀,现在我要借你怀抱。”他一本正经地说。
我刚想笑他,只听他说:“你这么大方,一定向很多人借过怀抱,也借一个给我,我十多年没被人拥抱过了。以前有女朋友的时候,总忙着抓毒贩,都没来得及去拥抱她,别说让她拥抱了。”
我一时愣住了,看着他脸上飘过的酷似亮的忧伤。我向很多人借过怀抱吗?我只给过亮啊,不是借,而是给。我叹着气,轻轻抱住了大仓。

大仓也抱住了我,将头低靠在我的肩上。我则模糊的心想,为什么亮和他都不快乐呢,有一刻我就当抱住的是亮,可当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我才忽然意识到自己怀里的人不是亮,因为他正在门外

我连忙推开大仓,他毫无防备的一推,抬头惊讶地问:“你干嘛啊?”
我以为我是尴尬,可是我知道不是,那感觉说不清,好像与人通奸被抓住了似的。我说亮,你有什么急事吗,怎么突然回来了。话一出口,又觉得这话说极不妥,好像不想要他回来似的。想要改口,又不知道改什么,说到口齿便利我远本差着亮好许,连大仓都只怕及不上。我求救似的看向大仓,希望他说几句好解我的围。他好像根本没想过要解释什么,只是一直看向亮。

亮倒很快就缓过神来,他开口,语速很慢。“ 佐藤蔚让我请大家今晚出去吃饭,她生产那会儿让大家操了不少心。”他手提上来,又放下去,像是不知道该放哪儿,最后插在自己的裤袋里,舔了舔自己的上唇接着说:“我不是故意的,下次我会记得敲门。”

我看着他那幅无措的样子,像个被屡次遗弃的孩子,又犯了错慌恐不安。我的心里一阵抽紧,沙哑地开口说:“你说什么啊!”
亮突然微笑了起来,轻快地说:“我要去多订些酒,佐藤蔚再三关照我要多搬几箱酒,她说要不然你这个酒鬼会给我穿小鞋。”
我哈哈笑着说,想不到佐藤蔚还是我的知已呢。我知道自己的笑声里没有一点笑得余韵,可是亮已经开始演戏,我不能不配合。大仓近在身旁,我不想被他看穿我对亮最底层的真实情感。

亮匆匆走了,我有片刻恍惚,大仓说些什么我统统都没听到,天际传来一阵春雷声。我被惊醒了,说:“亮不晓得出去有没有带伞?”亮在个人生活方面有的时候像个马大哈,常忘了带东西。以前每个下雨天,都是佐藤蔚给他备伞。我快步走到窗前,见亮急促传过前院的身影。果然,没见他手里有拿什么伞。我拿起门后的伞刚想出门,大仓叫住我,说:“你干嘛,快来看这份传真!”
我说送把伞给亮,马上回来。大仓摇着头叹气道:“你现在出去他都上了大门外的的士了,你还是快过来看看这份传真吧,我保证你吓一跳。”

我犹豫了一下,心知大仓所言不虚。只好放下伞,回转过去看那份刚传来的传真。这是一份给大仓的传真,上面是来自于东京缉毒情报处的紧急通知。我一看,当真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回事啊?”我脱口而叫道,根据东京的内线报道,本月内将会有三笔数目巨大的毒品在本市交易,不知道地点,准确时间,只晓得三笔交易分别来自三个组织,除了我们熟知的K,还有一个东南亚与西欧的贩毒组织。我知道如果让他们成交一笔,以后我拿二十四小时来扑这幽绿的鬼火也来不及。

我首先想到的是亮,这个时候我需要他在我的身边。大仓已经在旁边说:“你这事最好不要告诉亮,佐藤蔚刚生产完,孩子出世还没几天,亮这会就算上战场,也无法集中集神。出了事,还要影响他们母子两个。”我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心里暗骂自己混蛋,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把亮拖进来。

大仓拿出笔,在我台上的市内地图上勾勾画画。他说,市里原有的那点基础被你与亮铲得这么干净,销货渠道一定是这半年里刚建立起来的,交易这么仓促,建立通道的外来人士可能性有,但多半是过去吸毒成员。他的语气平稳,吐词清晰,从他的身上我像是看到了皱眉坐在面前分析案情的亮。不由得毫情万丈,说:“好,终于有仗打了。”
大仓微笑着抬起手掌,我笑着伸出手掌与他轻轻一击。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6

当晚我们与亮只是尽情喝酒,半点也没提这件重大案件的事。亮今天特别兴奋,喝了好多酒。他上身只穿了一件米色的衬衣,下面也只是一条简单的黑色长裤。其时春寒尚未过,天气也总是乍暖还凉,尤其是雨后的天气,更透着丝丝渗骨的寒气。亮浑然不觉得,挺直的鼻上甚至还渗出薄薄的细汗,我知道那是因为他喝了太多的烈酒。我怎么也没想来到,他弄来的居然是整箱整箱的二锅头。别人吃惊,他就说怀旧。欢喜尽头总是令人怀旧,因此大家自然都能谅解。

可我发现亮今天喝得实在太多了,他不但来者不拒,还主动要酒喝,他喝得份量已经超过了我与大仓的总和。我皱着眉,二锅头这种酒喝多了伤身。我上前按住他的手,在他耳边轻声说:“亮,你不能再喝了!”

亮一把推开我,红着眼说:“你管得着么你,你总是想要管我!”
他推我的力道实在不小,我被他推的向后只跌出好几步去,最后还是大仓上前挡了一把,再幸免没有跌个四脚朝天。一转眼,亮已经又倒了满满一杯,他一仰头把那杯酒当水喝。我又气又急,上前去夺他的酒,他死命地回抢。一来二去,我们居然动手过起招来。自从三年前的那一场搏击赛后,我与亮三年多来这还是第一次开仗。喝完酒的亮力气奇大,我又怕伤着他,只能左躲右闪。屋里的人早喝倒了一大半,剩下的也神智不清的全都当我们是在玩余兴节目,不时稀稀拉拉传来叫好声。

而就在我极其狼狈的时候,大仓突然插手进来,他一掌击在亮的颈脖旁,亮立刻软软的倒了下去,我连忙的抱住他,恼怒地骂大仓,“你怎么伤他!”我说。
大仓皱着眉说:“我再不击晕他,他恐怕会伤着他自己。”
我抱着亮,才发现他的身子烫得出奇,我惊慌地问大仓:“他怎么这么烫,会不会酒精中毒。”
大仓俯下身摸了一下亮的前额说:“他恐怕是受了风寒,再加上喝了过多的烈性酒,体温才上升得很快。”
我抱起亮说,那送医院。大仓说不用,他喝了烈酒不能随便吃药,等出了一身汗,把温度降下来就好。

大仓将其它的同事安排妥当送出门去,我则将亮平放在沙发上,将他上身的衣扣解开给他散热。不一会儿亮像是醒了,又像是没醒。他满脸的痛苦之色,拼命的挣扎,连我的拥抱都不能使他有片刻安静。他挣扎着,嘴里喊着为什么,为什么。然后,他脸上的痛苦之色就更深了,以至于将他俊美的五官都扭曲了。

我看到他的样子,又心疼又可气。聪明如亮,为什么要给自己找罪受。我低哑地问他,“我还想问你为什么?你说你到底想要什么啊,我把自己卖了都会去帮你找来。”

亮不答,但他显然很痛苦,他咬着自己的双唇,蜷曲在沙发上。我看到他将自己的双唇咬破了,血丝顺着嘴角滑下来。我吓得用去捏住他的双颊,说:“亮,你是不是想吐啊,你想吐就吐就好了,别咬伤自己。”

“他是想哭。”大仓在我身后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的身后。我一边搂着亮,一边将手指伸到他的嘴边说你想咬就咬我吧。亮仍然手脚并用的拼命挣扎,身上流露的是一种无法宣泄的痛苦。

“这到底怎么回事。”我连抱都抱不住他,只好狼狈地问大仓。
大仓打开窗户,外面清新的空气吹淡了屋内浓浓的酒气。他看着窗外的夜色说:“他也许是小时候不被允许哭泣,无论多难受都不能哭,否则就受到很严厉的惩罚,又或者在他成长的时候发现,哭泣好无用处,所以他一定是很多年没有哭过了,当他想哭的时候已经不会哭了。”

清新的空气安抚了困顿挣扎的亮,他开始安静下来在沙发上喘着气。过了一会儿,我见他睡得平稳了,才敢小心翼翼地抱起他送他回家。大仓开车,我则将他半抱在怀中。车开到一半,亮的眼睛半睁,那双长刷子般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我见他醒了,有点没好气地说:“你醒啦,我们正在送你回去。”
隔了一阵,才听亮痛苦地问:“为什么,为什么不是个女的,我不甘心!”

我气急反笑,“上次你酒醉,捞到了个佐藤蔚,人家连孩子都替你生了,你还想怎么样。再弄一个,你倒不怕佐藤蔚扒了你的皮。”他嘴里还是嘟哝着连问了好几遍为什么,然后就昏睡了过去。

好不容易将酒醉的亮放在床上,才发现自己也是大汗淋漓。不由指着躺在床上昏睡的亮忍不住笑骂道:“看来上次佐藤蔚也不知道受了你多少罪,没想到你小子酒品这么差,怪不得不敢喝酒。”
转头对大仓说,你先看着他,我去冲把澡,看来今天我们要住这儿了。大仓说你放心吧。

等我冲完澡出来,走到卧室里,发现大仓竟然入神地将手放在亮裸露的胸膛上。我冲口而出,大喝道:“大仓你干嘛?”
大仓被我吓了一跳,拿起亮胸口上的毛巾嗫嗫说:“我只是看他出了好多汗,心想他一定难受的很,所以想替他把身上的汗擦一下。”

我脸一红心叫惭愧,暗骂自己变态,便都当普天下所有的男人见了亮都会有一些龌龊的念头。心里想着要说什么打圆场,人已经走到近前。亮优美的身体曲线便映入眼帘,长期的锻炼使他胸部腰腹部的肌内都收敛得很好,而且胸部与腰腹部的线条都会有柔和的过渡,半点不会给人以突兀的感觉,纤细腰肢流畅的收拢进长裤内,令人浮想联翩。一身蜜色肌肤在灯光下闪烁着细腻,润泽的光芒。见到亮的肌肤再联想自己的,才知道什么是磁器,什么叫瓦罐。

刚才亮情绪激动,我都没有闲情注意这罕见的美景,现在见了,心里忍不住起了歹念。嘴里含糊地冲大仓说了句,这样擦哪行。然后就半抱起亮,将他的上衣脱去。亮的身子毫无疑问柔软舒适,他的肌肤触感也是光滑而富有弹性,我心中大乐,一转身干脆将他的长裤也三下五除二扒了下来。虽说早有思想准备,心头还是一阵狂跳。亮身上那条性感的米色三角内裤我一看就知道准是佐藤蔚买的,尺寸恰到好处的勾勒住亮窄小的臀部,他那双修长的双腿间乖巧伏着的小兔一般的器官惹得我手指大动,心想要不要索性把这件仅剩的衣物也扒了。但是我知道亮看上去一幅淡然无所谓的样子,其实性子烈得很。要是被他知道自己喝醉了,被两个男人脱光了随意拔弄,还不活活呕死,所以想归想,到底不敢乱动。

拿起毛巾认真的替他擦试身子,大仓想要过来帮我,我则连连摆手说不用,他说那我去洗把澡。我乐得留下自己一人独享这销魂的一刻,哪里会反对。

当我将擦试干净的亮平放回床上,看着他近似全裸的身子,心里有一阵子天人交战。我所有的注意力几乎都集中亮的两腿中间,心里还没有来得及细想,手已经沿着他完美的大腿侧线攀了上去,模糊的想着,我就摸一下他吧,以后都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也许是春寒,亮刚用热水擦试过的身子感到了阵阵寒意,他微微轻动了下头,嘴里嗯了一声。这声极轻极短无意识的声音,却成功的吸引我抬头去看他。亮的脸平和而纯净,那幅全然放松的神色已经看不出刚才拼命挣扎的痛苦。我看着他的脸,长而黑的睫毛投注在脸上形成两道半弧形的阴影,红润的嘴角微微上弯,就是这么一幅纯真的近似纯洁的脸。他是我一直都想要保护的亮啊。我心中欲火渐渐退去,手一伸将旁边的毛毯拉开裹住亮的身子。我隔着毯子抱着亮,将头埋在他颈窝旁,轻声在他耳边说:“亮,我们就这样吧,永远都这样。”我说着微微侧过头,亲吻了一下他的脸颊。
大清早醒来,大仓已经出去买来了豆浆和油条。我洗漱完毕,便悠闲的喝着豆浆啃着油条边满脸堆笑的看着捧着脑袋哼哼的亮。他满面懊恼,像是在跟自己赌气,不停地敲打脑袋。

我哼着小曲,走过去坐到床边,乐呵呵地说:“怎么样,亮,不让我管你的后果严重吧。”他不吭声,还是抱着自己的头,一会儿一伸手又想敲自己的脑袋。我一把拉住他说:“别这样,这样你只会更头晕。”我伸手去揉他的太阳穴,边笑着说:“别动,请相信一个老酒鬼。”

他垂下眼帘,轻声嘀咕:“我一直很信你,是你不相信我而已。”我手一下加大了力,耳边听到亮吃痛声,方笑骂道:“胡说八道。”
“说什么呢?”大仓笑着从厨房里端着碗出来,碗里飘过一冲淡淡的酒酿香味,惹得我这个酒鬼连忙嚷道:“大仓!你在偷食吃是不是?!”
大仓笑说:“我刚才见有人买酒酿,真好,十几年了,都没再见过这种推车。给亮买了一碗冲了个蛋,这最解酒了。”

我哀鸣,说:“有醉之人是有福的。”说着偷眼去看亮,见他神色如常,他接过碗,很客气微笑地说:“谢谢!”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看花了眼,我看见大仓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我觉得很奇怪,因为亮的神态语气没有一点值得诧异的地方。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大仓除温和笑脸以外的表情,竟然让人一下子觉得他是如此真实。

出门的时候有点尴尬,因为案子紧急,我与大仓已经耽搁不起时间,要立即动身去查案,所以与回队里的亮并不同路。可亮神色自若的与我们道了别。我松了口气,立即与大仓起身去找我们那些瘾君子线人。

这些本身带有毒瘾的线人有的时候比我们警方自己的卧底更能掌握到有用的线索。Stone就是我们线人中门面最广,小道消息最多的一个。他本人是城里最豪华的夜总会pimpuk 的男公关之一,这个夜总会刚建立的时候被媒体宣染成第一个official club。可夜总会就是夜总会,尽管它是最昂贵的,经常有交响音团过来演奏,进出的都是城里最有头有脸的人物,可它也是城里毒品交易最猖狂的地方。说起来,佐藤蔚父亲还是这家夜总会的投资老板,也正是这家夜总会才将他卷进贩毒案中。

Stone看到我有一点惊讶,但还是端着酒坐到了我的身边,脸上堆着媚笑。“好啊,有一阵子不见。”不知道我身份的,还当他是在拉客户。
“城里最近动得挺厉害,有听说什么?”我笑着挪近他,眼睛色迷迷的看着他仿佛在估价。
他这次脸色真得有点变了,扫了一眼四周,低声说:“你不知道吗,锦户君前天刚来过。”
我一皱眉,想不起来亮这两天有跟我说过什么重要的情况。“林夫人生产,他可能忙不过来忘了说,到底是什么?”
stone沉呤片刻,才说:“你最好去问锦户君,他这二个月以来一直在跟一条线,我只知道与二楼贵宾房的Susan有关,但是前天她死了。”他再度扫了一下四周,然后在脖子上划了一下。脸色苍白的说:“是死在贵宾休息室的洗手间里,发现她的人就是锦户君。我想她多半是和他有约。”

我心里一沉,Susan是本城出了名的交际花,来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原本她根本用不着做我们的线人。只不过有一次在一家档次并不高的酒吧里和她巧遇,当时她喝得醉熏熏的,缠着我们说自己是卖的,如果愿意她今天心情好,可以给我们打半价。那个时候我们并不知道她是大名鼎鼎的Susan。只跟她说,我们是警察,虽然不管扫黄,可是和我们做的风险到底太大。她沉默了半晌,痴笑了一声然后就摇摇晃晃的出去了。

亮放下酒杯说跟出去看看,我当时以为亮想要了,因为Susan确实美艳性感,再加上她身上穿得像肚兜似的吊带衫,身子微一前倾眼前就春光无限。说真的,要不是亮在,不知道我会不会不顾组织纪律就应承了她。

我与亮尾随了她两条街,很快就发现她被其它的人缀上了。当我与亮急忙穿过街心,她已经被那三个男人围住,我看她被别人动手动脚简直高兴得很。心里暗骂,这么骚的娘们真少见,刚想叫亮别多管闲事了,亮已经和他们动上手了。打跑了那些人,Susan半裸着身子坐在墙边看着亮。

等他走近她,Susan骂:“你明知道我是个卖的,你干嘛要多此一举,赶走我的恩客,你他妈的吃饱了撑的,你不是不管扫黄吗?”
亮看了她一会儿,方轻淡地说:“你如果不把自己当人,你就真不是个人了。”然后他转身和我一起往回走,走出没多远又掉过头说:“始终记得,你是个人。”再见Susan,她成了亮的石田牌线人。

三年的合作,亮多多少少对她有些感情的吧。怪不得他昨晚如此失控。可我居然什么都不知道,我甚至于不知道亮这两个月来到底跟什么线,会严重到他不惜暴露自己的线人又或者值得Susan冒生命危险去打探的消息。除了东京警方来的那则通告再无其它的了吧。
大仓坐在对面的咖啡馆,见我脸色沉重的走进来,也不问为什么,只是打了个响指替我要了一杯咖啡。我说不喝了,回队里。
大仓则悠闲的说,活总是干不完的,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罪恶,不差喝杯咖啡的时间。我一时气急,等咖啡上来了,猛地倒进嘴里,然后冷冷说:“喝完了,可以走了吧。”他轻笑着丢下钞票,跟匆匆过来的服务员说不用找了。我瞪了他一眼,跟服务员说那你找给我吧,然后对大仓说:“别不珍惜自己玩命的钱。”我说完,心里一动,这么同样的情景曾经一模一样的发生在我与亮的身上。

心里莫名的烦躁,经过这么多年我身上的东西到底哪部分是自己的,哪部分曾是亮的已经说不清了。我从未想过从来与我心意相通的亮会一下子隔得我这么远。

大仓开着车,他已经察觉到我的情绪不同往常,一路上都沉默不语。我很感谢他不问我打探消息的情况,因为那根本一无所获,也无从说起。车子在大院里一停,我就跳下车,直奔亮的资料室。

我气冲冲地推开门,屋内不见亮,就没好气地问丸山:“你们头呢?”
丸山神色古怪的竖起食指朝上举了举,我一愣没想到亮居然在天台上,也没细想,推开走廊的门从安全通道直奔顶楼的天台。

我一把推开天台的铁门,门摔开撞在墙上的晃当声很大,但靠在天台栏杆上的亮竟连头也没动一下。我第一次对亮产生了火气,走近他,才发现他在抽烟。而且一地的烟头,可以知道他已经在上面抽了很久了。

我抽手夺过他手里的烟,咬着牙说:“谁让你抽烟的?”
他抬起头看着我良久,突然露出个嘲讽的笑,说:“我为什么不能抽烟。”
“因为你是亮。”我冷冷的说。
亮的笑容更深了,说道:“好奇怪,堂本光一可以抽烟喝酒泡妞,锦户亮只能帮他签保险套的邮购快件。堂本光一可以拼命流血杀人,锦户亮只能帮他擦擦上阵的枪。”他看着我,闭了一下眼,问:“在你心里,你当我是什么?”
“很重要的人。”我想也不想就回答。
亮低了下头,又抬头再问:“我有什么优点,在你心里会成为很重要的人。”
我一时有点茫然地看着亮英俊的脸,只是在心里想着,他有什么缺点吗,好像在我的心里他什么都是优点。
亮又笑了,他轻声问:“是不是我除了这张脸以外,一无可取之处。那么……”他淡淡的说:“是不是毁了它,你就能看到我其它的东西。”他说完迅速抽过还在我手里冒烟的烟头往脸上插去。

我的反应从来没有这么迅捷过,就在那个烟头碰到亮的脸的时候,我已经先它一步落在亮的脸上,那个烟头烫在我的手背上,冒起了一阵青烟。可我居然不觉得疼,只感到后背嗖嗖的冒冷气,背上已经不自觉得的出了一身的冷汗。

亮大概没想到会这样,苍白着脸丢掉了自己手里的烟头。我则恶狠狠瞪着他,突然一伸手扣住他的手腕, 拖着他走直到把他摔在我办公室的沙发上。我已经顾不及是不是有人看到,但是我知道我拍门的巨响声足以震动整层楼。

我像三年前一样,掐着他的双颊强迫他对着我的双眼。“亮,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你说,我满足你!”
亮垂下眼帘,沉默了半晌,说:“你知道的。我想要进行动组。”
“什么?”我惊愣不已,我以为亮早已经习惯这样的生活方式,工作方式,没想到他心心念念还是要进行动组。“如果我说不呢?”我咬着牙问。
又是沉闷的片刻,亮才缓缓地说:“你该知道你整个情报网都是我建立的,如果我说让他们从明天开始都消失一个礼拜,你会怎么样?”
“你威胁我!” 我于其说难以置信,不如说那种感觉更似剜心般的疼痛。亮已经索性闭上眼睛,他说:“我凭什么要一直被你压在底下,我有什么不如你。”
我缓缓抽回了一直掐着他双颊的手,因为我已经开始止不住的颤抖。我不敢相信这是我一直要保护的亮,为他我可以毫不犹豫的舍弃自己的一切。一切,欲望,幸福,甚至于生命。我尽量稳住自己的声音说:“你说的真的吗,亮,睁开眼睛回答我。”
亮慢慢睁开了双眼,他的眼神很清也很坚定,他说:“你知道答案的,对不对。”我对视着那双眼,那双让我可以几乎溺毙在其中的眼睛,那双虽然清但也很深很黑的眼睛。我们长久对视,亮的目光始终坚定,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可这不过是三年,就已经是苍海桑田,物换星移了,最后我妥协了。

亮走出门的时候,我说:“我既然已经同意你进行动组,你该告诉我。你到底从Susan那里得到了什么消息。“
亮背对着我,他轻轻一笑然后伸手去拉门,说道:“如果我告诉你,其实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也不会信我,是吗?”然后他压低了声音说:“可我真得什么都不知道,我去的时候,她已经死了。”他拉门走了出去。


1402发表于:2007/8/3 22:51:00


门自动扣上的声音,阻断了亮走动的脚步声。我呆呆的坐着,今夕是何年,白云苍狗,不过都是尘埃吧。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天色渐渐转暗,我看着夜色即将来临的天空,窗外是亮匆匆下班的身影。我身子忍不住往后缩了一下,我怕他回过头来会看到我凝视他的背影,可是他没有半点迟疑,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就走出了大门。他一定是急着去佐藤蔚母子会合吧,我想。

我看着那个消失的背影,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怨恨亮。那种情绪让我自己打了个哆嗦,我从不敢想象有一天,我居然会恨亮。可这一天就是这么突如其来的出现了,回头看却又无一处不流畅,生似注定了有一天我会恨他。也许我们从一开始做的,就是要让我们在以后彼此互相憎恨。

我很快就下了调亮进行动组的通知,从来没有人对我做的决定表示疑惑,当初让亮去资料室,见过他的人都不会怀疑他该去那里。同样的,见过亮在游轮上表现的同事,也不会怀疑他现在该进行动组。

虽然我名义上掉了亮过来,却没有在我们行动科的大厅里给他一张位置,所以他还在资料室里办公。不知道为什么,从那天起我刻意地回避看到亮。可是越回避,又越是想要看到他,但他同样也在回避我。
以前亮有午睡的习惯,每个中午都跑来我的沙发上小憩。我每回对着他的睡姿,心里什么念头都有,要说我对着他意淫都不为过。可一但不见了他,我发现我想得最多的是他的笑脸,没被尘俗污染的笑脸。这么想着,又想起自己似乎很久没见亮笑过,那怕是他招牌式的冷淡的笑脸。

亮参加行动组得到的第一个行动任务就是与我们一起押送king去法庭。这真是个得不偿失的行式主义做法,我从不觉得像king这种人有什么公开审判的价值,他很适合被秘密关押,只要有他在,k组便会始终忌惮我们几分。让他公审,捞到些虚名,可却减少了实用价值,而且大大增加了我们缉毒队的负担。这个时候我们原本可以用来对付即将登陆的毒源,却要全体出动去看守king。

K组会在路上有行动,我早有心理准备。一出高速公路,我们就遇上了两辆面包车全副武装的劫匪,车子也被堵在岔口。双方交上火,我存了一些私念,与大仓他们冲出去的时候,命令亮留下来看守king。我们则拼命将对面的人往空旷的地方逼,不让他们的流弹击中后面越堵越多的车。

早有准备的刑警将对面两辆车的劫匪打得七零八落,就在我一挥手让他们前行全歼他们的时候。我听到大仓突然在身边声嘶力竭的叫:“亮,快跳车!”
我转回头去,看到隔了我们警车十几辆的高速公路上,停有一辆黑色的轿车,里面探出个男人手上扛的居然是小型排击炮。我忽然意识到,这些人不是来救King的,相反他们是来要他命的。大仓狂叫的时候,亮已经将半个身子探出了窗外,他整个人与车子平行,手里持枪对准那个男人。我已经无法抑制的跟着大仓狂叫亮跳车,脑里什么意思识都没有了,我知道就算亮能击中那个男人,他手里的排击炮也能把他和king炸个粉碎。只见就排击炮手瞄准警车的那一刻,亮开枪射击了,子弹击中的是他手中的枪管,在千钧一发之际,那排击炮手中枪管一荡,一发炮弹打偏了恰在两辆面包车旁爆炸,当即炸死了他们几个自己人。亮紧接着第二枪便击中了排击炮手的前额,然后他的手中的枪对准那辆车密集地开火,就算车里有什么人,被这么一轮枪火袭击下来,估计也没有什么活口了。

我整个人像虚脱了一般蹲在地上,大仓倒笑了起来说:“你们队的亮还真是宝,好枪法啊!”我苦笑了一下,亮刚来队里不就,就在我面前打出过十环给我看。当时他的眼神不是不落寞的吧,怎么我那时都没发觉呢。心里还暗自窃喜,只有自己知道亮的好,知道他全部令人震惊的地方。我猛然站起身来,自己这边的战斗已经收尾,我烦躁的下了一声命令:“全体收队!”

king显得相当镇定,他一直都不停地上下打量亮,被押出警车的时候回过头对始终面无表情的亮说:“枪法不错。”审迅完毕之后,我们押送他回牢,他还是这样那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亮,不过自始至终没再开过口。

King庞大的律师团给我们简控官找了很多麻烦,一桩在公海上发生的毒品交易,虽说人是我们抓的,可是没哪国的条例说谁抓就归谁审,何况他并不是我们的公民。要说king的罪,毙上十次都绰绰有余。可现在别人过来论的是引渡条例,一听就知道这案子会审得没完没了。

通过一些信息反馈,我们知道是另一个贩毒组织想要干掉king,好彻底打击K。回来以后,同事都在会议上发牢骚,说这还了得,他们这样一审再审下去,整个缉毒大队不都成了king的私人保镖。我见亮低头不语,就问他有什么看法。亮淡淡的说,你们不去,那我去好了,我只需要一个人。我不知道亮为什么这样说,他的话把刚才发说话的同事都呛着了。我将话题转换到那桩毒品交易上,亮始终沉默不语,也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会议结束后,大仓带来一个好消息,西欧贩毒组织的毒品在转道东京时被查获了。虽说隐患没有完全消除,但总算少了一个负担。一直抑郁的心情也有所好转。于是与大仓有说有笑的回办公室,打算把兵力再重新布置一下,在走廊里碰上了准时下班的亮。我发觉得自己脸上的笑容不由自主的僵住了。亮冲我们淡淡一笑,然后就与我们擦肩而过。他走过我身边的时候,我还是闻到了从他身上传来的似有若无的香气。
有一天亮主动来找我,说今天是Susan的头七,问我要不要去上香。我自然答应同去,不为别的就当是松驰一下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好。但是亮一路上都没有开口说话,我也没心情搭话。两人就这么沉默着来到了Susan的家,那是个不大的两居室,窄小的客厅靠墙的地方摆放了个小方台。上面是一张Susan 的黑白照片,应该是很多年前的了吧,没想到当年不着铅华的Susan 也曾这么清纯,前面摆放的是她的木刻灵牌。“薛忆华。”我低声念了一句,她为我们工作三年,我今天才知道她的名字。
Susan的家人显然没想到会有人来祭奠,而且还是两个身着警装的人,于是有些畏缩的往两人沙发里挪了一下。那是一老一少,老的已经年近花甲,小的还是稚龄。他显然对我们有些好奇,尽管老人想要遮住他的视线,可他还是侧着头打量我们。

亮上完香,对着那张黑白照片行了标准的军礼。然后他走到那老少面前,老人已经是慌恐不安,抓住孩子的肩膀劲很大,以至于孩子开始扭动着要摆脱他。
“不用害怕。”亮微笑着说:“忆华,她为我们工作……她是我们的同事。”他掏出一张存折,交到老人手里说:“这是她的工资,还有她的抚恤金。”
我知道Susan生前花钱如流水,她提供的情报没有收过亮一分钱。她常嘲笑那点可怜的线费,这些钱应该就是亮替她平时存起来的线费。但是我晓得厅里怎么都不可能会批什么抚恤金给Susan.

亮俯下身,抚摸了一下那个孩子圆圆的脸蛋,收手的时候那个孩子问:“那我妈妈是警察吗?”
亮蹲下来,握住他的小手说:“你妈妈虽然不是警察,但你要永远记得她是个英雄。”
“那我妈妈有奖牌吗?”小孩连忙又问,他好像生怕亮遗忘了这个,指着亮的胸前说:“每个英雄不都是要戴奖牌的吗?”
亮微笑着抚摸了一下孩子的手,说:“当然,你妈妈有奖牌。”他一把拽下肩上的徽章,将那它放入孩子的小手里。

我与亮并肩走在返回队里的路上,良久,俩人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终于我忍不住了,说:“你总该知道,你让Susan去查什么吧。”我看亮还在低头前行,手一伸阻住了他的去路。“我知道你很想替她报仇,可是光靠一个人是不行的。”

亮回过头看着我,我忽然气馁地发现,亮的那双眼始终清澈,无论多悲伤,多痛苦,都仿佛不能到达他的眼里。有的时候,会让人怀疑他会不会痛苦,会不会悲伤。他冷冷地推开了我的手,急步向前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我的眼里。

之后的一些日子里,我开始与大仓通过那些繁杂的信息进行密集的排查,终于否绝了另一东南亚组织从陆上运货的可能性,肯定它运货的工具是船。亮就在我们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他说佐藤蔚想去他生活过的地方看看,所以他们夫妻打算去京都玩一周。我冷淡但也很干脆的准了他的假。

他的告假自然引起了同事们的一些不满,在这个非常时刻为私人原由丢下大伙去游山玩水是怎么都说不过去的。我则说他们刚有孩子,多聚聚也是应该的。

而亮还是在我们有行动的时候赶回来了。我们在拂晓时分出发,沿着滨海大道前行的车子里,我们不发一言,连很会打圆场的大仓也显得无话可说。

亮一直看着窗外,那是个阴天,天灰得不见一丝罅隙,只是在海平面的交接处有一抹亮光。浪涛击岸声阵阵,冲上来又无奈地退下去,那抹亮则始终安静地凝望着这一切。我们三人同时都在看着这一幕,我心里想的是曾经拥抱着亮看黎明的那晚,我不知道他们两人心里想的是什么。

今天仗可以说打得很混乱,因为行动组一位新来的成员太过紧张,提前打开手枪的保险,结果枪走火。我们只能在还没有干掉毒贩外围的情况下提前动手。

过来交易的是该组织的二把手,名叫巴颂,东泰人个性狡诈也彪悍。一发现情况不对,就边打边突围,在众多的保镖护送下倒当真冲出了我们的包围圈。我与亮,大仓一路追过去,在干掉了他身边的保镖之后也成功的将他逼上了一处崖上的观海亭。大仓兴奋的跟我们说:“抓活的。”丢下这句,他人已经一马当先,冲了过去。我与亮也紧随其后。

奇怪的是,我们在石径阶梯转角处伏身很久,并不见巴颂突围反击。亮冲我们比划了个手势,意思他上去看看。我冷冷摇了摇头,大仓小声说:“那我上去吧,我经验比亮丰富。”我点头说那你小心。
大仓端着枪往上走,不时的利用遮掩物挡住自己。一直到他接近凉亭也不见有什么动静。我与亮也拿起枪,接近凉亭。

诧异的是,凉亭里空无一人。我听到大仓几乎难以抑制的咦了一声,然后小心地挪动脚步凑过去看崖边的护栏下是不是吊着人,就在他弯腰探身查看护栏崖下的状况的一瞬那,只听亮叫了一声小心,他人也随着自己的声音冲了过去。巴颂已经从亭顶一纵而下,将大仓从护栏里踹了出去。而就在他翻跌出去的瞬间里,亮飞身纵前抓住了他的手,可大仓巨大的下坠之力将他一起带飞了出去,直到亮的脚勾住护栏才生生将他们的坠势顿住。

不过是电光火石的瞬间,固然我吃惊,巴颂也有点惊呆了,可我猛然惊醒便抬枪毫不犹疑,一连数发将巴颂击毙。我赶到他们近前,发现他们就依靠亮的一双脚勾住护栏在半空中吊着,亮只抓住了大仓的一只手。

“大仓,大仓!”亮吃力地叫着大仓,他好像还没有回过神来,只是抬头茫然地望着亮。“把手伸过我,来,扣住我的手指。”亮温和地对他说。大仓在这一刻竟然好像还在犹豫,我已经破口大骂:“你想什么呢,快抓住亮的手。”

大仓迟疑的缓缓伸出手,五指扣住了早已经张开的亮的手指。我稍松了口气,满地想找根绳子,可这会儿功夫却又上那儿去找。耳边听大仓这个时候居然想起来与亮聊天,他问:“你以前做杂技的时候,也是这样抓住队员的手吗?”亮闷哼了一声,吃力地回道:“我已经十年多不干杂技了,所以请你千万抓紧我的手。”

我则突然福至心灵,转身在巴颂身摸索着,果然找到了一根质地精良的皮带。我就用这根皮带先把大仓弄上来,然后再两人合力将头脚倒置的亮救了上来。

我乘着他们靠着护栏喘气的那会儿,又一弯腰将巴颂手里那把精致的西格玛9mm微型手枪拾了起来,刚想检查它的弹匣。亮说了一句,别看了,空的。
“你怎么知道?”我一愣,不明白亮怎么会这么肯定。
大仓已经恶狠狠地吼我,说:“亮说空的,那肯定的是空的!你也不想想,他手枪里如果有子弹,刚才打我一枪就好,干嘛那么费劲,那脚来踹。”

亮微微一笑,板起手指头说:“西格玛微型手枪,长5.8英寸,重14盎司,容弹量7发。他刚才在仓库里突围的时候用了四发子弹,在外面大道上是二发,被我们被逼上观海厅的时候又用了最后一发。我早怀疑他这么老半天不见动静是因为没有备用弹匣。”

我恶狠狠地瞪着他们两个,然后不服气的抽出弹匣,不禁哀鸣一声果然是空的。但随后,三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收了队,大仓跟亮说一起出去轻松轻松吧,难得亮居然会同意。大仓来我们队已经有一段不小的日子,我们三人还是第一次这么高兴的一起外出。酒足饭饱后,大仓一定要拖着我们去唱歌,说无论如何要欣赏一下他迷人的歌喉。他包了一晚上的歌厅,又要了一大堆的酒。就这样我与亮一边喝着酒,一边听大仓唱歌。大仓的嗓音果真很好,好多歌甚至唱得比原版都有味道,他的音色华丽,声线可以拉得很高,也可以压得很低。

等大仓把歌唱得差不多了,我与亮也喝得差不多了。只听大仓说:“我要把下面一首歌送给今天拿一根皮带救了我的堂本光一。”我立刻鼓掌说好啊,好啊,唱完了,也挑首送给亮。大仓哼了一声说:“亮岂是一首歌可以打发的。”
我佯装呜咽了两声,又继续喝我的酒。大仓唱得是一首极老的歌。

秋天的风 就这样吹了一生
忧伤的味道尝到现在
生命是一条任性的河川
急急缓缓 甜甜酸酸
秋天的恨 躲在它的裙摆
忧伤的眼神藏到现在
命运是一粒客途的尘埃
朝夕不定 海角天涯
沉静与落泪
祈愿与等待 都是宿世的无奈
青春的恣意
美丽的眷恋 只剩下一种期待
秋天的梦 醒在斑驳岁月
忧伤的字眼写到现在
乡愁成了一朵过眼的云彩
留也无言 忘也无碍

我还没回过神,就听亮含糊地说:“这首歌太绝望了,以后别唱了。”我立刻附合,说大仓你别老泛酸,唱首高兴的。大仓答应了,一会儿唱起了一首英文歌,我已经喝得迷迷糊糊的,但歌词还是飘进了耳朵。

Nothing i must do
Nowhere i should be
No one in my life
To answer to, but me
No more candlelights
No more purple skies
No one to be near
As my heart slowly dies

If i could hold you one more time
Like in the days when you were mine
I‘d look at you
Till i was blind
So you would stay
I‘d say a prayer each time you sign
Cradle the moments like a child
I‘d stop the world if only i
Could hold you one more time.

I‘ve memorized your face
I know your touch by heart
Still lost in your embrace
I dream of where you are

虽然已经快进入梦乡,但脑子里也知道这恐怕算不上是一首多么高兴的歌,在心里暗笑了一下大仓,费力睁开眼看向亮,见他似乎已经蜷缩在椅子里睡着了,便也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我也不知道大仓到底是什么时候睡的,但他好像实在喜欢这首歌,因为我睡了好一会儿,半梦半醒间还听到他在唱这首歌。

清早出去的时候,我伸了个懒腰刚想提议三人去喝早茶,大仓像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架一次成像的像机,说:“咱们三个人留个影吧。”我笑骂大仓的花样多,也不介意找了个路人,请他给我们照像。大仓对那个路人说请他连按三下,因为他要三张。

说真的,我还是有点兴奋,因为想起来居然是第一次和亮照像,虽然旁边还有一个大仓有点美中不足,不过聊胜于无了。也许是我们兴奋的情绪感染了路人,他拍得很认真,每次按快门的时候,都要我们念出大大的茄声。其实他是多此一举了,我相信我们每个人已经笑得春光灿烂似的。

三张照片拍好了,大仓让我先挑一张。可我看每一张都有亮甜美的笑容,那张都舍不得放下,嘴里说最好都给我。大仓板着脸摇摇头,表示我肯定只能拿一张。
我只好再挑,突然看到其中一张心里一动。照片里清晨的阳光照射到我们三人的脸上,亮在当中微笑,他的脸微有点上扬,阳光刚好照进了他的眸子,曾经那么冷淡的一双眼竟显得这么热情。我抽出了那一张,大仓叹气,说你真好眼光。


9
回到队里,接到上头要我们押送king去广州的通知。我说陈厅,不是有狱警吗,虽说老牛能干,也不能把牛往死里用啊。领导打着哈哈说:“这也是组织对你们的信任嘛。”他接着语气显得有点暧昧地说:“这次我替你和你们队小林请的是一个一等一个二等功,这不容易啊,大家都在等着看你们以后的表现呢。”我心里操了一声,想谁他妈稀罕,嘴里则说:“那真是谢谢陈厅了。”

牢骚发归发,活总是要干的,我心里头明白的很。所以虽然下面个个怨声载天,我还是沉着脸把任务布置了。大仓由于因事回东京,所以这次就我和亮负责押送king.直到的隔天晚上,我们才获得押送king的时间,地点和路线。同事都嗤笑说,只怕上次把头吓得不轻,现在居然也懂得保密程序了。

King被从牢里一提出来就拿一双眼贪婪地看着亮,目光猥亵看的都不是地方。虽然亮脸色平静似水,我却有点忍不住,突然举起手肘狠狠击打了一下他的脸,嘴里则冷淡的说道:“不好意思,我是粗人,动作幅度大。”那肘击打到了他的嘴角附近,king神色不变,竟还微笑着舔了一下稍肿的嘴角,但那目光始终不离亮。我倒是一时拿他没有法子。

为了避免碰上象上次那样的袭击,我们并没有使用警车,而是用了一辆普通的桑塔那,也没有穿警装,所有的队员都身着便服。King原本应该坐在我与亮的当中,可是他那幅样子,我无论如何也不敢让他坐得靠亮太近。也许是因为上一次押送king惹出了很大的动静,几乎殃及了好多老百姓。所以这次我们的路线没有被按排再在高速公路上前行,时间也变成了半夜时分。拿到这张通知单的时候,整个行动组的人都把上头骂得狗血淋头,说简直拿我们当枪靶子。我则苦笑了一下,心想难道要拿老百姓当盾牌吗?

因此,我们三辆桑塔那就这样半夜三更的开在一条僻静的道路上,窗外是漆黑的夜在车灯打照下树影班驳,我猜大概大部分人此时心里都是忐忑不安的吧。我有些后悔同意这次路线的安排,因为取道高速公路,我们只需目前一半的时间,现在却无故多出了一个小时的押送时间。我心里想着,下次可别再当这种傻冒了,就在这么胡思乱想的时候。前面开道的车突然急刹车,我与亮不约而同的抽出了手枪。我命令king趴下来,跨过他,车门一开,我就地一滚,这是以防暗枪。
可是不见任何动静,我猫着腰快速接近了第一辆车,发现车里的队员都已经下车伏在车门旁。

“什么事?”我问。
“不知道。”回答我的队员一脸惊疑不定。
“我好像看到前面有些人影。”开车的队员迟疑不定的回答。
“核实一下!”我命令道。
于是两边的队员散开来,小心翼翼地接近路道两边,可什么也没发现。别说人,连条狗都没有。我知道一定是开车的队员太紧张,可能错把树影什么的误以为是人影。所以我只是淡淡命令了一声回车。

我坐回车里,亮问我什么事。我摇了摇头,说没什么事。King吃吃地笑了起来,我冷眼看着他,问:“你没被干掉,这么开心!”
“只要锦户君在我身边,我是死不了的。”king悠闲地说了一句。
我听了倒也不生气,只是冷哼一声,说:“多谢你这么看得起我们的队员。”
King没有答我,他只是去看亮,眼里目光意味深长。

车队重新开动,刚才被乍惊了一下,心情倒是放松了下来。我抬起手腕了看了一下表,知道我们还有25分钟就可以进入市区。而就在此时,前面传来枪响,然后是爆胎声,开道的车打滑着转了个圈,一头撞在路边的树杆上。我知道这回是碰上了,立即抽枪准备下车,犹豫了一下,命令亮跟我一起下去。然后让那个上次枪走火的队员留下来看守king.

我对队员说:“你看好了他,有什么不对就看枪。”然后我面朝king又恶狠狠地说:“别轻举妄动,他的枪很容易走火。”这批人与上次的人明显不同,他们并不凶狠地攻击车辆,反而是避免直接射击车辆,连射击也是零星的。于是车门反而成了我们很好的掩护物,由于担心第一辆车里的队员,在经过一轮对枪之后,我们向撞车的地方冲去。车里的队员都还活着,除了司机受伤较重外,其它人已经恢复了动弹。

枪战还在持续,只听到又是几声枪响,我们第三辆车也被打爆了胎。然后,四周的枪火突然猛烈了起来,我们连忙滚入道旁,以树木做掩护,开始了一场混战。当中的那辆车突然起动了,起速极快一下子冲了出去。我立即反应了过来,对准它的轮胎一阵猛射,可惜汽车的速度太快了,我没能打爆它的胎。那辆车沿着左侧而行,就在它经过亮的时候,我大声喊着:“打爆它的胎,亮!”

亮在那刻却像置若罔闻,他一个侧跃抓住了那辆车,然后挣所着上了它的车顶。那辆车就这样呼啸着带着亮消失在夜色中。
“Shit!”我急不可歇地骂了一声,一边指挥队员对掩藏在道旁的匪徒对抗,一边与总部联系,请求协助。我们在king囚服钮扣里暗藏了追踪器,我现在需要总部提供king的路线,然后在最近的警备区给我调人与车。

很快总部来了消息,说那辆车正沿着国道回去,那边已经派人拦载。我连忙说别靠得太近,因车里有一个队员可能被挟持,车顶还有一个队员。那边联络员还在支支唔唔,我破口大骂道:“出了事,我负责。可要是我队员出了事,我他妈先杀了你们全家。”说完也不等他回答,就掐线了。

就在我差不多像热锅上的蚂蚁上一般等了三十分钟后,终于等到了其它分厅的车辆人员支持。我命令自己队员别再去管那些已经四散逃开的匪徒,自已跳上一辆车像发了疯般沿着总部汇报的路线追去。由于考虑到我们有队员被挟持,总部派去拦载的车辆也不敢真得靠得太近。只是试图改变那辆车的方向,现在它沿着滨海大道前行,方向则是码头集装箱仓库。

天色刚蒙蒙亮,车飞驰电擎一般穿过大道,海边的初升太阳的光线越来越强,我从来没有这么恨过时间,拼命地想要超越它。我得到的总部最后一个消息是说那辆车停在一家集装箱仓库12号门外,一个队员晕迷着被丢在了车里。我问了一下容貌,知道那不是亮。

我赶到仓库门前,已经有警力包围了那里,但是还不敢靠近,因为据说king手里还有一个人质。我只觉得晨光里过于清新的空气却几乎窒息了我的呼吸。我一抽枪,越过警方设得围栏想进入仓库。但是被身边的警察拉住,说有人出来了。
我看到了king与亮,心一下子就抽紧了。King一只手用枪顶住亮的头,一只手将他紧箍在怀中,包括亮的双手,他整个人就贴在亮身上。所以他们移动的很慢,但总算慢慢走到了大门。

“光一队长,……才二三个小时不见,……你脸色怎么就变得这么差呢?”king一边说着,一边舔着,啃啮着亮的脖子,他就这样当着众人的面猥亵着亮。我浑身都在发抖,亮虽然面色苍白,但神色却很平静。

“放开他!你想怎么样?”我颤声问。
“给我准备一艘快艇,和一艘救身小船,不许跟来,等我确信安全了,我就放了这位漂亮的警官。”他说完,又伸出舌头去舔亮的耳垂。亮这次挣扎了一下,低声了一句说什么。King的双手用力一箍,放肆地笑着夹杂说了句什么话,也听不清。

“我怎么能相信你。”我说。
“你只能相信我,是么。”king冷淡淡地道。“我给你十五分钟时间……”他突然一低头在亮的脖子狠了一口,“超过一分钟,我就咬下一块锦户君的肉,他的味道可真不错呢。”

我一掉头,冲着身边已经赶过来的手下大声说:“立刻去给他准备!”
king闻声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疯狂,歇斯底里。外围其它部门的负责人过来跟我说:“这不太好吧,你要不要请示一下大仓厅长。”
我冷冷地回道:“有事我担着,人是我们抓回来的,放了,也能再抓回来!”那个警官转身,我看他把手机掏出来,我一伸手将那手机夺过来。“跟你说了,我担着,你要敢再找我麻烦,我就先把你铐起来!”他气急了,哆嗦着说:“你,你这是无法无天,我要汇报你。”我不理睬他,将手机扔给手边的队员,说了一句看住他。

游艇很快准备好,我才知道king为什么会选择12号仓库,因为它离码头很近。他用枪顶着亮的头,让他发动了快艇,然后回过头来,冲着狰狞的一笑说:“后会有期!”

我只能地看着那艘快艇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海面初升的彤色的旭阳,有海欧飞过,浓墨的色彩宛若一张重色油画。可在这充满希望景色面前,却是我深深地无奈。我以为我可以保护亮,原来我并不能。
10

我像困兽一般在海岸上不停地走动,现在全部的寄望就是king钮扣上的那枚追踪器。追踪器显示它一直西行,直到开出了三十海里,几乎就要开出追踪器可追踪的范围,它停止不动了。

二十分钟后,我已经迫不及待地跳上了游艇向追踪器上显示的经纬度开去。由于游艇高速开动而溅起的浪花几乎打湿了我半边身躯,可是我似乎已经没有肉体上的任何感觉。心像被堵住了,有什么东西拼命要往外涌,直到它宛若裂了开来,这一刻是我从未体验过犹如临界点一般的痛苦。

当一艘救身船孤零零飘浮在海面,轻轻的随波晃荡。我们的游艇还没有靠近它,就看见亮躺在救身船里,king那件囚衣就盖在他的身上。当我想跨上救身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脚一软,几乎栽到海里去。我用爬着靠近亮,他仿佛在熟睡,神色平静,嘴角微翘,给人一个错觉,似乎他在微笑。我不敢去揭他身上的囚衣,只是颤抖着半抱住他,囚衣滑落,他身上的衣物居然还很整齐,除了露出的纤细脖子上满布青紫,下面并没有什么异常,我不由松了口气,生似从鬼门关转了一圈。亮的长睫毛抖动了一下,睁开了眼睛,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然后他对我露出了一个笑容。我不知为什么,热泪盈眶,可是手一动,狠狠抽了亮一个耳光。

他的头撞在我的朐口,嘴角一缕红线滑落,低着头不再看我。我难以平复自己心里澎湃的情绪,粗重地喘着气。
“对不起。”亮低声对我说。
“你不是对不起我,你是对不起你自己!”我冲他吼道。
亮又仰起头看我,露出微笑说:“知道了,下次不敢了。”
我从来没见过亮这么肯服软,叹了口气,用拇指擦去他嘴角的血迹,将他扶上游艇。路上不管他说什么,我都冷着脸不理睬他。最后,亮只好低着头一声吭地坐在我身边。

放走了king,虽然是为了救自己的队员,但这实在是一件不小的失误。上头差点派人来彻查我们,但是显然我有了父亲做靠山,因此并没有受到实质上的损失。亮却几乎承受了所有的,无论是有形的,还是无形的责难。陈厅长特意把我招去,商讨要给亮内部记过处分,同时要他停职做检查。我坚决不同意,反复强调亮也是为了救自己的同伴才被人挟持,他本身是没有过错的。最后,我与这位陈厅长几乎对吼起来。

陈厅长最后气极了说:“这个亮自由散漫,早就该好好调教调教。调教不好,就不用做警察了。”
我说亮的身手,枪法在我们队里数一数二,他建立起了缉毒队有史以来最完善的情报网。他正直,无私,勇敢,同他相比,我们队里的人包括我在内没有一个人比他更适合当警察。我这些话说得很顺,说完了才猛然惊醒,发现这原本是我心底的最深处的对亮的评价。

不管我怎么坚持,亮的处分一样下来了。亮脸色苍白地将枪放到我的台上,对我说,只要不把他开除警籍,让他留在队里扫地都无所谓。我不动声色的看着他,见他神色仍然是那么的倔强,不由气上心头,说那你就去扫地吧。

亮低着头,他服从了命令,从那天开始,他真得每天都在大院里扫地。我每天从窗外看去,都会觉得痛苦。我相信任何一个了解他的人都会痛苦,尤其是丸山,他每天都梗着脖子进出,生像被罚去扫地的是他本人。有时他看到扫地的亮,眼圈会红红的。事实上,一个缉毒大队的人都好像恨不得绕道走,避免去见这一幕。因此,有时我会很恨亮,很恨,很恨,恨他的倔强,恨他总是不肯妥协。

倒是佐藤蔚有一天找到了我,她笑着说:“请你永远让他扫地,我会非常非常的感激你。”她就微笑着从我的窗户看亮,眼里有温柔,有深情,而且还很自豪。我看到佐藤蔚,会觉得自惭形秽,无论亮是将相石田候,还是乞丐仆从,都是她引以为傲的亮,我却做不到这一点。

当大仓从东京返回的时候,见到在大院里扫地的亮,也是大吃了一惊,顾不得放下手里的包,就冲到我的办公室,说:“你发神经了,让亮去扫地。”
我只能无语地看着窗外认真扫地的亮,说:“这是一种惩罚,只是不知道到底惩罚了谁。”

这个月还剩下不到10天,k组的那批毒品依然没有丝毫动静。我与大仓几乎是通宵达旦的排查任何一个可能,但都没有头绪。King逃出了我们的掌握,我们已经可预见他会对我们疯狂的报复。

而就在此时,亮在与同事一次外出采购办公室用品时候,遇上了持枪劫匪,那是一次幸运的逃脱。因为当那同事被匪徒用枪在背后顶住后,见到迎面开车来接他亮,说了一句,你有没有买火柴。这原本是我们一次行动的暗语,亮居然听懂了,也庆幸同事并没有随身携带枪支,而是将它留在了车上。看起来那些人并不想伤着亮,但这位同事却受了不轻的伤。
我不用想,也知道那些都是king派来的人。他不食言在游艇上放过了亮,但他现在开始采取行动了。我立即发还了亮的手枪,然后派人日夜保护他。即将成交的毒品,亮的安全,所有的一切加起来成了我沉重的负担,只不过一日间,我就憔悴了许多。

而且只二日之后,在亮的家里就上演了一场激烈的火拼。当时场面之狼狈,险些让赶到场的我,误以为我派去保护亮的三个同事全军覆灭了,仔细一看才发现他们都受了轻伤在地上哼哼。亮手持枪站在那儿,冷冷说了一句,几乎让地上的同事们气绝。他说:“拜托你以后,不要再弄些人让我保护。”

King对亮的志在必得让我时刻像活在刀口上。毒品交易的事上寸步难行也弄得我焦头烂额。亮却在某一日找到了我,淡淡开口说:“我知道毒品的交易地点。”
我当时的下巴都快掉了下来,都有些接巴地问:“你,你是怎么知道毒品交易地点的?”
亮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不是一直问我,我让Susan查什么吗?她查得就是k组的毒品交易地。”
我愣了半晌,才清醒过来,冲着他吼道:“你为什么到现在才说,你他妈到底想什么呀?”
亮神色淡淡的,回道:“因为交易地有两个,我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哪个是假的。而且……”他顿了一下,接着说:“交易的对象是pimpuk的社长,他是佐藤蔚父亲的手下。”
我一时气馁,轻声说:“原来你是为了佐藤蔚才这么做的吧。”
“算是吧。”他无可无不可的回答。“我只希望,如果这次可以成功查获这批毒品,你能替薛忆华申报烈士。”我盯着他那双眼睛,里面看不出任何杂绪,一清到底,不由苦笑,心想亮啊,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你究竟在想什么啊。

我很快就与大仓他们分析这两个交易点,那是两个码头。研究过后发现这两个地点有着两个惊人相似之处。第一它们是几近废弃的码头,几乎没有船只停靠。第二它们的周围本身比较空旷。我看到这个地形,心里一凉,这是一个不好伏击的场所,根本不能掉动大部队,否则很容易暴露。而我手下有经验可以应付这种状况的刑警加起来只能对付一处地点。

大仓也像被难住了,皱住眉说:“这个真得是棘手得很啊,如果出动武警,很容易被发觉得,打草惊蛇,下回要再抓就难了。”
亮突然将手指到地点一号说:“我觉得这个地点成交的可能性大。”
“为什么?”我问。
“直觉。”亮简单的回答。
我一时气急,正打算不要再去理他。大仓也在旁边点头说:“我也有这样的感觉。”我冲他们俩没好气的说:“你们押宝啊,这不是开大开小。”
大仓笑道:“你不用这么心浮气躁嘛,这样吧,我们这回就来个两地大合作吧,我掉我自己的人过来,帮助你应付可能性低的地点二号,怎么样?”
我惊喜地说,你说真的,大仓。
大仓笑着举起手,说道:“合作愉快!”
我狠狠击了一下他的手掌,笑道:“合作愉快!”

大仓笑着转回头去问亮,“亮,怎么样,你选谁合作啊。”
我犹豫了一下,心里当然想要让亮跟我在一起,可是这样大仓要独自去面对一起他并不熟悉的场面。亮已经开口了,他说:“我和大仓一组吧。”
我都没有机会表示反对,大仓已经高兴地说:“好啊,最好这次毒品出现在我们这个地点,我们好好的合作一把。”亮微微一笑,他说好啊,我们要赢了光一。
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有些酸味,于是没有再搭腔。

第二天,我与大仓,亮三人去踩点。大仓开车的时候,打开了车上的CD机。又是那首外文歌,我说大仓你还真是喜欢这首歌。大仓嘴里跟着哼,回答我说,我有的时候觉得这首歌简直是替我写的。 然后他就跟着那首歌曲,念起歌词:

无事需要我去做,
也无处可去,
我的生命中空无一人
给这个答案的,他不是我
再没有跳动的烛火
再没有紫蓝的天空
在我心慢慢死去时
无人陪伴

如果我可以再多一点
拥有你的时间
我一定会一直看着你
直到双目失明
这样你就会永远都在
我祈求你每一个存在的痕迹
如果可以再多一点拥有你的时间
我愿意中止我存在的这一刻

我依然记得你旧时的容颜
你的触摸还在我心里
仍会迷失在你的怀抱
我的梦想
……
是你有梦的地方

大仓有一幅很好的嗓子,这首歌又让他如此触景伤情,所以歌词念得很动人,我一侧头,看见亮也好像在沉思。可就在大仓念道,我的梦想,是你有梦的地方。亮突然一伸手,将我头按下去,力道太大,我的头狠狠撞了一下前面的座椅。然后两声枪响了,车子也一个急刹车停住了。我头晕脑涨地抬起头,发现大仓与亮都手持枪,车的斜后方躺着一个摩托车手,他松开的手旁丢着一支长管手枪。

我们下了车,那个摩托车手已经死去,要害处连中两枪,不用问那当然是大仓一枪,亮一枪。大仓说道:“我刚才在转弯处就注意上他了。”亮微一点头,不答。我则恼羞成怒,他们一个动情的念歌词,一个仿佛沉醉其中,却可以同时拨枪干掉一个杀手。

我冷哼了一声,说你们俩很有默契嘛。亮给了我一个微笑,自从那次游艇事之后,他对我总是很迁就的样子。可他越这样,有时我反倒越生气,我恶狠狠地说:“你下次再随便按我的头,我有你好瞧的。”
大仓皱眉说:“不晓得会不会是king派来的,他该不会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了他们交易的地点。”
“没有这个可能。”亮很肯定的说。
我不知道亮为什么这么肯定,但他说话一向很少出错,更何况用这么坚定的语气。虽然心里充满了疑虑,计划还是按布就班的实施了。

交易是在清晨八点进行,我们五点已经在办公室里集合了。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和k面对面的较量,但这次一直都是我们在明,他们在暗,多少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大仓拿来了几罐啤酒,打开一罐递给我。我兴奋地接过来,说了一句,大仓你真是个可人。他笑着摇了摇头,又打开一罐递给我,冲里面努了一下嘴。我喝着酒不动声色,他推了我一把,笑着道:“他比你小这么多,你就当让孩子又怎么了。”
我笑着接了过来,走进会议室,将啤酒递给了还在研究行动方案的亮。他接了过来笑着说你还真是个酒鬼。我佯怒道,你不喝就算了。亮连忙将罐头凑近嘴边喝了两口,说我没说不喝啊。

我们俩并肩靠在会议室的圆桌上喝着酒,各自想着心事,有一阵子沉默。亮突然笑着问:“你还记十月二十号是什么日子吗?”
我一皱眉,说:“国家纪念日过后十九天?”
亮笑着无奈的摇了摇头,说:“四年前的这一天,你打败了我。”
我一时气急,骂道:“锦户亮,我倒没想你这么记仇!”
亮还是笑,他一口将酒喝光,然后看一下表说:“我们该集合了。”走到门边,又回过头笑着说:“你要记得这个日子哦,1020。”
我正对上他那双清澈的眼,他的笑容也让我砰然心动。只记得自己慌然的点了一下头,就在他出门的那一刻,我忍不住叫住了他。“自己小心一点。”我说。“我等你回来打败我。”亮用力点了一下头,肯定地说:“我会回来。”

亮上了东京警方的车,我们就这样分道扬镳了,各自扑向了一个交易地点。当八点正,有船进入码头时,我不由在心里暗笑着骂了一句亮,心想他怎么这么灵呢,跟长了个狗鼻子似的。只等船上的提着箱子一下码头,我们便包围了过去,原本以为手到擒来的事,谁知道这些人明知道四周围都是持枪的警察居然还敢反击,而且船上还埋伏着强大的火力,一时间我都不知道谁进了谁的包围圈,只好跟他们开起仗。心里却有些微微发松,即然主力在我这边,亮那边应该就是扑了个空。

而就在仗打了差不多十多分钟之后,我的呼叫器灯亮了,显示有人通上了我的频率,我不用想也知道是亮,他一定发现自己扑空了,所以呼叫我提醒我小心。我打开呼叫器,冲里面吼了一声:“我这边遇上了,正忙着呢!”里面人似乎说了什么,但声音很小,我这边枪声也很响,火力太猛。我实在顾不上在这个时候与亮聊天,只能关了呼叫器。等火力小些的时候,我打开了呼叫器想问一下亮他们那边的状况,大叫了两声,里面没反应。而就在此时,一枚流弹击中了堆在码头的空废油桶,一时间爆炸声叠起,火花四溅,我只好赶紧关了呼叫器,心想算了,他们一定收队了。

这是我几年来,碰上的可谓最硬的一场仗,从开始到最后打了足足二三个小时。终于将船上的人全歼之后,队员将那个铁箱打开,里面是满满一箱的冰毒。我冷笑着拿出一包,正想笑话king两句,突然看到了上面的标签,不由脸色变了。因为那饭冰毒上的标签上写着:亮。我连忙抓起几包,果然每包上面的标签都是亮。
我心里不由浮上一层寒意,然后迅速蔓延开来,可以说一直渗透到我的骨髓里。我连忙用呼叫器拨通了亮的频率,没想到亮的频率居然与我的一直通着。我刚想开口说话,却听到呼叫器里传来一阵我熟悉但也很陌生的声音。那像是一头兽在觅食,充满了饥渴与兽欲,带着浓浓的血腥味。粗重的喘息声,吮吸,咬啮声交杂在一起。我忍不住失声唤着亮的名字,那声音停了,在停顿的那几瞬间里,我几乎以为这个世界都停止了,然后亮的呼叫器被关掉 .

11

我愣了有几秒,然后像发了疯般丢掉了手里的呼叫器,跳上车子,命令所有的队员去地点二号。等我到了地点二号,我还是不敢相信在那朝阳彤色的光线下,竟然真得是血流成河,东京缉毒组来的队员全军覆没了,我爬着去检查那些尸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泪流满面,我在祈求不要让我发现亮,如果老天非要带走一个就带我走。我甩开了队员想要搀扶起来的手,一俱一俱的确认。没有,不但没有亮,也没有发现大仓。

我冲后面的队员吼道:“还愣在这儿干嘛,赶快去找,给我挖地三尺也要找到亮和大仓。”队员才似乎从眼前这幕惨剧清醒过来,立即四散开去找人。我则无力地坐在那堆尸体中间,我不晓得这到底是那里出了错。为什么在一处没有交易的场所,会掩藏着这么猛的火力,会让经验丰富的整个东京缉毒组全体覆灭。我捧着脑袋,低声唤着亮的名字,低喃着:“告诉我,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尽管我们仔仔细细把周围所有能够藏物的地方都搜查了好几遍,都没能找到亮与大仓的影子。后来几天,我几乎动用了所有可能的力量去找他们,可是依然没有找到他们。事实上,他们就像泡沫一般从人间蒸发了。

我去跟佐藤蔚通报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我可以任她打任她骂。可她只是长时间的看着我,而到此时我才发现,原来佐藤蔚竟是如此憎恨我,那眼里的目光充满了怨毒。她说,亮从来守信,他答应过我,他不会再为你冒险。然后,她指着我说:“全都是你,都是你。如果不是你,不会有今天的一切。”她的脸显示极度痛苦,清秀的五官也扭曲了,但她始终在忍,怎么也不肯掉眼泪,尽管她的眼里已经盈满了泪花,可她就是不愿让它掉下来。

“对不起。”我哽咽着说:“求你,佐藤蔚,你哭出来吧。”
“再没有看到亮之前,我不会哭。”佐藤蔚冷冷地说。“泪水是用来重逢,不是用来别离,这是亮说的。”
我从来没觉得原来自己是那么一个无能的人,在不肯流泪的佐藤蔚的面前,我泪流满面带着满腔的懊悔。“你知道,”我艰难地说:“如果可以,我原意拿我的命去换亮的命。”
“那又怎么样,”佐藤蔚直视着我的眼,说:“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去弥补你的错误,你要去救亮。”说到这里,她把眼撇开不再直视着我,而是用很轻的声音接着说:“无论亮在那里,他都会等着你。”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佐藤蔚家那座豪宅,只知道自己漫无目的地走着。只到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又来到叶锦户家与佐藤蔚的小窝,那个一室一厅的房子,亮到现在都还没偿清贷款吧。而我曾在那里给亮做过饭,听见过他的笑声,隔着门曾想要窥视他洗澡,最后却只是听了一会儿他的洗澡声。

我该怎么办,我仰着头看着万里无云的天,我才知道原来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让亮来告诉我,我该怎么做。这么多年,到底是我保护了亮,还是其实是亮保护了我。

又隔了几日,从总部得来消息说,在那一日的清晨曾有一艘游艇进出过码头。从各方面可以得出的结论是,它最后消失的海域是非常靠近公海的地方。我终于可以确定一定是king带走了亮。

而就在那天,丸山红着眼递给了一张光盘,他说:“头说,如果他出了事,就让我把这张光盘交给你。他说密码你知道。”我一把抢过光盘,然后掐着丸山的脖子,恶狠狠地说:“你为什么到现在才拿出来。”
丸山像失控了般,冲我吼道:“他不会有事的,他比你们加起来都聪明。”然后他哭着冲出了我的办公室。
我将那张光盘放进光驱,急不可耐地想要知道里面的内容。亮,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屏幕上显示要提示密码,我想也不想打入了亮的生日。密码提示我出错,我再换佐藤蔚的生日,再出错。我急躁地键入自己的,还是错。我站起身来,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拼命地要让自己冷静下来,对自己说:“别急,别急,亮说你知道那个密码,你就一定知道。”

我命令人拿来了所有亮的资料,将那些与亮有关的数字,一个一个往里面输入,都是出错。最后没有办法,我不能再在这上面浪费时间,我把光盘交给了消息科的同事,请求他们破译密码。但是很快,消息科的同事给我传来消息说那张光盘被设制了反破译的程序,如果强行破解将会破坏里面的内容。

我靠在窗前,看着院内进进出出忙碌的人,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已经不知道队里面一天要来几批外面的人,有东京的,上面的,还有一些其它有关的人。我闭上眼,让自己的思绪沉淀下来,亮是个心思很缜密的人,他一定会给我什么提示。我回想着,亮说过的每一句话,就在此时,脑里的灵光突然一现。“你要记得这个数字哦,1020。”亮回过头来,微笑着对我说。

我猛然跳起来,扑到电脑前,用颤抖的手输入了:19961020。屏幕跳动了一下,进去了,我松了一口气。光盘里刻录着一段录音。

“锦户君,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干什么?”那像响尾蛇一般的声音,我不用听第二遍也知道是king的,只听他沙沙笑着说:“难道你真是要跟我去贩毒了吗?”
“你不是真的king吧。”那是亮淡淡的声音,我几乎饥渴的一般听着独特的声音,它冷淡却又不冷漠,富有磁性却又很亮,已经浑然忘了他话语的本身所能带来的震惊。
“你……凭什么这么说呢。”king停顿了一下,然后笑着问。
“如果你是king,K组上次怎么要杀你。”亮说。“没有哪个组织需要在,你还在警方手里的时候来追杀你。因为你在警方的手里,受损的只有k,你的死也只有对K有利。”
光盘里传来king又一阵沙沙的笑声。“你错了,我是king。”他笑着,然后接着说:“不过,你打过牌吗,如果你打过应该知道,一幅牌里不止一张king。很可惜你抓到是张小king.’
“他是谁?”从来冷静的亮的语气却似乎传出一丝急躁。
“你害怕了吗,我英勇的锦户君。”king得意地笑了几声。“你发现,他像张网似的罩住你,你的家庭,你的朋友,还有你的爱人,所有你在乎的人都被笼罩在那张网里,他们通通都在受到威胁。这就是我们新king的风格,他无论是要得到一个人,还是要除掉一个人,都是连根拔起。”
一阵沉默后,亮开口了,他说:“我们做个交易吧。我帮你逃走,你帮我对付king,怎么样?”
“我为什么要同你交易呢,锦户君。”
“难道你就甘心在这里等死么?你不想报仇?就算你不想报仇,你不想将大king取而代之吗?”亮轻轻淡淡地说。“我可以帮你。”
“锦户君,你真得很有说服才能,可惜……”king笑道:“只要是人,都不会愿意去跟king作对,这个世上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想死也死不了。”

我只听到一声卡哒声,像是亮打开了手枪的保险栓,然后听他说道:“你那么想死,不如我送你一程。你要知道,你现在是在越狱,我可以立即击毙你!“
king又开始了笑了,还是那疯狂的笑,歇斯底里,他笑得喘不过气来,他说:“你知不知道,能死在你的手里,可以算是老天爷对我这样的人一种补偿。”
接着是两人一段长时间的对持沉默,king缓缓开口说:“这样吧,你只要同意一样附加条件,我就答应帮你。”

“什么?”亮问
king拖长了声音说道:“你知不知道你很迷人,你的笑,你生气的样子都很迷人,可是我很想看到你情动时候的样子,我想听你呻吟,尤其是在我身底下呻吟,就一晚,怎么样?如果你同意,我就帮你对付king.”
一时间,我差不多觉得身边的空气都被抽薄了,整个人快窒息的时候,听到亮淡淡的回答了,他说:“如果我同意,那我们算不算成交了.”
他一句话将我的灵魂整个击出了自己的躯壳,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这样淡定出卖自己的声音同那个像豚鹿一样的亮联系起来.耳边充盈着king疯狂的笑声,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说:“ 你真是比那帮伪君子强太多了, 你真叫人疯狂,锦户亮.”
“你现在可以告诉king是谁了吧.”
我听到亮清越的声音,才恍然回过神来.

“很可惜,我并不知道他是谁。k的大king一向都是很神秘的人,只有两样东西可以证实他们的身份,一样是一尊十四世纪路易国石田的黄金镶钻的雕像。另外一样是他必需知道K在瑞士的两个秘密帐户号码,里面存的是几十亿美金,有这笔钱,就算有人抄了我们的窝,K也能很快卷土重来。”king淡淡的道:“组织里面的事务一向有小king操作,我们会定时接到king的命令,然后按他吩咐去做。我还没来得及看一下我们新king的影子就被你捉来了。不过我既然答应同你交易,我会想办法查出他是谁。为了那一晚……”他说着喉头里声音滚动着,又发出了那种令人厌恶的笑声。

“好,我以后怎么跟你联系。”亮说。
“你相信我,我没有给你任何有价值的消息,你就这样放我走?”king像是觉得有点觉得不可思议,他问。
“我信你。”亮很冷淡的说。

又是片刻地沉默,king有些沙哑地说:“亮,如果我是你,我不会去跟king作对。你是很聪明,你简直可以说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警察。可是你依然不会是king的对手,因为他是个疯子。”
我听见亮冷淡但却坚定的声音,他说:“我不去找他,他迟早也会来找我,对吗。我从不坐以待毙!”

“好吧,如果这是你的选择。”king似无奈地开口,说道:“那么我给一点定金吧。那一晚在船上,下令将你捉回去的人其实不是我,而是king。但我想,他应该是你的熟人。”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思索,接着说:“因为他那天下达命令是,将你安全的带回。你要知道,我接过他几次命令,他从来不会用形容词。杀,干掉他,是他常用的词,他的命令只有动词。可是他那天居然用了“安全的”,我想他一定认识你,而且同你的关系非同小可。”

“原来你那天让你的保镖去强暴我也算是安全的范畴。”
King又笑了,他说:“警官,很抱歉,我是毒贩子,我看安全的标准跟你恐怕有点不同,对我来说将你活着四肢健全的带回,就算是安全了,何况你也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损失,不是吗?”king吃吃笑道:“你真是会做戏啊,那天我在监视屏上看你挣扎的样子都差点高潮了。”
“等你有命干掉king再高潮吧。”亮冷冷地说。“我怎么跟你联系。”
“平时我有消息会主动跟你联系。”king说,“如果你有急事找我,就到曼谷一条名叫金泰的街,那里有一家酒吧,名字叫暹罗,你给酒吧里的调酒师送一朵郁今香,就会有人通知我来会你。”

这时我听到门外传来了嘈杂声,king啊哦了一声,笑着说:“看来我走不了了,你的那个大队长赶来了,他的动作还真是快啊。”
“他会放你走的,你拿这把枪装作挟持我的样子。”然后我听到亮抽弹匣的声音,king叹道:“你给我一把空枪,万一那大队长冲上来,我总要拿点什么保护你吧。”
“他不会。”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因为你而放我走呢。把我放走了,搞不好他自己就要进去了。”king笑得很奸险。“你确定他会为你冒险,而不是……”他话没说就被亮打断了,他冷冷地说:“他不会。”
然后是一阵衣服悉悉索索声,脚步声,亮突然轻轻哼了一声,但没有开口说话,倒是king低哑地问:“亮,你这么拼命,这么肯委曲求全,是为了谁呢?”
我心一下子绷紧了,我很想知道答案,想知道谁才是亮心里最重要的。可是亮不答,king 又接着猜,说:“是不是那个……”
“你闭嘴。”亮突然狠狠打断了他。
短暂的沉默过后,我听到king说:“原来……你在录音,对吗?”
“如果你想要,我可以拷贝一份给你。”亮淡淡地说。“我以后赖帐的话,你不妨拿着它来找我。”
King 轻笑着,他说你真有趣啊,亮,可我就算想要那份拷贝也不过是想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听听你的声音。然后他又压低声音说:“记得我的名字,我不叫king,我叫中居。”
以后的一段场景是我经历的,只不过这次我听到了那两句当时我没听清的对话。当king舔亮的耳垂的时候,亮终于耐不住压低了声音说:“你别太过份。”
King笑了起来,他说我不过是在收点定金而已,你现在就觉得受不了,不妨想想那一整夜。

等那段录音结束了好久,我还呆若木鸡地坐在那里。心里除了亮的名字,竟没有其它的字眼。我突然跳了起来,冲着外面大吼道,给我立刻买一张即刻去曼谷的飞机票。 


12

同事给我定了当日最早一班飞往曼谷的飞机,我一路上的思维都停顿在那段录音上,耳边还充斥着亮那淡淡的富有磁性的声音。我无力的将头靠在座椅上,轻声在心里问:亮,我到底了解你多少,我竟然不知道你做了那么多事。窗外的浮云飘过,一望无际的蓝天,我想,亮你是更适合住在天堂的,你放心,哪个地狱都不能留你太久。

一下飞机,我立即打的赶到金泰街,来回心浮气躁的走了两次才找到缩在一处旮旯里的暹罗,我到的时候是黄昏时分,这家小酒吧里冷冷清清,连一个人都没有。只见吧台后,有一个清瘦的小男孩面无表情的在调酒,那杯酒是白里透着红丝,乍一眼望上去,仿佛是缕缕血丝。

我直接走过去往他面前一坐,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早已经烂成一团的郁今香狠狠拍在吧台上,说:“去跟他说,我要见他。”小男孩冷冷看了一眼那朵郁今香,不动声色依然调他的酒,嘴里不带感情地问:“你想见谁呢?”
我这次干脆从口袋里掏出了枪,顶着他的下巴,说:“别跟我玩花样,我要见中居。”
“可惜莫先生他要见的人不是你,这个联络方式已经取消了。”小男孩把头一偏让过那把枪,依旧淡淡的说。
“去告诉他,来见他的是堂本光一,是亮让我来见他的。”
小男孩点了点头,说:“那请先生那边坐吧,我去跟莫先生联络一下。”
我收回了枪,坐到了对面的吧椅里,小男孩过来将那杯酒放到我的面前,然后说:“请用!”
我看着那杯飘浮着血丝的酒,忽然生平第一次对酒觉得有点倒胃口。也不知道那个小男孩是怎么联系,过一会儿他说:“先生请过来,莫先生要与你通电话。”
我立刻扑了过去,一把抓起那话筒,开口就是问:“亮在哪里。”
话筒里又传来了中居那种疯狂的笑声,那笑声还是歇斯底里,有的时候都不弄清楚他到底是在笑,还是在哭。他说:“你的智商真是差亮太多了,他能在哪,他现在当然是在king的床上。”
我闭了一下眼,说道:“我要救亮,你要帮我。“
中居冷笑了几声,说:“我为什么要帮你,亮现在被别人抓走了,没人付帐,我为会什么还要把自己套进去。“
“别忘了,亮至少救了你脱逃。要不然,你现在还在我们的大狱里,随时等着k的追杀。”
“我不是已经告诉亮毒品的交易地点了吗,大家两清了。”
我吃惊地反问了一句:“毒品地点是你告诉亮的?”
“是啊。“中居回答。“我还一直在想,亮是用什么办法让你相信这两个地点的正确性。”
我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咬着牙说:“是你,是你将亮带进了陷阱。”
有好一阵子沉默,中居才沙沙地回答:“你还不是那么笨嘛。”
“为什么!“我嘶声冲着那个电话筒吼道。
“很可惜……“中居沙哑的声音说道:“就在亮救我脱逃的前几日,king突然派人与我联络,他说亮会想办法救我出去,我们会给他制造这样一个机会。我当时很吃惊,不敢想这是真的,可亮真得做了。”
“所以你就把他引进陷阱。”我恨不得能跟中居面对面,好去掐他的脖子,咬他的肉,喝他的血。
“我有提醒过他的,不是吗?我跟他说,不要和king玩,那是个疯子。这是亮的选择,他说他从不坐以待毙,你不知道他说这话的时候,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亮。”接着他喉头又滚过一阵低哑的笑声。
“也是你把他引去地点二号的,对吧!”
“无所谓地点一号,二号。”中居淡淡的说。“你无论去哪个地点,都会得到一箱毒品,而同时,king会在另一个地点将亮带走。那箱毒品,是king用来和你交换亮的。”
“这是为什么!”我简直无法消化这些信息。
“不为什么,”中居轻笑了几声,才说:“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他是个疯子。”他叹了口气,说道:“我想亮应该是有准备的,他身手那么好,又带了一群经验丰富的东京缉毒组精英。我想他应该是做好充分准备去会king的。我到现在也弄不明白,他到底是在哪个环节出了差错。King居然可以全歼了那些精英,还能毫发无伤的将他带回。我自问没有这个本事,在这之前我曾经派人去劫持过他,但都失败了,我们的亮,太神勇了。到底是哪里出错了,king怎么能抓住他……”中居喃喃似乎在自言自语,然后他轻声的说了一句:“他是那么聪明,那么狡猾。”

我突然想起了大仓,连忙问:“那你们把那个东京警司怎么样了。“
“我没看到king带第二个人回来,”中居淡淡地说。“他如果没死在码头,那就是死在海里了吧。”

我脑子里像团麻似的绞在一起,半晌又问:“原来在交易之前那些想要劫持亮的人是你派去的,还有那个杀手,你想杀我?”
中居轻笑着说:“我只是不想亮落入king的手里,至于除掉你,只是想是不是这样,我再动手的时候,没有人会再派那么些虾兵蟹将去碍事。”
“你不要黄鼠狼给鸡拜年,你只怕也没按着什么好心吧。”我冷哼道。

“呵,呵,……”他短促地笑着。“当然,可我与king不同的是,我只想活在世上快快乐乐的占有亮,可king却想把他拖到地狱里去。你知道吗,听说king最喜欢听亮呻吟,亮漂亮的嘴会说很歹毒的话,不过你猜猜他肯不肯呻吟呢?”
我无法回答他的话,只有在哪里喘着气。
中居又接着说了,“如果我得到亮,想听他呻吟,最多也就是替他打两针春药。可是king喜欢用鞭子抽亮,抽完了他就会很兴奋的强暴亮,而且king的体力真得很好,他经常强暴亮,可以说随时随地。他回来的前三天,当众强暴亮的次数都不止三次。”
我觉得心像被谁生生剜去,捂住了眼睛,吃力地说:“你别再说了。”
中居冷哼了一声,说:“你这就受不了吗,还说想救亮。
“你们,你们休想关住他。”我粗重喘着气说。
“哈哈,这世上如果有一千种可以让人失去抵抗力的办法,king至少知道九百九十九种。同样的,如果有一千种让人生不如死的法子,king能想出第一千零一种。”中居嘲笑道。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你听着,我一定会抄了你们的窝。”
沉默。
然后,中居说了一句话,他说:“亮等着你。”说完就掐线了。

我麻木地站在原地,耳边是嘟嘟的断线声。那个小男孩轻轻将话筒从我手里抽出来挂回原地,我转身出了暹罗的门,然后在那条大街上发疯般狂奔了起来,一直拼命的奔跑,我听到了汽车的急刹车声,我知道我撞翻了人家的摊子,撞倒了人,可是我就这样跑着,不能停下。我一直跑,直到看到了河流,我跑到了桥上,对着那蜿蜒前行河流,嘶声竭力的狂叫着,叫到后来,我已经发不出声音,只是无谓的张着嘴。我无声地说:“亮,请你,一定,一定要等我。”

当日我就乘坐了飞机返航,我要抓紧时间去救亮。半夜时分我回到了队里,让值班的刑警去通知丸山过来。丸山来了之后,我让他把亮最近所有的工作日志都拿来,我相信亮一定会找到一些关于king的蛛丝马迹。

等丸山拿来了所有的日志,我在灯下翻了整整一夜,发现亮在半个月以前一直都在查京都的人事档案,所有的认领档案,甚至还有十一年前所有的京都交通事故档案。
他居然在查大仓,我不可思议的想。没错,这些所有的要素综合起来,他查得人一定是大仓。大仓,我脑子里浮现的是那张斯文的脸,为什么亮去要查他。我咬着手指头,突然跳起来,抓起衣服,我要去京都。我要亲自去找到答案。

当我走在阔别了好多年的故土上,已经是第二中午,京都春天气候也还算差强人意,没有太大的风沙,阳光很充足,照在那些宽宽平平的马路上,给人一种康庄大道的感觉。我回到家门口,警卫拦住了我不让进去。我说麻烦通报一下宋庭,就说堂本光一求见。警卫的脸色变得很古怪,匆匆忙忙打了个电话,就赶紧将铁栏门打开。我背着个包进了好多年不曾返回的家门,我知道我的样子看起来很狼狈,可以说形容落魄。而我用不着掩饰,我干得那点事,父亲恐怕比我还清楚。当我走进大厅就看到父亲,他站在那里显然在等我,一看到我那幅样子,就皱起眉想说什么。我已经粗暴地打断了他,说:“你要是见我不顺眼,我可以出去住。”

父亲显然没想到,我这么多年没见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么一句,愣了一下方说:“我只是你见很累的样子,想让你回房睡一下。”
愧疚一下子弥漫了我整个心头,看到父亲已显老态的模样,我一下子控制不住自己,嚎啕大哭起来。亮出事以后,我在同事面前流过泪,在佐藤蔚面前流过,甚至夜深人静的时候也抽泣过,可是没有像这样放声的大哭。想起父亲,想起亮,我现在才明白自己真得是个混帐。
等我哭够了,父亲方平静地说:“去休息吧,会哭就好。”

后来的几天,我一直都在调查大仓,我走遍了当年他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读过的小学,中学,高中,十一年前的往事调查起来并不是一桩轻而易举的事。好在当年一个孩子因父母车祸同时身亡,而被东京亲戚收养算是不大不小的新闻,所以好多人还能记得大仓。所有的证据都证明确实有这么一个孩子曾经在京都生活了十多年,我看到那些发黄的档案上大仓稚嫩的脸,那五官,那表情,错不了,就是大仓。我忽然有一种感伤,这是他与亮出事以来我第一次为他而悲伤。最后我在一叠旧的居委会日志中幸运的找到了亮的笔迹。他显然在一张纸上进行他的分析,一排有顺序的年历,他只在大仓的父母亲去世与被他叔父领养这二个月空档上打了个问号,但是一个还没有成年的孩子,在父母双亡后通知他千里之外的亲戚,再加上办葬礼抚平情绪也需要那么多时间吧。因此亮在最后的结尾处,写下了“正确”两字。我看着他清秀而端正的字迹,眼前仿佛出现了叶见端坐在台前皱着他漆黑的眉分析数据资料的模样。我小心翼翼的将那张纸折叠好放放入口袋内。

结束完了京都调查,我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到了东京。这里的档案要远比京都的那些陈年旧档清楚明晰多了。任何有关于大仓的重要资料都可以在这份档案中找到,包括大学的成绩,警校所接受过的荣誉,甚至于他工作以后所有做出的成绩。如此年轻的警司,他的业绩也必定是骄人的。档案上例数了他打击各个贩毒组织的事迹,其中不乏也有k的。这样的一个人,他怎么可能与k有瓜葛呢。不知为什么,看到这里,我竟不由自主松了口气。当我询问近期内有无人索要过大仓的资料,预料的工作人员告诉我有一个新华日社的记者村上说要写大仓的专访来索要过一些材料。我苦笑了一下,知道那是亮,队里有一大堆真版的假证明,其中一张朝日报社记者的名字就叫村上。虽然亮不能接触到档案,但这里有足够多的信息可以帮助他了解大仓在东京的工作与生活。到此,亮也一定觉得自己是误入歧途了吧。他对大仓最初的冷淡到后来相对的温和,这个转变就是来自于此,所以他才在那次行动中不顾自身安危的救了大仓。可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亮竟然对一个缉毒警司产生怀疑呢,这仍然让我费解。

(从前一章开始,这篇文章已经开始解套,我很高兴大家还是那么喜欢猜,有人在猜king是大仓,我有一个朋友让我偷偷告诉她,说king是不是佐藤蔚,还有一个网站的网友建议最好将king设置成“我”堂本光一本人,那才叫玄,还有人问我,king是不是堂本光一的爸爸。我觉得你们无论认为他是谁,都必需回过头去,看看是否合乎逻辑,所有的逻辑都藏在细节里,我是否给了足够多的提示。人物的命运与结厅,应该是从文章开始之前就设定好了,以后他们的一言一行都是在为自身扮演的角色而服务。还有一点我请大家谅解,我在给大家讲故事,如果非要把这个故事归类,那也只能归到爱情故事,而不是悬疑故事,我也不是在扎二响炮,如果非要找个比喻,我会说自己扎的是一支烟花,我用了整六章来扎好它,在第七章开始点火,第八章是导火索在响,那是最后的等待,第九章是火信在升空,等到第十章,大家看到是满天的烟火。之后,纷纷坠落的都将是烟火花,很难说是散如星空的烟火还是落英缤纷的烟火花美,各人所好,不过,我很高兴可以陪大家看这烟火花到最后。)


13
我不止一次向总部要求跨国去救亮,陈厅长会用一种很奇特的眼神看我,开始他还会敷衍我两句,说会请求秦国或者缅甸的警方协助。我也曾殷切地盼望过能有一支两国的分队与我一同深入到金三角的腹地去救亮。但是一次次证明,泰国的警军方忙着顾及国内的动荡尚且不暇,哪有心思去营救一个微不足道的外国警察,至于缅甸的军警大队都与金三角几乎军匪一家,怎么会去对付盘根错节,早已与他们纠成一体的K。一次次的希望,一次次的失望,无论我多么努力,我依然离成功营救亮的可能性越来越远。

我就在这么多失望中引来世纪未的新年,在这新年之前的一个月里,总部送来了亮与薛忆华的烈士勋章与证书,算是对这桩事作了个了结。我几乎是咆哮着冲着电话里的陈厅长吼着,亮他没有死。他说什么我根本都没听见,也听不进去。

佐藤蔚从送来那份证书与勋章起,就一直坐着看着它们,不说也不动,整整坐了一天。她第二天起就再没有来上过班,即没有给我递辞逞,也没有带走那份烈士的荣誉。当世纪未的钟声敲响,我已经是在绝望中。我走在新年的街头,听着那喧哗,那份人群的欢快,回想亮往年总是哈着手说这天好冷啊,然后微笑着对我们说新年快乐。

我突然想要来一场毁灭,把我与亮都化为灰烬,这样我们就可以穿过这空间永远交融在一起。我漫无目的地上了一辆通宵公交车,就这样一站一站地坐下去。我不知道哪里才是我要去的终点,也许我就想像这样一站又一站的一直坐回五年前,坐回我与亮的来处,坐回我第一眼看到亮,我们第一次双目对视,又或者坐回哪个他在我身下喘气的时刻。我也许会听从心里的愿望,低头去亲他,亮或者会大怒,不光是狠狠骂了我十五分钟,也许还揍了我,从此鄙视我。可这样也许一切都会不同了吧,我也永无遗憾。亮,我在心里轻轻问,如果我们都可以穿越这时空,你愿意停留在哪个瞬间?同我一样,是1020吗?

我就这样坐在这辆通宵车上从深夜一直坐到黎明,从喧闹坐到寂静,直到天大亮才在司机诧异的眼神中下了车。下了车,我继续在街上慢慢走着,到中午时分才回了队里。丸山急着找我,他说信息科收到了一封很奇怪的电报。他一开口说这句话,我已经是心中一激,带着丸山狂奔向信息科。

那封电报确实很奇怪,首先它用的译码很老,像是用很老旧的电报所发,其次通篇只有四个字母:W、H、H、L。我用颤抖的手拿着那份电报,也不同众人解释,我已经急着回身冲回了自己的办公室。我一进门,就无力沿着那门坐到了地上,我将那张纸压在胸前,我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不颤抖。我知道那是亮发来的,他在向我重复自己的诺言,W、H、H、L,我会回来。

那份电报给了我很多期盼,可自那以后,亮便再无音讯。我不止一次去泰国找过中居,可他也像失踪了。暹罗也早就关了门,我几乎走遍了每一个曼谷的酒吧也没有再看到个调酒的小男孩。

而就在半年后,佐藤蔚找到了我。她看上去依然很精神,她跟我说,她找到了七个雇佣兵,他们可以深入金三角腹地去救亮。但是,她需要一个领队的,一个可以为亮去死的人。我平静地看着她,然后问她我合不合格。她对着我笑了,这是她一年半以来,第一次对我笑。

出发前,我曾让佐藤蔚不用跟着我们,在国内等消息就好,但她坚持同往,并且一直跟着我们来到金三角的边缘清莱府,为了避人耳目,我们一行人一直乔装成一个小型旅行团,在那里我们不但要避K的耳目,同时还要避开当地军警。七个雇佣兵中有一个是缅甸人,一个越南人,一个泰国人,二个俄罗斯人,一个沙特人,还有一个是黑人,但他不肯说哪里人。他让我管他叫乔纳森,他说我们不会见第二次,所以不用知道国籍。

乔纳森是唯一曾经进入过金三角腹地的人,他理所当然成了我的副手。我们白天装成对金三角感兴趣的游客,在那个被铁丝阻断的前面观察了一会儿,铁丝网后面就是金三角的山区和它的原始森林。

我们回到了旅社便开始制定行动计划,决定当晚就进入金三角的禁区。那晚,我离开之前,对佐藤蔚说,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把亮带回来。她看着我,轻声说:“为我,也为你,请把他带回来。”

我们要秘密深入金三角的山谷,首先必需穿过那片原始森林,在出发之前,乔纳森就让我们穿好隔离性极强的防护服。尽管是冬天,可南亚的气候依然很热,那套服装一上身,就觉得热得喘不过气来。两个俄罗斯人原本生活在极冷的地方,现在更是难以承受,问乔纳森是否一定要穿。

乔纳森冷冷地说,他上次进去的时候,有一个同伴不小心掉进了一个小池塘,他们当即把他拉上,他的身上就已经沾满了吸血盘虫,没多久就浑身肿胀死了。除了这些以外,这片森林里到处充满了其它有毒的蛇类,虫类,所以当地人管这片森林叫魔鬼林。取道这里,是因为它离金三角的腹地是最近的。

没有人再提出对防护服的异议,乘着夜色的笼罩,我们穿过了片铁丝网,进入了举世闻名的金三角。我们在那片次森林密叶的遮蔽下前行,当中没有人说话,四周并不寂静,不时的传来虫鸣鸟语声,银色的月光不时地穿透那片密密的叶子照射到我们各自的身上。即使如此也没有人愿意开口,怕一开口就会招来那片深黑密林中的魔鬼。我与乔纳森制定的行动计划就是日宿夜行,因为自从进入金三角,我们不但要防毒贩子,还要防当地种植罂粟的老百姓,他们的生活早已于毒贩子紧密的联接在一起了。

当我们看到第一个在金三角的日出的时候,真没想到原来阳光下的魔鬼林是那么美。绿色多绮的植物,随风摇曳,在金色的阳光下,风动尘烟,远处阴暗处是如云如烟的薄雾,如同醇酒一般清新的空气。这会令人误以为闯入了伊甸园,谁会想到它的名字叫魔鬼林。

乔纳森提醒我们小心,因为这个金三角的外围已经可以看见贩毒组织的外围防备。在一些地方,我们可以看到插着足有几丈高的木柱,上面刻着些不同的图案,乔纳森说那就是各个贩毒组织划分地域的标记。我走近了那柱子,想看清楚一些图案,手里已经习惯地从背包里掏出纸,笔,打算做个记录,就在这时,手中的笔一滑掉在了地上,我弯下腰想去捡,而与此同时在木桩的底部看到了四个字母,那如同雷击一般的感受让我僵在那里。那四个字母看上去是有人很吃力地刻上去,歪歪扭扭,每一笔都是痛苦的挣扎。W、H、H、L,我闭上了眼,一下子跪在那根木桩面前。原来,亮曾经到过这里,他一定是逃到过这里,我的眼前仿佛能看见亮筋疲力尽的倒在这根木柱下面,他挣扎着想要前行,可是却无能为力,所以他拿出刀子在这木桩上刻下了这四个字母,来提醒自己不要忘了诺言。

在那片金色的朝阳下,我轻声说,亮起来啊,你起来往前走,只要穿过这片林子,再有十里地,你就自由了。乔纳森走近我,问我怎么了,我摸了把脸,笑着说没事。

第二个夜晚很快就来临,我们继续前行。夜晚的时候,乔纳森喜欢唱一首歌,那是一首美国朝鲜老片M.A.S.H的主题曲。但是我知道那首歌好听,其实那部片子血腥得很。如果以前我听到有人在这个时候唱这么败兴的歌,我一定会一句“shut up!”吼过去。但是我现在明白每个人的心里都承载了过去,一枚只有自己知道的果子,无法咽下,也无法吐出来。我问乔纳森,既然来过这种鬼地方,为什么还要再来,乔纳森笑笑说,为了佐藤小姐的十万美金。我们俩人都低声无语地同行了一段路,乔纳森才说,虽然有的时候人明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也会踏上去的,因为每个人都会潜藏着一种厌世的情绪,尤其是当你经过了太多的生生死死。我不语,我知道那也许是乔纳森,也许是我,但他不会是亮,他会永远坚强的活着。

隔天早上,当我们进入豁然开朗的山谷,看着那满山遍野的罂粟花,每个人都沉默不语。那白色的花朵只要迎风一吹就可见着它瑰丽的红黑色的蕊心。那种美可以令人窒息,当你看着这绵延数十里的绝望,会有一种冲动,想要放把火烧了它,让那雄雄烈火燃烧尽它,摧毁它,然后你再投奔那怒海。

我们没有迎来第三个宁静的夜晚,还是被贩毒组织的外围给发现了。一场血战就此展开,开战没多久我就明白,我们是在跟一支军队作战,他们有着精良的装备,也许穿着平民的服饰,不过很明显他们对怎么杀人却很老练。当只剩下我和乔纳森的时候,我们不得不迅速后撒。后来,连我的腿上也中了枪,乔纳森背着我跑,一直跑到一条急湍的河流前,那条河流由上而下快速的流动着。乔纳森说你不用着害怕,上一次我就是从这里逃脱的,他打开背包将充气包快速打开,然后将那救生圈套在我头上。我说你怎么办,他说你抓着我的手。追兵很快就到了,乔纳森抱着我纵身往河流里跳,快速向下的急流裹着我们的身子很快向下游飘去,我听到了岸上的枪响。我看到了身边急速散开的红流,乔纳森的人整个人浸泡在水里,我眼前一黑,在失去意识前我始终记得他让我抓着他的手。

等我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是佐藤蔚,她脸色有点憔悴,但神色很平静。我说,很抱歉,佐藤蔚,你的七百万打水飘了。她说,没关系,我们下次再来。“不!”我看着佐藤蔚说,“我们需要的不是一支分队,对付他们,我们需要军队。”
佐藤蔚的脸色有点苍白,说你放弃了吗?
我摇着头说:“不佐藤蔚,我永不放弃。我在说事实,我们需要不是另一个七百万,而是七千万,或者好几个七千万。”
我们平静地对视着,然后佐藤蔚说我们会有办法的。

从那天起,我与佐藤蔚开始了另一项合作。我们走私汽车,有佐藤蔚家里雄厚的资金运作,她的长袖善舞,有我利用父亲权力的关系网,我们很快成了南边最大的汽车走私商。尽管我和佐藤蔚拼命敛财,可是那么一大笔钱,也不是朝夕可至。曾经的梦想,快意恩仇,都在这惨淡的岁月里泯灭了,每个夜深人静,我对视着亮微笑的照片,都在念,亮请你给我力量,不要让我去贩毒。

还没有等我们再采取行动,我意外地接到了中居的电话。我简直不敢相信,那像发着响尾蛇声音的毒贩会给我打电话。我只知道自己颤抖地问,亮怎么样了,亮怎么样了。他沉默了半晌然后才说,他还活着。我闭了一下眼睛,回他,只要活着就好。

中居说,king会在三个月以后参加一次贩毒交易会,因此他会不在金三角,这是我们绝佳的一次机会救亮。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问怎么做。中居突然变得有点烦躁的说,你他妈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被你上一次一闹,king在外围增加了防守,现在凭我手中的力量,我无法单独将亮带出来,我需要你在外围给我打开一个缺口。

我说好,我会尽力。沉默了一会儿,我才问:“我还能信你吗?”
中居轻笑道:“我无所谓你信不信,这一次我无论如何都要赌一把,如果不成功,我就将亮带去另一个世界。”
我深吸了一口气,方说:“祝我们成功!”


1403发表于:2007/8/3 22:53:00

等我在电脑里收到了中居邮来的逃脱路线的时候,我打了一个电话给我的父亲。我说,爸爸,我从来没有求过你。这样我们就一直沉默着,最后父亲叹气说,你去吧。

这一次,我终于得到了泰国军方的帮助,他们帮助我牵制住了K外围大部分的火力,所以我才能带人深入腹地,我一路沿着中居给我的路线快速前行。等到了预定地点,我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当时我都快急疯。又往里跑了一段路,突然发现两个交叠着倒在一处草丛里的人。我屏住呼息走过去,一眼就看到了亮,尽管他的脸苍白的厉害,瘦得不成人样,但那漆黑的眉是我永世难忘的。中居就倒在他的身上,他背上有几个枪眼,血还在那里汩汩地往外冒,他的手还插在亮乌黑的头发里。我快步走去,翻过中居,发现他半张的眸子,瞳孔已经放大了,心里一阵黯然。

我努力压制住自己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小心翼翼地将亮抱起,虽然他轻得吓人,但接触到他温热的身体,那肌肤下流动的血脉,我才舒出了一口气,将他抱得更紧,快速与部队撒出了金三角。

我用毯子裹着亮,虽然他已经在怀中,我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三年,整整三年,我与佐藤蔚都在这世上苦苦挣扎着,只为了再见他一眼。我连夜坐直升飞机返回国内,一下飞机就将亮送进了医院。他在这一路上就没有醒过。

当我与医生褪去亮身上的睡衣,都惊呆了,亮身上找不出一寸完好的肌肤,曾经完美精致的身体上布满了各种各样的伤痕,最多的是牙痕,从脖子以下到处都是。医生终于恢复了冷静,见我浑身抖得厉害,就说你出去一下,等我替他验好了伤会告诉你们。

我一口气冲到外面走廊的阳台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打火机打了好几次才点着了那根烟。等抽完那支烟,我的心也平静下来了。是啊,我还能岂求什么呢。他活着回到了我的身边,这不就是我日日夜夜岂求的吗?

掐灭了烟头,站在阳台上,看着又一个清晨黎明的到来,过了许久,我才转身回病房,在门口看到了浑身都在颤抖的佐藤蔚,她整个人像个无助的孩子,抱着双臂眼睛盯着地面。我走过去,温声说:“佐藤蔚,亮就在里面,为什么不进去。”
“我怕。”佐藤蔚抽着气说,“我怕他被折磨的不成人样,我怕一看见他,就会想起他这些年来所受到的折磨。”
我轻轻拥住佐藤蔚,跟她说:“不管他被折磨成什么样,他都是我们的亮,对么?”
佐藤蔚平静下来,缓缓站直了身子。她轻声说了句谢谢,转身进了病房。房里已经挤满了队里的同事,大家都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沉睡的亮。一见佐藤蔚进来,就让开了一条道让她过去。佐藤蔚的脚步很轻,好像怕吵着亮。她站在亮的面前,良久不放一言。

这时候,医生进来了,他看了一眼佐藤蔚,走到我面前轻声说,光一君长你能不能跟我出来一下。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佐藤蔚已经开口了,她说,你可以把检查结果告诉我,没事。

医生看着她,隔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说:“好吧,他应该是长期都受到虐待……诸如性虐待之类,他可能有一段不小的日子都处于晕迷中,至少有三个月以上没有吃过固体食物,一直靠注射营养液维持生命,胃部已经开始萎缩。……还有,他的四肢被人挑断了手脚筋,舌尖也被咬去了一截。……他的体内还被注射了一种不明毒素。”医生看着亮说,“他能活到现在,主要是求生意志很强。”

我就算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仍然觉得眼前一黑。佐藤蔚却脸色平静,她突然开口说:“我要替亮擦身子,他最爱干净了,麻烦你们去替我端盆热水,再拿一块干净的毛巾。”

我立刻低声吩咐队员去替佐藤蔚打水。等水来了,佐藤蔚轻轻揭开了盖在亮身上的毯子,下面是由于做检查而赤裸的亮的身子。我听到了同事们的抽气声。佐藤蔚始终很平静,她拿起毛巾,轻轻的替亮擦身子,每擦一下,就亲吻一下他身上的伤痕,说一声,欢迎回家,亮。她一路擦,一种吻,连双腿间也毫不避讳。她擦完了,替亮盖好毯子,在他耳边轻声又说了一句:“感谢你,亮,感谢你回来。”

我忽然明白,从我看到亮起,我一直都想对亮说什么,我想说得就是这么一句。一直一声不吭的丸山突然冲病房里冲了出去,我听到他在走廊里传来的歇斯底里的干呕声。耳边是同事轻轻的抽泣声,我与佐藤蔚却始终都没有掉过眼泪,对于我们来说能再见亮,已经是老天对我们的一种怜悯。

从那天开始,我与佐藤蔚一直都在细心照料亮。我们很快就发现,除了我与佐藤蔚,任何人接近亮,都会导致他肌肉紧绷,严重的时候都会令输液管无法滴液。所以我们从不假手他人来料理亮。医生鼓励我们尝试给亮吃一些流质的东西,可他无论吃什么都会吐,佐藤蔚每次准备的三碗粥,到最后都不知道有多少被亮吃下去的。他痛苦,我们两人更痛苦。后来我们想出一个法子,一个人半抱着他,在他耳边说话,一个人给他喂粥。每天,佐藤蔚都坚持要替亮洗澡,她一个人是无法做得来的。所以每天在亮吃饭和他洗澡的时候,我都会准时出现,其它的时候我都只能在门外等待,留下他和佐藤蔚单独相处,因为他是属于佐藤蔚的。因为这是我欠佐藤蔚的。

亮在我们的照料,逐渐好转,但他始终不曾醒来,他体内的毒素一直是我和佐藤蔚心头的一根刺。佐藤蔚请了多个专家都无法解开这个毒素,没有人可以确保在不殃及亮生命的情况下化解毒素,而我与佐藤蔚已经冒不起这个险。佐藤蔚买下了一家医院,亮被安置在最顶层,我们作了最严密的保护措施。同事在亮的睡衣口袋里,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如你所愿。我当时看到这四个字就心凉了,知道中居的一切都是king早就料到的。

半年后,当我走向停车场的时候,意外地发现一个人靠在我的车上,看到那个背影,我的手就已经伸向口袋里抓到了枪,并且打开了保险栓,这半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带着枪,甚至有的时候连睡觉都握着。我用枪指着那个背影,亮曾经说过,如果你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答案,那就听从直觉。
 
(这一章也许不是最吸引人,可却是我最喜欢的一章,因为它的时间跨度较大,我喜欢这象行云流水一般的时间流逝,有的时候写着写着,难免就滑到散文里去了,风格与前面不很统一,不过我行文的毛病其时很多,我想大家也一定不再乎再多个一点二点,明天同样的时候,我们替这篇小说收宫吧:))

14
那个黑衣人丢掉了手中的烟头,吐出了口中的烟气,回过头来微笑着对我说:“好久不见,光一!”
我用枪指着他,淡淡地回道:“好久不见,大仓。”
“别这么激动。”大仓依然笑着说。“只有我一个人来,而且没有带枪。”他回过头去,又吐出口气缓缓说:“我想见亮。”
“先告诉我,你是谁?”我用端着枪的手有点颤抖,一种仿佛揭开真相面纱的激动。
大仓笑着回过身来,说:“你拿着枪指着我那刻开始不就已经知道了嘛,我是king.”
尽管那是个已经猜中的答案,我还是忍不住心一抽紧。“就是你,你把亮害成这样。”我的手指已经忍不住去扣动手枪的板扣。
大仓已经开口了,他说亮身上的毒只有我可以解,你杀了我等同于杀了亮。
“把解药拿出来。”我说。
“我说了,我想见他。”
“你还要见他做什么,你嫌害他害得不够惨。”我尽了力才让自己的每个字吐得很平稳。
大仓不答了,隔了一会儿他才说:“你可以选择,杀了我,或者带我去见亮。”

我只能带他去亮,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拿亮的性命去赌。大仓走进病房,一直走近亮的病床跟前,我的手枪一刻也不敢稍离他的左右。只听大仓轻声说:“亮,我想你了。”

我看见亮的身形僵直了,他的输液管也停止了输液,我立刻用枪指着大仓命令道:“退后,你给我赶快退后!”
大仓淡淡一笑,说还是这样啊,我以为半年不见,你会好一点。他轻轻退到病房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问:“他在你手里真好,脸上已经见红润了,在我那里,我无论给他打多么昂贵的针剂,他都好像随时会死去。”他顿了顿又问:“你想不想听一个故事?”
“我没兴趣,”我深吸了一口气说,“亮你也见过了,把解药拿出来。”
大仓不回头,他又接着说:“生命太长,听段故事又有何妨。难道你不想知道我与亮发生的一切吗。说完我就把解药给你。”

“那请你快说!”
大仓看着窗外,隔了一会儿才慢慢地开口说:“你与亮都去京都查过我的来历对吗。”他轻轻一笑。“那都是真的,因为k的继承人一向都是养在外面的。资料做得再好,到底没有真得像。他们在很小的时候就会被精心挑选的两个组织成员带出去抚养。那两个人在你很小的时候,你一直会把他们当成父母。可是一但你成年,或者将近成年,他们会被安排一场意外而死去。其实我父母出车祸死得时候我并不悲伤,甚至于还有点幸灾乐祸。”

我嘴角动了一下,刚想说两句讥讽的话,但他又开口说了:“一对常常会对你目露凶光的父母,因为你的成长是他们的催命符。你很难对他们抱有一种亲情的吧。可是他们死了,我还是很害怕,不知道该何去何从。我父亲亲自来京都接我,我当时只知道他是我的一位亲属,可是见到他,我还是忍不住露出了欢喜,欣慰,依赖的心情。我父亲看了我半天,似乎对我有点不满。于是,我被莫明其妙地送去了一家福利院,那曾经是一家旧学校,在一个商人的赞助下成了一家流浪儿童收容所。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商人后来中断了资助,所以那里的孩子过得都很清苦。每一天都在等待别人的收养。一有人表示愿意收养小孩,所有福利院的小孩就会在运动场上排成行,被人像挑小狗一样的挑着。”大仓的声音很缓慢,但却很流畅,他的样子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我静静听着他说,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已经说了,他说:“我就是在那里看到了亮,在我没去福利院前,他是那里最大的小孩。”他沉默了一会儿,窗外飞驰过的汽车灯将他的打得忽明忽暗。“没有人原意收留我,因为我那时已经虚龄十七了,有一个收养人说我年纪太大了,对我再好也养不熟。那个福利院的院长是个秃头胖子,整天骂我,不给我饭吃,经常将我关进楼顶的一个空屋子里,还时常威胁着要把我撵出去。我不敢反抗,我怕我一反抗他就会把我赶出去,我已经无路可走了。可是他无论怎么打我,骂我,我都不曾掉过眼泪,因为我从小就知道掉眼泪换不来不想给你同情人的半点怜悯。有一天,不知道为了什么事,我又被关了起来。我已经三天多没东西吃了,只能缩在床角咬自己的膝盖上的裤子。就在这个时候,我看到有人头朝下的挂在我的窗前,如果别人做这个姿势,我一定会被吓一跳,可他是漂亮的亮。”他说到这儿,有一小会儿停顿。我听到了亮的名字有点恍神,也没有去催他。

隔了一会儿,他开口说:“他示意我走到窗前,让我打开窗户。我迟疑着走过去按他的吩咐打开了窗户,他递给了我一个饭团。我一把抢过来,将它们拼命地往嘴里塞。他抓住了窗的铁栅栏翻了过来,蹲在我的窗前,静静地看着我。直到我将拿些饭团都塞进了嘴里,站在那里无意识的打着嗝,我当时觉得自己比一条丧家的野狗还不如。他隔着铁栅栏向我伸出了两只手,我像受了蛊惑一般走进了那两只手中间,他环住我,给了我人生里的第一个拥抱。他说:你以后想哭就要哭,要不然等你以后想哭也哭不出来就糟了。’……我得到的第二个拥抱是你给的,但我没有想过要它,我只是想拿来刺激亮。”大仓轻笑着说,我才明白他当日索要那个拥抱的真正用意。我问你怎么知道亮要进来。
“我只是在你的窗口看到亮在要进大门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他那个时候除了要来见你,没有什么人是需要犹豫一下的吧。”大仓淡淡的说。我有心要讥嘲他,可是屋子里弥漫的那种压抑,生生地将我的话抑制在了喉头。

大仓将整个头都扭向面对窗外,说:“你知道亮为什么喜欢坐在窗前,他说这样无论是第一缕阳光还是月光都可以最先感受到。不久,我又被那院长毒打了一顿,这一次我反抗了,我打肿了院长的眼睛,然后一个人逃到小运动场上,亮追了过来。那院长也追了过来,当时亮看着院长说你别再打他了。那个院长看着亮,说你跟我来。亮扭转头对我微笑着说没事了,然后就跟着院长走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悄悄尾随着他们。看着他们进了院长的办公室,我绕到了那个办公室的窗口探头看去,见到了我永生难忘的一幕。亮被院长脱光了,两只手分别捆在办公桌的桌脚上,那个肥秃的男人像发了疯般地啃咬着躺在地上的亮,嘴里呜咽着说你每次都这么听话就好。你有没有想过,在你心里像小羔羊似的纯洁的亮,不知道有多少个日子被这个丑陋的男人蹂躏着。”

“这对亮在我心里什么样子没什么影响,”我淡淡的回答。“他如果对我说了,我只会心疼他。”

他微笑着看了我一眼,又接着往下说:“无论那个男人怎么折腾亮,他都是冷淡地看着那个丑陋的男人,仿佛他自己只是个旁观者,而他在鄙视着这一幕。那个丑男人也是无论怎么弄,自己下面的东西始终也不翘起来,原来他只不过是一条老阉狗。他可以让亮赤裸地躺在他的面前,他却无法真得占有他。所以后来他差不多是嚎叫着,拿起鞭子抽打着亮。我知道亮承受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可我却没有进去救他,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已经明白如果你真得想要得到一样东西,就不能在没有实力的时候冒然动手,那样会错失以后的机会。我在窗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发现自己竟然兴奋了起来,这是我十七年以来的第一次,我只要幻想着在那里亲吻,咬着,甚至鞭打亮的人是我自己,竟然也可以达到高潮。”

我忍不住打断了他,说:“你把那条阉狗的想法弄得那么清楚,恐怕你的心态和那条的阉狗是差不多的吧。”

大仓微笑了起来,他说光一啊三年不见,你的嘴巴比以前利害多了。他的眼光开始注视着亮,然后说:“我想也是的吧,所以我每次强暴他的时候,他都用那种看那条阉狗似的目光看我。可是,我可以占有他,每次都是实实在在的。”听到这里,我加重了呼吸,恨不得可以抽他一巴掌。

他不理我的反应,又去看窗外。“你知道亮为什么不喜欢喝酒,因为那条阉狗喜欢把酒倒在他的身上,然后通过吮吸他的肌肤去喝酒。他最后将酒都倒在亮的嘴里,狂吻着亮去喝他嘴里来不及咽下的酒。亮第二天连床都起不了,身上的伤,那些酒精弄得他头痛欲裂。我拿着身上仅剩的钱,在门口的推车上买了一碗酒酿,然后央求厨房给我加了一个鸡蛋,我就端着那碗酒酿鸡蛋去看他。他好高兴,眯着眼跟我说好喝极了。那是亮给过我的唯一一个微笑。”大仓看着躺在床上的亮,轻声地说:“其实我最想要看你的微笑,你对我的微笑。”

这一次我们俩都沉默了许久,大仓才缓缓接着开口:“亮喜欢带着福利院的孩子玩官兵捉强盗,他的梦想是要当一名警察,所以那么大个人,每次都要与五六岁的孩子争得面红耳赤的,因为他怎么也不肯当强盗。他有得时候就会在运动场的杠杆上给我们表演节目,他总是穿着长袖长裤,除了我以外,没人知道那下面常常是伤痕累累。他给我们做过的其中一个姿势就是你在游轮上看到的,亮说它的名字就叫振翅高飞,他说我们以后会都会像这样飞过这围墙,飞过丛林,飞向蓝天。没多久,我的父亲就来找我了,我当时对他流露的已经全都是憎恨,他倒好像对我开始满意起来。他说,我可提一个要求,无论是什么他都可以满足我。我不知道在心里多想提我想要亮,可是直觉告诉如果我提了这个要求,我将永远也得不到亮。于是我提了另外一个,我让七八个男人轮暴了那个院长,直到把他活活弄死。我走得时候连招呼也不敢跟亮打一个,我生怕被我父亲看出我对亮的依恋。回到东京,我开始跟组织中的另一个人一起生活,这个时候我开始会有一些自己的势力。因为K的继承人不止我一个,我必需杀掉其它的二个人,才能得到这个位置,他们也一样。所以我根本不可能再回头去找亮,我费了好多功夫才在以后的三年时间里,杀了同为继承人的我的一个弟弟和一个堂兄。我父亲对我很满意,因为我简直看不出有人的感情。他不知道我的感情都在亮身上,我把他藏得很好,谁也不知道有这样一个人,谁也不知道我的弱点,我是无往而不利。等我料理好一些后事,已经是四年时间过去了,我终于找了个借口回到了京都却再也找不到那家福利院,它在两年前被烧毁了,听说烧死了很多孩子。我打听了一些时候,也没有打听到亮的下落。我直觉亮不会被这场大火烧死,所以我也不敢太张扬的去找他。在那以后的六年里,我一直在秘密地不断地在找寻他,但是由于各种原因,我始终也没有找到他。”

大仓说到这里,突然开始微笑起来,那个笑在窗外急明急暗的灯光下显得如此诡异。“我在游轮上看到亮的第一眼就将他认了出来,”他说。“他还是那么漂亮,那么迷人。所有的人都为他而倾倒。”他深吸了一口气,才说:“你有没有尝试过,你爱一个人,把他爱到骨子里,整日里念着他想着他,整整十年。你无时无刻不在想象你们的重逢,可是当他看见你时竟然完全不认得你,他不是将你忘了,所以你无论如何刺激他,他都无法记起你,因为你根本没有被他收进他的记忆里。”他的脸开始扭曲,像是想要掉眼泪,可是无论他如何挣扎,也只不过是眼里有一层薄薄的雾,却始终无法掉下一滴眼泪。他嘶声问:“是不是我还是忘了你的话,所以你惩罚我?”

我听了,只有默然,说:“何必,亮的记忆其实根本没有看起来这么好。他很多时候糊涂的很。以前在他的家门口有一个老乞丐,他常进去的时候给他一块钱,回去只不过拿个东西,出来的时候已经忘了给过他一块钱,会再给他一块钱。你在他心里,就像这个老乞丐一样吧,福利厅里那么多可怜的孩子,他都不知道安慰过多少人,给过多少人拥抱,又庇护过多少人,他怎么可能个个都记得。”大仓听了这话,浑身一震。

良久,他才道:“你有亮比你藏得更深的爱,当然可以这样淡然处之。可是我的感觉都说不上是恨,而是一种毁灭,想要毁灭他的一切,所有他对着笑的人,他在乎的人,连同我自己,通通都化成灰烬。你真得很迟钝,你没有发现我们经常凑巧撞一块儿吗。那是因为我一直在跟踪亮,pimpuk的女人也是我指使人杀的。”

“Susan?” 我有些吃惊,问:“你杀她做什么?”
“有一次我跟踪亮,发现他和这个女人有接触。那个下贱的女人也配用那种眼光来看亮,亮居然对她远比对我要好,他给了她那么多微笑,却吝啬给我一个。后来,那个女人发现我新发展的pimpuk社长参于贩毒,我就让人把她杀了。你知道吗,她的喉咙被割破了,还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给亮留下什么讯息,于是我在她背后问,你想写什么,不如让我来帮你。于其说,她是因为被割破喉头而死,不如说她是被我活活骇死的。”他说完发出一阵低沉的笑。

我身上不由自主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忍不住问:“原来pimpuk的社长是你拖下水的。“
“你们以前不是查佐藤蔚的父亲失败了吗,我本来想帮你一把的。要不然那种不成气候的东西,我怎么看得上。“大仓淡淡的说。
我咬着牙,一时都想不起来用什么话来还击他。

“亮很快就发现我跟踪他,于是他开始跟我玩捉迷藏,我们经常在一条街上藏来藏去的。我也知道他开始查我,我刻意引他去查我,因为我想要他记起我,记起我们曾有一过的一段日子。”大仓微笑着说,“可笑得是,你那些日子和我称兄道弟的,恨不得整天与我厮守在一块儿。”他见我不做声,低头说了一句:“我也不是不快乐的。”他说完,很快脸上又露出了诡异的微笑,说:“可是像我这种人,注定是和快乐无缘。我很快发现亮真爱的人是你,有一次你喝醉了酒,向我吹说三年前你如何打败了亮,才让他俯首称臣这么多年。”他的话一出口,我浑身一震,虽然我心中隐隐是这么想的,却总也不敢面对它。现在被大仓那么清楚明白的说出来,心里却像被根刺狠狠扎了一下。

大仓接着他的话往下叙述,说:“于是我想,亮爱上你,是不是因为你比他强呢。我找到了亮,说了很多刺激他的话。我远比你了解亮,他是个很骄傲的人,虽然很聪明,可却是个很要强有的时候带点孩子气的人。后来,我虽然制服了他,可是发现他对我更加没好感了。可笑得是,你居然自以为在帮亮,而伤了他的自尊。我实在不明白,你有什么值得他爱的。你花天酒地,私生活放荡,他居然可以帮你签保险套的快件。你整天一幅色迷迷的样子看着他,一幅想吃又不敢吃的样子,同我的手下中居有什么区别。他怎么会跟我说,他说他这一辈子都只爱你一个人。他娶佐藤蔚,那是因为你想要他娶佐藤蔚。他爱你,所以他要按你爱的亮那样活着。你根本不了解他,他远比你想象的要狠,绝,他明明是一头小狼,你却拿他当羔羊,圈着他限制着他。他应该是我的同类。”

我努力压制住心头的澎湃,一字一字清晰地说:“他不是你的同类,永远都不是,亮有一样你没有的东西,他有一颗很善良的心。即使亮知道我是块水泥板,他也不会去你那个沼泽地。”
大仓微笑道,你变多了,光一,比以前沉稳多了。“拜你所赐!”我说。

大仓微笑着接着说:“我故意制造我们之间的暧昧气氛,想借此来让他了解,你这么个不专一的人根本不值得他爱。他也确实上钩了,我看到他痛苦的样子,有一种痛快,他如果不背叛我又怎么会承受这种痛苦。我十年来只有他一个,这一生也都只会有他一个。”

我对他不可理喻的结论不置一辞,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你好像有过一个女朋友吧。大仓笑了,说:“深爱一个人的人会有两种,一种像你这样,完全不了解自己所爱的人,还有一种会将自己所爱的人看得很清楚。很不凑巧,我的那个女朋友是后一种,我只好亲手将她杀了。五年,还是有些难受的。”他看我的嘴动了动,在我还没开口之前已经微笑接着说:“像我这种毒贩子怎么会有感情对吧。还是有的……”他看着亮,“都给了那个隔着栅栏给过我拥抱,说想哭就要哭的锦户亮。”

他看了锦户亮有许久,才闭上眼睛说:“亮,我爱你。”
我眼圈忍不住红了,咬着牙说:“你这也叫爱,我没见过比你这种更残忍的爱。你不配说这个字。”
大仓轻笑了起来,说:“是啊,我也曾想要成全一段伟大的爱。如果亮那天没有拼命的抓住我的手,如今掉在海里死掉的不过是大仓,多的是个king,我也曾想过,不如就这样放手,以后或者我死在你们手里,又或者让你们死在我的手里。可是我是毒贩子,我没有爱,只有恨,只有占有和摧毁。所以最后我还是决定要将亮带走,就在我决定给你留一张我们三人照片的时候。”

我虽然忍耐,泪水还是滑落了脸颊。他看了我一眼说:“光一,你流泪了,真好。”
他轻叹了口气,说:“我早就发现,亮如此拼命维护中居是有目的,我跟你说过他是我的同类,所以有的时候我看他的想法就像看自己那么清楚。我按着他给我的设的套反过来给他设了个套。他应该是有察觉的,他那么聪明,可是他想要保护你们,想要除掉我的心太切了,明知道那是个陷阱还要往里跳。你不知道他足足带了六个替换弹匣,他打算跟我拼了呢。”他的脸上又露出了诡异的笑,说:“可是他没有这个机会。你还记得我让你给你送去的啤酒吗,我在里面放了药。”我死死盯着他,如果目光可以杀人,他早就该是一俱死尸。他无视我的目光,接着轻笑说:“我知道他虽然证实我的材料是真的,也基本排除我的可疑点,可是这么重要的关口,他是无论如何不会喝我送进去的东西。可是你不同……”他看着我,竟还带着一丝得意。“他一定会喝你送进去的东西,更何况他做好牺牲的准备,怎么会不喝你递给他的最后一杯酒。”他又转过头去看窗外,说:“当时间到的时候,我很奇怪那药力怎么会不发作。有一些时间我甚至怀疑亮没有喝那罐啤酒,我只好装着与自己的人开战,可是不过五分钟的时间,我才回过头来,发现亮已经不见了。原来他一直在忍着,他从来也没有完全相信过我。我快速解决了自己的那些东京的老部下,忘了告诉你,我的枪法也很好,不亚于亮。”

我看着这个眼前一脸斯文的大仓从容的说着自己是如何一口气杀了跟随了他五六年的部下。“你简直不是人,他们跟了你这么多年。”
“正因他们跟了我这么多年,我才不得不杀了他们。以后交手,难免会不被他们看出蛛丝马迹。何况他们现在死了,都算作英勇殉职。如果他们不死,我保不准不会利用早已熟知的他们的弱点去引他们下水,到那个时候,他们就跟我一样不是人了。”
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去看亮恬淡的脸,他好像还在熟睡,有一刻我甚至觉得亮能这样睡着也挺好。大仓也在看亮,他说:“我让人几乎翻遍了整个码头都没找到亮,以我对药力的分析,觉得他的抗药性再好也应该跑不远。我心里很矛盾,不知道该不该跟着K的人回去,可是没有找到亮我真得不甘心,就在我还是决定还是从船上下去的时候,我似乎听到了你在叫他。虽然声音很轻,但是却让我灵光一现,我们的亮会不会根本就藏在这条船上呢。”他的嘴角开始抿了起来,那种微笑是让人不寒而栗的。“亮应该是潜水上船的,我真得很佩服他,药力发作四肢无力,他居然还敢潜水,还敢爬上一条敌人的船。但他上来的时候,药力已经发作的很厉害了,所以他根本不可能把水迹擦得很干净。我只要沿着那条水迹往前走,一直走到卧室的橱柜门前。”大仓的脸显出了不自然的潮红,眼睛流露的竟然是极兴奋的情绪,他慢慢伸出了手,仿佛是那天去开橱柜的门,他微笑着说了一句:“芝麻开门。”我的心紧缩成了一团,尽管我已经知道结厅,可是我知道大仓打开的对亮来说却是地狱之门。“我的亮,他就躺在橱柜里。”

我再也忍不住了,冲他吼道:“他不是你的!”
那一刻,大仓的脸色突然变了,那原本斯文的气质变得极其狰狞,他的眼充满了血红,整个人都透着浓浓的血腥味。他咆哮着说道:“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我要让他知道这一点,我要让你知道这一点,我要让这个世界上的人都知道他锦户亮是我的。”

看着大仓扭曲的五官,我忽然意识到中居是对的,大仓已经疯了。“他的呼叫器就放在他的身边,挂在你频道上。”他好像终于可以控制自己,接着往下说:“我想他是在想要跟你通个信息,却已经无力说话,也再没有力气把它关掉。”我只能将指甲深深地掐入手掌,我知道那天亮和我通上了话,可那会儿枪火太大,我没听清,也没在意去听。我看到大仓嘴边那抹阴森的笑,听他说:“你知道不知道,我迫不及待享受他的时候有多感激你,你简直如同抱着他,把他放在了我的床上。”

我们俩个都喘着气,互相仇视着对方。隔了好一会儿,大仓才把头掉过去,说:“我虽然得到了他,可是每次都像是在被煎熬,他会用当年他看那条老阉狗的目光来看我。我是那么的爱他,只要他肯给我一点点,只要一点点爱,我都会匍匐在他的脚下。可是在他的心里我却等同于那条老阉狗,既然如此,我就用那条老狗的方式来对待他。我用鞭子抽他,抽完了再强暴他,与那条老狗不同的是,我可以真得强暴他。”我咬着牙听着,虽然之前中居已经跟我说过他是如此对待亮的,但再听一遍仍然会觉得痛,会觉得恨。

“我每天都给他注射那种针剂,让他手足无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他开始有了抗药性,但他一直掩饰的很好。哪怕是我侵犯他,再粗鲁他都不反抗。有一天,他打晕了来给他送饭的人,然后乔装成他的模样出去了。但很快就被我发觉了,因为我总是想要去确认他真的在我的身边,所以差不多每隔半个小时,我都会忍不住走到窗前看一眼亮。那个塞在被窝里的身影,我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不是他,针剂对他并没有完全失效,所以他没跑多远就被我捉回来了。”他看着亮,神情极温柔,说:“我把他捉回来以后,就让人强迫他吸毒,但我始终也不敢用注射,我怕他以后戒不了,我始终希望他有一天肯为我而留在我的身边。”大仓又沉默了,他注视着亮,眼里有着痛苦,像是在作垂死的挣扎。“他真得很平静地在我身边待了一年,我每个夜晚都可以拥着他入睡。你不知道亮其实很贪睡,每个清晨,那双睫毛都要抖动好久才肯睁开眼。如果没有什么旁的事,你让他睡上十几个小时是绝对不成问题。有的时候,我差点以为他终于肯为我逗留在金三角。”

“你不是相信你自己,你是相信毒品。”我插嘴说。
“或者吧,”大仓样子有点呆滞地说。“所以那一年里,我和他做的时候,从来也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我怕一看,梦就醒了。”说完这句话,他竟然又笑了。“不过梦再长它始终都会醒,对吗?亮在一年多以后的一天里,突然一口气杀了我六个专门用来看守他的保镖,他手上,脚上一直都有镣铐,专门用精钢制作的,里面还都有高清晰的定位系统,他可以用枪打断它们,却无法除下来。所以他不但杀了我的保镖,还破坏了我建立的电子监控室,杀光了里面所有的人。”大仓的眼里居然还有一丝欣赏,真狠,他说。

我听得心砰砰跳,我忽然意识到这就是亮跑得最远的一次,他几乎就跑出了金三角。至于我正在疑惑他为什么没有跑出去,大仓已经开始慢慢地说了,“可惜,监视他的那套系统并不在监控室里,而在我的书房里。因为这样,我无论在做什么,只要一抬头就知道他在哪里,他在做什么,睡觉,看书,在走廊里散步,还是在跟村子里唯一一个会下象棋的人下象棋。只要他在那里,我会觉得特别充实。”

我低头叹息了一声,都不知道是为谁而叹。我听着大仓悠悠的叙述声,他说:“从我的领地到跑出金三角,即使取道魔鬼林也要一个星期的路程。亮他看来是做好充足的准备,在一个星期里,他的毒瘾至少会发足二三次,他随身搛带的那点毒品,大概就是他平时从我给他的毒品中克扣下来的。我一直知道亮是个极骄傲的人,所以我从不让保镖去监视他吸毒。可是我给他的毒品克数可以说是经过极精细的测量的,不会有一点点多余。他要在每一次都省一点下来,要忍受多大的痛楚。他是那么有恒心的要回到你的身边。”有一阵子,屋子里就剩下我们俩的喘气声。“我让人困住他,我要让他身上的毒瘾发作,让他自己爬着回来求我,再也不敢离开我。我整整让人围堵了他两个星期。有几天我发现那个显示点不动了,我终于忍耐不住了带人去找他。发现他将自己铐在柱子上,我看到他那幅模样,简直都不敢相信他还活着。他宁可死,也不愿回到我的身边。”

“你错了。”我微笑着,带着自豪看着亮。“他不是在寻死,他是在替自己戒毒。这就是亮,他永远都不会向命运低头。”

大仓看着亮,有些伤感地说:“原来如此,原来W、H、H、L,是我会回来的意思,这是他给你的承诺对吗。”
“是!”我冷冷的回答。
“不管怎样,如果不是我耐不住去找他,亮恐怕早已死在那根柱子下面了。可就算这样,他这么替自己戒毒,也把他的身体彻底弄跨了,整整有三个月都下不来床。我一直照料着他,他始终对很冷淡。有一天,我问他,在他心里我算是什么人。”这一次大仓沉默的时间最长,然后才一字一字地说:“他说,我是他想抓的毒贩子。”
我轻笑道:“不好意思,亮一直都是这么坦率!”
“是嘛。”大仓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微笑。“所以我让挑断了他的手脚筋,我倒要看看他手脚无力,还怎么抓我这个毒贩子。我还让人去强暴他,我让他挣扎,我让他看着他曾经引以为傲的东西统统都变成垃圾。你知道他不会醒来,他只要一睁眼,我就会情动,我一情动就会去强暴他,就算我没有空,我也会让别人去强暴他,所以他不会再醒来。”
这一次我无论如何也忍不住了,我颤抖地举着枪对着大仓,我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不扣动板机。我走到他的近前,突然狠狠的用枪托砸向了大仓的脑袋。他没有闪避,血立刻沿着他的脑门鼻梁滑落。我颤声说:“你这个疯子。”

“也许吧,我从见他第一眼起就已经疯了。”大仓没有反驳我,他的语气回复了淡淡的。“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差,时常发高烧,几天不退。我常常是坐在床前看着他,一看就是一整夜。有一天晚上,我睡不着,想再去再看看他。看着他烧红的脸,原本只想亲他一下就走,可是他居然对我有回应,我吻过他无数次,他第一次对我有回应,和我一样的饥渴,一样的绝望。我第一次能感受我可以真真实实的拥有他。可是当我听到他唤你的名字,我是多么多么的恨他。我狂吻他,将他的舌尖咬了下来,吞到了肚子里,如果我可以,我会将他身上的肉一寸一寸的咬下来,通通都吞到肚子里。”

我除了颤抖,已经觉得浑身都乏力,大仓看着亮,鲜血流得他满脸都是,显得即狰狞又恐怖。他轻笑着说:“可笑中居以为他对亮比任何人都凶狠就可瞒住我,我只要看他看亮的眼神就可以明白他真实的心意,就像亮看你的眼神,你看亮的眼神,可以瞒过任何人,却无法瞒过佐藤蔚。”

大仓抽着气,他微微向前弓身对亮说:“如果你肯给我,像你给光一十分之一这么多,不,百分之一,我都不会这么对你。我只要百分之一。”

我泪流满面,用枪指着他,说:“把解药交出来,你这个疯子,把解药交出来。”
他的眼一直直勾勾地看着,突然冲上前一把抓住了亮的手,声嘶力竭地说:“我如你所愿,把你的肉体还给了,但是我要带你的灵魂走。”

我吓坏了,拼命地却拉他的手,用枪托打他,最后用手去卡他的脖子都没能使他松开手。他的眼睛始终紧盯着亮,突然大量的鲜血从他的嘴里不停不停地往外涌。我忍不住手一松,他身体一软跪在了亮的床前,我听他说:“36,25,30。”最后他颤声说了一句:“你看上我了吗。”头往前一冲,倒在了亮的床前。

我回过神来,拼命拉他的手,大声喊着来人哪,保镖冲了进来,我冲着他们喊:“去给我拿手术刀!”保镖迅速将手术刀送来了,我一边流着泪,一边拼命地割着大仓的肌健,甚到于都划伤了亮的皮肤,我嘶声说:“你不能带他走,你要去的地方是地狱。”
我终于弄开了大仓死前紧抓住亮的手,我一把抱住了亮,整个楼里都在回荡着我尤如困兽般的嚎叫声,在我的朦胧的眼里,我看到了一粒晶莹的泪珠从亮的眼角滑落。

大仓死在了这个秋季,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回归吧。我去看他墓碑的时候就这样想,他墓前的那张照片是我从我们三个照片当中剪下来的,我竟然找不到比它更好的一张大仓的单人照。那张照片里,我们三人在灿烂的阳光下灿烂的笑。这张照片就被大仓放在他的皮夹子里,我小心翼翼地把他从我们俩人的身旁剪下。我看着那张灿烂的笑脸,我说:“大仓,也许生命它就是一条不归路,你无法回到十四年前,去给亮留下一个深刻的影响,让他记住你。我无法回七年前,去给我和亮一个开始。你走的时候,亮掉了一滴眼泪,我想至少有三分之一是给你的吧,希望你听到这个,能在路上走得安心。”我最后将黄菊放在他的墓前转身走了。

走到街上,突然听到那首大仓最喜欢的英文歌。

……………………
I‘ve memorized your face
I know your touch by heart
Still lost in your embrace
I dream of where you are
……………………
15

亮在一个非常接近暖冬的深秋里毫无预兆的醒了,我在佐藤蔚的失声惊叫声冲进了病房。亮就躺在病床上,一双乌黑的眸子还是那么的清澈。我们与他对视着,竟没有人想起要同他说话,整个病房里都充斥着我与佐藤蔚激动的抽气声。还没有等我们还过神来,他就在我们喜极而泣声中又闭上了眼睡着了。

从那以后,亮每天都会睁开眼睛一小会儿,但大部分的时间还是沉睡。医生跟我们说,虽然他体内的病毒没有致命,但它却破坏了亮的脑神经系统。亮不可能醒着很长时间,因为他的脑神经无法处理太多的信息。而且他也不会同我们说话,医生说他不是没有意识,只是很模糊。尽管这样,我们已经觉得这是最大的收获,因为在一天的四五个小时里,我们可以看见亮漆黑的眸子,他仿佛什么都知道,当你同他说话的时候,他会一直注视着你。
队里的同事也常来看他,他们喜欢围着亮说事,可是亮会在你说得最高兴,自认为最精彩的时候,突然闭上眼沉沉睡去,只留下你一个人在那儿语无伦次。

我也辞去了缉毒大队队长的职务,其时我很久以前就不大管队里的事了,只不过一直挂着个空衔。我去辞职的时候,陈厅长还是有些吃惊,他问我为什么一定要辞去职务。我看着自己的警帽上那个国徽,微微一笑指着它说:“我看到这个会害羞。”

陈厅长神色古怪,说让我再考虑考虑,但是过了几天,他倒是很爽快的同意了我的辞职。我微笑着知道父亲的那根长鞭子又起作用了。每一天亮的清醒的那些时刻,我与佐藤蔚都用来与他对视,对他微笑,告诉他我们的满足。我以为生活就会这样波澜不惊的一日复一日,一年又一年的过下去。

有一天,当我去医院准备帮佐藤蔚替亮洗澡的时候,推开门发现佐藤蔚坐在那儿对着熟睡的亮泪流满面。我当时吃了一惊,我从未见佐藤蔚哭过,再困苦都没见她真得掉下一滴眼泪。她转过头,对我说:“他刚才睡着的时候,叫了我一声,佐藤蔚。”她捂着自己的嘴,努力想要让自己不会放声大哭。我蹲下去环住她,让她的头靠在我的肩上,她浑身都在颤抖。她说,其实他常在睡着的时候叫人的名字,可他始终叫得都是你的名字。今天,他终于叫了一声我的名字。很清楚,比叫你清楚多了。”她抽泣着说:“是不是,他还是有点念着我的,我在他心里不是一点痕迹都没有。”?
我搂着他,深深叹气说:“佐藤蔚,由始至终,真正得到过他整个身心的人都只有你一个啊。”
佐藤蔚哭泣声更大了,她说:“我早就知道他爱的人根本不是我,我早就应该把他还给你。可是我总认为,我可以扭转这一切,我总觉得我比你更爱他,我比你更可以给他幸福。我错了。”

我听着佐藤蔚靠在我的肩上尤如崩溃一般的哭泣,她的手死死抓着我的衬衣,指甲几乎穿透衣服刺进我的肉里。但是我知道她早就该哭了,这场发泄是她应得到,她是唯一有资格掉眼泪的人。

她摇着头,边哭边说:“如果我早一点把他还给你,你就会对他多一点了解,他就不会一个人去冒险,有你的并肩作战,他会安全好多。他不用承受后面的一切,他怎么能承受,他是那么的骄傲啊。”佐藤蔚用牙齿咬着我肩上的衣服,我闭上了眼睛,只听她一遍又一遍地说:“这全部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我抚摸着她的头发,跟她说:“你知道,我们中唯一没有错的人就是你啊。”
她始终摇着头,哭泣着,在那个深秋里,靠南的窗子外面射进来很充足的光线,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见佐藤蔚流泪。

后来,佐藤蔚将医院的所有权转让给了我,也不再天天都来守着亮,事实上她以后都很少来了。我就这样从一个缉毒队长成了一家医院的院长。其实上我也没有什么活可以干。我每天都会推着亮去散步,跟他说话,与他对视,喂他吃饭,帮他洗澡,对着他微笑。每一天都过得很平淡但又很充实。

佐藤蔚真正成了一个女强人,我常在一些杂志上看到对她简介,虽然我们早就终止了合作走私汽车的业务,但她好像在其它行业发展得更好了。她偶尔会来看亮,每次来都会让我错以这八年不过是一层轻纱,风一吹,我们就回到了从前。她还是穿着那时的旧衣服,也没有擦一些我偶尔在酒会上撞到她时,她擦得香水。她会坐在那里,一坐就是一整天,一直看着亮的脸。隔了好久,我才恍然明白,亮至所以能在晕迷中把我们俩从人群中准确地认出来,是因为他能辨别我们身上的气味。这个世上,谁最了解亮,恐怕还是佐藤蔚吧。

我偶尔会去见佐藤蔚与亮的孩子,佐藤蔚给孩子取名叫流光,我不是很喜欢,心里认为亮也不见得很喜欢,但他是佐藤蔚的孩子,我无权反对。佐藤蔚用一套很特别的方法去教育孩子,她从来不抱也不允许别人去抱孩子。我曾经见过,那个孩子跌跌撞撞地跟在她身后,摔倒了,佐藤蔚只是回过身来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看着那个孩子挣扎着自己爬起来。如果我不是已经了解佐藤蔚至深,我都不敢相信那是她为自己最爱的男人所生的孩子。

有一次,我终于忍不住跟她说,亮未必会喜欢她这样的教育方式。如果亮可以亲自教育他,他会给这个孩子全部的爱,会给孩子他从未享受过的儿时的快乐。我叹着气说:“佐藤蔚,你无法重造一个亮。”佐藤蔚只抿着嘴,神情极倔强,像极了亮的表情。
我只有试图去接近孩子,期盼可以替亮给他一些快乐。流光是个很冷淡的孩子,这个我早就有心理准备,冷淡的亮与坚硬的佐藤蔚生下来的孩子如果热情似火,那会叫人很诧异的。但孩子毕竟是孩子,我还是没化什么功夫就接近了他。我带流光去游乐园,陪他玩游戏,甚至有一次我还偷偷地带他去见了亮。他好像很怕亮,总是躲在我的身后不敢看他。即使我将他的小手放在亮温热的手里。我在与流光玩荡秋千的时候,他终于问我,他爸爸是不是个英雄。我笑着说当然是,我呼吸着暖冬的气息接着说,你爸爸他勇敢,智慧,善良,正直,是我见过的优点最多的人。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有些羞涩地跟我说,他妈妈也是这么说的,所以他长大了要当像他父亲那样的人。我蹲在他的面前,握着他的小手,很认真地跟他说:“你爸爸如果会开口同你说话,他会告诉你,你只要做自己就好。”

后来,我就找不到流光了,我去找佐藤蔚才知道她把流光送到国外去了。我第一次对着佐藤蔚发火,说她如果嫌带个孩子麻烦,就让我来带好了。她瞪视着我,恨恨地说,你是不是连亮唯一留给我的礼物也要抢走。我的火气一下子没了,转身出门的时候对她说:“你何必,你明知道你在亮心里永远都是有位置的。”那一瞬间,我似乎看到佐藤蔚眼里有雾气,可她没有掉下眼泪。

队里的同事们还是会经常来看亮和我,但是丸山来了也不会上楼。他只是在楼下抬头看亮的窗户。我知道他无法承受自己的英雄成了这幅样子。在丸山的心目中,亮就应该是神勇,聪慧,无往而不利的,他无法接受这个昏昏沉沉的亮。那时候丸山他已经成了一位很出名的缉毒资料官,听说他在确认罪犯身份的时候也喜欢报别人的三围,缉毒组的成员也会是一片沉默。

可无论亮是什么样子的,他对我的意义都不会有什么不同。有什么区别呢,朝阳里的,落日下的,他都是我的亮。

/<<我的梦想是你有梦的地方》

亮喜欢洗澡,有的时候,我就会与他俩个人泡在澡盆里大半天。我已经习惯了让他躺在我的怀里,我的头会支在他散发着洗发水香味的头上,有的时候,我会伸出手去数亮的手指玩,有的时候我就在洗澡盆里读书给亮听。

我的这个澡盆是托佐藤蔚特地从国外弄回来的,里面有多种按摩功能。我跟佐藤蔚说,亮喜欢洗澡,可是我却不大喜欢,如果没有其它的刺激,真得很痛苦。佐藤蔚看我的眼神有点哭笑不得,等那浴盆弄来了,我则有点哭笑不得。它太夸张了,也太大了,我整整拆了一层楼梯,一道墙,才把它弄进我们的卧室。可它的效果真不错,有多种模拟功能。今天我和亮享受的就是海滩冲浪功能。

亮今天明显累了,因为我带着他去看了早春。虽然刚过正月,南边已经是一片春回大地的景象。天气是有点寒,可阳光却很明媚,照在身上也是暖暖的。亮很高兴,他一向都喜欢美丽明朗的东西,阳光,绿树,鲜花。所以他今天清醒的时候有点长,晚上自然就累了。

我享受了一会儿冲浪之后,就打算早点替亮把澡洗好,让他早些躺下睡。于是我的手顺着他的身躯往下揉搓,当我接触到他双腿中间的时候,突然觉得他的那里硬了起来,我像触电似的把手缩了回来。这三年里,我不知道给亮洗过多少回澡,刚开始是见到他满身的伤痕,只记得心疼,后来两个人裸逞相对都习惯了。我也真得有好些年没想那回事了,我心砰砰乱跳着,将亮侧抱过来,让他躺在我的臂弯里,他紧闭的双目上长长的睫毛有些颤动,嘴角上弯,脸被水汽蒸得发红,组合起来竟像似在羞涩。

看到他那幅样子,我只觉得腹部有一团象星星之火一般,立刻燎原开来,燃烧了我的全身。我低头在他耳边嘶哑地问:“亮,你是不是想要了?”亮自然不会回答我,我就自顾地说:“喏,我们再确认一下。”我嘴里轻笑声说,我边说边在亮的耳边吐着气,舌尖已经开始沿着亮清秀的脸颊一直划向他纤细的颈脖,轻轻舔着他优美的锁骨,一只手沿着他的胸部边抚摸着边下滑,在他的腹部我刻意多停留了一会儿,轻轻抚动着。我心里早有一个念头,就算刚才只是个错觉,我也要让亮真得有感觉。隔了一会儿,我才慢慢滑向亮的双腿中间,我不由笑起来,那是一种喜悦,我戏谑地说:“亮,你想要,你就说嘛。”

我说着就将亮一把抱起来,放在外面床上早已铺好的白浴巾上。我发现自己已经好久没有认真看过亮的裸体,他像个初生婴儿一般躺在白色的浴由上面。他的身体已经不是三年前那样骨瘦如柴,而是又开始饱满起来,虽然没有以前那么结实,却另有种纤细的美。那身狰狞的痕迹也已经淡了,全身上下又散发着柔和润泽细腻的光芒,刚被热水浸泡过的身子白里透着阵阵红蕴。配上他纯洁羞涩的表情,会给人一种错觉,他是用来献给上苍的祭礼。

“你真美。”我神迷般喃喃自语,我在他的床边跪下,微笑着看着他微微抬头的昂扬说:“亮,希望我做爱的技巧可以让你满意,希望你没有后悔替我签过那么多封邮购保险套的快件。”说完,我没有直接去碰他的双腿中间,而是在他的双腿内侧轻轻咬啮着,舔着,我很满意地看着亮双腿间反应更大了,我看着它越抬越高,越变越粗。我用手刮骚着它,轻笑着对亮说:“看来你的小白兔放出来可也是洪水猛兽呢。”我对着亮说笑的时候,忽然发现他的睫毛颤动得很厉害,像是拼命地要睁开眼睛。我一阵心疼,站起来弯腰搂住他,一手抚摸着他光滑的脊背安抚着他,一边用舌尖在他的耳括上打着转,吮着他的耳垂。我低声在他耳边说:“别挣扎,宝贝!不用挣扎,亮!如果你不能醒来,我就去你有梦的地方。”我回过头想要回到亮的下半身,眼光却落在亮甜美的五官上,一阵叹气,我捧着他的脸,亲吻了一下他光洁饱满的额头,轻声说:“这一下为我们今后的岁月。”然后看着他那双有着如刷子般长睫毛的眼睛,微笑着亲了一下他的左眼,说:“这一下,为我们能够相识。”又转过头去亲了他另一边的眼,说:“这一下,为我们能够相爱。”我往下移,亲啄了他尖挺的鼻尖说:“这一下,为今天。”我最后注视着亮红润的嘴唇,轻轻贴在上面,在心里一遍遍地对亮说:“这一下,是为我们这个十年。”我感受着亮轻轻呼出来的热气,他身上散放出来的香气,我似乎已经这样拥着他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蓝球场,金色的阳光撒在我与亮的身上,窗外是有风在经过。我闭着眼睛享受着这一刻,这个时光交融的一刻。亮轻轻嗯了一声把我的神游拉了回来,我才恍然亮还没得到发泄,他显然已经挺难受了。

我轻笑着离开了他的唇,伸出舌尖沿着他的胸膛,腹部的中线舔着,吮吸着,直到攀上了他已经肿胀的挺举。我敢打赌十个亮的性经验加起来,只怕也不及我一个那么丰富。所以他很快就在我的手,及舌头的功势下泄了。发泄过后的亮紧抿着嘴,嘴角微微上翘,一幅已经很满足的样子。我轻笑着说,你这样就饱啦,这可不行哦。我说着已经有点急不可耐地跳上了床,我捧起亮的臀部,先是轻轻爱抚着,让他两跨的肌肉尽可能放松。然后拿过平时替亮擦嘴唇的甘油倒在自己的一只手上,我轻轻试探着亮的后庭,慢慢的将手指伸进去,有一阵子里手指间传来的温热都能让我一阵失魂。等他稍适应点了,就再放入第二根手指,我同时不忘了不停的爱抚亮,让他不会感到紧张。等我前道工序都做完,我早已经是欲火燃身,急不可耐。可就在我准备享受这一刻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嘴里骂了一声:“shit!”

我跳下来胡乱的穿好衣服,连鞋也来不及穿就冲了出去,一口气冲到大街上,游目四顾,居然很快就发现了保险套的自动贩卖机。我欢呼一声冲了过去,心里真想喊两声佐藤蔚万岁,没想到她这么了解我,连买家医院也离买保险套的地方这么近。我冲了过去,把口里的零钱都塞了进去,然后捧了一大堆保险套又冲回了我与亮设在医院顶楼的卧房。我一进门急忙地扯掉自己身上衣服,然后爬上床,一边拆着保险套的包装一边对亮说:“虽说用套会减少一点点快感,但是它会避免你那里发炎……”刚说到这儿,心里又骂了自己一声,心想用不着给亮传授保健知识。

终于打开了包装,我颤抖的手快速将它往我都已经要滴血的器官上套,可是我太用力了,竟一下拉穿了。我简直快气疯了,说:“亮,你看吧,我早就说过保险套一定邮购进口的,要不然你就要倒大霉了。”
我只好无奈而飞快地去拆第二个,终于,一切都搞定了,我抱起亮的下半身,让他的两条修长的腿架在我的腰际,我的昂扬就顺着我开好的道,缓缓滑入亮的体内。心里仍然怕弄伤了他,慢慢地往里推进,那顶端穿来的柔软,温暖几乎可以令我窒息,令我失控。可是我拼命地忍耐着,直到我全部都滑入亮的体内,我还是不动,我积攒着那痛苦,感受着我与亮的首次合而为一,那种感觉仿佛已经升入云端,可是当我终于忍耐不住在亮体内冲刺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快乐也是可以无止境的,每一下撞击都可以把你推到更高的地方去,一下又一下一直把你送入云端。?

亮在受到我的刺激以后,他的双腿中间又开始挺了起来,他的嘴里开始发出一阵轻轻的呻吟声,这是我隔了差不多六年,第一次再听到亮的声音。那真是再华美的乐章都无法比拟的。我从没想过,拥有着如此冷清嗓音的亮呻吟起来可以让人如此销魂。而就在我终于暴发发泄的同时,亮也发泄了出来。白色的液体喷了我一身,也溅到我的脸上,我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歪着头笑说,真是谢谢你迟来的新年礼物啊。

我拥着亮的柔软无比的身子,看着他已经彻底放松的眉头,不由轻轻又吻起他来。他的甜美,身体无意识的挪动,很快又撩拨起心头的那股火。我已经禁欲多年,凭我的胃口,亮的那点真是不够我塞牙缝的。我眼珠一转,很认真地对亮说:“我现在只想看看你的敏感点在那里,下次我们做起来也方便一点。你不要乱有反应哦,你有反应我就当你很想要。”我也不顾自己的话是自相矛盾的,放下亮就开始吮吸着他各个部位,很快我放现亮其实本身就是个敏感的小动物,很多地方都能刺激到他。很快,他的双腿间又起了变化,我皱着眉说:“亮,你这样贪吃可不大好啊。”可说完了我已经很猴急的架起亮的腿,我如愿已偿的再次品尝到了那种销魂的滋味。

我以为我可以安心的睡了,亮这次也仿佛真得陷入熟睡到中。可是我就是睡不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他柔软的身体,光滑的肌肤,我举起手指数着,我二次,亮三次。心想,那么亮岂不是欠着我一次。看着他英俊的脸,心想亮素来要强,他未必就肯自己欠着我一次,算了,那就大家扯平吧。

我这么想着,手已经将亮的身子翻了过去,让背朝天。亮的背部是完美的,没有那些可怖的伤痕,优美而笔直的脊椎一直深深埋入他挺翘的臀部。我早知道亮有一个形状很好的臀部,所以每当他穿牛仔裤的时候,我就会刻意地落在他的后面去看他的臀部。现在障碍物都已经清除,我自然开始大啃特啃那对梦寐以求的臀瓣,真把它上面都布满了吻痕,我才在亮的身体底下叠下一个枕头进入了正戏。我发现亮的身体会有一种蛊惑力,让你无论得到他多少次都嫌不够。当我终于满足地从他身体里面抽出来,翻过他的身子,不由傻眼了,亮在前面也释放了。
我知道这次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干了,因为亮的鼻头已经渗出汗水,再弄下去会伤着他。可是这样让他再躺我身边,我恐怕还是会欲火焚身,所以我干脆穿上衣服,用被子裹着亮,坐到阳台的躺椅上与他一起看星星。我就这样抱着怀里熟睡的亮,一种从未有过的充实,满足的感觉荡漾在心头。我以前听别人说过,什么叫幸福,幸福就是瞬那间的一种平衡与满足,我想我现在的感觉就是幸福吧。

我抱着亮就这样坐了半晚,直到看到黎明的破晓,看着太阳从那明亮的缺口中脱颖而出。我意外的发现亮居然睁了双眼,我欣喜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他突然抬起头来响应我这一声呼唤,用那双漆黑的眸子看着我。还没等我惊喜的说下面一句话,他就打了个哈欠往我的脖子上一靠,又睡了。我只能轻笑得将他搂紧了,我低着头看着他脖子满布的爱痕,我俯下头却亲吻那些痕迹,然后低声在亮的耳边说一句话,我知道他一定可以听到,我说:“亮,感谢你,感谢你回来。”


(亮到这儿就结束了,上面的那篇番外算我送给大家的迟来的新年礼物,请大家看在我送这份礼物的份上,原谅我虐了你的们的亮,大仓。这份礼不是不厚的,因为大家看完了我整个正文就该知道我是个不喜欢写床戏的人。总觉得别人的感情你可以描述,偷窥别人的房事是要长针眼的。这篇番外也是同时感谢有人肯由始至终地看完一部彻头彻尾清水BL小说,尤其是在现在的耽美界中:))。转载的人这段文不要删,下面的只管删好了。)

?


1404嘿嘿发表于:2007/8/3 23:06:00

还没看这文,但估计我喜欢...

少有的喜欢清水文的某人飘...


1405太感人发表于:2007/8/4 0:18:00

mina真是大好人吶~

一個個都介紹這麼好的文來....

看的真是爽快阿!!!!

不過我說阿....

小亮真的就只有被虐的份嗎...?!

看的我真的好心疼吶....

(blx大爆發XD)

再次謝謝你們~~~~(心)


1406kayu发表于:2007/8/4 2:11:00

大清早醒来,大仓已经出去买来了豆浆和油条。我洗漱完毕,便悠闲的喝着豆浆啃着油条边满脸堆笑的看着捧着脑袋哼哼的亮。他满面懊恼,像是在跟自己赌气,不停地敲打脑袋。

出现了 豆浆油条的桥段~~~~~FUFUFU~~~~

光亮感觉还不错来着


1407广双木鬼发表于:2007/8/4 8:58:00

推荐你再去看下天下第一,非常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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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代入

看不下去阿`~

没有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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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代入的看吧,感觉是强攻强受那种,有些地方还挺虐人!


1408嘿嘿发表于:2007/8/4 10:16:00

大清早醒来,大仓已经出去买来了豆浆和油条。我洗漱完毕,便悠闲的喝着豆浆啃着油条边满脸堆笑的看着捧着脑袋哼哼的亮。他满面懊恼,像是在跟自己赌气,不停地敲打脑袋。

出现了 豆浆油条的桥段~~~~~FUFUFU~~~~

光亮感觉还不错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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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出现了啊...不过也没什么不合适的感觉...

好吧?好吧?光亮以后就不小众了!


1409遮障发表于:2007/8/4 13:03:00

有的喜欢清水文的某人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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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喜欢清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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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闲的喝着豆浆啃着油条边满脸堆笑的看着捧着脑袋哼哼的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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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果然出现了`~~


1410发表于:2007/8/4 13:53:00

光亮适合FH眼镜老师攻x叛逆可爱学生受

最近看寿司王子笑死我了


1411= =发表于:2007/8/4 16:29:00

这文看的好累人阿````

1412发表于:2007/8/4 22:38:00

看到小牛的新圖....

有女王出現~~~~~~~~

(不敢偷圖的飄走)


1413偷~~~发表于:2007/8/4 23:16:00

图片点击可在新窗口打开查看

1414好美发表于:2007/8/5 0:46:00

白色的亮好美啊!

气质好女王!


1415发表于:2007/8/5 3:05:00

LSS(?= =)

您真勇敢~~佩服佩服~~

把美人貼過來真是感動:))


1416发表于:2007/8/5 13:42:00

這次的雜誌看的俺龍心大悅XD

快來人上閃亮文吶~~~~~~~~~~


1417。。。发表于:2007/8/5 17:31:00

來張清楚點的

[IMG]http://photo8.yupoo.com/20070805/172707_201335290_fdoqdfss.jpg[/IMG]


1418耸肩发表于:2007/8/5 19:37:00

感谢分享

开心地全收咯


1419米雨而米口才子发表于:2007/8/5 20:06:00

我这里文都看完了。。。。上文阿,上文阿~~~~~

带入的也好。


1420- -发表于:2007/8/5 20:17:00

光亮的一只飘过,这文没有看过


1916条,20条/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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